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雪是被一阵暖意弄醒的,她指尖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闻见血腥味。
方才的毒尚未完全消散,她揉了揉额角,意识还有些模糊。
“……阿梨?”
头顶上方响起一声轻唤,那声音里竟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惊诧。
她意识到自己被圈在一个怀里,“嗯”了一声后,对方抱得更紧了。
少年修长的手指轻轻伸向她脖颈上的那道红痕,低声问∶“疼吗?”
她闻言自己也伸手摸了一下,这才想起方才脖子上流了血,不过这会已经止住了。
“不疼了,”沈梨雪摇摇头,忽然感到紧张,挣扎着想爬起来摸摸他,“小九,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方才来了不少人,把家里的东西都给砸了,你有没有受伤?”
渡鹤回握住她的手,轻轻抱着她,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我没事,是我不好,你……可还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我就是头有些疼……”她被扶着坐起来,嘴唇碰到一个勺子,脑子还是懵懵的,便配合地抿了抿,尝出来是姜糖水。
暖意逐渐将她包围,昏迷前的记忆也慢慢清晰起来。沈梨雪心脏猛地一紧,忐忑地问:“小九,归鞘呢?它……”她声音哆哆嗦嗦的,结巴了好半晌才恢复过来:“它方才杀了人,所以那些人后来才那么生气的。小九,归鞘平时那么温顺,它怎么会杀人的?”
少年指尖轻轻擦拭她唇角沾着的糖水,温声安抚她:“这剑有了灵性,我也难以驾驭。它定是怕那群人意图不轨,所以才动手的,阿梨若是实在害怕,我也可以扔了它。”
这么说来,归鞘方才的确是为了保护她才出的手……小九说到做到,沈梨雪担心他真的会把归鞘丢弃,忙按住他的手,磕磕巴巴地说:“别、别扔掉它,小九,你还有我呢,大不了,我们可以一起试着驯服它。”
“好,”渡鹤回微笑着抚摸她的头发,“阿梨说什么都好。”
沈梨雪自打有记忆起,就没见过那样的场面,苏醒过来后,也隔了好久才慢慢从恐惧中抽离出来。耳边已经没有了杂乱又凶狠的呼喊,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难不成……真的是梦吗?
一切都太不合理,太过突兀了,她和小九安分守己地在这住了三年,从没有过第三个人的痕迹,怎么可能和金魅扯上关系?就算真的有,那也只可能是小九在脱离她视线时,不幸被金魅给缠上了。
可她昨夜明明已经验证过了,小九还是原来那个小九,青云门的人即便心急要查案,也不应当寻到这种乡野僻壤来,又调查到他们身上。
正想得出神,她感到和自己紧贴着的那只手移开了,随即响起的,是小九那熟悉又令人心安的声音:“阿梨好好歇息,我去做饭。”
“等一下,”沈梨雪几乎是在他站起身的同时,伸出手攥住了他衣角,声音还有几分沙哑:“小九,那些人后来是被你赶跑的吗?”
沉默良久,她听见他“嗯”了一声,淡淡地说:“交涉几句,他们自知理亏,便走了。”
沈梨雪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能力,于是好奇地问:“怎么交涉的?”
下一秒,一股失重感袭来,她习惯性地伸手勾住他脖颈,依偎在他怀里,不安地把问题又问了一遍:“小九,你没有和他们打架吧?”
“怎么会?阿梨知道的,我从不会打架,”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到穿上,微微一笑:“别再瞎想了,休息会儿,饭弄好了我喊你。”
安顿好她,渡鹤回转身离开房间的瞬间,敛起了脸上笑意。
“还不滚过来?”
归鞘嗡鸣一声,从虚空中显出形来,剑身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垂落的剑穗微微晃动,竟似有几分心虚。
刚一飞过来,便结结实实挨了主人一掌,剑身猛地一颤。
少年负手立在廊下,冷着脸看它,眼底寒意沉沉:“犯什么蠢?不会把她支开再动手?不知道她会害怕?”
归鞘没敢躲,反而上前讨好地蹭他手背,却被少年冷然避开。
“当着她面杀了人也就罢了,竟还没能护好她,若不是她体质特殊,毒素不攻自破,现在还能好好躺在榻上么?”
他后悔得几乎无法原谅自己,阿梨身上一点伤都不能有,他怎么能因一时疏忽让那帮蠢东西近了她的身伤害她?
