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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4章 娇女

作者:晴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是夜。


    梁温玉闺阁的房顶破了个大洞,估计全部恢复原样也要个把月了,蓝氏临时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卧房内。


    屋内灯光暖黄如豆,红木雕花大床上铺好了暄软的衾被,梁温玉的头枕在蓝氏的膝盖上,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


    “娘,我肚子好饿……”


    燕草捧着一只红漆的食盒笑吟吟地过来,呈上八色细点,都是阿玉素日爱吃的,有松子糖、百合酥、杨梅蜜饯、冰糖葫芦、杏仁酥、粽子糖……


    “姑娘,先垫垫肚子,厨房那边很快就好了。”


    梁温玉最喜甜食,她拿起一串糖葫芦,津津有味地舔了起来。这时似乎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正蹭着她的脚,低头一看,原是蓝氏所养的白猫。


    梁温玉笑着抚摸小猫柔软雪白的毛发,小猫“喵”了一声,嗅了嗅她的手,浅绿的眸子凝视她一会,居然径直跳开了。


    “这坏东西,几个月不见都不亲人了!”


    片刻以后,桌上堆满了丰盛的食物,鸡鸭鱼肉、热汤热饭,应有尽有。


    “我要吃鸡腿。”肚子里的声音又在说话。


    梁温玉还在陷入困惑,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朝面前的荷叶鸡伸了过去。


    把旁添茶加饭的燕草看得目瞪口呆。


    梁温玉平时是自由散漫,但人前也会保持大家闺秀的仪态,哪会像这般粗豪,抓着鸡腿嚼咽的同时还不停在往嘴里塞饭……


    “阿玉,我已派人送信到军中给你爹,他明日便会赶回家中,见你没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唔……好的娘。”


    坐在对面的蓝氏,面带微笑看着大难不死的女儿,用丝帕细心地为她擦拭嘴角的油渍。


    酒足饭饱。


    敲门声响起,两个小厮抬了沐浴的大木桶放进房内,几个丫鬟轮流提着热水倒进木桶,房间内顿时氤氲开白色的热气。


    燕草将织锦屏风拉好,像往常一样替梁温玉脱去衣物,服侍她沐浴。


    “阿玉,让阿娘看看,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伤痕。”


    解开衣扣,外裳破烂的不成样子,贴身的里衣烧得焦黑,用手拂了拂便都掉了,雪白光洁的皮肤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蓝氏伸手抚摸着她乌黑及臀的发丝,把焦黑的部分剪掉,轻轻挽成双髻,牢牢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悲喜交加。


    蓝氏离开后,梁温玉让一旁伺候的丫鬟们也下去,只留她一个人沐浴。


    莹白细长的手指,撩了撩木桶微烫的水面。映出十四岁少女的模样,一张略带稚气的面孔,杏眼灵动,唇红似朱,神态懵懂天真。


    只有那双漆黑的眸子多了一丝忧虑,她总觉得娘亲似乎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试过水温,梁温玉迈进了水桶。皮肤好像被火烧过一般,又烫又痒。


    适应了一会儿,泡在热水里……她感到全身的关节都打开了一样舒畅,轻轻晃动脖颈,顿时感觉放松了,在热水里伸出双臂环膝抱住自己,将下巴放在膝上。


    氤氲的热气将梁温玉包围,侥幸未死仍心有余悸,手脚在水中微微发抖,庆幸、后怕、茫然之感一起涌上心头。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少年清俊的脸,想起那日自己不听他的规劝,反而咬了他胳膊一口,可他今日还来救自己,不禁百感交集,越想心头越乱,仿佛有一张织得很密的网将她套住了。


    道长爷爷喊他“昭儿”,也不知是哪个“昭”字……


    她拿定主意,若是下次再见到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想到此处,她嘴唇勾起一道弧度,不禁羞赧地把头沉到木桶里,咕噜噜噜在水里吐了几个泡泡。


