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煦:“那我们拉钩。”
他在半空中伸出小拇指,盛凝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手,犹豫很久,还是叹了口气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他。
真是笨蛋啊,以为拉钩就真的一百年都不变了?
誓言是这个世界上,最虚无缥缈最轻浮最不可靠的东西,否则那些离婚的人都要为自己在婚礼上说过的誓词付出代价。
盛凝叹了口气,歪头看一眼天真的程煦,他整天出去打球疯跑,晒得有些黑了,但依旧大眼汪汪,发育得很好看,“程煦,快快长大吧。”
快快长大,长到可以自己生活,不要再依赖我了,好累好累。
盛凝脑子里蹦出这个想法,没发觉自己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在几分钟前她还觉得程煦是能够抓住的唯一温度,现在她又渴望快点拜托这片温度,就像她下意识把程蔓君和程煦分化成两个阵营,觉得程煦是自己这边的。
这很奇怪,明明程蔓君和程煦才是流着同样血缘的母子,她认为DNA隔断了她和程蔓君的情感进展,那程煦呢?
她对程煦有爱和恨吗?
盛凝扪心自问,是爱着程煦的,六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牙牙学语的婴儿变成调皮捣蛋混小子,懵懂的小姑娘变得满身荆棘,他们在一起六年,总会产生些感情,可惜程煦不是个天生坏种,没能让盛凝恨上他,那多余出来的感情,就剩下爱了。
原来不依靠基因,也可以爱上这样一个弟弟。
与之截然相反的,此时程煦正在为他和盛凝不存在的血缘沾沾自喜,他以为是脉搏让他们相爱相惜,殊不知他最引以为傲的纽带实则岌岌可危,靠脆弱的情感支撑。
盛明康和程蔓君的婚姻同样单薄,青梅竹马都有可能走到相看两厌,他们都已经为人父母了,竟然还妄想靠十几年前的那点残存的遗憾和不甘狠狠相爱一场。
怪物。
两个大怪物养出的也会是小怪物。
盛凝和程煦没在正常的家庭长大,片面的健康关系印象来自对门冯叔叔一家,那太轻微了,畸形的情感仍然不可阻挡地萌发,泛滥,迫不及待地督促程煦问出“我们能不能一辈子在一起”,他太想抓住盛凝这颗救命稻草了。
盛凝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及时发现程煦从小滋长的亲情观和爱情观,以致多年后让他走到不可挽回的偏执地步,她自虐地想,或许这一切因她而起,她理应负责。
程煦拉着她的小指补充道:“印章印章。”
大拇指指心相触及的瞬间,盛凝只觉得程煦的手很烫,烫到不像是把这个誓言印在拇指上,而是要顺着手腕的无数毛细血管印到她的心脏上。
窗外雷声轰动,盛凝以为这注定是个寒冷不眠的夜晚,但很幸运,她搂着暖乎乎的程煦,睡得很深很熟。
乃至第二天上学是程煦叫醒的盛凝,盛明康和程蔓君早上班去了,姐弟俩只能口袋揣着零钱去校门口吃包子豆浆。
程煦接过包子要递钱的时候被一只手拦住,他抬头看了几眼旁边的男生。
不认识。
“我来付我来付。”他抢着要付钱,盛凝看见“啧”了一声。
她拧着秀气的眉眼嗔怪:“陈勇你干嘛?再这样你还是别跟我们走了。”
哟呵!
程煦瞪起两只牛眼瞧他,原来是那个被打成包子的小子要请他们吃包子!
他一抬手挤过陈勇把钱递给了摊主。
我和我姐吃饭,用得着你给钱吗,刷什么存在感呢!
陈勇没感觉出来程煦的小脾气,做错事一样挪到盛凝身边,“哎,我不是过意不去吗。”
盛凝没瞟他,只接过程煦分给自己的包子啃了一口,咸津津的肉质浸满口腔,烫得她龇牙咧嘴。
在嘴里滚了好几遍才艰难下咽。
“没,没必要,就是搭个伴而已,又不能少两块肉。”她感觉嘴里烫起个泡,又不好意思大庭广众之下伸出舌尖小狗一样散热。
陈勇消了肿后才露出庐山真面目,五官挺端正的,盛凝从小就有点信面相,有的人五官分明眉眼如画她就多几分好感,有的人长得艳丽旖旎或许狡诈聪明,比如程煦,比如程蔓君。
陈勇五官柔和,眉眼和嘴角笑起来都弯弯的,身高也好体型也好,在男生堆里都算适中,怎么也挑不出错的外形,盛凝喜欢跟没有棱角的人相处,不是没脾气到懦弱,只是两个人说话干事能有商有量,意见不同意就一起解决而不是谁也不让步最后发展成一次争吵,天天吵架是热闹,她家里热闹得有些过头,就显得聒噪。
盛凝没注意到此时的程煦已经化身小疯狗,恶狠狠地盯着陈勇,像是要用眼神烧出一条界线来,把陈勇和他们隔开。
对方没领会程煦的意思,竟敢直接跨过这条界线,一个塑料袋递到程煦眼前。
一到人情世故的事,陈勇说话就扭扭捏捏的,“我哥打工的超市老清理时间久点的零食,他就给我,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就是……就是可能生产日期不太好……”
盛凝垂眸看那袋子丰盛的零食,薯片巧克力饼干什么都有,她家秉持无零食主义,有闲钱都用来买方便面了,不靠谱的爸妈让盛凝必须囤好足够她和程煦的速食才能安心哪天不会被饿死,就这样还每天跑去对门蹭饭呢,人家冯叔叔怕姐弟俩被盛明康骂“没脸没皮”,每回都说“哎呀我卤牛肉做多了”,“嘿今个儿五花便宜多买了几斤”,哪有这么多不小心,冯叔这么会做饭还能弄错份量?
