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觉得这话还不够伤人,也不够说明自己的本意,谢怀昀又说了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连个三岁孩童都不如!”
常安宁:“……”
她就不该多嘴一问,谢怀昀哪有这么好心?!
这下好了吧,自取其辱了。
手指上灼热的痛感还在持续,常安宁一边无意识地搓着手指,一边反驳道:
“王爷见过几个孩子?王公贵族家的孩子个个都是捧在手心里千娇百宠的,一堆人伺候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怎么会端过碗?”
谢怀昀出身高贵,所见之人皆是些皇亲贵胄,这些人家规矩森严,锦绣堆里长大的孩子又不像穷苦人家养大的孩子早早地就会生活自理。
端碗这种事情都是由仆人代劳,何须亲自动手?
谢怀昀怎么可能见过?
她有些幽怨地瞪了他一眼,说:“王爷拿我跟三岁孩童作比,未免有失公道,更何况,我这是没当心,大意了才被烫到,这完全是个意外。”
常安宁微低着头,眼皮上掀,眸色清亮,向谢怀昀表达她的不满,但因为她长相偏圆润柔和那一挂,做出这种神态更像是在撒娇。
谢怀昀被她噎了下,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手指敲在桌面上,开始进行别的挑刺儿,道:
“以后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去做就行了,你一个王妃成天做这些成何体统?!”
“王妃怎么了?”常安宁不甘示弱地辩驳道,“王妃也是人啊,也有喜欢做的事情,我就喜欢做饭,喜欢待在厨房,难道王爷要连我这一个小小的爱好也要剥夺吗?”
“这未免也太霸道了吧!太无人性了!”
常安宁不觉得亲自做饭有什么问题,她就爱好做美食,看着食材经由自己的手变成可口的饭菜她很自豪,很有成就感,而且,她看到别人满意自己的成果时会更开心。
谢怀昀又将头转过来,看着她。
常安宁在他面前一直是低眉顺眼的模样,像个面团一样任他揉搓。
哪怕是阴阳怪气,也都是一种乖顺无辜的姿态,很少有这么直言顶撞的时候,倒是跟他以往的印象不一样。
常安宁见他看过来,挺直了身板,一点也不带怕的,清泠泠的双眼直直地看回去。
谢怀昀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又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毫不动摇的坚定,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便没好气地服了软:“随便你!”
要不然呢?常安宁想,就算他明令禁止自己不准再进厨房,她也绝不服从。
在某些事情上,她有着自己的坚持。
“好了,”常安宁也不愿真的惹恼他,见好就收,道,“小馄饨再不吃就坨了,影响口感。王爷趁热吃吧。”
她不打算走,她决定要多在谢怀昀面前刷刷存在感,让他慢慢地接受自己的在场,于是隔着些距离坐下了。
不过她没有盯着谢怀昀吃饭,而是摊开手掌盯着自己的指尖,看着那圆形的粉红色若有所思。
谢怀昀瞧着常安宁这毫不见外的举动,气笑了。
他让她待在这里了吗?让她坐下了吗?
是不是他刚刚表现得太过随和亲切了?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好相处的。
他就不该给她好脸色!
他刚想发作,但见常安宁侧脸柔和,纤软的睫毛轻微颤动着,莫名显出几分失落孤独的样子,难听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算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离自己没那么近,香味没这么重,鼻尖只是浮动着丝丝缕缕的浅淡清香,而且,她也没有开口说话,安安静静的像个摆件一样,就让她坐在这里吧。
毕竟,他还没小气到这个地步,连个凳子都不给人家坐。
常安宁收手,抬眸看向谢怀昀,见他正在看自己,还以为脸上有什么东西,抬手摸了下,什么都没摸到。
“王爷看我做什么?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谢怀昀回神,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慢慢地扭过头,说:“本王不想吃早膳,你端走吧。”
常安宁:“……”
“王爷为什么不想吃?是不合胃口还是什么?”常安宁道,“王爷喜欢吃什么?下次我可以做你喜欢吃的。”
谢怀昀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件事导致他没了食欲。
收复北疆之地,是他的荣誉,却也是他的伤疤。
北疆之战,凶险万分,北狄人生性残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颠沛流离,食不果腹。
在极度混乱艰难的情况下,人性中的恶赤裸裸地被放大,易子而食,啃食人肉之事屡见不鲜。
他碰巧撞见了。铁锅里热气滚滚,肉香糜烂,一只手臂伸出锅外,融在他的眼里,这一幕,他永生难忘。
这是北狄的罪孽,亦是大夏的悲哀。
从那以后,每每看到肉,他总是会想到锅里翻滚涌动的肉块,那是他的同类,却成了食物。
再后来,攻入北狄王庭时,他却惨遭暗算,受了很重的伤,每日都要喝很苦的汤药,等到伤势恢复,他发现自己除了苦味再也尝不出来其他的味道。
所有的菜吃起来都是苦涩的。
求医问药皆无好转。后来有位大夫说他这可能是心病,须得自己解开心结,疏通郁闷之气。
他没做到,渐渐地,便对食物失去了欲望,不想吃饭。
“本王说了不想吃不想吃,”谢怀昀想到了过往,心情郁闷,提高了声音吼道,“你是听不懂话吗?”
话刚出口,谢怀昀就后悔了。
他不该这样,没控制住脾气就算了,还牵连了常安宁。她又不知前因后果。
常安宁:“……”
她真的觉得谢怀昀这脾气跟小孩一样,时好时坏的,让人猜不透。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她觉得男人也不遑多让。
常安宁软着声音,好脾气地哄道:“好好好,王爷不想吃那就不吃。”
她伸手把馄饨移到自己面前来,拿起瓷白勺子搅了搅,说:“等我回去馄饨就该坨了,反正就这一碗,我直接在这里吃掉吧。王爷可介意?”
