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春记》
1. 在大小姐院里搜到了赃物
顺隆二十三年冬,京城容国公府。
乌云蔽月,雪落得很静,寒风卷着雪,刮过窗纸簌簌作响。京城之中早已平静,唯有容国公府,灯火通明。
春和轩里。
沈为春蜷缩着,在单薄的旧被子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云层逐渐散开,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落到暗沉的地面上,屋里却清透得像是凝结了一层霜。炭火不知何时已经熄了,屋里冷得像冰窖。
快了……
沈为春闭着眼,捏着手指慢慢地呼吸。
“砰!”不知是谁把院门给撞开了。
沈为春睁开眼睛,手指绞紧了被子,眼中暗藏着一丝火光。
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就到了屋外。
“砰砰砰!”猛烈的捶门声在这静谧的夜中惊起,声音粗暴又蛮横,毫无顾忌。
寄兰整个人浑身震了一下被惊醒,无措地睁开眼,抖着手起身点上蜡烛,披上外衣便往外去,一边走一边不太清醒地问:“谁啊?”
“夫人院里失窃了重要物件,现在整个府里都要搜查!”是夫人身边的赵嬷嬷,嗓门震响了整个春和轩。
寄兰正要开门,听到这句,回头看向沈为春。
沈为春没有说话,起身开始穿衣服。
母亲去得早,父亲也对她向来淡漠,继母许双把持着整个容国公府,她早便不是什么大小姐了。
刺眼的火光涌入了这个不大的院子,将整夜不见光亮的院子照得灯火通明。
寄兰服侍着沈为春穿好了衣裳,披上一件旧大氅,又捂了捂不太热的汤婆子,皱着眉,想要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一推开门,寒风就像小刀一般割到沈为春的脸上,裸露在外的脸很快被冻得发红。
领头的赵嬷嬷带着四五个精壮的婆子,个个穿着厚袄子,头上的钗环比沈为春这个大小姐还要多。
瞧了一眼沈为春的穿戴,赵嬷嬷心里忍不住嘲讽。
好歹是府里的大小姐,身上穿着旧袄子,外头只披了一张洗得发白的灰色大氅,面上虽未施粉黛,但也看得出她本身的艳丽,不过明显消瘦得很,唇上没什么血色。
赵嬷嬷快步走到跟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惊扰大小姐歇息了,实是夫人院里丢了东西,所以老奴才斗胆来大小姐的院子搜查一番,还望大小姐莫怪。”
赵嬷嬷语气温和,言外之意却是轻视和嘲讽。
寄兰拧眉咬唇,手上捏着沈为春的衣摆扯了扯,眼神担忧。
赵嬷嬷是夫人身边的红人,向来是不拿正眼瞧她们春和轩的,怎得这次如此客气?
还没等沈为春发话,赵嬷嬷已经一个眼色示意下人进院子去搜查。
“你们!”寄兰脸涨得通红,放开手,冲到前头去要拦住她们。
平日他们便喜欢在外人面前欺负小姐,现在竟然还闹到小姐的院子里来了!
没想到寄兰刚说了两个字,却被沈为春伸手拦下了。
沈为春看着赵嬷嬷,指尖暗暗攥紧,蹙眉轻声辩驳:“嬷嬷,我没有拿。”
婆子们径直进了屋子,肆无忌惮地开始翻找,整出来的声响阵阵敲在沈为春的心上。
“大小姐,全府上下都搜查了,您这里,也不好不查吧?”赵嬷嬷戏谑地盯着沈为春,脸上带着笑,字字句句却毫无尊重之意。
而后头那简单朴素的屋子里,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混乱。
衣物被从衣柜里胡乱扯出来扔在地上,梳妆台被翻得乱七八糟,桌上的茶具被摔到地上,碎裂的声音刺痛得人耳朵生疼。
沈为春收回眼神,不再言语,默默站在原地等待。
赵嬷嬷盈盈笑着,嘴里哈着热气:“大小姐莫怪,府里上上下下都是这样搜查的,若是在您这里敷衍,老奴也不好交差不是?”
沈为春回头看了眼自己仅有的几样东西被人肆意践踏,这一方自己从小到大的容身之所被拆得七零八落,眼神落寞下来。
他们就是仗着没人给她撑腰,才敢这样肆意欺负她。
“嬷嬷,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
婆子们翻了半天,鱼贯而出挨着回话。
寄兰哼了一声,站在台阶上俯视赵嬷嬷。
赵嬷嬷却没有半点不耐烦,神色正经了些,继续吩咐:“院子里可搜查了?”
婆子们对视一眼,立马分开去搜院子。
沈为春抬头看着赵嬷嬷,轻声反问:“嬷嬷这般不信任我?还是夫人不信任我?”
赵嬷嬷却不接茬:“大小姐多虑了,今晚老奴可是带着人将二小姐和大少爷的院子都里里外外搜过的,绝没有厚此薄彼一说!”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婆子的惊呼声:“嬷嬷!找到了!”
“这怎么可能?!”寄兰惊得瞪大了眼睛,“大小姐从没去过夫人的院子,怎么可能拿了夫人的东西?!”
一个婆子快步过来,把“证据”递给赵嬷嬷。
赵嬷嬷打开看了一眼,叹口气,脸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步着皱纹的脸上是经年累月的严厉:“大小姐,请跟老奴走一趟吧!”
“你们这是栽赃陷害!”寄兰激动大吼,这分明就是他们故意的!
赵嬷嬷压根没有理会寄兰:“带走!”
几个婆子马上便上前去抓住寄兰和沈为春的胳膊,扯着便往院子外头走。
“你们做什么?!”寄兰气得挣扎不断,但她怎么抵得过几个婆子的力气,“小姐可是这府里的大小姐,你们竟敢如此无礼!”
相比于寄兰的愤恨,沈为春一言不发,下人们抓着她的胳膊,她也没有半分反抗,反而是乖顺地跟着往前走。
赵嬷嬷在前头走着,后面的婆子簇拥着说话,呼出团团热气来取暖。
“老实些!”
半刻钟后,便到了主院。
院中灯火通明,庭中草木静立,只有寒风刮过,树上的雪才落了些下来,伴随着赵嬷嬷等人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到了这里婆子们也不说话了,各自安静着做自己的事。
主院是现任夫人许双华的院子,家里没有妾室,这里也就算是容国公沈高的住所。
一进院门,沈为春心头便翻涌起熟悉的知觉。
冰天雪地……漫漫长夜……
沈为春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气,被压着进了主院。
“为春?”许双华的声音听着惊讶极了,倒有一种意味不明的刻意。
沈为春浑身一震,用力咬了咬唇,强忍着心头的情绪,缓缓抬头。
坐在上头的一对矜贵夫妇。
男子锦袍玉带,坐在上方,冷硬高大,眉眼间带着高位者的威权,是沈为春的亲生父亲沈高。
而女子却慈眉善目,穿着华贵的衣裙,外面罩着一件雪白的狐毛大氅,手里还捧着一个用蜀锦包着的汤婆子,眼中带着担忧和观察,说话时总是一副温声语调,是沈为春的继母,许双华。
沈为春的心头猛地一颤,只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老爷,夫人,奴婢带着人在大小姐的院子里搜出了赃物。”赵嬷嬷快步上前把盒子递给许双华,暗中看了沈为春一眼。
许双华打开盒子,精致的脸上皱着眉,声音骤然高昂颤抖:“为春,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为春默默站着,既没抬头,也没辩解,只有身边的寄兰死死咬唇,瞪着许双华。
许双华盖上盒子看向沈高,伸出一只手去按住他的衣袖,温声道:“老爷,您先莫生气,先问清楚,万一冤枉了为春便不好了。”
沈高眯眼看着沈为春,没搭话。
沈为春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却看见沈高这样的神情,登时吓得脸上没了血色,又低下头去,双手抓住自己的衣袖,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愣愣站着。
从前这等事情出过不少,沈为春都习惯了,可是寄兰却看不下去:“老爷!这绝不是小姐拿的!小姐从未独自来过夫人的院子,怎么可能拿走夫人的东西?!”
赵嬷嬷狠瞪了寄兰一眼,厉声呵斥;“老爷还未问话,你个小丫头插什么嘴!”
寄兰咬唇,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其实寄兰心里也清楚,无论小姐如何辩驳,老爷都是不会相信的,只是她不甘心,次次都要赌一下老爷那不知藏在何处的理智。
许双华看了寄兰一眼,又微微俯身,缓缓问:“为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好好说,你父亲是不会罚你的。”
沈为春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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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来。
见着这幅样子,沈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为春,”许双华继续耐心地询问,“你是府里的大小姐,若是缺什么可以告诉母亲,不愿意的话,还可以找你的父亲说,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呢?”
赵嬷嬷上前一步:“夫人,这物证也在,大小姐就算想解释,恐怕也无法吧?”
“这……”许双华为难极了,看向沈高,“老爷,许是为春一时兴起,瞧见这簪子好看便拿走了,未必真是偷的。”
沈高一直盯着沈为春,抬手端起茶盏送至唇边,轻啜一口:“你这是承认了?”
沈为春不敢抬头,嗫嚅着哽咽开口:“父亲,不是我……”
“大小姐,东西可是老奴亲自带人从您的院子里找到的,人赃并获,可不是您一句否认就能撇清的。”赵嬷嬷轻蔑地看了沈为春一眼,“好心”提醒道。
沈高放下茶盏,冷眼看着沈为春:“从前你怯懦寡言,我只当你性子沉静,平日里也让你母亲多教导教导你,现如今倒好,竟学来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真是越发令人失望。”
没有起伏的斥责,只有平静的定论。
父亲的言语似从前一般打压,沈为春浑身一软,竟是双腿一软,一下歪倒在地,完全站不起身。
“小姐!”寄兰大惊失色,连忙弯腰想把沈为春扶起来。
许双华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笑,随即收住,赶紧站起身拉住沈高的衣袖,焦急道:“老爷,别怪为春,她从小失了母亲,自然心里芥蒂,不会事事听我教导,现如今犯错也是在所难免,日后咱们好好教导便是。”
“教导?”沈高冷笑了一下,“十五六岁的人了,说着都能议亲了,使出这种手段,还当府里苛待了她,竟要偷盗府里的东西出去变卖,这要说出去,我容国公府还有什么脸面?”
许双华连忙给沈高拍背,顺便给赵嬷嬷使了个眼色,嘴里还在劝道:“老爷别动怒,下人们都瞧着,别让为春失了脸面。”
赵嬷嬷立马明白,挥了挥手,底下的婆子马上把寄兰给扯了过去。
刚被扶起来的沈为春失了倚仗,一个踉跄险些又摔倒。
“为春好歹是大小姐,在下人面前还是要给些薄面,不过这种伎俩的确上不了台面,若是不惩罚一番,怕是实在说不过去。”许双叹了口气,怜悯地看向寄兰,“你是为春身边的丫头,此次给你家小姐留了颜面,你便替她受罚吧!”
寄兰满脸愤恨的泪水,倔强地瞪着许双华和赵嬷嬷。
今日之事,分明就是她们串通好的,故意要来陷害大小姐!
再看看浑身发软的沈为春,寄兰心中已经生出了绝望。
如今再也没人给大小姐撑腰,恐怕大小姐在这个家里就要生不如死了。
寄兰慢慢地闭上了眼。
这一次,便让她替大小姐吧!
正是这时候,一旁默不作声许久的沈为春忽然抬起头来,声音极轻:“父亲,就算此事真是我的错,也不该由寄兰来承担。”
“怎么?给你留脸面不要?”沈高眯起了眼,难不成她还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成?
哼!不过是逞强罢了!
而一旁的许双嘴角露出了一丝笑:“为春,莫惹你父亲生气,此事让你的丫头承了,也算她的福分,你日后改掉这个毛病便无事了。”
沈为春红着眼抬头,看向沈高,眼中噙满泪水:“父亲,寄兰同我一起长大,与我情同手足,若是您真的认为今日之事我做错了,那便罚我吧!”
“哼!既然你母亲有心给你留脸面你不要,那你便在这里给我跪足一晚上!等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知道悔改了再回去!”
此话既然是由沈为春自己说出来,那边不要怪他不顾父女之情!
从前他不管,也没成想沈为春竟然会养成这般偷鸡摸狗的性子!简直是给他丢脸!
多么熟悉的话!
沈为春忽地浑身发热起来,一股压抑不住的鲜血马上要从咽喉中喷溅而出,嘴角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她颤悠悠地咬唇,指着许双华身边放的盒子,轻声却有力地道。
“可是父亲,这个盒子里面,并非是夫人的东西,那是我母亲从前的物件。”
2. 把二小姐带来!
