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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却步

作者:Valori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马车甫一停在皇子府门前,车夫便急不可耐地奔向车厢,喊道:“殿下,到了——”


    他胡乱抹去额间热汗,心道这一路行来简直如坐针毡——皇子夫妇先是在车内激烈扭打,紧接着皇子妃撕心裂肺的恸哭几乎把车篷掀开,好不容易稍得安宁,又忽然传来皇子妃的痛吟……


    不等车夫掀开车帘,车门就从里头被一脚踢开。


    楚明渊面色阴沉地跨出车厢,形容是前所未有的狼狈。发冠歪斜,下摆残破不齐,一张俊脸青红交错,看得车夫暗自咂舌,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皇子妃看着温柔,发起狠来竟这般凶悍。


    楚明渊只淡淡瞥了一眼车夫,便大步流星地往府内走去。


    霜序已经失去了意识,正浑身瘫软地陷在他臂弯内,脖颈无力地向后弯折,唇边划下一道血线。


    楚明渊稳稳护着他,边走边问:“大夫可候着了?”


    “候着了!”知夏急匆匆地迎了上来,把大夫引进内室。


    床榻上,纱帐一层层地垂下来,遮掩了榻上之人。唯有一只手搭在榻沿,五指纤纤,苍白优美。


    在楚明渊的注视下,大夫不敢多看,低头搭脉。他神色几度变化,最终扑通跪地,重重磕了个头:“殿下饶命,小人、小人实在……”


    “有话就说,不会取你性命。”楚明渊沉声道。


    大夫伏得更低,一口气道:“小人从未见过夫人这般诡谲的脉象,实在无从下手……”


    “你胡说!”知夏一下急了,“我们夫人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治不了了!”


    “知夏。”楚明渊打断她,语气依旧冷静,“别对大夫撒气。取了诊金,送先生出去。”


    知夏不情不愿地离去后,屋内重归寂静。


    楚明渊回首看向帐内,霜序安静地靠在自己身上,气息微弱,唇角还在不断渗出鲜血。他将手指搭上那细瘦的腕子,脉搏果真忽快忽慢,与常人大不相同。


    原想冒险带霜序进宫找兰妃诊治,如今看来,就算是再高明的神医,也对这只小妖怪无能为力。


    真是荒唐。


    他忽而低下头,紧紧拥住霜序双肩,吐息颤抖地拂过那惨白的面颊。


    世人皆道妖怪暴虐恣睢,这只小狐妖却为何偏偏要为了一个凡人,将自己折磨到如此地步?


    “殿下!”知夏“砰”地推门闯入,楚明渊匆匆一抹眼角,见小丫鬟挥舞着一张素纸,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我找到了夫人进宫前留下的便笺,好像是药方!”


    他接过那张纸,只扫了一眼,便霍然起身:“把承安叫来!”


    很快,府中众人就听命忙碌起来。楚明渊对照那歪斜稚拙的字迹,把所需药材一味味报给承安去采买,再送入厨房熬煮。


    不多时,一碗药被端入内室,碗内盛着的药汁漆黑如墨,气味刺鼻。因此,知夏退出房门时满脸写着担忧与怀疑,楚明渊却毫不犹豫地执起药碗,将药汁倒入口中。


    随后,他俯首贴近霜序的脸,舌尖轻轻撬开那两片唇瓣,一点点渡入药汁。


    喉结随着哺喂缓慢滚动,唇齿相贴的触感让他忆起昨夜。那时,这双唇嫣红湿润,会热情地给他回应,灵巧地与他纠缠。


    如今却苍白失色,只能被动承受他的给予。


    汤药入腹,却不见起色。甚至刚过一炷香,霜序就突然开始剧烈抽搐,随着呛咳呕出发黑的血。


    楚明渊眼疾手快地捞起他,使其面朝下伏在自己膝盖上,掌心托住霜序胸膛。


    霜序疼得满头大汗,腹部骇人地起伏着,继而“哇”地一声,把方才饮下的药汁尽数吐了出来。


    腹中剧痛逼得他清醒过来,十指痉挛着攥住楚明渊膝头衣料,勉力抬起头。那双眼涣散迷蒙,目光却十分执拗,直直望向楚明渊。


    “我在这儿。”楚明渊宛若被那目光狠狠剜了一刀,弯腰擦去霜序唇边的残渍,安抚道,“没事,一点儿都不脏……喝了药就不难受了,好不好?”


    霜序不知能否听清他的话,嗓子里挤出含糊的声音。


    听出那叫声已经变成了狐鸣,他的心霎时一慌,转头厉声吩咐道:“照方子继续煎药,有多少煎多少!”


    长夜漫漫,皇子府内始终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楚明渊半搂着霜序,一遍又一遍地哄着、诱着,甚至逼迫他咽下药汁;霜序喝了就吐,吐了又喝,如此反复,直至东方既白,状况才稍稍稳定下来。


    此刻的他,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楚明渊松开捏在他下颌上的手,发现掌心都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他默然片刻,轻轻一扯霜序腰间的衣带。衣衫如花瓣剥落肩头,他拿起丝帕,沿着那玲珑起伏的曲线徐徐擦过。


    水痕消弭后,皮肤上那些新添的痕迹便愈发醒目。


    手腕与脚踝被勒出红痕,臀腿间的绯红凌乱地覆盖在雪白肌肤上,楚明渊垂眼看着,心中顿时被悔恨淹没。


    那时候,他怎么下得去手?


