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玉宇今日很闲,不仅陪她睡午觉,醒来后也不急着走,一直跟着她,像个沉默的影子。
春末的庭院,繁花正盛,姹紫嫣红开得热闹。风一过,院外的樱花簌簌地飘落,粉白花瓣越过院墙,悠悠飘进院里,落在花间与青石地上。
微遥坐在石凳上,手枕着下巴,光明正大地盯着黎玉宇看,看他眉目清俊,看鼻尖那颗痣,生得真奇妙,直直地将人看得转过头去,耳尖发红,蹦出一句:“看我做什么?”
微遥摇头,感叹道:“你今日挺闲。”
她被关了近一个礼拜,这还是第一次与黎玉宇相处这么长时间。
往日匆匆一见,黎玉宇都穿着一身素衣,气度非凡、清润出尘,微遥不喜素色,不会给他好脸色,因为这会让她无缘无故地想起柳在溪,如果没有微遥吩咐,柳在溪能一个单调的颜色占满整个衣橱。
然而今日的黎玉宇却脱下素衣,穿着金纹锦衣,肤白俊秀、精美华丽,显出他身为少阁主的矜贵得体。
微遥好心情地补一句夸奖:“你今日穿得不错,嗯……很衬你。”
黎玉宇愣住,他低下头去看那镶着金纹的衣摆。如今世道不太平,少阁主平日日理万机、料理九宫阁诸多事宜,为了他的计划,他今日特意花了些时间安排行程,得到些许空闲。去面对阁内中人时,他向来打扮得体。
只有在微遥面前,他下意识会换上一席素衣。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潜意识觉得这样会更好……
黎玉宇睫羽缓慢眨动,他盯着微遥,远处樱花如粉雾,风吹流动,吸引了微遥的注意力,他的眼神太过于专注,存在感太重,微遥转过头,他对上她那乌黑灵动的秋水剪瞳,开口道:
“我这样很好看吗?”
刹那间,风起,吹起黎玉宇脸庞的一缕青丝,轻哒哒地挠在微遥的手指上,她下意识抓住,攥在手里。
黎玉宇心头一跳,头皮传来拉扯感,酥麻、疼痛。
微遥耸着眼皮,将那缕头发缠绕起来,漫不经心道:“比你平日素素的好看多了。”
“可是为什么……”黎玉宇戛然而止,剩下的音调卡在他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他在说什么,他生得怎么样,穿得怎么样,凭什么要交给微遥审判。
他在心里这般说,可是脑海里却忍不住浮现当年在学宫中的一幕幕:夜晚灯光豆黄,微遥刚沐浴完,散着一头带着水汽的青丝,浑身清香,侧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一只手轻轻地搭着他,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揉着他的脸颊肉,力道不知收敛,给他捏得又痛又红,俨然将他当做一个趁手的玩具。
他每每露出烦躁的表情,床前的柳在溪就轻描淡写地看过来,出鞘的剑反射出亮光,让他不得不敛声屏气。
微遥指腹压着他鼻尖,柔软的香气瞬间充斥他的鼻腔,黎玉宇拧着眉,就听她说:
“柳在溪,你觉得他好看吗?”
柳在溪面露纵容的微笑,豆黄灯光染透他那淡灰色素衣裳,为他过分俊逸清冽的眉目带上几分柔情,如仙人入凡尘,他轻瞥一眼黎玉宇,就移开视线,听不出喜乐,“你喜欢就好。”
黎玉宇抬头,心里藏着莫名的期待——期望被认可是人的本能。他看向微遥,见她青丝垂肩,豆黄光融在眉宇间,昳丽盛花。
她轻哼一声,“是挺喜欢他的,很听话,生得也好看。”
可是为什么,黎玉宇仰着头盯着她,被她各种捏玩,但微遥的视线却一直在柳在溪的身上,说“喜欢他”这句话时也没有移开。
听话的是他黎玉宇,还是柳在溪?
喜欢的是他黎玉宇,还是柳在溪?
