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令仪一张惨白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看上去像被刺激得下一秒就要上吊了。
两位嬷嬷面面相觑,骤然反应过来那位“有福”小姐与她的诸多相似之处,霎时间如遭雷击,尴尬又惊恐。
天爷,她们是真不知道提亲的是哪位王爷啊!只听得风声,晓得不是桩好姻缘。
这误打误撞地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还能活着离开吗?
两人最后连赏钱都没敢要了,一个劲地保证自己就是来帮忙寻簪子的,跑的时候跟被鬼追一样。
薛令仪已经脑补了自己嫁过去的一万种死法,精神有些恍惚,摸瞎似的喊了好几遍瑞雪。
打眼一瞧,瑞雪竟哭得比她还惨,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她也不是真傻,见了两个嬷嬷和自家小姐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怎、怎么办啊小姐?我们去求夫人,不、求老爷好不好?那王府不是人待的地方,小姐别嫁了!”
瑞雪抽抽噎噎的,话说得颠三倒四,提的建议又如此天真,却叫薛令仪有些动容。
她抓起袖子给瑞雪擦着泪水,感受着眼泪落在指尖的温热触感;突然意识到有一种别样的东西,正悄然将自己和这个陌生的世界黏合起来。
薛令仪回过神,暗下决心——她要逃婚。
那王爷七老八十的了,估计没少病着,娶妻除了找个倒霉蛋侍候他……说不定还有冲喜这层目的!
薛令仪感觉自己摸到了真相的边缘,更加坚定逃婚的决心了。
试问哪个现代人能忍?她要是嫁过去,就只有被抽筋剥皮、吃干抹净的结局。
她堂堂新时代的青年、祖国的栋梁,改变不了封建制度也就算了,区区包办婚姻还能逃脱不了了?!
只是,自己有什么能自救的特长和优势吗?
薛令仪深思。
大学期末周一天速通三门课的超级大脑,轮转期任劳任怨的老黄牛精神?
一个进化掉睡眠之人,一个猝死之人?
薛令仪绞尽脑汁,越想越心酸,越想越崩溃。
学医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
扶额叹息,捶胸顿足。
薛令仪寻思着,要不她逢人就去把脉,给对方断个经水不调?现代都有不少女人都受此困扰,更别说古代了,十个人她能蒙对八个。
正好把她当精神病送去尼姑庵得了,反正她也不爱出门!
跑路要乘早,明日就要成婚了,傍晚哭嫁、夜间锁门,对她的看守只会比白天还要严格。
薛令仪摇摇头,甩开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看着终于止住眼泪的瑞雪,打算从她入手,“瑞雪啊,你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想必闭着眼睛都能认得路吧?”
瑞雪实诚地点头又摇头:“倒也……没这么厉害啦。”
薛令仪没忍住笑,清了清嗓子,搬出原主的必杀技:“方才想起我娘从前给我绣过一个荷包,幼时藏在百宝匣里,后面不知道埋哪儿去了。唉,我这都要成亲了,就想带在身边留个念想。”
亲娘是原主的底线,瑞雪与她相伴多年,再清楚不过了。
薛令仪心里和原主说了声抱歉,这才收回话引:“这样,你帮我画幅大致的地形图,如此也便于寻找。”
瑞雪态度倒是松动,但还是犹豫着摆手:“奴婢只有个大概的印象,况且画工不精,怕是画不出来。”
“哎呀别推脱了,大不了你说我画。”
瑞雪推脱不得,只好跟着她到了书案边;薛令仪首当其冲地画了个顶天立地的长方形,随后用一个大大的叉代表正大门。
屋里的火盆烧得哔剥响,墨块如冰雪般渐渐在暖意里晕开;随着时间在纸张上流淌着,浸润、铺陈。
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往一处凑,薛令仪终于放下毛笔,揩了揩额头上的汗,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大功告成!”
瑞雪捧场地鼓了鼓掌,见她手上不免沾了些黑黢黢的墨水,便掏出帕子要帮忙擦。
薛令仪忍俊不禁,指了指地图上代表后花园的位置:“瑞雪,我们就从这开始吧,没准多逛几圈我就想起来自己埋在哪儿了。”
她特地换了身低调的素衣,支开瑞雪,把身上能塞钱的地方都塞得鼓鼓囊囊的。
一通折腾后,两人这才出发。
冬日严寒,后宅的女眷大多都窝在自己院里,侍从们也惫懒许多,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碰到其他人。
薛令仪抱紧手里的小暖炉,哆哆嗦嗦的还不忘警惕四周。
她眼尖,瞥见东边有个窄小的角门,一双眼亮晶晶的,瞄了眼前头带路的瑞雪,什么也没说,自己蹑手蹑脚地摸过去了。
这府里头应该有侧门之类的吧?没准能直接出去呢?
门没锁紧,虚掩着,时不时传来些低语声。薛令仪将耳朵贴到门边,云里雾里地听了会儿。
“兰儿,你选我,我待你才是真心的啊!那臭小子家中有个年近八十的老父,多年来没断过药,这你不知吧?”