“可是父亲,这个盒子里面,并非是夫人的东西,那是我母亲从前的物件。”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在一瞬间都停滞了。
沈为春慢慢站直,脸色苍白,脸颊又被冻得通红,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沈高,虚弱道:“父亲,请您仔细瞧瞧,那是母亲的物件。”
听到沈为春的话,许双华连忙把盒子打开。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许双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盒子里不是她准备的簪子!
赵嬷嬷从旁瞧了一眼,浑身一颤,整张脸都垮了,失声道:“这不可能!”
盒子里根本就不是许双华的簪子,而是另一支极其相似的簪子,但后者明显旧多了,上头还有不少斑驳痕迹却又被人擦得干干净净,一眼便能看出是极爱惜的老物件。
许双华飞快收起震惊的神色,不动声色地给了赵嬷嬷一个责问的眼神。
赵嬷嬷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明明她是检查过的!
那方沈为春还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浑身发抖着恳切地看着沈高,大着胆子一边分辩一边流泪:“父亲,赵嬷嬷不知为何,拿着我母亲的簪子便称是夫人的东西,我便是有口也不让我辩,我、我……”
沈高的脸色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看,人还坐着,却仿佛被扒光了扔在雪地一般,脸憋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下人们都瞧见了,个个面面相觑,没一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一时之间,院子里竟是毫无声响。
许双华的眼珠飞快地来回转了又转,下一瞬她便泪眼婆娑地伏在沈高的肩上:“老爷,此事是妾身的不是,竟然没有仔细核验便让人把为春给带过来了,赵嬷嬷!”
赵嬷嬷也不敢怠慢,快步过来,跪在沈高的面前;“老爷,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老眼昏花,一时之间看错了,这才冤枉了大小姐,还请老爷责罚!”
沈高脸色铁青,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面对许双华的靠近气得闭上了眼,额角的青筋都出来了。
一旁的下人见状悄摸地松开了寄兰的钳制。
寄兰一被放开便冲到了沈为春的身边,把人扶住。
沈为春靠在寄兰身上,嗓子眼一阵疼痒,狠狠咳嗽起来:“咳、咳咳!”
“老爷,明明赵嬷嬷当时已经检查过的,确定是夫人的东西,这才抓着我们小姐过来,还说什么人赃并获!”寄兰一边扶着沈为春,将人抱进怀里,一边面红耳赤地瞪着赵嬷嬷。
现在可好了,被指出不是夫人的东西,就一句错了就可以打发了吗?
沈为春又咳嗽得厉害,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沈高睁开了眼,没有推开身上的许双华,而是眯眼盯着赵嬷嬷。
赵嬷嬷紧张得满头大汗,顶着上头沈高的低压飞快地想着对策。
方才在春和轩她明明检查过的,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老爷,既然这是个误会,那便让为春先回去吧!这冰天雪地里,万一病了可怎么好?”许双华哭了一会儿,起身去瞧沈高的脸色。
沈为春不动声色地看了许双华一眼,咳嗽得更加厉害了,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看着沈高,眼里尽是委屈和不甘。
方才沈高斥责沈为春的话还萦绕在耳,结果半柱香都没过去,竟然告诉他一切都弄错了?!
沈高的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一般,再次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头冷眼看着许双华。
许双华看到他的眼神,立刻便跪下了,声泪俱下地哭道:“老爷,此事都是我的错,还请老爷责罚!”
“此事自然是你的错。”沈高冷哼了一声,“先说找到了赃物,现在又说弄错了,你手底下的人到底是吃什么的?”
许双华哭得不能自已,整个人边哭边抓着沈高的袖子不肯起身。
赵嬷嬷满头大汗,一闭眼,咬牙大声请罪:“老爷,是老奴失察,才冤枉了大小姐,还请老爷莫要迁怒于夫人!”
瞧着赵嬷嬷和许双华二人吃了瘪,寄兰心里爽快不已,她们先冤枉小姐在先,现在风水轮流转,真是天道有轮回!
“父亲……”正在此时,沈为春忽然开口了。
沈高的注意立刻被吸引了过来,连声音都温和多了:“怎么了?”
赵嬷嬷和许双华顾不得了,全都看向了沈为春。
难不成沈为春要落井下石?
从前的事沈为春怀恨在心,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了她们的漏洞,定然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父亲,赵嬷嬷今夜搜查时说夫人丢了重要的物件,虽我没见过,咳咳……”说到一半,沈为春又咳嗽了两声,寄兰赶紧将人抱紧了些,“不过听方才夫人的意思,想来是与我母亲的簪子极为相似,昨日我倒是瞧见倾月妹妹拿着一支簪子到了学堂,不知是不是……咳咳……”
什么?!
赵嬷嬷和许双二人忘了流泪,惨白着脸,要说什么都给忘记了。
“我……我未曾见过夫人的……”沈为春一边轻声说,一边抬手用薄薄的衣袖擦着眼泪,难堪地闭上眼,“父亲,此话便当我没有说过吧……”
沈高被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横跳气得头脑发昏,保持的冷静也全盘崩掉了:“沈信!马上带人去找东西!还有,把二小姐给我带过来!”
在这大半夜的冰天雪地里,沈为春被冻得一直发抖,沈高终于看不过去,让人从屋里拿了一张大氅来亲自给她披上,又让下人给她端来椅子坐下,把自己的汤婆子塞到了沈为春的手里。
“多谢父亲……”沈为春腼腆地对沈高笑了笑,浑身的颤抖终于停了下来。
这次是沈高的人亲自去搜查,很快就回来了。
“老爷,东西找到了,在二小姐的书案上。”沈信把手帕打开,里头躺着的正是许双华“丢失”的簪子。
沈高定睛一看,果然与沈为春母亲顾语的那支像极了。
沈为春抬头看去,沈高脸上已经是黑的白的都来了一遍。
“父亲……”沈为春急得抓紧大氅,站起身想要说什么。
沈高却抬手阻止了她,黑着脸问沈信:“月儿呢?”
沈信道:“老爷,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沈倾月便到了。
沈倾月便是许双的女儿,沈为春的继妹。
与沈为春不同,沈倾月是实打实的容国公府小姐,吃的用的,样样都是顶顶好。
估摸着还没睡,沈倾月的妆容尚未卸去,精致昳丽的脸上满是不耐烦,身上穿着厚厚的粉嫩大氅,让人一看便知在家里是极受宠的。
进了院子,沈倾月只觉得气氛不太对劲,一眼瞧见自己母亲坐在上头擦着眼泪,而那本该跪在雪地里的沈为春却安安稳稳地坐着,半点事都没。
沈倾月的脸色忽地一变。
遭了!不会是出什么变故了吧?
沈倾月眼珠转了转,乖巧地走到沈高的面前行礼:“父亲。”
刚行了礼,沈倾月便悄悄看向许双华。
奈何沈高一直盯着沈倾月,许双华就算是想给什么眼色也没办法。
“这支簪子可是你带去学堂的?”沈高眯了眯眼,把簪子捏着给沈倾月看,语气低沉地问。
看清沈高递出来的簪子,沈倾月虽然不解,倒也老实回答:“是,这是前些日子母亲给我找来的孤品,我便想着给姐姐瞧瞧,咱们一起掌掌眼。”
话音刚落,沈高便冷哼了一声:“孤品?我看这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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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得很!”
沈倾月一下懵了,父亲从来都是对她一副好脸色,今日是怎么了?
沈信在一旁提醒了一句:“二小姐,这是夫人今晚发现丢失的簪子。”
“什么?”沈倾月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眉头皱在一起,脱口而出,“丢失的簪子不是在沈为春那里吗?”
此话一出,谁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许双华尴尬地闭上眼睛。
沈高的脸更是霎时黑得像从煤窑里出来的一样,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痛心疾首地闭了闭眼:“你怎么做出如此蠢事!竟然还陷害你姐姐!”
“我……”沈倾月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脱口而出一句什么话。
现在众人都听见了,沈倾月揪紧了自己的袖子,众人看着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现在她整张脸都涨得通红,眼睛里慢慢开始蓄起泪水。
沈高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众下人,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下:“念你年纪还小,此事也不过是你与你姐姐之间的小事,为父就不罚你了。”
此话一出,沈倾月的眼泪便掉了下来:“爹爹……”
沈高瞪了她一眼,又严厉起来:“够了!深更半夜的,你要闹成什么样?!此事就此揭过!”
沈倾月从来没被父亲这般对待过,眼泪哗哗往下流,根本止不住。
而一旁的许双华却是马上过来轻声斥责:“还不快多谢你父亲!”
沈倾月一点没动,只顾着站在原地一直哭。
父亲从没有对她说过重话,怎么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凶她?
许双华给了沈倾月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又对沈高温声道:“老爷,今夜之事应该只是个误会,是妾身忘了已经把簪子给了月儿,今夜才闹出这等事情来,也是委屈为春了。”
一边说着,许双华还一边朝着沈为春笑了笑。
沈为春张了张嘴,又失落地低下了头,但她身边的寄兰却是根本忍不了:“误会?方才说是大小姐拿的东西时,老爷可是要让小姐跪在这雪地里,现在轮到二小姐了,夫人便说是误会了?”
许双华脸上的笑尴尬住了一瞬,眼神阴暗地看着寄兰,随即又恢复了温和:“此事本就是误会,再说了,就算老爷真让为春跪一夜,她的身子骨怎么遭得住?不过是老爷气头上的话罢了。”
寄兰噎了一下,被许双华堵得说不出话来。
“父亲不必为难……”沈为春狠狠咳了两声,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了,抬起眼看沈高的力气都快没了。
只见沈为春脱下了沈高给她披上的大氅,整个人弱不经风地站着,给沈高慢慢行了一礼:“此事既然是误会……父亲就莫怪倾月妹妹了,咳咳,事情既然已经弄清楚了……父亲,女儿先回屋了……”
说着,沈为春便让寄兰扶着,两个人撑着单薄的身子往春和轩去。
“大小姐这也太……”角落里的下人悄声议论着。
大小姐在这府里本就不受宠,现在被冤枉了也只能大度地独自离开,唉……
下人的声音不大,但沈高的脸色明显黑了黑,出声斥责:“让人给春和轩送些炭火去,大小姐的院子怎么如此疏忽?!”
此话一出,沈为春的身影顿了顿,肩膀忍不住耸了一下,慢慢在寄兰的搀扶下转身看向沈高,眼里满是感激与希冀:“多谢……父亲……”
沈为春慢慢离去,许双华和沈倾月都在后头死死地盯着她。
她明白,除了她们,她的父亲,现在定也是抱着探究的眼神看她。
这都不要紧……
沈为春在离开主院之时,被寄兰提着的灯照亮了半张脸。
等着吧!
所有的屈辱和构陷,她都会一一讨回来!
3. 我要……你们都死! “大小姐,老……
“大小姐,老爷已经下令,让二小姐禁足半个月,以示惩戒,绝不委屈了您。”沈信指挥人将东西放好,把沈高的意思传达给沈为春。
沈为春听了这话淡淡地点头,寄兰给她喝了姜汤之后,脸色明显好了起来:“沈管家,替我向父亲道谢。”
“是。老奴就不打扰您歇息了,先退下了。”沈信见状也不好询问,让人把东西放下,“老爷知道自己亏待了您,已经吩咐下去,明日会给春和轩添东西添人,还请大小姐再等等。”
“好,多谢沈管家替我说话。”沈为春又咳嗽了两声,对沈信道了一句谢。
确定沈信等人离开之后,寄兰去监督着两个下人把门关好。
“好了,你们回去歇着吧!”
那两个丫头嘟囔了两声,回去了:“大晚上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尽折腾我们!”
寄兰听见了,本想上去理论,最后还是放弃了。
回了房,寄兰关上门,把炭火往沈为春的方向推了推,兴奋地收拾自己的地铺:“小姐,没想到咱们因祸得福了!”
沈为春床上的物件已经全部换成了新的,温软的,让人摸着便知是好料子。
沈为春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完全没有在沈高面前时那般孱弱,听了寄兰的话也只冷淡地勾了勾唇角。
“老爷真是偏心!若不是今晚的乌龙,估计老爷根本就想不起我们春和轩!”寄兰一边烤火一边抱怨,“而且今晚的事明明就是二小姐故意要陷害您的!夫人竟然还想敷衍过去!”
说着,寄兰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今日晨起,二小姐“特意”来春和轩看望大小姐,说是听说大小姐得了风寒,来慰问一番,还送了不少的珍品。
哼!黄鼠狼给鸡拜年!