尽管看着冯心巧粉嫩嫩的公主房里数不清的玩偶零食童话书,小姑娘眨着大眼睛说:“姐姐程煦想要什么都可以拿走!”
还能真脸皮厚到占人家这么多便宜?
程煦看着吃的眼睛都直了,咽着口水拒绝:“我不爱吃零食。”
底线还是面包,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程煦正在百般纠结这个人生难题,盛凝却先把手伸进了塑料袋,掏出一根荔枝味的真知棒,她撕包装的动作很利落,白色微微透明的球形糖果丢进嘴里,黄色的塑料棒歪在一侧。
棒棒糖撑起她紧实的一小片脸颊皮肤,然后把包装纸丢给程煦,笑着跟陈勇说:“那你问问我弟爱不爱吃零食吧!”
盛凝朝程煦眨了下眼,她说话的热气在冷风中化成白雾迅速消散,冬天的太阳总是讨人喜欢的,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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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柏油路,扫过盛凝的头顶,让她整个人都带着一层金光,程煦甚至在自己空荡荡的口中也尝出了些甜滋滋的荔枝味,那是盛凝的味道。
冬天对于不够富裕的小孩们是很难熬的,他们会发现即使穿上好几层厚厚的衣服外套也不够抵御冷风,而班里条件好的同学只用穿一件薄薄的昂贵纯色羽绒服就能超过自己身上的一坨冬衣。
程煦的外套也是盛凝前两年剩下的,盛凝身上的新衣服也说不上好,反正冻不死人,她偷偷看过程蔓君周末和同事去商场扫荡回来的衣服,给盛凝和程煦的棉服199,给她自己买的大衣要在这个数字后面再加一个9。
但她不会埋怨程蔓君,因为盛明康根本没给他们买过衣服。
棉服,针织衫,短袖再到针织衫,一年四季的衣服就这么多,穿了两个循环,盛凝初三时再套上那件199的棉服,看着自己露出的细白手腕,在看见程煦只到小腿肚的秋裤,卫衣都快成露脐装了。
“程阿姨,衣服真的太小了!”
她愁眉苦脸地抱怨。
两年过去,盛凝和程煦的个子都在疯长,尤其是程煦,都说男孩发育晚,他怎么三年级就开始蹿个儿,卧室里小小的单人床都快招不开这尊大佛了,每天曲着腿睡觉。
盛凝步入青春期也十分难受,尤其是体育课跑步时胸前颠得慌,完全没了之前的轻盈感,一个月还要饱受一次痛经的折磨,实在痛苦。
两个人的烦闷躁动在一间小小的卧室里,终于在某一天爆发出来,因为程煦不小心弄脏了盛凝仅有的一条围巾,不算便宜,她攒了很久的钱才买下的,却被程煦蹭上辣条的油渍。
他们不留余力的打了一架,年纪增长后可不跟以前的小打小闹程度一致,完全可以称作互殴,结束这场战争后盛凝举着胳膊,露出上面鲜红的牙印,和程蔓君反抗:“我要和他分开睡!”
可是分开还能睡哪儿呢?这间房子就一百平米两个卧室,总不能选出一个人天天睡沙发吧。
冷战就这样在同一屋檐下打响,盛凝连个眼神都不给程煦。
十二月有个重要的日子,不是圣诞节,是盛凝的生日,但家里几乎没人过生日,盛凝甚至不太记得盛明康和程蔓君的生日,就算是程煦这种还对生日抱有期待的小孩,也只是买个小蛋糕插上蜡烛许愿了事。
这回也不知道怎么了,盛明康破天荒买了个六寸的蛋糕回来,连寿星盛凝都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他买双色球中奖了。
盛明康仔细数着往蛋糕上插了十四根蜡烛,火焰熊熊燃烧着,程蔓君从饭店打包回来好几道硬菜,从塑料袋挪到盘子来摆上桌。
一家人都围着蛋糕坐下,等着盛凝许愿。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盛凝从来没想到原来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给其中一个家庭成员庆祝生日是这种感觉,她闭着眼睛什么愿望都想不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也不知道这种诡异的愉悦感,叫幸福。
乃至对这个家没产生过任何正面情绪的女孩,鬼使神差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着:“希望下个生日,还是这样过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