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一旦学会说话,长得就快了。
程煦先学会说“妈妈”,后来经过某人不懈努力,没两天就学会了“姐姐”,最后才叫出了“爸爸”。
盛明康第一次听见这声“爸爸”时,面色别提多精彩了,红的蓝的绿的,盛凝看出调色盘来了,最后嗫嚅好久才憋出来应一句“哎。”
盛凝记得那天在饭桌上憋笑很痛苦。
她看着程煦从走路都不利索到能跑能跳,断了奶后学会用筷子勺子吃饭,一晃就上幼儿园了。
他还是能哭得震天响地,程蔓君以“增进姐弟感情”的理由买了新的单人床放在盛凝本就不算宽敞的房间里。
盛凝反抗态度强烈,这是她的房间,怎么没经她的同意就把程煦塞过来,最后程蔓君把盛凝一个月的零花钱加了五十才算了事,这哪里是姐弟情谊?明明是金钱交易才对。
幼儿园在盛凝上学的路上,接送他“理所当然”成了盛凝的任务,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理所当然,或许就为了这一声甜甜软软的“姐姐”?
盛凝估摸着这笔生意,怎么想也不够划算,自打家里多了这个东西她算是一点好处都没捞到,唯一谢谢他的,应该就是这祖宗的哭声让她认识了对门一家,可以经常腆着脸敲门蹭饭。冯叔叔做饭实在是美味,他是国企正式工,朝九晚五工资还不低,平时一闲下来就能研究菜谱,练了这么一套好手艺。
心有灵犀一般,早上两家一起开了门。
“小凝小煦去上学啊。”冯叔叔拉着闺女,宽肩上背着迪士尼公主的粉色小书包,竟然诡异的和谐。
盛凝拉着程煦点头。
对门家小姑娘叫冯心巧,长得可爱声音更甜,平时扎两个翘上天的羊角辫,见人就喊,比如她现在眯起眼睛甜甜地叫盛凝“姐姐”。
盛凝星期一早起的怨气都没了,本周第一个笑脸就留给心巧吧。
被盛凝牵着的程煦倒是跟炸毛狗一样,伸出小手指人家,“这是我姐,不许你叫!”
盛凝闻言朝他脑袋上呼了一巴掌,“你有毛病是不是?”
这蠢货也不想想平时到底是谁爹天天留他蹭饭吃个满嘴流油,没良心。
冯心巧脾气跟她爸一样好,嘴也一样碎,完美忽略掉程煦的教训,穿了身碎花裙子,跟只小花蝴蝶一样围着程煦转。
“程煦你早上吃的什么呀,我爸爸给我做了鸡蛋羹特别好吃,我很喜欢吃鸡蛋羹,你喜欢吃什么呀?”
“程煦我们中午坐在一起吃吧,老师说今天吃可乐鸡翅,哦对我也喜欢可乐鸡翅!”
“程煦你的手工作业做完了吗,昨天晚上我和爸爸做了好久才弄完的,到最后我都睡着了,爸爸一个人做到半夜呢。”
盛凝听着冯心巧叽叽喳喳地叫,心说自己想错了,这不是只花蝴蝶,应该是只小鹦鹉。
很显然程煦不喜欢鹦鹉,默默拉紧了牵着盛凝的手。
正是沉迷言情小说的年纪,盛凝在每一节语文课都和同桌分享在书店新蹭的小说剧情,按理说这俩小家伙几乎是从出生就一块长大的,小说里叫青梅竹马,多美好的一个词,包含着多少青涩又炽热的感情,怎么程煦这个葫芦就不开窍呢?