“误会小姐偷拿东西的时候,老爷就要让小姐在雪地跪一夜;现在戳穿二小姐拿了东西,老爷却跟没听到一般!真是偏心!”
寄兰从小陪着沈为春长大,也不知怎的,养成这副风风火火的性子,与沈为春简直大相径庭。
寄兰自顾自嘟囔了半晌,忽而发觉没听见沈为春的声音,这才抬头去看。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蜡烛,放在沈为春的左手边,明明灭灭地照着她的半张脸。
“小姐?”寄兰有些担忧。
沈为春没有理会寄兰的呼唤,思绪却飞往不久前发生的事。
不,那不是不久前!
顺隆二十四年冬。
春和轩。
年关将近,京城风雪交加,凄厉的风刮得窗哗哗作响,不知何时窗被打开了。
沈为春躺在被子里毫无生机,秀丽的黑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混乱地拧成了一股烂绳子,脸上全无血色,若是不仔细瞧她的呼吸,恐怕真会以为此人已经死了。
“嘎吱!”
寝屋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束刺眼的光亮照进来,盖在沈为春的干裂的脸上,刺得她用力闭上眼。
“大姐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为春费劲地睁开眼,还没等她迟钝地发现来人是谁,那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啧啧啧,大姐姐,许久不见,你怎么病成这样了?”沈倾月穿着干净温暖的衣服,手里还抱着舒适的汤婆子,瞧着沈为春的眼神竟是颇为惊讶。
沈为春没力气应对沈倾月,咳嗽了两声,闭上了眼睛。
可沈倾月才不会轻易离开。
“大姐姐,前两日寄兰在前院偷盗财物,被我母亲给发卖了,妹妹我想着你独自一人在这春和轩难免寂寞,所以特意来瞧瞧你,你怎么还不领情啊?”沈倾月嫌弃地看了四周一眼,没有选择坐下来,而是站着大声阴阳沈为春。
听到寄兰的消息,沈为春才睁开了眼睛,声音像滚了砂砾一样嘶哑:“寄兰……”
“也不知道她忽然偷盗财物来做什么,可惜啊,被父亲亲自抓到,还是母亲给她求情,才只是赶了出去。”沈倾月的语气颇为遗憾,不过看见沈为春的反应倒是乐得轻声哼起来,“所以日后大姐姐这里可就没有人照顾了呢!”
沈为春整张脸呈现出不正常的惨白,随即又憋得通红:“是、是你们!”
沈倾月睁着圆圆的眼睛瞅着沈为春:“大姐姐这是哪里的话?怎么一开口便是污蔑人呢?”
沈为春拼命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眼睛里满是血丝,怨恨地盯着沈倾月:“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沈倾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大姐姐,这么多年了,你才问这句话吗?”
“当初你母亲病故,你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吧?”沈倾月没有正面回复沈为春的话,而是毫无由头地提起了另一件事,“自从你母亲生了你,一直身子不好,还没等你满周岁,便撒手人寰,大姐姐,你这么多年,有没有猜到是为什么啊?”
沈为春像是被兜头泼了冰水,整个人如坠冰窟,哪怕沈倾月还没有说缘由,她也能猜到一两分了:“是、是你们!是许双华!”
沈倾月轻蔑地笑出声,得意得如同中了好彩头:“当年为了让你母亲给我母亲挪位置,一日一日的药下进去,没多久,她便死去了。”
沈为春饶是猜到了几分,但当沈倾月将真相说出口时,还是完全无法接受。
整个人颤抖起来,一切都明白了!
“哦对了,大姐姐还不知道吧?”沈倾月越发笑得开怀,甚至还故意凑近了让沈为春听得清楚些,“我和院新,只是比你小了一岁而已。”
“说起来顾氏也是命硬,生生拖了半年才死,否则我与院新何至于装这么多年。”说着,沈倾月还颇有些不忿,要是那顾语生沈为春的时候死了就好了,这样一来,她便是父亲的嫡长女了。
沈为春只觉心中一口淤血闷着,吐不出来,把整张脸都憋红了。
瞧着沈为春这幅样子,沈倾月心里的郁气总算是纾解了一些,开始抱着汤婆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本来母亲不让我来见你,想着让你自生自灭,可我却咽不下这口气。”
沈为春现在浑身发冷,完全听不进去沈倾月的话,整个人被胸口的淤血憋得瘫倒在床上。
“沈为春,你从出生起,就占了我嫡长女的位置,”沈倾月收起了笑容,恶狠狠地瞪了沈为春一眼,“死了娘也不安生,还要到处惹是生非,你以为你装可怜惹得秦少安怜惜就有用了吗?他在外头处处给我不痛快,害得我丢了多少面子!他家倒了台,你不还是落在我的手里?”
说着,沈倾月倒是消了一些火气,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转身看着沈为春:“沈为春,你注定该被我踩在脚底下!”
沈为春心口骤然一滞,像是被人狠狠捏碎了五脏六腑,喉间一股腥热之气瞬间翻涌而上,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猛然从她的口中喷溅而出!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沈为春已经完全听不见沈倾月的话,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整个人彻底瘫在床上动不了了。
沈倾月嫌恶地皱了皱眉,站远了些。
“咳咳咳咳!”躺在血泊中的沈为春的脸色迅速从涨红褪去,化为惨烈的死白,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气血,整个人瘫在床上,身子已经撑不住了,可是红色的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口中喷溅而出。
沈倾月被鲜血的腥气给劝退了好几步,心里憋了许久的怨气终于发泄出来,心情也好多了,居然没有一巴掌扇在沈为春的脸上,让她不许吐血。
“哦,对了,”沈倾月捂着口鼻站得远远的,那如同魔音一般的声音却萦绕在沈为春的耳畔,“去年你病倒之后,我也在你的药中下了毒。”
蛇信子般的低语在耳边:“和你母亲当年吃的,一模一样。”
“咳!”沈为春的口中再次喷出暗黑的血来。
沈倾月终于舒心了,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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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为春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整个人都在不停地抽搐,眼前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只能模模糊糊看见沈倾月的身影。
沈倾月好像觉得没什么意思了,站直身子,往沈为春的床上扔了什么东西,顿时一股刺鼻的味道从沈为春泥泞的口鼻中窜进去。
“呃!”沈为春已经被自己咳出来的血给呛到了,沈倾月不知扔了何物,味道竟然如此霸道!
“赏你的!”沈倾月做完自己想做的事,转身一边离开一边给沈为春留下最后的恶魔声语,“你这一辈子也算是享了福了,最后一程,就由妹妹我亲自送你走吧!”
“呃……呜!”沈为春的眼珠逐渐浑浊了,整个胸腔里面溢满了鲜血和不知沈倾月留下的何物的味道,涨得她几乎要炸开。
“不!”沈为春忽然心里涌起了极强的不愿死的念头。
从小失去亲生母亲,被继母和继妹打压,被父亲忽视,沈为春都没有任何对于生死的想法,一如数年秦少安的相助也没有让沈为春动摇生死的交界。
可是此刻!就在此刻!沈为春不想死!
凭什么!凭什么她无辜的母亲要被人迫害致死!凭什么她要从小遭受这些!
凭什么那些害了她和她母亲的人可以光鲜亮丽地活着!
他们不过是踩在母亲的尸骨上,踩在她的尸骨上!
凭什么!
沈为春不甘心!她从未这般不甘心过!
逐渐涣散的眼神在某一瞬间猛地汇聚!
“我要……你们都死!”
沈为春小心谨慎了一辈子,麻木了一辈子,却在最后被人害死的瞬间,生出了怨毒之心。
她要所有人!所有害了她母亲的人都去死!
“咳!”一大口暗黑的血破灭了沈为春所有的不甘心。
不甘心……有什么用呢……
沈为春逐渐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慢慢地……白色从她的余光开始蔓延……
上天啊……
如果你睁开了眼……
请你帮帮我……
我不甘心……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受这些苦……
为什么我连自己的母亲都没有见过,就失去了最后一个爱护我的人……
请允许我唯一一次向您求告……
沈为春紧紧咬住自己的舌头,想要永生永世记住痛苦。
我愿用我的九世轮回,换得我的父亲沈高,继母许双华,继妹沈倾月,继弟沈院新,为我的母亲顾语,陪葬!
许下这辈子唯一的心愿,沈为春睁大着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的脸上还有擦不净的血污,目眦尽裂,七窍流血。
“春儿,春儿?”
一个遥远又陌生的声音在沈为春的耳畔若隐若现。
“沈为春,这是我赏你的!”
恶魔的低语与春水般的柔声在沈为春的耳边不断回荡,反复撕扯着她的头,抓挠着她的心,似乎是要把她彻底撕裂为两个人……
“不!”
沈为春猝然睁开眼,整个人闷得喘息不止。
胸膛里心脏在不断地砰砰跳动,身上也是许久没有感受到的舒坦。
沈为春不由自主地抚上胸膛,又闭上了眼,静静地感受舒畅的呼吸。
这是梦吗……
“小姐?”
沈为春猛地睁开眼。
寄兰?
寄兰拉开床幔,见沈为春醒了,便问道:“小姐要起了吗?奴婢已经把洗漱的水端来了。”
沈为春还愣愣地看着寄兰。
“小姐?”寄兰不明所以,歪头看着沈为春。
沈为春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上天不负!
沈为春热泪盈眶,心中暗暗做好了决定。
沈高,许双华,沈倾月,沈院新,我回来了。
4. 方才就该揭穿她!
“小姐?”寄兰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些微疑惑。
沈为春回过神来,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脸显现出一种寄兰从未见过的……阴翳?
寄兰抖了抖,怎么可能?
小姐怎么可能会跟阴翳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我让你去拿东西的时候,确定没有人发现?”
寄兰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奴婢小心着,确定没有人跟着。”
沈为春点头,脸上却毫无担心之意。
也是,春和轩连下人也没有几个,怎么会有人想着跟踪一个不受重视的小姐身边的婢女?
“小姐,您是怎么知道今晚夫人会陷害您偷东西的?”
今日天刚暗下来不久,沈为春便吩咐寄兰去院子里悄悄找一个盒子。
寄兰一开始确实不明白,但当她真的找到盒子的时候,惊得合不拢嘴:“小姐,您是怎么知道的?”
沈为春没有为寄兰解答,只让她又去了一趟学堂,拿到了沈倾月新得的簪子,将二者调换,再趁人不注意把盒子放了回去。
不过寄兰却好奇了一晚上,小姐到底是怎么知道春和轩里有夫人偷偷放着陷害小姐的证据?
“还记得白日沈倾月来的那一趟吗?”沈为春紧了紧身上那一床沈高新送来的上好蜀锦做成的被子,接过寄兰在火盆上热了许久的姜汤喝了一口。
寄兰点头,当时她就觉得二小姐来者不善。
平日里完全看不惯大小姐的二小姐,怎么会好心来看望?
沈为春没有说话,但寄兰马上便反应过来了:“是二小姐白日里藏在咱们院子的?”
沈为春点头。
这件事在她前世跪倒雪地的时候就知道了。
沈倾月如此恶毒,平日里欺负她也就罢了,这次竟然得寸进尺到要弄死她!
沈为春垂下眼睑,隐忍下情绪。
寄兰气得想马上冲去骂沈倾月一通!
“方才奴婢就该在老爷面前揭穿二小姐!让老爷看看夫人和二小姐的把戏!”
二小姐从前就喜欢欺负大小姐,丝毫不顾及姐妹之情,若是今晚大小姐没有提前防范,依老爷的那偏心的性子,定然是真要大小姐跪一夜的。
这冰天雪地,若是大小姐真跪一夜,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寄兰在一旁气恨了半晌,沈为春却一点波澜都没有。
“小姐,您在想什么?”寄兰看沈为春没什么反应,自己也消停了下来,静静地问。
沈为春回神,摇了摇头。
主院。
沈高托词去书房处理公务,把许双华和沈倾月扔在了主院。
“娘!”沈倾月还没搞清状况,就被沈高留下一句禁足,可是委屈极了。
许双华也没辙,先让沈倾月进了屋子。
“娘!今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嘛?!”沈倾月本一直等着这边的好消息,谁知祸事忽然降临到了自己头上,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许双华给赵嬷嬷使了个眼色,才把沈倾月给扯进里屋。
“你不是把东西放到春和轩了吗?怎么会弄成这样?”
许双华今日在沈高面前那般矫揉造作,临到头竟然搞砸了,害她丢了好大的人,这叫她怎么不来气?
