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凝怀疑程煦其实是个傻子。
不然怎么会有人一岁了还不会说话。
很显然,程蔓君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小床放在爸爸和她的房间里,盛凝总能听见她无休无止的对着躺在床上的程煦重复:“喊妈妈,妈妈,喊妈妈……”
程煦回应她的,只有阿巴阿巴阿巴。
盛凝看着门口幸灾乐祸地呲了呲牙,心说长得挺可爱,居然是个傻子。
工作日的时候,盛凝去上学,家里没人,程蔓君就只能把程煦带到单位,她在一个小广告公司做文员,整个单位也没几个人,工作清闲,所以没人管这些。
工地休息时间不固定,就算盛明康在家也只会睡觉,都不会多看程煦一眼,于是周末如果程蔓君有事出门,程煦就到了盛凝手里。
盛凝:?
她竟然也能心大到这种地步,把一个婴儿交给六岁的小孩子带。
程蔓君温柔笑着,塞给盛凝几颗荔枝,跟她软语:“小煦很乖的,姐姐帮我看一下他好不好?”
盛凝哪里听过这么细软的轻哄,看着程蔓君带水的狐狸眸子,差点陷进去溺死,就像被蛊惑了一般点点头,“好。”
屋里不算安静,夏天的蝉鸣和电风扇的声音几乎从未停歇过,盛凝趴在小床的木栏杆上,视线里是熟睡的程煦。
如此岁月静好,盛凝本该泛起一股怜爱之情,可惜脑子里都是——这么吵也能睡着,他是猪变的吧?
可能是听到了盛凝在心里说小话,程煦居然醒了,和她大眼瞪小眼。
“我警告你,不许哭!”
她伸出细细的食指碰了碰程煦的鼻子,作为微小的震慑,程煦没哭反倒是笑了,露出一排小牙,盛凝想到自己的手指被他当成奶嘴的光景,纸老虎一样立马将手缩了回去。
她什么都不会做,只能摇摇婴儿床,或者拿床边的玩具逗逗程煦。
就这么过了三个多小时,程蔓君竟然还没回来,嗷嗷待哺的程煦渐渐将嘴角撇了下去,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架势,盛凝害怕得没办法,走进厨房看着那堆瓶瓶罐罐,想给程煦冲奶。
没见过猪跑但吃过猪肉,她没怎么看过程蔓君沏奶粉,还没喝过奶粉吗?
就按照记忆拿水壶热水,从铁罐里挖一勺奶粉在罐口刮平,然后放进奶瓶,一个手拿水壶实在费劲,她只能把奶瓶放在桌子上,两只手抓着壶柄倒水,力道不够,壶嘴碰到了奶瓶,下意识腾出一只手去扶,却忘了另一只手抓不住水壶,热水泻出来全都浇在了手上。
奶瓶滚在地上摔碎了,一同响起的还有程煦的哭声。
盛凝顾不得这些,放下水壶跑去卫生间冲凉水,她看着自己烫得有些泛白的皮肤,抬眼和镜子里满脸通红的自己对视,耳边尽是哭喊的声音。
她咬咬牙关上水龙头,走到程煦的床边说:“你别哭了!”
“你……你别哭了啊!”
一股难言的酸楚涌上鼻尖,盛凝还不知道那种难受的感觉叫做委屈,身边泪眼婆娑的程煦已经爬了起来,靠在栏杆角张开嘴接着嚎,他是没喝到奶,这都中午了,盛凝也没吃饭啊,顺着敞开的窗户就能闻到不知哪家炖了红烧肉,两行清泪“唰”地落了下来,一边哭一遍骂:“我真是倒霉,怎么有你这样的弟弟……你怎么这么坏,我讨厌死你了!”
旧楼隔音差,这一大一小对着哭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家人是不是打孩子了,哭得这么凄惨,千万别打出事来吧。
没过几分钟门就被敲响了,防盗门露出一条小缝,从楼道传出一声质问来:“有你们这么打孩子的吗,我老婆还在坐月子……”
这条门缝渐渐变大,男人对上一双小狗似的泪眼。
“你……你家大人呢?”本想好好教训一番对方,结果是个才到自己肚子的小姑娘,一拳打在棉花上,语气一下就软了下去。
盛凝也觉得有点丢人,用胳膊胡乱抹掉自己的眼泪,刚才哭得有些喘,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有事出门了”。
男人挠挠头,从里屋传来的哭声听起来已经要气绝身亡了,眼巴前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犹豫几秒钟,无奈叹了口气,还是做了这个冤大头,“来我家吧。”
盛凝看着对门叔叔进屋抱起程煦掠过自己。
“愣着干嘛?”叔叔冲她招招手,“进屋啊。”
那天中午,盛凝吃了一生中最美味的一顿红烧肉。
叔叔端上桌还冒着热气,酱红色的肉上撒着芝麻和葱花,她握筷子的手都抖了。盛得满满的米饭放在她面前,只等主人家吹响口哨,,她就跟比赛的小狗一样冲出去了。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软糯香甜,以她贫瘠的词汇量竟然能想出这么多四字词语形容这道菜,配上五常大米饭,粒粒分明。
“哎呀没人跟你抢,慢点吃。”只需要相处几分钟,对门叔叔就显露出来碎嘴子的毛病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盛凝光顾着往嘴里塞肉,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就记住他姓冯了,那就叫他冯叔叔,还有他老婆姓陈,那就是陈阿姨。
等米饭撑到嗓子眼,这位大胃王在椅子上细细品味手上这碗紫菜蛋花汤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好像忘了点什么。
她忘了个活生生的人!
