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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长大

作者:水稻茂密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神经病!我要是说不要就不要倒好了!”


    盛凝记仇,还念着胸口这一下,甩他个眼刀。


    “你要是嫌我和别人走,那你以后自己回家。”


    程煦没再哭,只是止不住啜泣,断断续续地说:“我不能自己回家…”


    “你没腿啊,还得我背你回去?”


    “姐。”


    “干嘛!”


    “我没有家门钥匙。”


    盛凝张开的嘴突然滞住,下巴机械般活动两下,眼珠转动两下,最后落在身旁的程煦身上,她看见六岁时候瘦小的盛凝和躺在床上满脸泪渍的程煦重合,只不过六岁的盛凝连个能打一架的人都找不着。


    从心里油然而生的恐惧带来一股恶寒,她害怕自己成为和盛明康一样的人,忘却程煦的孤独和痛苦,忘记给他家门钥匙,切断他和外界交流的路,他们的世界可就只剩彼此了,她当然不能这样。


    盛凝背弯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明天放学带你去配一把。”


    盛凝定时给合页上油,再没了生涩的扭转声,防盗门如果被甩上,发出的巨响会显得没有预告,十分突兀,随着房门一起响的是雷雨声。


    秋末的雨是可以冻死人的,作为冬天来临的征兆,连城每年都有这样一场雨,第二天断崖式降温,就再也热不起来了。


    盛凝捕捉到这一下摔门声,就知道盛明康和程蔓君又要吵架了。


    两人的婚姻只维持了一年多甜美的假象,就像程蔓君带给盛凝的荔枝,夫妻俩吵架越来越多,盛凝从程蔓君那里得到的荔枝也越来越少,直到现在,她很久没再吃过那白软的水果了。


    所以是白月光成了米饭粒,还是朱砂痣成了蚊子血?


    盛凝不是盛明康肚子里的蛔虫,她甚至不太和盛明康交流,自然摸不懂程蔓君在他心里几斤几两。他吵架时会说程蔓君就是个勾引人的骚/货,说她拈花惹草,说她是任人穿的破鞋。


    盛凝竟不知道她爹能骂出这么多污言秽语来。


    两个奇葩在这段感情里充其量各打五十大板,盛明康可以忘不了初恋情人娶了个和人家长得一样的女人还生个孩子,就不许程蔓君忍受着木头一样的丈夫偶尔放松和别的男人调情吗?


    一开始还是躲在屋里小声地吵,可能是忌讳程煦太小,很快就不管不顾放飞自我了,躲在屋子里的成了盛凝和程煦。


    他俩也跟着爸妈变化,程煦小时候会因为父母吵架哭,盛凝也闷闷不乐的,两只相互取暖的小兽躲在墙角默默掉泪,现在更多的是麻木,对视一眼诉尽“又来了”的无奈。


    两人兴许是吵急了,传来清脆的巴掌声,盛明康很少打人,小时候程蔓君挨过一巴掌后在没动过手,今天这是怎么了。


    盛凝打开门就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酒气,原来酒鬼发疯呢,程煦见不得他妈被打,跑过去挡在程蔓君前面。


    程煦不出现还好,一看见这张像别的男人的脸,盛明康更是一肚子火了,“你这个——”


    “爸!”


    盛凝在一旁阴影里,打断盛明康的话,她怕她爸一生气,说出什么“杂种”之类的话,瞒了这么多年,再解释起来就麻烦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盛明康鼻子里哼出酒气,把手里的包甩出去,准头不错,打在茶几花花瓶上,花瓶紧接着就飞出去,坐在地上的程煦反应最快,往旁边扑过去,摔在盛凝脚边,把本该溅在盛凝脚踝的花瓶碎片全被程煦的身体挡住了。


    凄凄艾艾的程蔓君看见程煦受伤才显露出几分母爱来,又有胆子红着眼睛对峙盛明康,“你打我就算了,还拿孩子们出气!”


    她加了一个“们”字,自然而然把盛凝和程煦归结在一起,不要分“你的孩子”还是“我的孩子”,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是盛明康的程蔓君的两个孩子。


    盛凝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她竟然感受到母爱。


    盛凝对于父母的一切情绪,首先是那年出走的母亲,她当然恨她妈,怎么能就这样丢下她离开,血缘难道不会让她们相爱吗?不会让妈妈留下一丝念想吗?原来这层血管是这样脆弱不堪。


    可样定义血缘,又显得武断,因为盛明康也是因为血缘才没有抛下她的,甚至大发慈悲将她接到身边来养,当然,没有说接到身边就尽心尽力养的意思。


    程蔓君之于盛凝,没有血缘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盛凝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去恨她,自然也没能心安理得的去爱她。


    几颗荔枝收买不了人心的,尽管程蔓君的笑容和荔枝一样甜腻。


    所以盛凝觉得诡异,她不该在程蔓君那里感受到母爱。


    程蔓君在六七年的生活中没做成别人口中的贤妻良母,她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这个家只是她和盛明康和两个小孩短暂的交点,第二天闹钟一响,一个去单位一个去工地两个去上学,她只会在心情不错时哄上程煦两句,给的零花钱也是为了掩盖残存的愧疚感,他们不像一家四口,像不认识的合租舍友搭伙过日子。