“我今日就是放过去了啊!”沈倾月委屈极了,明明她都是按照母亲说的做的,怎么现在莫名其妙搞砸了,竟然怪到她的头上去了!
“莫不是赵嬷嬷他们搜院的时候拿错了!怎么就怪我了?”
许双华今日闹了好大个没脸,脸色也颇为难看:“赵嬷嬷,你们搜院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搜的?”
赵嬷嬷刚关好了门回来,便听到许双华的质问,快步过来急切道:“夫人,老奴确确实实是检查过的,只是……”
赵嬷嬷搓着手,实在想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干看着许双华。
许双华憋闷了一会儿,还是咽下了这口气,倒也没怪罪她,毕竟是身边多年的老人了。
“你昨日拿着我给你的新簪子去沈为春跟前炫耀了?”许双华忽然觉得何处不对劲,皱眉看向沈倾月。
沈倾月不明白:“怎么了母亲?”
“沈为春说昨日瞧见你得了新簪子,这才引得你父亲怀疑上你。”许双越想越不对劲,“可是沈为春是怎么知道的?”
“母亲,知道什么?”沈倾月还是一头雾水,懵懂地看着许双华。
许双华嫌恶地看了沈倾月一眼,气得头疼。
明明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怎么生得如此蠢笨?!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许双华盯着沈倾月,今晚的事太过蹊跷,她不信沈为春运气这般好。
许双华再三盘问,才从沈倾月这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昨日沈倾月是拿着新簪子去沈为春面前炫耀不假,只是当时沈为春并没有什么兴趣,与往日一般哑巴似的一句话也没说。
今日她去沈为春那里“问候”的时候,沈为春也还是那副死样子,怎么可能会提前得知?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许双华百思不得其解。
“母亲!沈为春不过是个傻子!你怕她做什么?”沈倾月不满,今夜不过是沈为春运气好罢了,若是放到往日,哪还有她翻身的时候?
许双华瞪了沈倾月一眼:“你知道什么!今晚沈为春明显不对劲,你看看她何时在你父亲面前让他不要责罚你?她何时在你父亲面前卖过惨?”
“沈为春也不敢让父亲责罚我!”沈倾月不屑,“沈为春没有人给她撑腰,自然只有卖惨才能让父亲心软。”
许双华真是恨不得把这个女儿给塞回去:“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女儿?!”
瞧着许双华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沈倾月也只敢撇撇嘴,不再顶回去。
“赵嬷嬷,你派个丫头,给我盯着沈为春。”许双华看着这个女儿就生气,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赵嬷嬷忙应下来。
从前沈为春总是闷声不说话,今晚却忽然像是提前知道了什么一样,一定有问题。
“母亲,有必要吗?”沈倾月不理解,“那沈为春有什么好怕的?她什么都没有,就连那秦少安如今也没了,还有谁能给她撑腰?”
许双华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她是没人给她撑腰了,那你为何要被禁足半个月?”
“我!”沈倾月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对啊!父亲不是不在意沈为春的吗?怎么还真让她禁足?!
许双华端起一旁的热茶喝了一口,继续:“今夜之事,你以为只有你我丢脸?你父亲当着众人的面差点让沈为春受罚,又被沈为春指出错处,他也不会轻易放过沈为春的。”
“沈为春!”沈倾月后知后觉想起今晚的耻辱,气得牙都快咬碎,恨不得把沈为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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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狠狠嚼了!
从前沈为春任由她欺负,没想到今晚却被她摆了一道,这让沈倾月如何不生气!
“行了,既然你父亲让你禁足几日,你便好好在家里待着,暂时先别去惹那沈为春了。”今晚的事情着实蹊跷,许双华要好好调查一番才是。
第二日。
从沈为春晨起开始,春和轩里陆陆续续进了许多的物件。
大到床榻桌椅,小到沈为春的钗环粉黛,沈高都让人送了全新的过来。
“小姐,老爷这是转性了?”眼看着一样样新鲜玩意儿送进了春和轩,寄兰都快忍不住惊叹了。
沈为春只看沈信带人把东西搬进来,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
终于搬完了,沈信才对沈为春道:“大小姐,这都是老爷专程让老奴给您挑的,京城里最时兴的东西,都给您送来了。”
沈为春就算再没见识,也看得出沈高送来的都是好东西:“多谢沈管家,今晚父亲回来,我定会亲自去道谢。”
沈信噎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
等众人都走了,沈为春才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来。
寄兰已经完全看不懂沈为春的心思了,只敢在一边瞧着沈为春的神情也不敢问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沈为春才道:“进去吧。”
一进屋子,扑面而来的便是全新物件的气息。
陈旧的床榻和桌椅换成了上等檀木,衣柜里放满了京城最时兴的衣裳,就连那妆奁里头都装满了京城贵女们最爱的漂亮头面。
“小姐,你说老爷是不是忽然想起您来了?”寄兰完全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这么多好东西!”
沈为春扯开嘴角,嘲讽地笑了笑。
“小姐,老爷定是被夫人和二小姐给蛊惑了!”越说寄兰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昨夜老爷亲眼见到您被二小姐和夫人冤枉,现下定是后悔极了,所以才马不停蹄地让人给您送东西过来。”
沈为春抬眼看寄兰:“你真是如此觉得的?”
寄兰一边用新茶具给沈为春斟茶,一边回答她的话:“是啊,若非如此,老爷怎会忽然对小姐您这么好?”
“好?”沈为春淡淡地笑了。
若是沈为春什么都不知道,那她也会觉得沈高变好了。
可惜啊,人一旦醒了,就再也无法装睡了。
“对了小姐,老爷此次给咱们派了好几个丫头过来。”寄兰忽然想起,对沈为春道。
沈为春不甚在意:“查查底细吧!”
昨夜许双华和沈倾月的局被她搅和了,定然是会怀疑她,派个人过来监视也是常理之中。
监视吧!让你们看看我到底要做什么!
“对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现在沈为春需要搞清楚一件事。
从前沈倾月想要欺负沈为春便欺负了,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暗地里陷害的事,前世她因为这件事一病不起,最后如了沈倾月的愿活活病死。
若说是恨她,沈倾月有一百种法子可以整死她,可偏偏选在了这个节点,到底是为何?
沈为春摩挲着手里的茶杯,神思却不知飞去了何处。
秦少安……
前不久,镇国大将军因通敌叛国的罪名,全家被斩,而镇国大将军的次子,秦少安,则是在沈倾月无数次在外人面前欺负沈为春时,为数不多站出来的那个人。
5. 公主有请
镇国大将军府上下尽数被斩杀,就算沈为春有心想要打听一番具体的情况,也因为病倒而有心无力。
秦少安……
沈为春轻轻皱眉,前世她听说过一个叫秦烬的人物,同样是姓秦,也不知与秦家有什么关系。
入了夜,听说沈高回来了,沈为春特意过去请安。
“叩叩!”
沈高正在看手里的名单,听到敲门,头也没抬:“进来。”
沈信开了门,沈为春独自一人进来:“女儿见过父亲。”
沈高抬头:“是为春来了?昨夜受了惊吓,现下好些了吗?”
沈为春点头,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才道:“多、多谢父亲,替女儿做主,还、还送这么多东西……”
沈高放下手里的名单,起身走过去。
沈为春余光看见他走过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沈高见状停下了脚步,面露不忍:“从前……你是不是受了许多委屈?”
沈为春难以置信地抬头,眼中迅速蓄起泪水,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又低下了头:“没有……”
“你受苦了……”沈高伸手拍了拍沈为春的肩,“你母亲去得早,为父公务又繁忙,你在家里恐怕也不好过……”
提到顾语,沈为春的心中涌起一股杀意,马上又被她压下去。
沈为春咬紧了牙,忍得她额角冒起青筋,眼眶泛红:“我知道……我都知道,父亲心里一定是有我的。”
母亲……
沈高满意地点头,面上还是疼惜的:“昨晚是你母亲做得不对,你也不要计较,你的婚事是由为父做主的,放心。”
婚事?
沈为春心里敲响了警钟。
难道是因为婚事?
沈为春与沈高的相处不多,没说两句话便无话可说了,最后还是沈高提起自己还有公务,让沈为春先回去。
婚事?
沈为春在回去的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前世她因昨夜的事一病不起,便没有遇到沈高说的婚事,难道是因为她的婚事,所以沈倾月母女才会对她下此毒手?
可若真是因为婚事,沈高又怎会真让她病倒?
看来此事背后还有不少的隐情。
沈为春整理好思绪,回了春和轩。
半月后。
“小姐,奴婢打听到,最近老爷与京城几位大人经常来往,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商议。”等到了晚上,寄兰才悄悄将消息告诉沈为春。
沈为春心里隐隐不妙。
“奴婢心想,老爷都是容国公了,还有何事有求于人,”寄兰也不是莽撞的,在打听到沈高的行踪之后一直按捺住性子,“后来奴婢才打听到,这几个大人家里都有合适成婚的儿子。”
听到这里,沈为春不禁皱眉。
难道沈高是想拿她做人情,嫁与旁人获得权势?
转念一想,不对劲。
她沈为春在容国公府的待遇整个京城都知晓,沈高若是拿她去做人情,对方未必会答应。
“你可查到对方是谁了?”
寄兰点头:“一个是工部侍郎,一个是礼部尚书,还有一个是府西学士。”
沈为春在这方面了解不深,只知道这几人家里确有适龄的男子,具体情况还要再打听仔细。
寄兰看沈为春没说话,试探地问:“小姐,要继续打听吗?”
沈为春回神:“不急,等几日。”
这一次,她有的是时间来处理他们。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沈倾月没有找她的麻烦,许双华派来的人也查出来了,就连沈高,也时不时会送些好东西过来。
没有人打扰,沈为春也乐得清闲。
她这段日子倒是过得无比舒心。
从前她总是想着忍一步,沈倾月和许双华也许就会觉得无趣放过她。
没成想,这次只是小小地戳破一下她们的阴谋,竟然让她们消停了这么久,甚至沈高都马不停蹄地给她送东西来。
原来让人害怕和警惕,远比示弱来得有用。
沈为春安安静静地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去学堂念书的日子里,虽然碰到沈倾月,也只是被沈倾月狠狠瞪一眼,这样的日子,对沈为春来说还算不错。
沈为春的人手不多,信得过的只有寄兰一个,查她想要的消息是慢了些,不过好在她有的是时间。
与此同时,沈为春听说京中来了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
此人是南疆的新起之秀,相传他本是小兵卒,在边疆战场上屡立战功,仅仅半年,便从无名小卒变成了边疆悍将,被朝廷嘉奖,诏至中央。
此人名秦烬,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眉上一道长疤,长得凶神恶煞,让小孩见了晚上都吓得睡不着觉。
沈为春对此人没什么兴趣,很快便放在了一边。
四月时节,冰雪化去,京城回暖,玉河公主要举办海棠宴,邀请百官家眷前去赏花作诗。
晨起,沈为春早早便收拾好在正堂等着沈倾月与许双华。
等了快一炷香,这母女二人才慢慢到来。
沈倾月一改往日看到沈为春便翻眼的神情,整个人神采奕奕,心情颇好。
“夫人。”沈为春低眉顺眼地给许双行礼。
许双华点点头,上下打量了沈为春一番,赞叹道:“为春这一身真不错,是老爷才给你做的吧?”
今日沈为春传了一身水蓝色衣衫,没什么花样,却显得她整个人亭亭玉立,出水芙蓉一般清爽,再加上未施粉黛的脸,微微下垂的眉眼,竟有一种忧郁美人的气质。
与沈为春相比,沈倾月常爱鲜艳的亮色,妆容艳丽,明明也是明艳,却偏偏不如沈为春那般让人注目。
沈为春有些慌地低下头,轻声回复:“是父亲说,夫人心疼我,才特意给我做的……”
沈倾月立马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许双华看了沈倾月一眼,微笑着拍了拍沈为春的肩膀:“是老爷心疼你,好了,别站着说话了,快走吧,免得误了玉河公主的海棠宴。”
“是……”
沈倾月白了沈为春一眼,快步走出去:“装什么装?!”
