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姜一直犹豫不决在想该怎么开口,她一个厨房的粗使丫头,越过上头的管事直接求到王妃面前,既逾矩又冒失。
常安宁就算因此罚她也是合理的,她甘愿受罚,绝不会说一句怨恨的话。
但一想到家里面病重的母亲,想到很多年前母亲朦胧的泪眼和枯瘦的双手,她觉得还是得为自己争一把。能成自然最好,不能成最坏的结果就是受一顿罚,后果她都考虑好了。
此时又听常安宁主动询问,元姜当下也不再犹豫,跪趴在地上,鼓起勇气道:“王妃,奴婢有一事相求。”
常安宁不知她所求何事,但看她的穿衣打扮不过是个最低等的丫鬟,想来所求之事应该是她能力范围之内的。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元姜是谁。那日在厨房元姜既没有随波逐流,背后议论常安宁,又没有随着其他丫鬟一起捧杀桃红,反而是真心劝诫,可见她是个真诚、有主见的人。
如今元姜又敢抓住机会求到她面前,常安宁愿意为她的清醒勇敢给她一个机会。
她问道:“你所求何事?”
元姜依旧保持着伏地的动作,说:“奴婢的娘亲病重,求王妃允许奴婢出府回家探望娘亲。”
这不是什么大事。古代孝字为先,既是家中亲人病重,张嬷嬷没有道理拦着元姜不让回去,可为何元姜却越过张嬷嬷向她求情呢?
常安宁疑惑问道:“你为何不向张嬷嬷说明呢?王府虽规矩森严,但也不是不讲人情的,既是家中母亲病重,张嬷嬷没道理不放你出府啊?”
元姜又岂能不知?她就是因为在张嬷嬷那碰壁,想着此生恐怕不能再见母亲一面才躲在一边哭泣的。
她不敢隐瞒,道:“嬷嬷说奴婢是签了死契的,当初奴婢家人将奴婢卖给王府,便是断绝了任何关系,从此以后奴婢只是王府的人,与之前的家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张嬷嬷不放奴婢出府,”元姜声音有些哽咽,说,“可阿娘到底把我生了下来,又把我养到了五岁,奴婢实在是做不到狠心不管呐!”
“求王妃成全!”
闻言,常安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骨肉亲情,打断骨头连着筋。人的感情又是极其复杂的,哪是三言两语就能割舍断开的呢?
常安宁道:“既是母亲病重,你又一片孝心,我没道理阻拦,你的请求我应下了,你拿着我的玉牌出府吧。”
元姜一听这话,连忙向常安宁磕了几个响头,道:“奴婢谢谢王妃,谢谢王妃。”
常安宁不觉得自己帮了个多大的忙,也就说了一句话,轻声道:“好了,快起来吧。”
常安宁想着元姜不过一个小丫鬟,想来手里并没有什么银钱,生病请大夫开药又是个无底洞,足够拖垮一个穷苦家庭,便悄声给春茗说:
“你拿些银钱出来给元姜,让她回去好给她娘请大夫。”
春茗随手带的有荷包,闻言便从包里拿出来些碎银两连同玉牌一起塞到元姜手里,温声道:“这是王妃给你的,你且拿着这钱给你娘请个大夫,抓点药。”
元姜闻言,本就酸涩的眼睛再也撑不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道:“这……这怎么能行……”
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大着胆子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下,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成想常安宁不怪罪她的鲁莽和逾矩就算了,还大方地给了自己银钱。
她只不过是个下人,是个低贱之人,从未有人正眼瞧过她,如同蝼蚁一般任人践踏,在常安宁这里她头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常安宁看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不忍,轻声道:“既然给你,你就收下吧。”
这些钱对她来说无足轻重,对一个家庭来说却是救命稻草。元姜又是个懂得感恩的性子,她愿意帮她。
元姜颤抖着手从春茗手里接过银钱跟玉牌,再次跪地磕头道:“王妃今日之恩情奴婢没齿难忘,日后定当为王妃当牛做马以偿还恩情。”
常安宁帮她本就是顺手的事,并没有想要从她那儿获得什么,因此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说:“你娘的病情不能耽搁,你赶紧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出府吧。”
她想了想,又祝福道:“你的一片孝心天地可鉴,你娘的病肯定能够早日痊愈。”
元姜泣不成声。
用过晚饭,常安宁坐在窗边看落日,有清凉的风吹过,她舒适地闭上了眼睛。
春茗进来见到这一幕,问道:“公主可是倦了?要不要上床歇着?”
常安宁瞬间睁眼,道:“没有,时辰尚早,我还不困,只是这风吹在脸上舒爽惬意,让人忍不住眯上了眼睛。”
春茗笑了下,叮嘱道:“公主体弱,坐在窗边久吹风当心着凉。”
“我知道的。”常安宁点点头。
俩人说话都是轻声细语,此时春早风风火火地进来,瞬间打破了室内温馨宁静的气氛。
“公主,元姜求见!”
元姜?此时她不应该已赶回家中照顾母亲吗?又为何还在王府?