    他取来药膏,用指腹细细涂抹上霜序伤处。


    起初,霜序依旧昏迷不醒地伏在榻上任他摆弄,但随着他揉药的力道渐渐加重,那两团绵软轻微地颤了颤。


    他立即注意到了这点变化,俯身向前,掌心捧起霜序的脸,低声唤道:“霜序?可是醒了?”


    霜序的眼睛只睁开了两条细缝,看不出是否清醒。


    他怕霜序又这般无知无觉地昏睡过去,便顺着额头一路往下按去,同时不断在霜序耳畔低语哄劝。


    霜序终于被他唤醒,只是神智尚且糊涂,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慢慢地问:“……楚明渊,我没死?”


    “没有。”他捏捏霜序的鼻尖,“我们霜序是小神医,自己把自己治好了。”


    霜序稀里糊涂地看着他,似乎被这句话哄住了,眼神一点点恢复灵动。他心思向来跳脱,忽然将方才的话题抛到一旁,直接对楚明渊要求:


    “肚子好疼,你帮我揉一揉吧。”


    楚明渊顺从地帮他翻过身,可霜序刚枕上他手臂就又改了主意,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原本裹在霜序身上的毯子随之滑落,他的手掌猝然贴上光裸的脊背。那肌肤细腻得仿佛能将指尖吮吸进去,却又透出几分凉意。


    他握住霜序的胳膊,略微向后退了一些:“等等,我先——”


    这句话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霜序猛地抖了一下,甚至不等他说完,便立刻松开他,往后蜷缩成一小团。


    “……对不起。”他的声音从手肘下闷闷地传来。


    观他神情,楚明渊很快想明白误会发生在何处。他忍住一声叹息,主动上前,紧紧抱住了霜序。


    “方才是怕你着凉,想让你先裹好毯子。”他解释完,又淡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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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们就这般相拥取暖,可好?”


    霜序反应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你是真的楚明渊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摸摸霜序前额,反问:“为何这么想?”


    “……你明明不喜欢我光溜溜地抱你。”霜序垂下眼,“对不起,以前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昨夜才那般对你。以后你若是不愿意,就像今日在马车上那样直接告诉我,我就不会再做了。你不要……不要讨厌我。”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把这番话说得理智,但说着说着,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霜序,我从不曾厌恶你。”楚明渊强行托起霜序的脸与他对视,声音低沉地说,“你敏锐地察觉自己的心意,直率地表达出来、勇敢地去追寻,这些都不是错。做错的人是我,我恼的也是我自己,不该放任自己回应你。”


    “你有什么错?”霜序一拱一拱地蹭到他下巴底下,不解地说,“我愿意你吻我。”


    他摇了摇头,道:“亲吻与相爱关乎一生,你不应如此仓促地下定论,该仔细思量。”


    霜序闭上眼,默数两息后睁开:“我认真想好了。我心悦你,想与你做真正的夫妻,相守一辈子。”


    良久,他一动不动,只深深地凝视着霜序。待自己将霜序方才的话语与神情皆印入心底深处,才开口道:“不是这般思量。你踏入人世不过一年,所见尚少,所历亦浅,此时的心意尚不成熟。”


    “这就是我真正的心意。”霜序不服气地说,“即便经历再多,它也不会改变。”


    “是么?”楚明渊微微挑眉,“你前几月一门心思扑在作画上,如今可还喜欢?”


    自然早就忘得一干二净,连画笔和宣纸丢在哪儿都想不起来了。霜序噎了一下,弱弱道:“那不一样……”


    “是,我知你若喜欢上谁,定会将整颗心都掏出去给他。”他缓缓抚摸霜序头顶,“可你的念头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如今你觉得心悦我,不过是因我恰好在你身边。”


    见霜序拧起眉毛努力思索他的话,他心中不由一叹。


    从前,他一心想把一切都替霜序安排妥当,让小狐狸在自己掌心中被精心呵护着长大;可经历近日种种后,他意识到自己一味地保护反而遮蔽了霜序的眼睛,让他只能看见自己。


    自己是时候放手了。


    “以后,我会带你去看更多地方,让你认识更多人。”他温和地说,“等你见过红尘万象,自然就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霜序一下慌了,用力抱住他:“我不要认识别人,我只要你。”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他心知这是霜序所有恐惧与不安的来由,刻意加重了语气,“不是只有做夫妻才能相伴一生,家人、好友也可以。我会如珍视至亲般疼惜你,从前你拥有的,往后都不会改变,我们仍可以相拥而眠、形影不离。”


    霜序怔怔地望了他许久,终于被他的坚决逼得退让,把脸埋进他胸膛,轻声道:“如果这样就不会分开……那我愿意。”


    得到霜序的应允,几日来始终高悬心头的重石轰然落下,砸得他心口隐隐作痛。


    从此以后,他会严束己心,绝不跨越界限一步;而那些无法出口的爱意会被他掩藏起来,与他一起继续守护霜序。


    即便有朝一日霜序不再需要他,他也会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候,直至此生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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