沈为春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些。
寄兰跟在沈为春的身旁,不忿地咬了咬牙。
玉河公主夏元令,是当今皇上的五公主,现居玉河公主府。
从前沈倾月最讨厌沈为春,每次出行都要沈为春自己坐一辆马车跟在她们后头,此次也不例外。
玉河公主每年四月都会举办海棠宴,遍邀百官家眷及有才情的公子前去欣赏。
前世的时候沈为春正病得严重,缺席了此次宴会,此次前来也不知宴会上会发生何事。
下了马车,沈为春抬眼一看,站在公主府门口翘首等着的正是沈倾月平日的好姐妹罗羽沁,宁安王府的千金大小姐。
一见到沈倾月,罗羽沁立马笑脸迎上去,看都没有看沈为春一眼。
“倾月!你终于来了!”罗羽沁欢喜地握住沈倾月的手,对许双华颔首示意,二人高高兴兴地往公主府里头去了。
许双华也与身旁的夫人点头寒暄之后直接进了公主府,留下沈为春与寄兰二人在原地。
沈为春低着头,也没说话,握着寄兰的手紧了紧,低声道:“走吧……”
公主府门口众人都瞧见了这一幕,倒也习以为常了。
此时一个穿着鹅黄衣衫的姑娘走到了沈为春身边,关切地问:“没事吧?”
沈为春错愕地抬头,眼前的姑娘瞧着有些眼熟,却是想不起来是谁:“谢谢,你是?”
“啊?我、我叫明怡,我父亲是礼部给事中。”明怡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为春。
沈为春脸微红,好奇地看着明怡:“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明怡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赶紧左右看了看,才小声说:“之前你那二妹妹总喜欢在外人面前欺负你,我碰见过几次,可惜我爹只是个小官,就算我说话,也没人肯听。”
沈为春这才想起来,从前有秦少安不在的场合里,好像也有其他人曾在一旁为她说过话。
可惜沈为春从小便被这般对待,每次沈倾月欺负她的时候,她只能愣愣地站着,旁边有谁也不知道。
“多谢你。”沈为春轻声道谢。
明怡很大方地扬起明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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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什么大事!”
“对了,她们是不是又把你扔在外面了?”明怡方才看了半晌,就算没听到沈倾月和许双华说了什么,猜也猜到了。
沈为春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笑:“没关系的……”
明怡气得脸鼓了鼓,随即又抛之脑后:“不怕!我跟你一起进去!”
沈为春瞪大了眼睛看着明怡。
明怡与沈为春对视:“放心吧!没人会在意我,也就不会有人找到你!”
沈为春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用力地对着明怡点了点头。
书房。
“殿下,客人都到了。”嬷嬷敲门进来报。
书桌后的矜贵女子气质沉静,写完了手上的字帖,吩咐一旁的人收起来,这才起身:“去前厅准备吧!”
“是。”
今日海棠宴办在公主府新开辟的后园,由玉河公主确定,共有题诗、赏茶、猜谜、赏花四个环节。
进到花园。明怡便悄悄拉着沈为春躲在了角落里:“这里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放心吧!”
沈为春腼腆地笑了笑。
刚坐下,便有人通报:“公主殿下到!驸马爷到!”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玉河公主夏元令先走进来,众人一眼先看到她绯红的华贵衣裙,上面花纹复杂,一看便是宫中的手艺,头上戴着鎏金的复杂头面,恰到好处地点缀在发间,大气的脸庞上是端庄的笑。
侧后方跟着的便是她的驸马,侯旭。
侯旭是当科榜眼,身长玉立,身上是与公主相似的绯红长衫,脸倒是长得还不错,眉眼狭长,只可惜周身的气质却明显差了一些。
据沈为春所知,侯旭是农户出身,没成想年纪轻轻就考上榜眼,赐婚给了玉河公主,二人琴瑟和鸣,只是婚后一年,仍旧无所出。
“平身。”
众人齐齐起身。
“往年本宫举办海棠宴,并没有邀请这么多人,今年公主府开辟了新的场地,希望各位玩得尽兴。”
夏元令带着身后的下人走到主位去坐下。
“多谢公主殿下!”
刚坐下,沈为春便察觉到一阵刺骨目光,转头一看,正看到沈倾月与罗羽沁坐在一起,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看向这边。
沈为春眼神缩了一下,低下头。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怎么了?”明怡敏锐地发现沈为春的异常,凑过来问。
沈为春摇头:“没事……”
“倾月,就这样会不会太便宜她了?”罗羽沁不屑地看了沈为春一眼,对沈倾月道。
沈倾月的脸上洋溢着轻蔑:“今日这就够了,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折磨她。”
坐在沈倾月身边的贵小姐们对视了一眼,没人说话。
虽说此次宴会设置了作诗的环节,但像沈为春这种存在感低的人就算是没有上去作诗也不会有人发现,她和明怡也就乐得清静。
“今日是本宫例行的海棠宴,希望众位不吝才情,吟诗作赋。”夏元令环视众人。
“是。”
坐了一会儿,公主夫妇二人便起身离开了,美其名曰不想扰了大家的兴致。
“小姐,公主有请。”
沈为春回头,一个不认识的丫头站在寄兰的后方,看起来像是玉河公主派来的人。
“公主殿下?”
明怡惊得瞪大了眼睛,捂嘴看着沈为春:“你何时与公主殿下有来往了?”
沈为春看起来也同样震惊,不过很快就收拾好了脸上的表情:“明姑娘,那我先失陪了。”
明怡有点受宠若惊,想不到沈为春竟然会尊称她一句姑娘!
还没等明怡反应过来,沈为春已经起身,不过却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茶盏,她连忙与被泼洒的丫头道歉。
眼见着去的方向似乎并不是公主殿下的书房,寄兰问道:“姑娘,不知公主殿下约我们小姐到何处见面?”
带路的人一改方才的礼貌,冷漠地回答:“沈大小姐只管跟着前去便是,何必问这么多?”
寄兰被噎,心中隐隐约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6. 想必都听过我的恶名
很快,带路的人把沈为春和寄兰带到了公主府里一个偏僻的花园。
这个花园并不大,比起新开辟的花园小多了,里头有一个既养鱼又养着荷花的池子。
从前玉河公主也在此处举办过各种宴会,只是后来开辟了新的花园,这片便被废弃了。
废弃的花园看起来有些破败,看来玉河公主过一段时间才会派人来收拾一次。
沈为春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夏元令的身影,忍不住问道:“公主殿下在何处?”
“你还想见公主殿下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随即几个穿着打扮精致的贵女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沈倾月。
“倾月……妹妹……”沈为春一脸震惊地看着沈倾月和罗羽沁,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
刚一转头,方才带路的人也不见了。
一股熟悉又恐慌的感觉涌上心头,沈为春掐紧了手心,声音颤抖地问:“倾月妹妹,你们要做什么?”
“大姐姐,你这般聪慧,怎么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沈倾月笑得灿烂,身边的罗羽沁给下人一个眼神,下人们便马上把沈为春的后路给堵死了。
寄兰壮着胆子站到沈为春的前面:“你们要做什么?!这里可是公主府!”
话出口,寄兰也知道没什么用。
从前二小姐就喜欢在外头欺负大小姐,更是不会管在什么场合,只因大小姐不会把事情闹大,于是二小姐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对了!”沈倾月故作惊讶,捋了捋规整的头发,漫不经心地震动沈为春的心,“大姐姐,你还没给我道歉呢!”
“道什么歉?”沈为春颤抖着声音反问。
沈倾月无辜地眨眨眼,一副受害的模样:“大姐姐,你忘了吗?年前你陷害我偷了母亲的簪子,害得我被父亲禁足了半月啊!”
“我没有!”沈为春提高了些声量,整张脸变得惨白,“是、是父亲决定的!我没有陷害你!”
沈倾月不屑地啧了一声,走近沈为春,目光死死地锁在沈为春的脸上:“大姐姐,不用狡辩了!只要你今日跳进这荷花池中,我就原谅你,好不好?”
沈为春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荷花池。
荷花池看起来快有一两个月没有清理了,水质浑浊,有几枝刚发起来的荷叶浮在水面,也不知有没有鱼。
“跳吧!”沈倾月在沈为春的面前继续蛊惑。
“跳吧!”罗羽沁也在火上浇油,“要是我受了这样的委屈,单单让你跳荷花池都是便宜你了。”
罗羽沁家中也有不少的姐妹,莫说是陷害她,哪怕惹她一点不如意,那都是要当场挨上几个巴掌的。
“要我说,沈二小姐也是太客气了!”另一个穿着鲜艳的贵小姐也在浇油。
这里人人都知道,沈倾月最在意的便是沈二小姐这个身份。
她从前就不愿意沈为春占着她嫡长女的身份,身边的人都知道,如今此人一刺激,沈倾月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跳啊!”
沈倾月狠狠地推开了寄兰,一下窜到沈为春的面前,恶狠狠地盯着她。
沈为春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哆嗦起来。
沈倾月没了耐心,抓着沈为春的手,一下将人拽到荷花池边上:“给我跳下去!”
沈为春挣脱不开沈倾月,整个人都被压到了荷花池边上。
耳边是沈倾月的咒骂声和其他人的笑声,远处的寄兰要大声呼喊却被人捂住了嘴,只听得见呜呜声。
一切像是慢动作一般,沈为春心里的颤抖却忽然停止了,而是升腾起了一种难以压抑的躁动。
沈为春盯着荷花池,浑身泄了力,就要倒进荷花池。
……
“这是做什么呢?”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沈为春的心跳一瞬间便停止了。
这个声音……
沈倾月等人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其他人,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只见花园门口站着一个抱着剑的高大黑衣男子,身姿挺拔,剑眉星目,偏偏在左眉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眉压着眼,流露出一股杀人的气息。
“你、你是谁?”众人都被此人的气质给吓到了,只有罗羽沁还敢磕磕巴巴地询问。
那人没有回答罗羽沁的话,而是看向还被沈倾月压着的沈为春,邪笑一声:“这位姑娘,需要帮忙吗?”
沈倾月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男子的脸色一下就黑了,他耸了耸肩,活动着脖颈,直接走了过来。
“你!你要做什么?!”沈倾月一下就害怕了,抓着沈为春的胳膊往另一边退去。
下人们也不敢上前阻拦男子,所有人都被震慑着站在原地。
沈为春还愣着,头也没抬。
明明是陌生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沈为春的计划全被打乱了,她现在根本不敢抬头,也不知是害怕眼前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
正混乱着,沈为春的另一个胳膊被人抓住了。
抓住她的人有力,坚定,让人熟悉。
“你们在公主府里公然欺负人,就不怕公主殿下知道吗?”男子笑了一声,那笑中充满了挑衅和威胁,却丝毫没有说笑的意思。
沈倾月骤然见到男子到了跟前,吓得她马上松开了手。
男子让沈为春站定,这才松开手,继续说:“看来大家还不认识我呢!介绍一下,我叫,秦烬。”
秦烬?!
那位屡立战功的边疆新秀?!
传说此人没有亲人,独自一人在边疆打拼,短短半年就被召到了京城,是眼下皇上最看重的武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想必众位都听过我的恶名。”秦烬哼笑了一声,神情极度恐怖,当场便把几个小姑娘给吓哭了,“所以,我想问个问题,希望大家回答我。”
秦烬环视一周,眼神停留在了沈倾月的身上:“这位姑娘做了何事,让你们这样对待她?”
沈倾月被看得浑身一震,完全说不出话来。
沈倾月没回答,秦烬便看向其他人,眼神恶狠狠的,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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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特别的趣味:“怎么,大家都不知道吗?”
“我……”沈为春怯怯地开口,一眼都不敢看秦烬,“是我不好……惹倾月妹妹不高兴……”
一听这话,沈倾月马上怒瞪沈为春一眼,沈为春想要干什么?!
“沈倾月?”秦烬缓缓地念出名字,“就是那个欺负自己家姐姐的,容国公府二小姐?”
一字一句,全都戳在沈倾月的心眼上。
说完,秦烬也不管沈倾月,转头看向沈为春:“那你便是容国公府的大小姐?”
沈为春悄悄看了沈倾月一眼,也不敢点头。
“妹妹欺负姐姐,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秦烬忽然褪去了笑,死死地盯着沈倾月,“在公主府造次,那便让公主殿下来评判一番吧!”
话一说完,秦烬马上拽住沈为春的胳膊,将人抓走。
什么?!
沈倾月震惊地瞪大眼睛。
罗羽沁马上便上前来拉住沈倾月的手:“倾月!”
沈倾月现在也慌了,若是真闹到了玉河公主面前,那她父亲不就知道了吗?!
这里的几个贵小姐都是家里娇养长大的,平日虽说也任性,但从没有像今日这般被闹到了公主殿下面前去,现在全都慌了。
“沈小姐,怎么办啊?”
沈倾月也慌着,她们全都看着她,问她,她也不知道怎么办:“问我我怎么知道?!”
“是你让我们来帮忙的啊!”本来其他人也不关心沈为春,要不是沈倾月找她们,她们怎么会来,“现在出事了你要负责啊!”