    盛凝想,就算最后盛明康和程蔓君都丢下他们,她应该也不会沮丧,那是不值得的。


    相比盛凝缺失的父爱母爱,程煦倒是对这种生活没有怨言,因为他有姐姐,他还太小,不能设身处地在盛凝的角度去体会那种没有人能遮风挡雨的无助和恐惧,他就想,有姐姐就好了,什么再难熬的也好过了。


    所以你看,痛苦是有时差的,等程煦到了13岁想到这样的场景时,他学会心疼盛凝的孤单和无措,心疼她无处寄托的渴望依恋,但彼时19岁的盛凝,又要以一个成年人的角度拼命走出一条能养活自己和程煦的路了。


    终于程煦长到19岁后,少年以为单薄的爱可以支撑两个人牵手一辈子时,几经人事已经25岁盛凝却不得不担心他未卜的前途,自己的一地鸡毛,从姐弟转换成恋人这一路的辛苦和挣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程煦的执念变成了长大,拼命地长大吧,变得有钱,有权,稳重,成熟,变得能保护姐姐,和姐姐走到同一起跑线上,不要放任盛凝再一次拥有他无法理解的更深层次的悲哀,他可以不再担心那六年的断档切开他们两人的情感,爱和责任,本就是一体的,所以他爱盛凝,盛凝也爱他。


    他们会为彼此活下去。


    抹不开面子,在孩子面前打女人完全颠覆了盛明康想象里威严稳重的父亲形象,不过他没考虑过自己这个人设在盛凝程煦心里其实压根立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抽烟,剩下三个逃难一样躲在父母的房间里,窗外雨打玻璃,程煦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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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箱掏出之前冻着的冰块,他本来想喝可乐时候用的,结果现在全都包在毛巾里给他妈冷敷了。


    “小煦,小煦妈妈真没白疼你。”


    程蔓君眼里的柔情要把程煦淹死了,让平时不被这个漂亮女人重视的小男孩飘乎乎的,像棉花娃娃一样任由程蔓君紧紧搂在怀里。


    旁边目睹这母子情深的盛凝差点翻个白眼,程蔓君注意到她,话锋一转:“凝凝也是好孩子,没让那个发酒疯的接着骂,还好我还有你们。”


    程蔓君一抬胳膊,把盛凝也揽进怀里。


    她一瞬间大脑空白,雨声哭声骂声都不记得了,就在想,程蔓君用的什么香水,真好闻,玫瑰味的。


    现在飘乎乎的变成两个崽子了。


    他们俩就这样溺在漂亮女人的温柔乡里对视,谁不喜欢漂亮女人啊,更何况还是他们妈。


    那晚雨下得又久又密,直到半夜还没停下。盛明康没回屋里,在沙发上看着电影睡着了,盛凝把电视关上,回了她和程煦的卧室。


    “姐,你睡着了吗?”


    “姐。”


    “姐。”


    盛凝望着天花板,缓缓开口:“你这么个叫法,睡着也被你叫醒了。”


    睡前盛凝给程煦身上被花瓶碎片划出来的一片细细麻麻的小口子涂药,对于程煦这种舍己为人知恩图报的做法,她还是很欣慰的,第一次从程煦身上得到回报,连语气都放软了,只带着故作深沉的无奈。


    “姐我想和你睡。”


    程煦很懂得什么叫得寸进尺,即使他现在的学历还不足以学到这个成语。


    盛凝应该拒绝他,她嫌弃他身上那股不知道从哪来的小狗味,默认男孩都带着不好闻的味道,可是窗外的雷声太重了,一下一下响在心门上,响得她心慌。


    她不愿承认自己害怕打雷的羞耻事实,转而冷笑一声。“怎么,你害怕打雷?”


    程煦很给面子,连忙点头,“我害怕,姐姐求你和我一起睡吧。”


    盛凝大发慈悲,轻轻往墙边挪了挪身子。


    只等盛凝一声令下——


    “来吧。”


    程煦立刻从自己的床上全力一跨,蹦到盛凝的床上,钻进她的被子。


    “你好烦啊,拿自己的被子去。”


    程煦抱着盛凝的胳膊耍赖,“不要不要,咱倆盖一张被子暖和。”


    他浑身都热热的,伸出手包住盛凝冰凉的拳头,在一个注定降温的凉薄夜晚里,太阳一样的程煦成了盛凝唯一的温度。


    程煦朝着盛凝侧躺,肆无忌惮地看她的侧脸。


    姐姐不是完全锋利的漂亮,她的眼睛确实极有攻击力,眼角和眼尾都是尖的,左眼角还点缀着一颗小痣,可鼻头,嘴角,下巴,都是圆钝的,让这张脸多了无辜甜美的特点。


    他的眼睛离不开盛凝了,鬼使神差问道:“姐,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盛凝想,怎么可能呢,现在的一切都只是还没有足够能力的他们,结伴走过的一小段路而已,没有规定人一辈子必须和谁绑在一起,迟早有一天,她会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城市,她一定会有自己的生活。


    像骗小孩子这个世界存在圣诞老人一样,盛凝笑了。


    她回答道: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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