“那老翁窝床,秽物满榻,你若嫁过去做儿媳,擦拭侍奉一样不落……我是不忍看你好好一个女儿家进那火坑啊!”
不知兰儿有没有听进去,反正薛令仪是听进去了。
这些话真是似曾相识的可怕……
她把门缝扒开了,眯着眼往里面瞧去。
这一看不得了,只见一个作侍卫打扮的男子正欲将另一个垂泪的小丫鬟拥入怀中,嘴上说得深情款款,手却一点也不老实,一副急色相。
见他做贼似的环顾四下,薛令仪眉心一跳,便要往旁边躲,岂料这厮第一眼便往她这边扫。
两人透过窄小的门缝对上了眼。
薛令仪:……
侍卫:……
她不是故意的,真的。
她头一次见识到什么叫眼瞪如铜铃,还觉得有些稀奇呢。
那男子见被人发现,竟是一刻也没犹豫,扔下还在原地迷茫的丫鬟,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薛令仪尴尬地咳了声,她才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也顾不得跟她那情郎算账,手忙脚乱地逃了。
薛令仪这才推开门,见里头是个无人居住的破落院子,虽有些失落,倒也在意料之中。
瑞雪自个儿走了小段路,好不容易返回来找到薛令仪,便看见她鬼鬼祟祟的。
“小姐怎么到这儿来了?”
薛令仪踱到围墙边,叉着腰指着旁边那棵老槐树,郑重宣布:“我要爬了。”
她撸起袖子,嘴上也没停着忽悠瑞雪:“站得高望得远,瑞雪,我跟你说,我有预感,匣子就埋在这附近!”
瑞雪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能折腾,拦也拦不住,在树下急得转圈圈。
薛令仪原先就是个身体被掏空的脆皮,没想到原主也虚,她使出浑身解数,爬上树时已经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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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果然开阔许多。
薛令仪小心翼翼地扶着树干,将身子直起来,这个位置几乎与内墙齐平,可以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离她最近的围墙,翻过去就是另一间院子,最远的、最高的那面墙……外头竟是与薛府截然不同的景色!
薛令仪两眼放光,心里头给自己欢呼呐喊。
苍天啊,可算让她找着了!!!
只要能爬到槐树旁边的墙头上,一点一点地顺着挪到外墙那儿,再翻过去,她就能逃出薛府了!
构思完毕,计划可行!
薛令仪正愁怎么支开瑞雪小丫头呢,就见她手捂着肚子,面上难受又窘迫的样子。
薛令仪对血的味道极其敏锐,想起此前在瑞雪身上闻到的、不间断的血腥味,心下推测她这是来了癸水。
她便压下嘴角的笑意,矜持地朝瑞雪挥了挥手,“瑞雪啊,我见你身子不适,赶快去解决吧,我就坐会儿,自己下得来的。”
“那、那小姐别乱动,奴婢很快就回来!”
待瑞雪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薛令仪这才美滋滋地笑了。
她自己下来?
开玩笑呢!
估量着这高度摔下来也死不了,薛令仪便摩拳擦掌着,慢慢地将身体的重心降低了,伸出一条腿,试探着去够最近的那道院墙。
步步惊心。
等她顺利地把自己挂在墙头时,已经大汗淋漓、心如擂鼓,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要猝死了。
原主真的太虚了……还没她上辈子的身体耐折腾呢。
好在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薛令仪蛄蛹着又往上爬了爬,努力保持平衡,挪动着长豆条似的身体。
眼看着离终极目标是越来越近了,就在这时
——咯吱。
隔壁院子的门竟然开了。
那穿着华贵的少女,一抬头便与她打了个照面,一双猫眼霎时瞪得圆滚滚的。
薛令仪挂在墙头,进退两难,大脑疯狂思考着对策,嘴上干巴巴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好、好巧……今天天气不错,这是要上哪玩去?”
那少女回过神,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砰一声把门砸关上了,还狠狠呵斥了不知情的侍女。
薛令仪有点懵,这人谁啊?原主的妹妹?
这肝火也太旺了。
不管不管,反正都被人看见了,虽然不知道这姑娘为什么看到她害怕成这样,但都到了这一步,再不抓紧跑就来不及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那院子的房门关上了就没再开过,薛令仪将注意力全都放在和墙头做斗争上。
她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心中反复默念着“时不待我”,努力给自己加油打气。
功夫不负有心人,薛令仪终于成功将自己转移到了外墙的墙头。
手臂已经有些酸软,她望着府墙外的巷子、墙角长了青苔的石砖,时间突然变得极缓,内心忽然滋生出一阵恐慌。
——这时候怕高是不是有点晚了?
“诶,瑞雪说的是这儿吗?二小姐怎么会跑到这儿来?瑞雪也真是,关键时候,怎么能放小姐出去呢?”
“嘘……快到了,别说了。”
薛令仪听着侍女由远及近的交谈声,紧张得手脚发麻,似乎下一秒角门就要被推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她狠下心来,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