微遥对他这么差劲,把他强硬地抓回来、关起来,占有欲无比强烈,在这期间不允许他与别人往来,吩咐柳在溪时刻盯着他,如同看管一件物品,甚至被她随意对待、手指落在他身上任何地方——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的话,她微遥凭什么这么对他。
“你们觉得学宫谁最好看呀?”
从讨论这种事物的修者身旁路过时,她们看过来,看到了他和看管他的柳在溪,她们发出惊呼,捂着嘴的同时眼里发光,露出惊艳的神色。
离得远了,听见她们低语:
“前面那个好好看啊!”
“我倒是觉得后面那个更惊艳些,看起来很温柔,前面那个冷着脸,跟谁欠他钱一样。”
“……哎,其实没人觉得他们有点像吗?气质方面,都有种仙气,是仙男唉!”
像吗?当时的黎玉宇偷瞥了柳在溪一眼,心生疑惑,现在的他躺在床榻上,被微遥抱在怀里,心生无边无际的怒火,她微遥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对他。
*
“嘣——”
黎玉宇头皮一疼,他骤然回神,原来是微遥将他发丝扯断了,回忆过去而浮现的情绪堵在他心头,隐隐的愤怒、憋屈……与难以察觉的委屈。
黎玉宇眼角泛红,他望过来时把微遥吓了一跳,立马松开手指,发丝回归黎玉宇脸侧,那根断掉的却落在桌面上,被风一吹,轻飘飘不见了踪影。
微遥蹙眉,呵道:“真脆弱。”
一根头发丝就让他痛成这样。
脆弱,他脆弱?微遥这个自私自利、肆意妄为的女人知道什么?她只会凭着一时的兴起,将别人弄得一团糟。
黎玉宇呛她:“柳在溪现在是叛徒,可没有人再能爱护你,永远站在你身边了。”
“你对我说话注意点。”
微遥:“……?”
微遥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白眼,脸上满是无语,“我微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怎么……夸你还夸错了?”
黎玉宇一梗,喉结上下滚动,微遥乌黑黑的眸子专注地看着他,他心中那口气不知为何突然泄掉,半天才吐出一句:“……没错。”
“你就是有病。”微遥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院落外,落英缤纷,风过留香,梅花鹿不走好道,踩踏着茂盛的草堆,出现在不远处,它嘤嘤几声,跺跺脚,冲微遥打了个招呼。
微遥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察觉到绑在它角上的那截绵白布料不见踪影,想来,那海虫是收到她的消息了。
她手指轻敲石桌,心里盘算。
梅花鹿用头顶开院门,哒哒走过来,在微遥身上蹭蹭,圆溜溜的鹿眼好奇地看向黎玉宇,像是在疑惑他怎么还在这里。
黎玉宇垂下眼眸,静静地待着。
梅花鹿收回视线,它温顺地伏在微遥的怀里,时而轻轻蹭着她的手心,时而发出细碎的哼唧声,乖巧又黏人。
微遥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它,二人一鹿就这样待到日头垂落,天边染着浅橙余晖,樱林浸在昏黄光线中。
黎玉宇忽然起身,掀起一阵风,吹乱微遥的发饰,粉色珠花发簪轻轻晃动,声响细碎。她没有给出反应,低着头专心逗着梅花鹿,手指慢悠悠点小鹿的鼻尖,这里湿漉漉的,触感却很光滑。
黎玉宇的嘴角立马下弯,眉宇间透出几分烦躁,他一挥衣袖,大步流星地离开。
微遥抬起眼皮,只看到地面法阵光芒闪烁,他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梅花鹿:“嘤嘤!”
它不满微遥忽然停下动作,抱怨地出声,用鹿角顶她手心。
微遥捧起它的脑袋,面色认真,她问道:“能听懂人话吗?”
梅花鹿:“嘤?”
小动物的眼神太过澄澈,微遥也不知道它到底能不能听懂,也不知道黎玉宇什么时候回来,她死马当活马医,直接说:
“你让海虫想办法给我送个讯玉。”
梅花鹿眨眨眼。
微遥重复道:“讯玉,讯玉,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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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隐藏的法阵缓慢亮起来,微遥不再说话,黑眸闪过无奈,看着梅花鹿懵懂的眼神,只觉得糟心,既然能通过梅花鹿传信,那能不能再想办法派个能沟通的来?