常安宁心里疑惑,道:“让她进来。”
元姜本没资格来常安宁的院子,更别说进屋来,但她手里拿的有常安宁的玉牌,是以畅通无阻,从厨房赶来落云院无人敢拦。
元姜低垂着眼睛进来后,跪地道:“奴婢给王妃请安。”
“起来回话,”常安宁开门见山道,“你怎么还没出府?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元姜抿抿唇,抬头看了常安宁一眼,而后又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说,上午她收拾好包袱,带好银钱跟玉牌准备出门,刚到角门却被守卫拦下来了。
她拿出王妃的玉牌,守卫却说只认王爷的令牌,就算她出府是王妃的意思且持有信物也不行。
见守卫态度强硬,元姜便知她是出不了门了,便原路返回了。
那些负责采买物资的仆妇都没有王爷令牌便可出府,可见这个规矩只是针对王妃的。
元姜脑子灵活,再结合一下府中流言,便明白过来了。
只怕是王爷不让王妃外出,变相地禁足了。
元姜内心焦灼无比,她不想因为她的事让王爷王妃再心生嫌隙,加重矛盾,但又实在是放心不下母亲,天人交战了好些时候,最终还是选择来试试。
常安宁看出来她的迟疑,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会尽力帮你的。”
元姜听到她的允诺如同吃了颗定心丸,直接道:“王妃,奴婢拿您的玉牌出府被人拦了下来,他们说得拿王爷的令牌。”
常安宁:“……”
常安宁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谢怀昀限制了她的行动跟自由,只是她之前从未离开过王府,也未遣人出府,所以直到今日才发现了这一点。
常安宁手指点在案桌上,若有所思。
这个谢怀昀防她倒是防得紧。还好她不是爱热闹的性子,要不然一直待在王府,恐怕会憋出病来。
谢怀昀不让她和她的人出王府在她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她不会因此生气,甚至是跑去质问他什么。
不过等谢怀昀回来,她是要去找他的。毕竟帮人帮到底,承诺的话已经说出口了,也不好再反悔。
而且,让元姜出府看望生病的母亲这不是什么关乎原则与立场的事,她觉得自己讲清缘由,谢怀昀会同意的并给她一块令牌。
元姜盯着常安宁,见她眉头轻蹙,不敢再看,视线下移落在她轻轻敲打桌案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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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与木头碰撞产生的脆响好似敲击在她的心上,让她的整颗心都高高吊起。
她害怕常安宁不帮她。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她也能接受。
常安宁不帮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她跟王爷的关系僵硬,没道理为了一个下人去触霉头,惹王爷不快。
或许这就是她娘的命。常安宁允她出府,给她钱财已是仁至义尽,为她这个下人做到这个份上已是够够的了。
元姜深吸一口气,道:“王妃已为奴婢做得够多,王妃的恩情奴婢铭记于心。如今此番皆是命数,怨不得人。”
常安宁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笑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感到为难不愿帮你,我只是在想王爷何时回府。”
元姜只觉得在这个平平无奇的一天,她好像被抛上了云间,又狠狠地坠落,最后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给托住了。
能遇到常安宁这样的王妃,简直是她三生有幸。
常安宁想既然是有求于人,那么肯定不能空手而去,她看小厨房有酒酿,便做了碗甜汤给谢怀昀带过去。
天已黑透,夜里降温,常安宁披了件薄披风,草木葳蕤,风吹摇晃,显出鬼魅之态,有些骇人。
耳畔是两侧树丛里不知名的虫儿低吟声,目之所及,黑影重重,诡怪奇异,常安宁只觉得凉意袭卷胳膊,害怕地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等看到灯火通明的清竹院,常安宁的心才复归原位。
谢怀昀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里办事。
春茗向守在门口的侍卫禀明来意,等侍卫再出来时请常安宁进去。
常安宁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就让她进去了,她还以为谢怀昀又会让她好等。
这是她第二次来谢怀昀的书房,上次来她没仔细看,这次倒是不急不缓地看了个全景。
西边的墙上挂了一幅墨竹画,除此之外,墙上再无其他装饰,东边的窗户紧闭,灯火映出院中竹子斑驳的影子,紫檀木做的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熏香炉里升起袅袅烟雾,香味清淡雅致。
谢怀昀此时正在低头翻看着什么,他的身后是一整排书架,被密密麻麻的书全部填满。
常安宁见他专心于手里的书卷,没出声打扰,静静坐在一边等他忙完。
谢怀昀意外她的沉默,抬眸扫了她一眼,见她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墙上的画看,随意地合上了书,问道:
“好看吗?”
常安宁应声转头,看向他,问道:“王爷问的是这幅画吗?”
谢怀昀没好气地回道:“不然呢?你以为本王在问什么?”
常安宁淡淡一笑,说:“王爷书房里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而后,她又盯着墙上的画,赞美道:“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了竹子的形态,竹影清疏,神形兼备,颇有意境,可见作图之人画艺高超。”
谢怀昀一直看着她,见她眼中流露出欣赏之意,心里隐隐有些得意。
常安宁喜欢跟竹子有关的一切,这幅墨竹图她是越看越喜欢,于是问道:“王爷可否告知这幅画是由哪位画师所作?”
世人作画总喜欢在上面题字落款,可谢怀昀书房里的这幅画并无落款。常安宁要想知道作画之人是谁只能问他。
谢怀昀微微挑眉,问道:“你喜欢?想收藏?”
常安宁点点头。
“可惜——”谢怀昀故意拉长音,道,“画师封笔了,世间仅此一幅作品。”
常安宁:“……”
常安宁心里叹息一声,深觉惋惜,说道:“好吧。没想到有幸得见其作,想要收藏却心愿落空了。”
谢怀昀见她一脸失落,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问道:“这么晚过来,你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