沈倾月正烦着,一个姑娘提议:“要不咱们直接走吧!反正那秦烬也是一个人,咱们不跟去又能怎么样?”
沈倾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马上跟着道:“对!我们现在就走!他秦烬一个人奈何不了我们的!”
有了沈倾月的定心丸,众人马上便准备离开。
没成想刚到花园口,便瞧见了一众公主府的下人,领头的正是公主殿下身边的大丫头:“几位小姐,公主殿下有请。”
众人都懵了。
秦烬不是才把沈为春带走吗?怎么公主殿下的人来得这么快?
“怎么办啊?”胆小的几个姑娘急得直哭,早知道不跟着来看笑话了!
“请吧!”大丫头又催促了一遍。
这下真是骑虎难下了,就算沈倾月她们想跑也跑不了了。
被带到公主的书房时,沈为春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而秦烬抱着剑,大刀阔斧地坐在另一边。
沈倾月一进门便狠狠瞪了沈为春一眼。
沈为春这个贱人!定是在公主殿下面前乱说了!
沈为春一直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夏元令一瞧沈倾月的态度,还有什么不明白了:“进来吧!”
沈倾月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地走进来。
“镇安将军说碰见你们在公主府内欺凌沈大姑娘,可是真的?”
“殿下!我与大姐姐不过是发生一点口角而已,何谈欺凌?”沈倾月立马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泪眼汪汪地看着夏元令。
7. 你要证据是吗?
“口角?”秦烬皮笑肉不笑地觑着沈倾月,“我可是亲眼看见你把沈大小姐逼着跳荷花池呢!”
沈倾月僵硬了一瞬,马上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哽咽着朝夏元令解释:“殿、殿下!我真的没有啊!明明我们只是口角,我也不知为何这位大人要陷害我!”
“就是!”罗羽沁赶忙接上话,伸手去扶沈倾月,“明明是沈为春将倾月骗去那花园,倾月气不过才与她动起手来。”
沈倾月听到此处,愈发哭得厉害。
而其他姑娘听了罗羽沁的胡话也只敢低着头,无一人敢站出来说话。
“我?”沈为春颤抖着声音,不可置信地站起来,满眼泪水地看着沈倾月和罗羽沁,“你说……是我将她叫去的?”
罗羽沁不耐烦地看沈为春一眼:“不是你还能是谁?若不是你假借公主殿下的名义来叫倾月,我们怎会一起出现在花园中?”
沈为春咬紧唇,双手紧紧捏着衣袖,满脸不甘地死死盯着沈倾月,想要说什么,却一句都辩解不出来。
夏元令见状也有些难办,幸好此时外头来报:“殿下,容国公夫人与宁安王妃到了。”
沈倾月的眼睛一下便亮了起来。
任凭他秦烬将她们告到公主殿下面前又有何用?公主又不会真的为沈为春撑腰!
将沈倾月眼里那丝得意收进眼底,秦烬丝毫没有慌乱。
许双华与宁安王妃魏如燕进来了。
沈倾月看见自己母亲的一瞬间便哭得更大声了,要不是许双华眼神制止她,恐怕她已经扑进许双华的怀中了。
“见过公主殿下。”两位夫人先给夏元令行礼。
夏元令颔首:“方才镇安将军告知本宫,二位姑娘在本宫的花园中欺凌沈大姑娘,本宫不好管此事,便将二位夫人请来,可有不妥?”
“殿下说笑,既是在公主府出的事,自然该公主殿下做主。”魏如燕瞥了罗羽沁一眼,毫不犹豫地对夏元令道,“小女任性,恐给殿下添麻烦。”
夏元令摆摆手,让两人先坐下,看向沈倾月与罗羽沁:“有二位夫人在此,本宫便放手询问此事了。”
“是。”
许双华给了沈倾月一个警告的眼神。
白日里出门怎么没听她说要弄沈为春,现在竟然还闹到玉河公主面前,这要如何收场?
沈为春微微侧身,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
对面的秦烬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许双华与魏如燕刚落座,秦烬便不客气地开口了:“公主殿下,只听沈二姑娘的一面之词怕是不妥吧?”
“我可是有人证的!”沈倾月强调了一遍,“这几位姑娘可都亲眼瞧见了!”
后面几人连忙点头。
沈为春朝夏元令行了一礼,平复了下情绪才道:“殿下,方才二妹妹所言,皆是臣女所经历,只是臣女没想到,二妹妹竟然会如此颠倒黑白……”
“你才颠倒黑白!”沈倾月不甘心地大吼,吓得沈为春抖了一下。
“沈二姑娘,你这是恐吓谁呢!”秦烬嗤笑一声,冷眼看着沈倾月。
沈倾月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罗羽沁赶紧抓住沈倾月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沈二姑娘有人证,本将军也有人证。”
话音刚落,便有人进来了。
“臣女……明、明怡见过公主殿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今日与沈为春说话的明怡。
明怡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吓得声音都抖了。
夏元令点头:“你就是沈大姑娘的人证?”
明怡怯生生地点头,偷偷看了沈为春一眼,心里鼓起勇气,大声道:“今日我在园中,忽然有一个丫头来,说是公主殿下有请沈大姑娘,于是便把沈大姑娘带走了。”
“本宫府里的人?”夏元令挑眉,看向了沈倾月。
“臣女不认识公主府的人,但见过,公主殿下,臣女可以指认。”明怡大着胆子往前一步,抬起头直视夏元令。
“你先看看,这屋里可有你见过的那人?”
沈倾月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抓着罗羽沁的手心冒出了冷汗。
罗羽沁更是满脸涨红,惊慌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许双华见了这两人的反应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她俩能聪明些,没有叫自己人去。
“就是她!”
还没等许双华算计眼前的情况,明怡已经先一步指认出了人。
明怡指着一个躲在角落的丫头,对夏元令道:“殿下,就是她!”
那丫头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场便吓得跪了下来:“不!不是我!”
“上前来。”夏元令冷脸下令。
“你是谁的丫头?竟敢冒充本宫的人?”夏元令环视一圈,各人脸色变幻,好不精彩,“可是你将沈大姑娘骗去了花园?”
那丫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
夏元令看向屋中的各个小姐,轻笑了一声:“你们在本宫的公主府里欺凌他人,若是不出来认罪,可就别怪本宫惩罚所有人。”
沈倾月悄悄看了罗羽沁一眼,二人对视了一眼。
“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到底何人做的?”
“殿下……是、是我……”一个身穿青绿衣衫的小姑娘怯生生站了出来,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满脸惨白,口中虽承认,却一眼都不敢看夏元令。
“你?”夏元令眯眼看着这个小姑娘。
“是、是……”小姑娘颤抖着声音,仍旧低着头。
沉寂多时的沈倾月终于哭诉出来:“竟然是你!是你要陷害我!”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沈倾月已经挣脱出罗羽沁,一巴掌扇在了那小姑娘的脸上,直打得小姑娘摔倒在地上。
小姑娘也没想到会有这么突然一出,倒在地上之后只觉脸上火辣辣的,摸上去才发现挨了打,呜呜地哭起来。
“都怪你!要不是你陷害我,我们今日又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那方沈倾月还在哭诉着,叱骂着。
其他人也被这一出给吓到了,丝毫没想到竟会演变成这样。
罗羽沁一边试图拉住沈倾月,一边安抚道:“好了好了,既然她承认了,殿下便不会责怪你了。”
沈倾月这才慢慢消停下来。
见状,许双华站起身,向夏元令抱歉地行礼:“殿下,此番本是误会,虽不知这位姑娘为何要这般做,但如今既然明白了,还请殿下息怒。”
“息怒?”
夏元令还没开口,另一道声音便响了起来。
这下许双华和魏如燕才发现坐在对面的人。
“你是……”许双华疑惑地问。
秦烬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抬眼看向许双华的时候更是目光锐利,如同利刃一般:“容国公夫人没听过我的恶名?”
“恶名?”许双华一边呢喃,一边看见了秦烬左眉上的伤疤,一下反应过来他是谁了,脱口而出,“镇安将军?”
秦烬咧出一个讥诮的笑:“沈二姑娘推一个小姑娘出来顶事,就这么想转移话题?”
沈倾月被戳中了心思,马上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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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反驳:“你胡说什么?!”
秦烬啧了一声,舒展了一下肩膀,慢悠悠站起身逼近沈倾月:“那姑娘是沈二姑娘带去的,丫头自然也是沈二姑娘派去的吧?”
沈倾月被秦烬吓得连连后退,心虚地不敢抬头看他。
“方才沈二姑娘口口声声称是大姑娘将你骗去的,现在戳穿了谎言,怎么就想着脱罪呢?”秦烬大声地说出沈倾月的阴谋,将她的心思撕开亮出来。
秦烬的话音一落,旁边还倒在地上的姑娘哭得更大声了。
秦烬转了一圈,光明正大地看了所有人的脸色,才转身看向夏元令:“殿下,要臣说,就算人不是沈二姑娘身边的,也是她派去的,否则方才也不会反咬一口,这样黑心陷害他人,欺凌姐妹的人,若是不挨上板子,是不会长记性的!”
“这要是在军中,能危害同伴,自然也能通敌叛国!在臣的手下,早就打死了!”紧接着,秦烬便不屑地说出惊人的话。
听了这话,刚站定的沈倾月吓得腿一软,轰地跪到了地上。
其他人的脸色也是一白。
“可、可是我们并没有对沈为春做什么啊!”罗羽沁不甘心,她们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就要被打板子,“镇安将军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吗?!这里可不是你的军营里边!”
罗羽沁刚说完,魏如燕便狠狠瞪了她一眼:“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罗羽沁只好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秦烬却没有打算放过她:“我可是亲眼所见,沈二姑娘逼着沈大姑娘跳荷花池,这也有假?”
“你没有证据!”沈倾月忽然反应过来,有人证有什么用?人证也能造假,只有物证才能做实,“她只有一张嘴,你怎么确定她真看见了?”
“你也只有一张嘴,你说我逼沈为春跳我就真的逼她了吗?”沈倾月越说越觉得自己有了底气,激动地从地上站起来,趾高气昂地看着秦烬。
“二妹妹,你要证据是吗?”
被人忽视许久的沈为春忽然说话,眼睛红红的,愤恨又失望地看着沈倾月。
“殿下……”沈为春强忍着哽咽,给夏元令行礼,“方才臣女不愿意说,是臣女的错。”
夏元令心里塌陷了一块儿,声音也不由自主变得柔了许多:“你莫急,有证据便拿出来,本宫会为你做主。”
沈为春吸了吸鼻子,声音略微颤抖:“今日臣女与明姑娘赏花时,喝的茶是明前龙井,但公主殿下有心,放了海棠在里头,臣女知道,府中给每个人准备的茶是不一样的,所以只要查看丫头裙边的茶渍,便能知道就是她冒充公主府的人了。”
末了,沈为春自责地低着头:“殿下,臣女本来没想说的,是……是……”
沈为春没说完,但谁还不知道里头的意思。
“来人,马上查一下!”夏元令了然,立刻派人去查沈为春说的茶渍。
果然:“殿下,是明前龙井与海棠。”
沈倾月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沈二姑娘,可还有什么话说?”秦烬笑了一声,“你方才说这么多,不过是仗着没证据拿不了你,后一件,还需要把证据拿出来给你看吗?”
沈倾月站在原地摇摇欲坠。
一旁的罗羽沁被魏如燕的眼神震慑,也不敢上前去扶她了。
“沈二姑娘,你还有什么话说吗?”夏元令慧眼如炬地看着沈倾月,“此番念在你尚未酿成大祸,若是你现下承认了,本宫便轻罚。”
“我、我……”沈倾月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8. 你是谁啊?
许双华眼见着沈倾月濒临崩溃,赶紧站出来:“殿下!此事都是臣妇的错,没有教导好自己的女儿,请殿下息怒,等臣妇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
看着自己母亲站出来维护,沈倾月一下便崩了:“母亲!”
沈倾月一下便扑到许双华的怀中,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许双华心疼地连忙拍拍她的肩背,歉意地对夏元令道:“殿下,平日里是臣妇娇惯了女儿,才让她如此任性,若是殿下要罚,那便罚臣妇吧!”
那方母慈女孝,这方沈为春一个人站着,怯怯地看了夏元令一眼,又收了回去。
说到底,沈倾月与沈为春之间的恩怨也是容国公府的家事,夏元令也不好管太多,不过……
“许夫人,”夏元令打断了许双华二人的母女情深,“沈二姑娘大闹公主府,这可不是一句好好教导便能了事的。”
许双华知道此事没这么容易解决,马上松开了沈倾月:“是,月儿,还不给公主殿下赔罪!”
