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老爷已经下令,让二小姐禁足半个月,以示惩戒,绝不委屈了您。”沈信指挥人将东西放好,把沈高的意思传达给沈为春。
沈为春听了这话淡淡地点头,寄兰给她喝了姜汤之后,脸色明显好了起来:“沈管家,替我向父亲道谢。”
“是。老奴就不打扰您歇息了,先退下了。”沈信见状也不好询问,让人把东西放下,“老爷知道自己亏待了您,已经吩咐下去,明日会给春和轩添东西添人,还请大小姐再等等。”
“好,多谢沈管家替我说话。”沈为春又咳嗽了两声,对沈信道了一句谢。
确定沈信等人离开之后,寄兰去监督着两个下人把门关好。
“好了,你们回去歇着吧!”
那两个丫头嘟囔了两声,回去了:“大晚上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尽折腾我们!”
寄兰听见了,本想上去理论,最后还是放弃了。
回了房,寄兰关上门,把炭火往沈为春的方向推了推,兴奋地收拾自己的地铺:“小姐,没想到咱们因祸得福了!”
沈为春床上的物件已经全部换成了新的,温软的,让人摸着便知是好料子。
沈为春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完全没有在沈高面前时那般孱弱,听了寄兰的话也只冷淡地勾了勾唇角。
“老爷真是偏心!若不是今晚的乌龙,估计老爷根本就想不起我们春和轩!”寄兰一边烤火一边抱怨,“而且今晚的事明明就是二小姐故意要陷害您的!夫人竟然还想敷衍过去!”
说着,寄兰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今日晨起,二小姐“特意”来春和轩看望大小姐,说是听说大小姐得了风寒,来慰问一番,还送了不少的珍品。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
“误会小姐偷拿东西的时候,老爷就要让小姐在雪地跪一夜;现在戳穿二小姐拿了东西,老爷却跟没听到一般!真是偏心!”
寄兰从小陪着沈为春长大,也不知怎的,养成这副风风火火的性子,与沈为春简直大相径庭。
寄兰自顾自嘟囔了半晌,忽而发觉没听见沈为春的声音,这才抬头去看。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蜡烛,放在沈为春的左手边,明明灭灭地照着她的半张脸。
“小姐?”寄兰有些担忧。
沈为春没有理会寄兰的呼唤,思绪却飞往不久前发生的事。
不,那不是不久前!
顺隆二十四年冬。
春和轩。
年关将近,京城风雪交加,凄厉的风刮得窗哗哗作响,不知何时窗被打开了。
沈为春躺在被子里毫无生机,秀丽的黑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混乱地拧成了一股烂绳子,脸上全无血色,若是不仔细瞧她的呼吸,恐怕真会以为此人已经死了。
“嘎吱!”
寝屋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束刺眼的光亮照进来,盖在沈为春的干裂的脸上,刺得她用力闭上眼。
“大姐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为春费劲地睁开眼,还没等她迟钝地发现来人是谁,那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啧啧啧,大姐姐,许久不见,你怎么病成这样了?”沈倾月穿着干净温暖的衣服,手里还抱着舒适的汤婆子,瞧着沈为春的眼神竟是颇为惊讶。
沈为春没力气应对沈倾月,咳嗽了两声,闭上了眼睛。
可沈倾月才不会轻易离开。
“大姐姐,前两日寄兰在前院偷盗财物,被我母亲给发卖了,妹妹我想着你独自一人在这春和轩难免寂寞,所以特意来瞧瞧你,你怎么还不领情啊?”沈倾月嫌弃地看了四周一眼,没有选择坐下来,而是站着大声阴阳沈为春。
听到寄兰的消息,沈为春才睁开了眼睛,声音像滚了砂砾一样嘶哑:“寄兰……”
“也不知道她忽然偷盗财物来做什么,可惜啊,被父亲亲自抓到,还是母亲给她求情,才只是赶了出去。”沈倾月的语气颇为遗憾,不过看见沈为春的反应倒是乐得轻声哼起来,“所以日后大姐姐这里可就没有人照顾了呢!”
沈为春整张脸呈现出不正常的惨白,随即又憋得通红:“是、是你们!”
沈倾月睁着圆圆的眼睛瞅着沈为春:“大姐姐这是哪里的话?怎么一开口便是污蔑人呢?”
沈为春拼命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眼睛里满是血丝,怨恨地盯着沈倾月:“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沈倾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大姐姐,这么多年了,你才问这句话吗?”
“当初你母亲病故,你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吧?”沈倾月没有正面回复沈为春的话,而是毫无由头地提起了另一件事,“自从你母亲生了你,一直身子不好,还没等你满周岁,便撒手人寰,大姐姐,你这么多年,有没有猜到是为什么啊?”
沈为春像是被兜头泼了冰水,整个人如坠冰窟,哪怕沈倾月还没有说缘由,她也能猜到一两分了:“是、是你们!是许双华!”
沈倾月轻蔑地笑出声,得意得如同中了好彩头:“当年为了让你母亲给我母亲挪位置,一日一日的药下进去,没多久,她便死去了。”
沈为春饶是猜到了几分,但当沈倾月将真相说出口时,还是完全无法接受。
整个人颤抖起来,一切都明白了!