到了幼儿园门口,人群冗杂,盛凝迎着太阳蹲下,微微眯起眼睛,程煦低头看面前的姐姐,光无孔不入地射进小缝里的眼珠,琥珀色带着碎纹,顶漂亮顶漂亮一双眼睛,程煦想要是他姐这双眼珠抠下来做成宝石,都得放在博物馆最牢固的玻璃柜里,或许,应该放在银行保险柜里才合适,只有他知道密码。
秋风钻骨,盛凝给程煦拉上外套拉链,语重心长:“你要学会多交朋友啊。”
人家孩子都成群结队地围在一起,上学也好放学也好,嘻嘻哈哈的笑声里永远没有程煦贡献的那一份,他像只会认主的小狗,每次自己一个人坐在警卫室等盛凝放学来带他回家。
心巧也好别人也好,程煦长得好看,这种年纪的小朋友尚未形成完整三观,但能辨认好看的五官,看冯心巧就知道了,那些黑黢黢邋里邋遢的小男孩要找她玩,她鸟都不鸟。
程煦看着盛凝的眼睛,凝滞几秒,最后妥协一般点点头,也没说话。犟得很这死孩子,盛凝当他同意了才起身拍拍自己压皱的校服衬衫,接着走去自己的学校。
起风了,程煦的刘海微微遮住眼皮,等盛凝的身影在他眼里越来越小,才转过头进了校门。
不同于幼儿园,在家里程煦就跟孙悟空再世一般淘得慌。
盛凝和他同住一屋的第三天就后悔了。
他怎么这么多废话啊,围着盛凝说一堆毫无信息量的话题,什么奥特曼玩具赛车。盛凝都四年级了,四年级,多重要的一个分水岭。
虽然说从幼儿园小班到高三每个年级都是分水岭吧,那四年级肯定有四年级的重要性!她都学除法了!
在第三次遥控汽车压到她脚面时,铅笔被摔在桌面上,“程煦!”
对方在房间角落拿着遥控器一脸无辜。
“你能不能出去玩,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烦人?”
没得到回答,盛凝只看见那辆汽车又撞了两下自己的脚跟,然后被她一脚踢翻了。
“你干嘛!”
“你说我干嘛,我叫你滚出去玩你耳朵聋了?”
“这是咱俩的屋子,凭什么我不能待?”
她没想到程煦嘴皮子长得这么全须全尾了,竟然大言不惭说出这种话。
盛凝冲他呸了一口,“你放屁,这是我的屋,我和我爸的房子!”
“那不也是我爸吗?”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盛凝一下子熄火。程煦不记事的时候就来了她家,程蔓君跟她悄悄讲过,说别告诉程煦真相,不想让他当没爹的小孩,那谁心疼心疼盛凝这个没妈的小孩呢。
盛凝撇嘴应下,主要是她觉得程煦没必要知道这些,很麻烦,她最怕麻烦,反正盛明康平时也不正眼瞅他们小孩,亲生的闺女和别人的儿子,哪个都不是他想要的啊,还得花钱供着,当然难受了。
程煦一开始还在盛明康旁边当哈巴狗,结果爸爸就用手背推推他的脑门儿,“一边玩去,别烦我。”
久而久之讨不到好,他就接着缠程蔓君和盛凝了,这俩至少愿意哄他。
程煦还想继续吵,结果盛凝不搭理他了,可能是哑火又觉得憋屈,她铅笔一扔,拿着数学书走到程煦跟前把他拽起来。
书放在那颗圆圆的小脑袋上。
“你给我站好,没我允许你就不能动,以后不许和我顶嘴!”
盛凝已经有猛猛蹿个儿的趋势,彼时程煦还跟弱鸡崽子一样,得老实抬头才能和盛凝对视。
“你知道错了没?”盛凝一边拷问他,一边从程蔓君昨天买回来的零食袋子里掏出来袋薯片,要是她回来问为什么少了一袋,盛凝就会说是程煦馋了吃的,还能给自己立个乖巧听话的人设,屡试不爽。
程煦只是盯着她,紧紧抿嘴。
盛凝鼻子里冷哼一声气,“你倔也没用,不认错就站着吧。”
以程煦为借口,盛凝认为自己潜心学习的状态被他完全打乱,带着没吃完的薯片去楼下玩了。
防盗门很锈,合页处生涩到发出刺耳的声音,却没人舍得抽出一点时间给它加点润滑油。程煦就听着穿破耳膜的噪声出现再消失,接着迎接他的是一阵耳鸣。
六点钟的天色是涧石蓝的,屋里不开灯就会暗下来,微弱光源全部来自窗外的蓝调时间,小广场上的路灯亮起,盛凝把薯片分给几个男孩女孩,然后滑滑梯跳皮筋,后脑上的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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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辫蹦来蹦去的,最后玩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嫌脏。
等到涧石蓝变成水墨黑,房间彻底不见一丝光影,讨人厌的合页声终于响起。
盛凝看见黑漆漆一片暗惊一下,程蔓君怎么没回来呢?
