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令仪失声:“不行!”
太妃闻言,抚平起了褶的衣摆,慢慢直起了身,一言不发地凝着她。
薛令仪感受到她身上强大的气势和威压,腿肚子有些打颤。
血量异常,再结合此前瑞雪的重重反应,薛令仪脑海里立即有了判断——异常子宫出血。
中医又叫崩漏。
瑞雪尚在青春期,结合病史排除其他因素,最有可能的就是这种情况。
本就失血过多,再挨那二十板子,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太妃道:“那丫鬟是你什么人?惹得你这般惊慌失措,连规矩体统都丢了去。”
规矩规矩,规矩能比得过人命吗?!
“瑞雪是儿臣的陪嫁,便如儿臣的臂膀;母妃既要生生砍去我的臂膀,又叫我如何冷静?!”
薛令仪攥紧拳头,压着脾气回望:“成亲第一日,在佛祖跟前不可犯了忌讳,”她快速扫了眼台前供奉着的那盏长明灯,试图使僵硬的语气软下来,“还请母妃收回成命,便饶过这丫头一回,就当是为王爷积福积德……”
佛珠倏然往台面上一拍,力度不算大,可串线竟就这样不争气地断了,黑亮亮的珠子淅淅沥沥滚了满地。
太妃大喝:“放肆!!!”
那声音荡着扩出空荡的堂门,像是山头敲过的钟声,沉甸甸地,砸得瑞雪脑袋发晕。
她被人半扣着,眼睛只看得见地面,听到佛堂里的呵斥声,撑着虚弱的身子挣扎起来。
鲜血浸透了她的下裙,滴答滴答砸在青石板上,骤雨般急促,快要连成线。
干活的、洒扫的,动作都慢了,忍不住往这边瞧。
押着瑞雪的侍女借着太妃的名头斥了几句,这才叫她们老实下来;见瑞雪年纪竟比自己还要小些,于心不忍地放轻了手下的力度。
飞雪似鼓点般打在人发间、皮肤、身体上,很快便化作无声细流消逝。
……
薛令仪额头滚落一滴冷汗,经太妃这一发怒,方才知晓前头的都是毛毛雨。
胸腔内心脏一下又一下地凿得用力,震得她整个身子都跟着发起抖来,薛令仪掐着手心,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晓得太妃不在乎下人的性命,提及义王又像是触了她的逆鳞,脑筋飞速转着,当即改口:“请母妃息怒!儿臣一时失言,不过、不过是心系王府罢了!”
见太妃没什么反应,薛令仪喉头滚了滚,硬着头皮说下去:“母妃仁厚,这大喜的日子,何故为一个小小的丫鬟动气?若因此将其打杀,底下的奴仆怕是要闹起来。传出去,也污了咱们王府的声名……”
“哦?”太妃掀了掀眼皮,辨不出喜怒,“那依你所言……”
薛令仪这才确信自己找对了方向,努力克制住颤抖的声音:“既然是儿臣的人,不如……此事便交由儿臣来处理。”
等侯太妃回应的这几息,她后背已经湿了大片,下一瞬,便听得女人笑了。
“这才是个王妃应有的样子。”女人眼角的细纹一闪而逝,如同一尾狡诈的鱼,“你主动请缨,我这个做长辈的,哪里忍得下心拒绝呢?”
“行了,这种事,只许有一回。”
薛令仪得了允准,便迫不及待地要去察看瑞雪的状况,只恨这厚重的衣裙实在挡路,她尚且穿不惯,途中险些绊了一跤。
瑞雪已经被松开了,明明没人按着她,却还半曲着跪在地上,直不起身子。
薛令仪瞥见那滩血,心下骇然,只怕她会先因失血过多而休克。
瑞雪面如白纸,冷汗淋漓。薛令仪半搂着她,将头贴到她胸口侧耳听着,另一只手则去探她的脉搏——果然细弱许多。
她当机立断,提高音量对最近的几个侍女下令:“快去找担架过来,把人抬到耳房去。”说完才反应过来古代没有这东西,便改口道,“找个稳点的、能抬人的就行,快去!”
几人原本心生惧意,见她面色沉静、临危不乱的样子,也被打了强心剂似的,按照薛令仪的指使找来了春凳,手脚利落地将瑞雪抬到了耳房。
蓝裳侍女原是要跟进来瞧两眼的,正正好撞在薛令仪的枪口上。
她可没忘了刚才这死丫头禀报时,嘴上是怎么坑她们的;她只是暂时斗不过太妃,不代表可以让这些虾兵蟹将踩在脚下!
薛令仪冷笑一声:“太妃的佛珠散了,既然你这么忠心,我就赏你把珠子捡回来,一颗也不许漏!”
“记好了,少一粒珠子便是一板。”
门砰一声合上了。
其中有个丫头机灵,事先往地上铺了层粗布,薛令仪便顺势将瑞雪放平,就着春凳将她的双腿抬高到合适的位置。
“瑞雪、瑞雪,清醒点!不准睡……”
瑞雪眼神有些涣散,手脚不受控制地抖,嘴唇微微动了,没发出声音。
血压计、输液器、等渗晶体.液……连最基础的药物也没有。
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要如何去救?