她在这里被关着,整天无事可做,断网的日子好无聊啊。
上次海石花冻的意外出现,她误以为柳在溪偷偷藏在暗处,那几晚她使用过各种方法,痛骂空气、殴打床褥,也没有把柳在溪叫出来。直到梅花鹿带着海味的樱花到来,她开始怀疑,那碗花冻真的是柳在溪送来的吗?
在此期间,她甚至打算通过伤害自己来逼迫柳在溪出现,可这样太掉价了,还下不去手,最终作罢,而且柳在溪这个可恶的家伙都能抛下她入魔去,他还会在乎她疼不疼吗?
人不能因为别人就伤害自己,微遥不会错,错的只有别人。
她一定要找到他。
在屠宗前,她通过讯玉给他发了那么多消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如果他没有回,那么他是真的要如此决绝。
微遥想要讯玉,一是为了看看柳在溪有没有解释,二是为了打探现在修真界的情况。
夕阳沉向远山,漫天云霞被烧得滚烫,橙红、玫紫、浅金层层叠叠铺满天边。
黎玉宇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院落里,迎着霞光,微遥还待在原处和梅花鹿玩闹,粉紫光洒在她身上,柔化边际渡上毛绒绒感,似一团懒洋洋的猫儿。
他提着食篮,里面装着上好的药食,见状,喊道:“微遥。”
微遥和梅花鹿一起看过来,微遥歪头,梅花鹿也歪头,一人一鹿带着某种难言的……可爱。
黎玉宇恍然间升起一种归属感。
这里只有他和微遥……以及一只烦人的鹿。
他晃晃手里的食篮,微遥颔首,懒散地站起身,裙摆垂下,走动间布料晃动,上面的蝶纹翩翩起舞。她朝着黎玉宇走过来。
黎玉宇缓慢地眨眼,见着微遥离近,而后越过他,走进屋里。
梅花鹿也哒哒跟着,在准备进屋时,黎玉宇抢先一步踏进去,面无表情地“啪”关上了门。
梅花鹿疑惑:“嘤?”
它还没进去呢。
黎玉宇不由有些紧张地走过去,出乎意料的是,微遥并没有问梅花鹿去哪儿了,他忽然怔了下,并没有轻松下来,反而一时之间觉得失落、心寒,莫名其妙的情绪,他摇头,抛开这情绪。
他凭什么要被微遥左右情绪。
微遥点点桌面:“今日又是些难以下咽的?”
黎玉宇冷哼一声,引得微遥特意抬头去看他,寻思这个家伙的脾气比在学宫时真是坏了不少,又在莫名生气。
生气伤身,微遥在心里摇头,可不能管他,近墨者黑,可不能影响她的心情。
黎玉宇冷着脸先端上一碗奶黄流心酥,摆放在微遥正前面,再悠悠从食篮里拿出营养丰富、品相极好的药食。
奶黄流心酥也是景海坊的一道名菜,堆叠在精美的碟子里,个头圆润,外皮包裹着层层酥松,一碰便簌簌落屑,当咬开时,温热绵密的奶黄馅缓缓淌出,不过分甜腻,入口即化。
微遥道:“我没要这个。”
黎玉宇不看她,低着头夹菜,镇定道:“春末夜晚寒凉,海石花冻性寒,不宜吃。”
微遥挑刺:“那你不能中午给我带吗?假惺惺。”
“爱吃不吃。”黎玉宇捏紧筷子,不是他不能带,而是他不想带,当年微遥得知他来自东岛,特意询问过他有什么特色美食,其中他就提出了这碗海石花冻。
微遥尝试后也喜欢上了,是和柳在溪一起吃的,他们一口也没给他留。
微遥不爽,这人什么态度,“啪”地一声,重重撂下筷子,她不打算吃了,起身打算上床。
黎玉宇看着那碗精美的奶黄流心酥,冷言道:
“今晚我要你履行鼎丨炉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