沈倾月还在抽抽噎噎,被许双华勒令也只能强忍着委屈,不情不愿地给夏元令跪下:“是、是臣女的错……”
“还有沈大姑娘。”夏元令一眼便看出沈倾月不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错了,语气都冷了些,“虽说这是你们姐妹二人的家事,轮不上本宫来管,但沈大姑娘无辜被你骗去,还险些跳了荷花池,你该诚心向她认错。”
沈倾月咬紧了唇,不肯开口。
凭什么要她给沈为春认错!
还有那秦烬!
到底关他什么事!他插什么手!
沈倾月恨得牙痒痒,死活不肯说话,倔强地跪在原地,背挺得直直的,完全不肯服软。
一时之间,整个屋子里鸦雀无声,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沈为春啜泣了一声,主动上前一步,轻声道:“多谢殿下美意,道歉……便不用了……不必为难倾月妹妹……”
“哼!”沈倾月冷哼一声,毫不领情地转头看向另一边。
沈为春停顿了一瞬,颇有些失落,声音更轻了:“多谢殿下……”
“沈二姑娘,人家沈大姑娘都给你递了台阶了,”秦烬冷眼看着沈倾月,“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
沈倾月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泄,秦烬却一再拱火,她怎么还咽得下去:“关你什么事!我凭什么给沈为春道歉!我又没有把她推进荷花池!”
此话一出,沈为春更是羞红了脸,双手抓着袖子,一个人站在原地,想说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秦烬嗤笑一声:“看来沈二姑娘是铁了心要跟沈大姑娘过不去啊!”
沈倾月气得昏了头:“本来就没对沈为春怎么样!凭什么要我给她道歉!”
“就算是我派去的人又怎么样?我又没有对她做什么,难道沈为春装几句,你们就能定我的罪?”
沈为春在装什么!老老实实闭嘴不好吗?她以为玉河公主真会给她撑腰吗?不过是因为秦烬多管闲事,否则玉河公主才不会搭理这件事!
沈倾月越想越生气,恶毒的话马上就要从嘴里说出来。
许双华预感到沈倾月要坏事,马上拉了她一把:“够了!”
“沈二姑娘这是非要证据不可了?”秦烬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倾月,走到沈为春的身边,举起了沈为春的一只手。
秦烬将沈为春的袖子展现给众人瞧:“我见到沈二姑娘逼沈大姑娘跳荷花池时,沈二姑娘正抓着沈大姑娘的手,可你没有发现,你手上的金镯挂破了沈大姑娘的衣袖,上面的残丝还挂在你的金镯子上!”
一听此话,沈倾月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金镯。
她今天确实戴了一个金镯子!
而沈为春的袖口内侧处,不知被什么东西挂破了一道口子,方才她一直独自站在角落,还真没人发现。
许双华无语地闭上了眼睛,脸色已经无法再看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夏元令马上让身边的嬷嬷前去查看。
沈倾月不肯让人检查,奈何众目睽睽之下,就算她想隐藏也藏不了。
果不其然!
沈倾月右手的金镯上挂着几道残丝,与沈为春身上的布料如出一辙!
“我、我……”沈倾月急切地想要辩解,却一句话都想不出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
“沈二姑娘。”夏元令彻底冷了下来,“这下人证物证俱在,你可知错?”
沈倾月急得哭了出来。
不该是这样的!
“我看沈二姑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秦烬慢条斯理地道,“若是今日我不横叉一手,此事怕是闹不出来,沈二姑娘觉得很可惜吧?”
沈倾月气得直瞪着秦烬,想要骂两句又想不出来该怎么骂他。
“许夫人现在也瞧见了,沈二姑娘欺凌沈大姑娘,人证物证俱在。”嘲讽完沈倾月,秦烬又看向了许双华,“我刚到京中没多久,便听说这沈二姑娘常在外欺负沈大姑娘,看来许夫人没有教导好自己的女儿啊!”
许双华脸上白一阵红一阵,脸色精彩极了。
“我在边疆可没有见过这种不称职的母亲。”秦烬最后再次火上浇油。
夏元令皱眉看了秦烬一眼,语气略有些不善:“镇安将军,慎言。”
秦烬这才停了冷嘲热讽,走到一旁去坐下了。
夏元令的脸色才好了一点。
今日她遍邀名门,虽然也给这位镇安将军递了请帖,可也没想过他真的会来,还偏偏撞见这件麻烦事。
这祖宗放在这里,可真是个烫手山芋!
夏元令收回眼神,再次看向沈倾月:“沈倾月,你破坏本宫的宴会,欺凌自己的长姐,陷害旁人,但念在你尚未铸成大错,本宫便只罚你禁足一月,抄写静心经五十遍,禁足解除时送到本宫府上。”
沈为春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眼眶都红了。
沈倾月愣愣地跪在原地,自己什么都没做,竟然落到这样一个结果!
“我!”
许双华看准了沈倾月要开口,赶忙先一步接下:“多谢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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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母亲!”沈倾月不甘心!
到底凭什么啊!她今天一点好处都没捞着!都怪那秦烬搅局,否则她才不会被玉河公主惩罚!
许双华狠狠瞪了沈倾月一眼,转瞬又低眉顺眼地给夏元令行礼:“多谢公主殿下的教导,日后臣妇一定会好好教育小女,绝不会再发生此等事情!”
夏元令点点头,又看向罗羽沁:“至于其他人,助纣为虐,同样禁足半月,由家里人好好教导。”
“是。”
宁安王妃魏如燕几乎没说过什么话,这时才起身道谢:“多谢公主殿下,小女平日任性惯了,此次有劳殿下出手教导。”
既然此事已经解决了,为了不影响宴会的举办,夏元令让她们先行回家,单独把沈为春留了下来。
“为春……”明怡轻轻地喊了沈为春一声,担忧地看了夏元令一眼又飞快收回。
沈为春红着眼睛摇头:“放心吧!今日多谢你了。”
“没事!”明怡灿烂一笑,马上又想起来这是公主府,飞快地收了回来,“那我先走了?”
“好。”
等众人都离开了,本来沈为春还想向秦烬道谢,谁知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沈大姑娘,你过来。”夏元令遣散了所有人,对沈为春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沈为春乖顺地走了过去:“今日之事,多谢公主殿下为我做主……”
夏元令笑了笑:“小事一桩罢了,方才我看你那继母的样子,恐怕你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吧?”
沈为春微微红了眼,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来:“没事的……我都习惯了……”
“我从前也听说沈倾月喜欢在外人面前欺负你,你怎的也不知道反击?”夏元令叹了口气,“今日之事闹得如此难看,你回去之后没人撑腰,难免沈倾月会找你的麻烦。”
“殿下,嫁了人会好些吗?”沈为春迷茫地抬头去看夏元令,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羊羔般露出纯洁的神情。
夏元令滞了一下,温柔地笑了笑:“别把嫁人作为自己的退路,人心隔着肚皮,只有自己是最值得信任的。”
回到容国公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为春回来的时候疲惫极了,又听说沈高还未归来,于是便直接回了春和轩。
刚到春和轩坐下,外头便传来了吵闹声。
“沈为春!你给我滚出来!”沈倾月气急败坏地在门口大喊,“我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你给我滚出来!”
沈为春按了按额头,一股不耐从心头窜起。
自从沈倾月回到家里,那是把自己院里的东西砸了个干干净净,好不容易等到沈为春回来,她要是不出这口气,她就不叫沈倾月!
沈倾月一边在门口喊一边骂沈为春,没骂几句便看见了沈为春的身影。
一见到人,沈倾月冲上去便要给她一巴掌,没想到却被拦住了。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拦我!”沈倾月气得一把将手甩开,什么东西也敢拦她?!
可等沈倾月看清人的时候却懵了:“你谁啊?”
9. 真的……是你? 沈倾月懵了,这人……
沈倾月懵了,这人谁啊?
挡住沈倾月的并不是沈为春院子里的人,而是一张生面孔。
晚秋得体地勾出一个笑,不卑不亢地朝沈倾月行了一礼:“二小姐,奴婢是玉河公主殿下派给沈大小姐的人。”
“公、公主?”沈倾月的火气一下就没了,直愣愣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晚秋继续解释,“公主殿下料到二小姐不会轻易放过大小姐,于是派奴婢过来,保护大小姐。”
晚秋语气温和,却字字都在讽刺沈倾月。
“你!”沈倾月气得半死,又不敢真的对玉河公主的人动手,只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在后头的沈为春,狠狠跺了一脚,转身快步离开了。
晚秋在后头恭恭敬敬地给沈倾月行礼将人送走,这才转身看向沈为春。
沈为春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耷拉着眼睛,转身先进屋子。
“母亲!”
沈倾月扯着嗓子闯进主院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娘!你也不管管沈为春!”
许双华现在一听到沈倾月的声音就头疼,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怎么了?”
“娘!”沈倾月浑身拧着,眉毛都揪成川字了,“沈为春都骑到我头上了,你也不帮我!”、
“我还要怎么帮你?”说起来许双华就来气,“今日你在公主府闹那一出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好,又去惹沈为春!”
“明明是那秦烬非要插手!”沈倾月气得脸都皱起来了,耍赖地蹭到许双华身边去,“要不是秦烬插手,怎么会闹成这样?”
许双华放下手里的东西,狠狠戳了一下沈倾月的额头:“你还说!你做事之前也不想想,那可是公主府!你要是砸了公主殿下的场面,你看看你父亲回来会不会收拾你!”
沈倾月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母亲不帮她也就算了,怎么反倒指责她:“娘!”
“够了!”许双华冷下脸来,“这段时日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面待着!玉河公主说要让你禁足,你要是敢出去,我也保不住你!”
“还出去呢!”沈倾月气得直哭,“那玉河公主还派了人到沈为春的院子里,我在家里都没地位了!”
“什么?”许双华一下没反应过来,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玉河公主派了人来?!”
“可、可不是!”沈倾月抽噎了两下,又嫌丑,拉出帕子擦了一把,“要不然我怎么又碰了一鼻子灰!”
许双华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思考了一下,仔细问道:“是个丫头还是嬷嬷?”
“娘!”沈倾月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她娘还关心沈为春的事。
许双华皱眉:“行了。”
沈倾月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才回答许双华的问话:“是个丫头,说起话来颇有气势。”
“丫头?”许双华若有所思。
这时候玉河公主怎么会派人来?难不成是沈为春在公主面前说了什么?
见许双华又不说话了,沈倾月马上不乐意了:“娘!沈为春现在就是仗着公主的势才敢对我爱答不理的!她也不想想,公主怎么可能真的给她撑腰,派来的人估计没几日便回去了!”
“跟沈为春扯上关系的能有什么好下场?那秦家不就……”
“住嘴!”许双华厉声阻止了沈倾月接下来的话,“秦家的事,不许再提一个字!”
沈倾月顶嘴:“那秦家早都倒台了,现在怕什么?”
“这话要是给你父亲听到,我绝不会再保你!”
“当初秦家的事闹得这么大,整个京城无人敢提,你倒好,整日把秦家的事挂在嘴上,就为了在那沈为春面前找点面子,怎么这么没出息!”
别人提沈倾月与沈为春之间的关系时,沈倾月都会勃然大怒,自己母亲指出来更是受不了,刷地一下她便站起身:“娘!你怎的这么说我?!”
许双华翻了个白眼:“我不说,你那点心思谁还看不出来?你现在要什么有什么,那沈为春一无所有,你到底要去跟她争什么?”
“往日在家里欺负她也就罢了,外出也要时时刻刻彰显你在家里受宠的地位。”许双华也不是第一次说沈倾月了,可是她从来就不听,“这次倒好,都敢在公主府里惹事,还让那秦烬给看到了,若是被看见你真逼着沈为春跳了,那你就不是单纯欺负亲姐,那是害命了!你还不懂!”
往日有什么事许双华都能给沈倾月兜住,这要是出了谋害血亲的丑事,那可真是捅破了天了!
沈倾月犟着撇撇嘴:“她又不会死……”
许双华眉头气得直跳,努力忍着给沈倾月一个巴掌的冲动:“算了算了,你给我回去!老老实实在院子里给我抄静心经,别再给我惹事。”
“娘!”沈倾月蛮横地站起来,“我不要写!抄五十遍要什么时候才能写完?!我才不要!”
许双华终于忍不住了:“你当玉河公主是好糊弄的吗?!今日要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你以为玉河公主会放过你?!你成日就想着怎么压沈为春一头,怎么不想想怎么把事情做好!”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女儿?!”