失了兵马的将军打不了胜仗,纵然她薛令仪有万般本事,这种时候也施展不出十之一成。
薛令仪嘴唇发抖,求助似的看向几人:“去、去请大夫……”
前世外婆就是乡里有名的老中医,薛令仪从小耳濡目染,知道中医的本事。何况眼下没得选,也顾不得此举会不会令太妃不满了。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奇怪道:“王妃,这女子的病,大夫如何能看得了呢?况且,瑞雪姑娘还未婚配呢……”
薛令仪发晕的脑袋终于被敲醒,这下倒显得她的担忧十分可笑了。
她原以为瑞雪的身份才是最大的阻碍,却不想,最后竟归因到了她的性别上去!
还是只能靠自己……薛令仪手心掐出一片红印子,拼了命地想法子。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叹息似的、轻轻拨了她一下。
豁然开朗。
薛令仪喉头有些干涩,眼睛里头的神采却重新焕起生机。她将瑞雪的鞋袜褪下,思索着记忆里姥姥所说的穴位。
没有针,薛令仪便用手代替,回想着她的手法,用力按着瑞雪的隐白穴和其他几个穴位。
“库房里可有阿胶,或是艾叶碳?”义王身体不好,王府的库房定然备有不少珍稀药材。
其他几个都被吓傻了,只有方才那机灵丫头答道:“阿胶金贵,王妃说的艾叶倒是常见呢!奴婢从前在库房当差,正逢冬季,艾叶碳也是常备有的。”
薛令仪总算露出一点笑意,面露赞赏:“白茱对吧,我记住你了。你这就去库房将艾叶碳领来。”薛令仪又报了好几样药材,快而不乱地叮嘱着冲药的用量。
白茱一一听着,神色极为认真。她见薛令仪似乎犹疑着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自觉将脑袋凑了过去。
薛令仪眼神暗下,低声道:“若是那几样珍稀药材不够,便从王爷那边扣,切记,做好两手准备……”
“你只管听我的话,万事由我担着,事成后我必不会亏了你。”
木门吱吱呀呀地拦住屋外滚滚寒风朔雪,一剂热腾腾的药灌下去不够,薛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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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将披风盖到瑞雪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良久,瑞雪的手终于渐渐回暖了。
“小姐……”
她虽然还是虚弱,但对比之前那副惨样,脸色已经好看了不少。
薛令仪听见她蚊虫般的低喃,眼睛一亮,心下狂喜——这法子果真管用!
在心底又夸了某个老太太一千句、一万句漂亮话。
薛令仪打了胜仗,心情大好,因这成功,先前那些郁闷全都一吐为快了。
她毫不吝啬地在心里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临危不惧、华佗在世,真是干得漂亮!不愧是她薛令仪!
薛令仪收起荡漾的笑容,摆出医生的严肃来问瑞雪:“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有没有感觉血量少些了?”
瑞雪点点头,撑着身子想起来,被她给拦住了。
“对不起,都怪我连累了小姐……”
薛令仪道:“别说这种傻话,你没有对不起谁。少胡思乱想,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这才是你现在最要紧的事。”
“听见没?”
瑞雪闻言,又哭得稀里哗啦的,恐怕整个京城的雪水消融了加在一起也赶不上她的眼泪。
薛令仪无奈:“我并没有要凶你的意思,快别哭了。”
瑞雪泪眼朦胧:“小姐,我得了绝症吗?流了这么血,是不是快要死了?”
薛令仪对病患很有耐心:“死不了,你这是功能性的,在青春期的女孩子里算是常见。往后要更加仔细些才是……”她又没忍住,噼里啪啦叮嘱了一大堆。
说得口干舌燥,再一瞧,瑞雪的眼泪仍默默淌着。
她这时放松下来,还有心情调侃:“快别哭了瑞雪,不然待会儿我又该担心你会不会脱水了。”
瑞雪却道:“小姐……我不是在做梦吧?”她闭着眼,带着哭腔,“不然……你为何突然对我这般好呢?”
好到竟然豁出这么多也要去救。
薛令仪张了张嘴,不知该回应些什么——被一道贯穿天地的惊雷击中般,她忽地意识到,瑞雪喊的那个“小姐”,其实并不完全是自己。
薛令仪回过神时,手心已经汗湿一片。
是啊,薛家的二小姐“薛令仪”早就已经死了。
那现在这个胆大包天胡作非为的人是谁?懂药理会医术的人又是谁?!
一个性情大变的女人,在这个连生了病也没法请大夫看诊的封建时代……会被当做妖孽烧死吗?
偌大的恐慌从天而降,围困她正惶恐四蹿的灵魂。
“薛令仪”一个未出阁的闺秀小姐,生母早逝、父亲不闻不问,哪天真的消失了、被人冒名顶替了,恐怕也不会有人发现……只有从小跟着她的贴身侍女。
瑞雪……
薛令仪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穿越者最不能犯的禁忌——从一开始,她就忘记了要防备瑞雪。
“王妃?”门外传来呼唤。
老嬷嬷眼神往屋里转,笑眯眯问:“太妃命奴婢来瞧瞧,这厢可是结束了?”
薛令仪强装镇定地颔首。因她先前脱了外袍,现下站在门口,冷风一吹,整个单薄的身子飘絮般颤着。
老嬷嬷见状顺势关怀了几句,随后是些没什么用的职场废话。
薛令仪受够了这一套假模假样的姿态,冷冷打断:“母妃还带了什么话,嬷嬷一并说了吧,省得再跑一趟。”
老嬷嬷一僵,干笑两声:“太妃让厨房炖了药膳,这再不吃怕是要凉了。
“还请王妃,早些送去给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