虽然说的是询问的话,但她压根没准备等谢怀昀说同意,舀起一颗馄饨吹了吹便送入了口中。
她的软和态度让谢怀昀心里那种愧疚感稍稍降低,却依旧做不到对她和颜悦色。
谢怀昀鼻孔出气,轻哼一声道:“你都开吃了还问我?”
常安宁嚼着馄饨,等咽下去了才说:“再怎么说,这里都是王爷的院子,怎么也得问一下你呀。”
谢怀昀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就听常安宁又说:“但我知道,王爷性格温和好说话,定会同意的。”
谢怀昀:“……”
在她心里,自己竟是这样的吗?性格温和好说话?这是她的真心话吗?
高帽子一戴,谢怀昀拒绝的话是怎么都没办法说出口了,毕竟常安宁说的是夸他的好话,他犯不着自毁名声。
常安宁静静吃着馄饨,眼角余光瞥见谢怀昀还在饭桌上,心中讶异他竟然没走。
她以为自己如此举动,他定会拂袖走人。
她出声问道:“王爷怎么还在这里?”
他都没赶她走呢,她竟然有此疑问!
谢怀昀冷声道:“这是本王的王府,本王想在哪就在哪。你管不着。”
“额……”常安宁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王爷今日不忙吗?我原以为王爷要出门办事。”
她虽是谢怀昀的妻,但对他的了解并不多,那些人人知晓的事情不需要特地打听便能听到,不知晓的却是连问都不好问。
谢怀昀每日的行程她是一概不知。
闻言,谢怀昀唰地一个眼刀飞过来,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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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冰冷,语气不善地问道:“办事?你以为我要出去办什么事?”
常安宁:“……”
她哪知道?她只是随口一问。
她实话实说:“我不知道啊……王爷你若不告诉我,我哪里会知道啊……”
谢怀昀定定地瞧了她几眼,见她神色茫然,不似作假才稍稍放下了点戒心,但又警告道:
“本王奉劝你不要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你应当也清楚自己的处境,若是大梁突袭边境,你的下场会很惨。届时本王会第一时间杀了你,用你的鲜血祭旗,祭奠边境那些死去的亡魂。”
他的每个字吐音都很清晰,语调平缓,语气却很凉薄,常安宁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他没有在说笑。如果战争来临,他真的会杀了她。
常安宁稳了稳心神,应道:“知道了。”
她放下勺子,温柔地说道:“那我希望永远都不要有那么一天,世间这么美好,实在不忍心见它千疮百孔的模样。”
顿了顿,她又说:“而且我也没活够,我还不想死。”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专心吃饭。
谁都没再说话,双方都心照不宣地略过那个沉重的事实。
最后一颗馄饨吃完,常安宁将碗端起,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馄饨还是得配点汤来喝,要不然噎得慌。
谢怀昀见她对着碗喝汤,碗口几乎要将她的面容全部遮掩,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嘲讽道:
“公主还真是不讲究啊。”
“公主”两个字音,他咬得贼重,似是在强调她的举止与皇室的身份不相符合。
常安宁没理会他,等汤喝完了才把碗放下,舔了舔嘴唇。
汤被她喝得一干二净,只留了几滴在碗底晃颤着。
她笑了笑,说:“不能浪费嘛,王爷。”
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原主的习惯,俩人都喜欢把饭吃得干净。
常安宁是因为跟奶奶住一起,生活习惯或多或少都被老一辈的影响。
奶奶是从饥荒年代过来的,知道吃不饱饭是个什么滋味,贫穷给她的人生打上了烙印,奶奶的衣食住行都比较节俭,但却不抠门,有了好吃的不会藏着掖着,而是想着法地做给常安宁吃,但每每都会叮嘱她食物来之不易,不能浪费。
常安宁在她的教养熏陶下,在对食物的态度上和她如出一辙。吃饭要吃干净,不能剩碗底。
原主则是因为她在后宫生活贫苦,不受宠爱的妃嫔、公主、皇子能够领到最基本的月例已是不错。
但原主可没这么好的待遇,月例经常性被克扣,缺衣少食,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过得紧巴巴,没过过好日子。
被选定为和亲公主的那天,她才得见自己的父皇,享受了几天正儿八经的公主待遇。
过往经历塑造了常安宁勤俭节约的品德,以至于哪怕现在物质富足,也没办法变得奢靡。
谢怀昀问道:“你很在意?”
“当然,”常安宁不假思索道,“粮食来之不易,应当懂得珍惜,出身皇室更应该以身作则,绝不能仗着身份地位铺张浪费,挥霍无度,浪费的每一粒米,每一袋面都是百姓辛苦劳作的血汗。”
“岂能浪费?”
谢怀昀看着常安宁,温热的饭食吃进肚,一股暖意流向四肢百骸,常安宁满足地眯上了眼睛,慵懒惬意的模样让他想到了之前见到的圆脸橘猫。
她刚喝完汤还没来得及擦嘴,嘴上糊了一层亮晶晶的油,显得唇瓣更加莹润饱满,又多了几分孩子气。
他突然想起来,成亲这么久,他好像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她今年多大。
他只知她封号宁远,是大梁皇帝的第十九女,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谢怀昀的好奇心前所未有的强烈,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声音多了几分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