懵懂的姐姐想起来她弟时,小男孩也已经饱餐一顿,在床上睡着了。
盛凝进屋看见一个女人抱着程煦,旁边还躺着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女人见她进来,轻笑着朝她招手。
陈阿姨的长相和程蔓君几乎是风格两端的极与极,程蔓君无论怎么一副春风和煦的样子,盛凝总觉得怪,她那双眼睛像是要吃人,像刚成型的狐狸精,黑眼珠滴溜溜一转就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
陈阿姨不一样,五官都是圆钝的,如果不离得近看,就会觉得她的脸罩上了一层薄薄面纱,像庙里的观世音菩萨,整个人都是素白的。
陈阿姨的小孩也不大,她还在产假期,或许是成为母亲后激发的光环,程煦在一个陌生人怀里竟然睡得香甜,盛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陈阿姨看出她的惊讶,说:“小孩子很好哄的,抱着他晃一晃就听话啦。”
女人要把程煦交给盛凝,后者则像看到虫子一样往后躲了躲表示抗拒,最后程煦被塞到盛凝怀里,跟抱了个定时炸弹没有区别,一动都不动。
“你拍拍他的后背,然后喊宝宝宝宝,他就不会在哭了。”
我去,好恶心,盛凝刚吃的红烧肉要吐了,她才不要喊这个玩意儿宝宝。
陈阿姨见她为难,又转折道:“或者你平时叫他什么呀?”
但盛凝平时不叫他什么,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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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可以用“你”或者“他”来替代,想了半天,艰难地学着程蔓君的样子开口,“小……小煦吧。”
那天盛凝学会了怎么哄小孩,抱在怀里拍拍他的背,然后叫他“小煦”。她看见冯叔叔在家里忙前忙后,洗碗打扫卫生,然后给他女儿冲奶粉。
她有些自作多情地想象自己小时候,爸爸妈妈会不会也是这样的,脑子里闪过妈妈摔在她脚边的杯子,又甩掉了根本没发生过的场景。
从小看爸妈吵架和从小没有爸妈管,她和程煦也说不清到底谁更可怜一些,程煦太小了,小到还不会说话,小到七岁的盛凝还没办法和他一起报团取暖,她只当怀里的是一团没有意识的软肉,只不过经常会制造噪音罢了。
程蔓君回来时天边尽是橙红色,盛凝听见对面自家房门开锁的声音,立刻打开了冯叔叔家的门。
“呀,盛凝你怎么在这?”
她还好意思问?
盛凝不愿跟程蔓君发脾气,隐隐有一种左右颠倒,她在寄人篱下的感觉,“程煦一直哭,哄不好,冯叔叔帮忙哄的。”
程蔓君得体地和对门一家道谢,一手抱着程煦一手牵着盛凝回家,初秋的连城还是高温,程蔓君的黑发垂顺在身后,发丝扬起时带着玫瑰花水的香气,她穿得很恬雅,针织半袖和肉粉色到小腿的薄裙,兴许是出汗多了些,唯一的瑕疵在嘴上——豆沙色的口红花了。
程煦的下巴放在程蔓君肩膀上,他睁开眼睛看见跟在身后被牵着的盛凝,她低着头没看他。
“妈妈。”
一声细弱的呼唤从颈侧传来,程蔓君开门的手顿住了,“你说什么?”
盛凝听见声音也抬起头,程煦被程蔓君抱在胸前两人面对面,“你再说一遍。”
程蔓君听起来很急。
“妈妈。”程煦乖乖地冲她又重复一遍,有些含糊不清。
“天呐小煦,你终于会说话了。”程蔓君眼眶都红了,和程煦额头相抵,好一幅母子情深的画面,盛凝默默越过他们进了屋。
小没良心的,白瞎她每天趁大人不在偷偷在程煦床边一遍又一遍教他喊“姐姐姐姐”,她舌头马上就长茧子了!
因为程煦的表现,程蔓君今天心情大好,第一次掌勺做饭,盛凝中午吃了香到爆的红烧肉,由奢入俭难,这一桌子饭只能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她那不值钱的爹倒是晚上回来把剩菜剩饭扫荡个一干二净。
程蔓君跟盛明康分享程煦会说话的好消息,很明显对方并不在意这些,跟着一块笑笑敷衍过去,倒是盛凝一直幽怨地盯着宝宝椅上的程煦。
“你干嘛?”
盛凝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程煦讨好似地走到她身边。
他牵着盛凝的手,脸蛋圆圆的,特别像学校门口摆摊卖的草莓麻薯,头微微低着,抬眼看她,哪学的扭捏姿势啊?
“妈妈。”
盛凝无语凝噎,闭了闭眼和他说:“叫姐姐。”
“妈妈。”
“姐姐。”
“妈妈。”
盛凝反复实践,终于确定他大概是只会说妈妈,所以管谁都叫妈,这要是在外面走丢了,是个人都能给抱走,比起埋怨,无奈的情绪占据了上风,她上半身微微前倾,和程煦鼻尖相近。
“你是不是,真的是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