她打开客厅吊灯,踹掉脚上脏兮兮的鞋子往屋里跑,一下倒在自己的小床上,脑袋微微一转,借着客厅的灯,黑头发黑衣服,就眼白是亮的,一双眼睛鬼似地盯着她。
“啊!”
盛凝被吓得炸了毛,程煦站在墙角,刚好是盛凝的床和窗台空出来的这么点距离,脑袋上还顶着盛凝放的数学书。
“你有病啊不出声装鬼呢?”
她爬到床边,拍了拍程煦的脸蛋。
女孩额头上还带着疯跑冒出的细汗,双唇干裂到起皮,下唇中间掀出一道鲜红的小口子,总是忘记喝水的坏习惯让她的唇瓣不够饱满。
程煦盯着那道小口子,他想尝尝盛凝的血是水蜜桃饮料一样好喝的,还是跟合页似的带着一股锈味。
如果是盛凝的血,锈味也好喝。
“你妈呢,加班了?”
“嗯,刚打电话了。”
“哦,那吃什么,方便面?”
“……”
“问你呢吃什么?”
盛凝躺倒在床上,看着昏白的天花板,耳边幽幽传出一句:“你为什么不和我玩?”
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叫我交朋友,我不喜欢那些根本不认识的人,明明姐姐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可姐姐似乎不是这样想的,好奇怪,为什么?
在姐姐心里,我也应该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还要把我丢在家里去和别人玩?
程煦拿下自己头上的书,“噌”一下子,将书页撕掉。
盛凝听见声音不对才看过去,“你干嘛?!”
她伸手要抢书,程煦一下子趴在地上,把书塞进怀里接着蹂躏。
盛凝压在他身上,六岁的年龄差带来不可撼动的力气,能轻易把他掰起来,“你这个神经病!”
两人的斗争从抢书到肉搏,程煦几乎是拼了死命的力气,抠挖盛凝胳膊上的软肉,或者揪住她垂下来的马尾,盛凝则下手更狠,直接掐脖子捏脸,从房间南面滚到北边,从两个人缠在一起的肉团里不断散落出纸页碎片,或者头发,长的短的都有。
偶尔也能摸到液体,鼻血?或者是口水和眼泪,房间暗得看不清颜色,盛凝最后扇程煦那巴掌时,门一起被甩开,磕在墙上。
于是巴掌声也被盖住。
姐弟俩停了动作,盛凝爬到卧室门口,看见程蔓君和盛明康一起回来了,前者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红印,跟程煦脸上的一样,巴掌印。
盛明康只看了一眼她,忽略掉杂乱的头发和鼻血,就说了一句:“你俩自己吃方便面吧。”
程煦看爸妈进了屋,隔着木门也能听见争吵声。
程煦伸手把盛凝人中那块的血抹掉,“姐,我害怕。”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我看你打我的时候挺起劲。”盛凝施舍给他一眼,左脸肿着,印了四个指印。
“所以,你到底吃不吃方便面。”
“吃。”
盛凝打算一个星期都不理程煦,半夜睡得迷迷瞪瞪却被摇醒,程煦在她耳边说,“姐,爸妈又在吵架,我听见妈妈在叫,我害怕。”
盛凝困得不行,耐不住程煦死缠烂打,两人做贼一样趴在对面卧室门口听墙角。
女人娇柔的声音湖水荡漾一样传到耳朵里,盛凝已然深谙生理知识,默默红了脸,他俩可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啊。
“姐姐,是不是爸爸又打她了,我要进去救我妈!”
……
“你闭嘴去睡觉吧,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