训够了它,渡鹤回垂眸系好围裙,冷冷道:“把血处理干净,进屋去陪着她,别让她起半点疑心。”
归鞘如得了赦令般,绕着他转了一圈以示歉意后,变作一只兔子,蹦跳着跃进了少女的窗户里。
*
纪景天不知疲倦地往前狂奔,脚底一滑,狼狈地从山头一路滚了下去。确认无人追来后,他瘫在原地,任凭身下冰冷的雪浸透全身。
长剑已毁,素来引以为傲的黑马也倒在那黑衣怪物的手下,他自己浑身是伤。眼下就算一名普通灰魅出现,恐怕也能要了他的命。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已浸湿了后背。五人去,却只有一人归,他不敢去想方才的画面,但那些破碎的片段一个接一个从脑海里蹦了出来,根本不需要他刻意回忆。
妖风从门外席卷而来,风止过后,青云门那帮人竟一个不剩全倒了下去。那个黑衣人突然之间把骷髅面具怼到他面前,而他甚至能闻到从里面渗出来的死人气息。
——没错,不是血腥气,而是死人气。那家伙根本就不是活人,而是个怪物!
当时他想挣扎,却动弹不得。那个怪物威胁他交出解药,他每说一次“不知道”,对方便会在他面前杀死一个人,鲜血溅到他的脸上、衣服上,他整个人几乎都麻木了。
命悬一线之际,他撒了个谎,说是此毒只有掌门人能解,怪物不知是不是相信了,竟就这样放过了他。
于是,他驾驶着僵硬的四肢,一路逃到这里。
蓦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难听的叫声,他应激地抬头一看,见是一只乌鸦,又若无其事地垂了下头,准备继续赶路。
刚走两步,肩膀忽然一痛,低头看去,那乌鸦竟不知何时飞了下来,使劲啄向他。
“死乌鸦,滚开!”
他愤怒地挥手一拍,正好打在乌鸦的翅膀上。
“哎哟——”
温砚之吃痛喊出声,啪嗒一下滚到了雪地里。
纪景天一愣,胡乱抓起地上的树枝指向它:“你、你是个什么东西?乌鸦怎么还会说话?”
“老子不是乌鸦,老子是灰魅!”温砚之怒气冲冲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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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以为快死了,没想到还没死,害老子白高兴一场!”
“哦,你就是那人人喊打的灰魅?”纪景天扔掉树枝,拍了拍手,满不在乎地说∶“那你啄我干什么?本公子可没有看不起你们过。”
温砚之白了他一眼,道∶“看不起我的人多了去了,一个一个报仇,我得等到什么时候?我刚才那是以为你要死了,想给自己换副皮囊罢了,谁知道你这会又生龙活虎的。”
“你说什么?!”纪景天闻言又惊又怒,道∶“你……你要……”
温砚之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灰魅灵力不高,变不成人形,只能等人死了之后,再把他们的皮囊啄下来换上……”
还不等他说完,那人便惊呼出声∶“这么说来,你是杀过不少人了?速速跟我回松月谷,你这等罪孽深重之物,必须被正义处死!”
温砚之气笑了,毫无征兆地飞起来用翅膀在他脸上扇了一下∶“老子是乌鸦!乌鸦怎么杀人?我说了几遍,等人死了之后才能剥皮,你做人这么多年也白做了,蠢得很!”
他说完,见对方仍是一脸懵,干脆摆了摆翅膀,问道∶“你是从哪来的?怎么一副快死了的模样?”
纪景天回过神来,思索了一阵,最终还是把方才发生的说了出来,只略去了最后他求饶的部分。
黑衣怪物?温砚之脑海里立刻出现一个身影——该不会和不久前追杀他的是同一个吧?
纪景天拍拍屁股站起来∶“行了,和你废话这么久,万一那怪物追来了怎么办?我要回松月谷去了……”
“等一下!”温砚之急忙飞到他肩膀上站着,道∶“我……我和你一起,万一他来了,咱俩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松月谷一听起码还是个像样的门派,那黑衣怪应当也不敢追来,先保住小命要紧。
纪景天没拒绝,但没了马匹,一直到天色暗沉,俩人才走到松月谷山门前。
乌鸦扑棱几下翅膀,飞到茂密的树冠里躲了起来。
“爹!”
一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纪景天立马跪下抱着他大腿,痛哭流涕地把发生过的一切,尤其是四名弟子是如何惨死的画面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爹,孩儿暗中跟随青云门的人,不但没有发现什么金魅,还……还差点死在那!您一定要替孩儿报仇啊……”
纪江岳好歹是一派掌门,见到自己儿子如此丢人现眼,不免脸色一沉,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你是说,那把剑即便没有主人,也能杀人,还能轻易挣脱捆妖索?”他沉思半晌,忽问∶“那怪物有什么特征,你可还记得?”
纪景天道∶“别的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抱着那眼盲少女,转过来看我们时,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一只眼睛?不过,那就只有一瞬间,我也不确定有没有看错。爹,孩儿方才说错了,不管是金魅还是这黑怪物,都是不是善茬,咱们别再找了,您瞧瞧,天底下除了咱们和青云门,还有谁敢不要命地去找金魅的踪迹?咱管好自己的事,不好吗?”
“留着那样一个魔头为非作歹,你以为我们还能安生几时?”纪江岳沉吟片刻,自语道∶“它怎么会和一个瞎眼女子在一处?难道又是在密谋着什么……既如此,是时候该会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