“哦对了,大姐姐还不知道吧?”沈倾月越发笑得开怀,甚至还故意凑近了让沈为春听得清楚些,“我和院新,只是比你小了一岁而已。”
“说起来顾氏也是命硬,生生拖了半年才死,否则我与院新何至于装这么多年。”说着,沈倾月还颇有些不忿,要是那顾语生沈为春的时候死了就好了,这样一来,她便是父亲的嫡长女了。
沈为春只觉心中一口淤血闷着,吐不出来,把整张脸都憋红了。
瞧着沈为春这幅样子,沈倾月心里的郁气总算是纾解了一些,开始抱着汤婆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本来母亲不让我来见你,想着让你自生自灭,可我却咽不下这口气。”
沈为春现在浑身发冷,完全听不进去沈倾月的话,整个人被胸口的淤血憋得瘫倒在床上。
“沈为春,你从出生起,就占了我嫡长女的位置,”沈倾月收起了笑容,恶狠狠地瞪了沈为春一眼,“死了娘也不安生,还要到处惹是生非,你以为你装可怜惹得秦少安怜惜就有用了吗?他在外头处处给我不痛快,害得我丢了多少面子!他家倒了台,你不还是落在我的手里?”
说着,沈倾月倒是消了一些火气,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转身看着沈为春:“沈为春,你注定该被我踩在脚底下!”
沈为春心口骤然一滞,像是被人狠狠捏碎了五脏六腑,喉间一股腥热之气瞬间翻涌而上,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猛然从她的口中喷溅而出!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沈为春已经完全听不见沈倾月的话,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整个人彻底瘫在床上动不了了。
沈倾月嫌恶地皱了皱眉,站远了些。
“咳咳咳咳!”躺在血泊中的沈为春的脸色迅速从涨红褪去,化为惨烈的死白,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气血,整个人瘫在床上,身子已经撑不住了,可是红色的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口中喷溅而出。
沈倾月被鲜血的腥气给劝退了好几步,心里憋了许久的怨气终于发泄出来,心情也好多了,居然没有一巴掌扇在沈为春的脸上,让她不许吐血。
“哦,对了,”沈倾月捂着口鼻站得远远的,那如同魔音一般的声音却萦绕在沈为春的耳畔,“去年你病倒之后,我也在你的药中下了毒。”
蛇信子般的低语在耳边:“和你母亲当年吃的,一模一样。”
“咳!”沈为春的口中再次喷出暗黑的血来。
沈倾月终于舒心了,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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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为春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整个人都在不停地抽搐,眼前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只能模模糊糊看见沈倾月的身影。
沈倾月好像觉得没什么意思了,站直身子,往沈为春的床上扔了什么东西,顿时一股刺鼻的味道从沈为春泥泞的口鼻中窜进去。
“呃!”沈为春已经被自己咳出来的血给呛到了,沈倾月不知扔了何物,味道竟然如此霸道!
“赏你的!”沈倾月做完自己想做的事,转身一边离开一边给沈为春留下最后的恶魔声语,“你这一辈子也算是享了福了,最后一程,就由妹妹我亲自送你走吧!”
“呃……呜!”沈为春的眼珠逐渐浑浊了,整个胸腔里面溢满了鲜血和不知沈倾月留下的何物的味道,涨得她几乎要炸开。
“不!”沈为春忽然心里涌起了极强的不愿死的念头。
从小失去亲生母亲,被继母和继妹打压,被父亲忽视,沈为春都没有任何对于生死的想法,一如数年秦少安的相助也没有让沈为春动摇生死的交界。
可是此刻!就在此刻!沈为春不想死!
凭什么!凭什么她无辜的母亲要被人迫害致死!凭什么她要从小遭受这些!
凭什么那些害了她和她母亲的人可以光鲜亮丽地活着!
他们不过是踩在母亲的尸骨上,踩在她的尸骨上!
凭什么!
沈为春不甘心!她从未这般不甘心过!
逐渐涣散的眼神在某一瞬间猛地汇聚!
“我要……你们都死!”
沈为春小心谨慎了一辈子,麻木了一辈子,却在最后被人害死的瞬间,生出了怨毒之心。
她要所有人!所有害了她母亲的人都去死!
“咳!”一大口暗黑的血破灭了沈为春所有的不甘心。
不甘心……有什么用呢……
沈为春逐渐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慢慢地……白色从她的余光开始蔓延……
上天啊……
如果你睁开了眼……
请你帮帮我……
我不甘心……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受这些苦……
为什么我连自己的母亲都没有见过,就失去了最后一个爱护我的人……
请允许我唯一一次向您求告……
沈为春紧紧咬住自己的舌头,想要永生永世记住痛苦。
我愿用我的九世轮回,换得我的父亲沈高,继母许双华,继妹沈倾月,继弟沈院新,为我的母亲顾语,陪葬!
许下这辈子唯一的心愿,沈为春睁大着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的脸上还有擦不净的血污,目眦尽裂,七窍流血。
“春儿,春儿?”
一个遥远又陌生的声音在沈为春的耳畔若隐若现。
“沈为春,这是我赏你的!”
恶魔的低语与春水般的柔声在沈为春的耳边不断回荡,反复撕扯着她的头,抓挠着她的心,似乎是要把她彻底撕裂为两个人……
“不!”
沈为春猝然睁开眼,整个人闷得喘息不止。
胸膛里心脏在不断地砰砰跳动,身上也是许久没有感受到的舒坦。
沈为春不由自主地抚上胸膛,又闭上了眼,静静地感受舒畅的呼吸。
这是梦吗……
“小姐?”
沈为春猛地睁开眼。
寄兰?
寄兰拉开床幔,见沈为春醒了,便问道:“小姐要起了吗?奴婢已经把洗漱的水端来了。”
沈为春还愣愣地看着寄兰。
“小姐?”寄兰不明所以,歪头看着沈为春。
沈为春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上天不负!
沈为春热泪盈眶,心中暗暗做好了决定。
沈高,许双华,沈倾月,沈院新,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