许双华气得要命,也不管沈倾月委屈地直哭,招手让赵嬷嬷把沈倾月给送回去。
多年优渥的生活已经把许双华养得富贵有腴,今日却被沈倾月给气得头疼。
春和轩。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下了。
沈为春一直等到外头没有任何声音,才带着寄兰悄悄离开了春和轩。
“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寄兰跟了一路,实在忍不住,低声问道。
沈为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听到寄兰的问话。
那人真的是他吗?
沈为春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明明那人长相并不同,声音也不同,甚至周身的气质也完全不一样,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沈为春心里否定着自己,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走向那个秘密基地。
看着眼前的路越来越熟,寄兰心里也有了点预感,低声提醒:“小姐?”
走到国公府的废弃花圃门口,沈为春终于站定了,抬头看着这个地方。
寄兰小心翼翼地左右观察着,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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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小姐,咱们来这里做什么啊?这里不是……”
沈为春深吸了一口气:“你在外头放风,我一人进去。”
“小姐!”寄兰慌张地提高了一点声量,又怕别人发现,也不敢把沈为春给拦下来。
小姐今日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
寄兰想不通,那人不是不会再来了吗?
沈为春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独自一人鼓起勇气往废弃花圃的深处去。
走了好一会儿,沈为春到了熟悉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如果是你……
沈为春闭上了眼睛,心里默默念着。
“为春。”
沈为春的睫毛颤了一下,随后眼睛猛地睁开,捏紧了手里的灯慌乱地转过身去。
黑衣劲装的人站在沈为春的面前,面容并非白日里沈为春不认识的那张脸,声音也不是陌生的。
“真的……是你?”沈为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只感觉浑身的血先从冰水里过了一道,又从火炉里再过了一道。
“……是我。”来人滚了滚喉咙,不敢往前一步,站在原地,“你……还好吗?”
沈为春努力想睁大眼睛,却发现眼前好似总有什么东西模糊着:“我……还好……”
黑衣人怔了怔:“沈倾月……还是那么爱欺负你吗?”
听出对方声音里的不忍,沈为春努力扯出笑容:“你呢?在南疆受了不少苦吧?这么快就回京了……你也……很辛苦吧?”
“别担心,我一切都好,终于回来了。”黑衣人顿了顿,毫不犹豫地开口,“我现在是秦烬,秦少安这个名字……只要你还记得就好。”
沈为春的泪落了下来。
好奇怪……
得知母亲被害,自己被害的时候,沈为春没有落泪。
重生回来,看到那些仇人,沈为春也没有落泪。
为什么看到眼前的人,沈为春会不由自主地落泪呢?
“秦……少安……”沈为春呢喃出心里念了一整日的名字。
原来秦烬就是秦少安……
他没有死……
那前世他复仇成功了吗?有没有查清真相?
好多好多的疑问在沈为春的心头萦绕,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沈为春深吸了一口气,疯狂抑制住自己的冲动,伸手擦掉了脸上那没出息的东西,收拾好了心情,才抬头看秦少安。
“今日的事,玉河公主后来为难你了吗?”
白日里秦少安担心自己暴露身份,提前溜走了,也不知后来她们说了些什么。
“没有,公主殿下对我很好。”沈为春声音还有些哑,脸上摆出安心的笑,“今日多谢你,其实就算你没来,我也有办法脱身的。”
秦少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不过还是要多谢你。”沈为春深吸了一口气,“多谢你出手,否则事情没有如此顺利。”
秦少安看着眼前没有什么变化的人,一时之间觉得有些陌生。
她是不是……在没有他撑腰的日子里,受了很多委屈?
10. 真是她的“好”父亲
沈为春像是终于找到发泄的口子,一鼓作气地说出自己的计划:“今日你若是不来,此事我也会闹到公主的面前去,不会让沈倾月得逞的。”
“那茶是我故意撒的,后来沈倾月强迫我的时候,也是我故意激怒她,把衣袖挂在她的金镯上。”沈为春有些兴奋,“我安排了寄兰提前去找了玉河公主,只要我一炷香没有出来,公主那边定然是会知晓此事,到时候沈倾月就会担上谋害人命的罪名!”
眼见着沈为春越说越兴奋,秦少安不由自主地打断了她:“为春……”
明明只有两个字,却生生打断了沈为春的亢奋,她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秦少安抿了抿唇,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干涩:“是不是……我家出事之后,沈倾月借机为难你了?”
从前秦少安行得正影子直,在正当场合都是直接了当地揭穿沈倾月对沈为春做的事,想必沈倾月早已怀恨在心,秦家出事,猜也能猜到沈为春在家里会是什么样的待遇。
沈为春僵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低声开口:“没有,我都习惯了,不必在意。”
秦少安心中钝痛。
若是他家没出事,沈为春定然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那、那你呢?”沈为春磕磕巴巴地反问秦少安,“你查到你家的真相了吗?这次回来,你有把握吗?你改名了却没改姓,会不会被怀疑?”
“放心,”秦少安轻声回答,“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
话落,两人各自站在原地,也不知该说什么。
“你、你回去吧!”半晌,秦少安才开口催促,“四月的天还冷,你身子不好,快回去吧!”
沈为春这才注意到自己没有带外衫出来,更深露重,确实有些冷。
“嗯。”沈为春干巴巴地回答,“你也回去吧!京中人人都盯着你,你要小心行事。”
秦少安拿出一张素帕子,递给沈为春:“擦擦吧!我看着你回去,以后在京中有事,我会帮你。”
沈为春笑了笑:“好。”
沈为春接了过来,仔仔细细给自己擦干净,把帕子收了起来:“帕子脏了,我下次再还你,我先回去了。”
说完沈为春也不敢再看秦少安,快步离开了。
秦少安站在原地,目送沈为春离开。
为春,我只有你了……
沈为春快步离开了废弃的花园,整个人洋溢着与之前完全相反的气场。
寄兰见状瞪大了眼睛,心下一惊,难不成……
“回去吧!”沈为春对寄兰道,“不必去猜。”
寄兰赶紧打住自己的想法:“是。”
“不知道的话,对我们都好。”
沈为春今晚注定无眠了。
秦少安没死!他就是秦烬!
他是怎么逃出去的?在边疆从小卒做起的时候,他累吗?又是受了多少伤,多少次拼命,才能在短短半年,到达如今的地位?
沈为春辗转反侧,前世和今生两辈子她都一直被困在这容国公府里头,实在是无法想象秦少安市吃了多少苦才从边疆回到京城。
今晚看到他的时候,他瘦了。
即便是在那样昏暗的环境下,沈为春仍看得出来,秦少安的气质不一样了,从前的意气风发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复仇的沉痛,悲凉,与无尽的孤独。
秦少安……
沈为春打定了主意,她一定要帮秦少安!
哪怕她只有微薄的力量!
镇安将军府。
秦少安带着一身的水汽回到了府中,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秦书守着等他归来。
“将军!”
秦少安没有回应秦书,而是交代了一句:“把后面的东西解决了。”
秦书马上反应过来:“是!”
秦少安独自回了房中,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忽然,秦少安脸色流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她认出来了。
其实他没想过这么早便去找她。
秦少安才刚到京城没多久,还没有站稳脚跟,若是给她惹来了麻烦可怎么办?
可是没办法!
在收到玉河公主的请帖时,本来没打算前去的他却在晨起的那一瞬鬼使神差地去了。
看到她有别人一起陪同的身影,秦少安自觉已经够了。
可是当他发现沈为春被骗去荷花园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跟了上去。
知道沈倾月有所企图,于是他早早便让人去告知公主,自己留下来阻止沈倾月的恶行。
看到她在厅中孤立无援,秦少安还是出手了。
像从前很多次一样。
秦少安回想了自己所有的不该出现的举动,整个人叹了口气,仰躺倒在床上。
“为春……我真的……只有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秦少安还是轻声呢喃了出来。
他要又快又稳,结束这一切!
第二日一早,沈为春刚起身便听说沈倾月被沈高罚跪祠堂了。
“昨夜老爷回来得晚,气得没去夫人屋里,而是去了和姨娘那里,一早起来便下令让二小姐罚跪祠堂。”寄兰一边给沈为春摆出早饭,一边说道。
沈为春停了一瞬:“她没有闹?”
“闹得可大了!”说起这个,寄兰就兴奋了起来,“二小姐先是要去找老爷,谁知老爷已经出门了,又要去找夫人,夫人也是丝毫没有保二小姐的意思,好多下人都瞧见二小姐在夫人门口哭呢!”
沈为春“嗯”了一声,没问了。
“可是小姐,这样一来,二小姐会更埋怨您吧?”寄兰叹了口气,又皱起眉头。
“往日秦公子在外头替您做主,回来二小姐便拿您出气,昨日的事二小姐偷鸡不成蚀把米,恐怕等她跪完祠堂了,又要来找您的麻烦了。”
沈倾月经常做这样的事,她若思不做,那才是稀奇。
她那点伎俩不足为据,放到后头再慢慢处理不迟。
沈为春摆手:“我让你去查的那件事,查清了吗?”
“打听到了。”寄兰先去关好了门窗,才来低声告诉沈为春。
“昨日奴婢终于打听到,工部侍郎和礼部尚书家各有一个适婚的公子,可是至今没有议亲,据说是因为二人都有缺陷。”
“缺陷?”沈为春顿了一下,“可是没法子传宗接代?”
寄兰摇头:“不是,工部侍郎家的公子是好男风,屋里一个丫头都没有,成日里到外头找些风流小厮,侍郎夫人多次劝阻也没用,只期盼着能赶紧娶个姑娘回去,这样才好平息风言风语。”
“……”沈为春再能忍,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有些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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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着茶杯的手都冒起了青筋,“还有呢?”
提到另一个,寄兰就气不打一处来:“另一个是喜好打人,身边的小厮丫头时常挨打,他却以此为乐,因此尚书夫人想要为他议亲也说不出口。”
“……”
沈为春“砰”地一声放下了茶杯。
沈高!
真是她的好父亲!
怪不得要拿她去做人情,原来是做这样的人情!的
就算沈为春没有见过这两人,听说这些消息也恶心得她要吐出来。
眼前的早饭让人看着毫无食欲,沈为春也无法逼自己吃下去,索性放弃了。
“还有最后一人呢?”
“最后一人……”寄兰磨蹭了一下,脸色绿了又黑,实在有些难以开口。
沈为春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若是此人没有前面那些人的恶俗,寄兰也不至于放到最后才来说。
寄兰脸都红了,咬了咬牙,才说得出口:“最后这人最是可恶!他娶过两任夫人,每一任都去世了,至于如何去世的……”
沈为春懵了一下,潜意识里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差点把手边的茶杯给摔了:“够了!”
沈高!
从前沈为春只当沈高是冷眼旁观的幕后黑手,是害得她和母亲被害的罪魁祸首,谁知他还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做父亲的,竟然要把女儿亲手推入火坑!
沈为春气得额头上的青筋涨起,手上捏紧茶盏,忍了又忍才没砸出去。
寄兰心里暗自埋怨自己,不该将如此恶心的事如实告诉小姐,可转念又恨起沈高来。
小姐明明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怎么能做得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来!
沈为春越想越气愤,气得她头脑发昏,但是她敏锐地知道气愤是无用的。
沈高向来是一个表面人物,会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但沈为春知道,如果不到迫不得已,沈高是不会做出轻贱自己的事来的。
深呼吸了两口,沈为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工部、礼部,还有那位府西学士……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沈高如此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
沈高继承了外祖的国公位,又在后来的二十年汲汲营营,朝中的多少人物都受过他的提拔,他到底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得不到?竟然要用这种下贱的方式来讨好?
想到此处,沈为春就不由得嗤笑一声。
她这位父亲真是无耻之尤!
当年虽然也做到了三品的官位,才能与母亲匹配,奈何外祖只有母亲一个孩子,这国公位便拱手给了他。外祖故去,沈高便借了许双华的手害了母亲,现在又来毒害于她。
桩桩件件,每一件都是畜生才能做出来的事!
沈为春心里涌起了一股浓浓的轻蔑意味,肚里一阵翻腾,撑得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只知吸取别人心血的蚂蟥,竟然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扳倒他不够!
沈高能蛰伏这么多年,必然不会轻易被扳倒。
沈为春明白的知道这一点,只有抓住沈高最想要的东西,一举击破,才能彻底粉碎他的底牌。
沈高到底想要什么?
是什么让他不惜自甘下贱,也要得到?
工部……礼部……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