    她又回忆起那个木偶娃娃,还有梦境里那个红发少年赤焰,恍若隔世。


    哪怕知道那少年是妖,并非善类,可梁温玉却觉得他并非要故意害自己,听到他被斩了还有几分难过。


    木桶里的水渐渐冷去,梁温玉的头却歪在一边,不知何时泡在水里睡着了。


    屋内寂静,只有乌鸦偶尔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


    梁温玉的呼吸绵长而匀称,一条绵软的手臂却被无形力道牵引着从水里抬起,“哐当”一声碰倒了搁毛巾的架子,响声惊动了等着伺候的丫鬟。


    燕草将梁温玉安置到床上睡下,小心替她掖好被子,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房休息。刚走出几步,便发觉有个人影站在她身后的,像在等着她。


    “跟我来。”蓝氏的声音几乎弱不可闻。


    燕草唯唯诺诺地跟随着进了静室,内心泛起一丝惧怕。


    窗外的风吹动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不像普通的风声反倒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屋里没有掌灯,燕草心里毛毛的,似乎有双眼睛在房间的暗处盯着她们。


    微弱月光下,蓝氏的半边脸被黑暗隐去。


    “燕草,我有一事问你,你要如实回答我……昨日救了阿玉的少,你可曾见过他?”


    燕草点了点头,从头到尾将梁温玉在侯府偶遇谢昭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果然……他是为着我来的。”


    蓝氏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转身抓住燕草的肩膀,厉声问道:“几个月前你亲眼看到的……我明明把那木偶烧毁了,你快说!”


    燕草吓得快要哭出来,用力点着头,声音结结巴巴地说:


    “是、是的,夫人。我亲眼看见那东西已经烧成灰了,炭盆还是我亲手准备的!我后来见姑娘身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或许是那木偶兴许不只一个……”


    蓝氏脸色极为难看,声音暗哑地道:“燕草,那木偶娃娃从来就只有一个。”


    片刻后,她的手指颤抖着,缓缓指着墙边。


    墙边案几之上赫然立着一只狐面木偶,玄色的衣服上面多出一道丑陋的伤痕,带着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阴魂不散地再次出现。


    燕草全身僵住,头皮忍不住发麻。


    这木偶仿佛像带着诅咒一般,再次凭空出现了,梁温玉出事那天她明明在侯府后院到处也寻不见。


    蓝氏语气缓和些道:“你下去吧,把温玉照看好。留我一人静静……”


    然后便闭上了眼,再不言语。


    燕草悄悄从房间退出来,偷偷抹去脸上的泪水。


    她家夫人素来贞静幽娴,从未对她这般疾言厉色过。


    那木偶难道真的是来索命的?


    梁温玉睡着的屋内的灯已熄,月光照着窗棂,四周一片静谧。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纤细人影兀自从床上爬了起来,向前摇摇晃晃走了几步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梁温玉的意识又沉在黑雾般的梦里,身后有人在追她,那双炽热的手死死扼住她的脖子。她回头,只见一个狐狸脸的怪人,张开血盆大口,朝她“嘿嘿”怪笑,下一秒就将她吞噬掉。


    梁温玉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


    一只手温柔地擦拭掉她额头沁出的细汗。


    “桓郎,阿玉醒了。”


    梁温玉看见那人白皙清俊的面容,随即喜笑颜开,“爹爹!我好想你。”伸出胳膊便要那人抱。


    此人正是武定侯梁桓,他雄踞西北边境多年,就连嗜血残暴的北厥异人听其名号都会闻风丧胆。可他外表却极为儒雅,昨晚接到女儿意外受伤的信就连夜从军营赶回,身上的铠甲都来不及卸下,足可见慈父之心。


    梁桓小心将女儿扶起,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玉儿……爹爹来迟了,你身上还疼吗?”


    看着梁桓满脸的怜惜和担忧,梁温玉笑着摇摇头,亲昵地搂住爹爹的脖子,如同挂坠一般挂在梁桓身上。


    梁桓笑着唤来下人。


    丫鬟为梁温玉系好丝罗襦裙的带子,淡淡的藕荷色,飘带上还坠着叮铃作响的佩饰,她旋身走动了几步,全身散发出茉莉香气来。


    依旧是那个娇滴滴的,养在深闺的侯府五姑娘。


    燕草扫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蓝氏,无其事地打趣道:“侯爷,姑娘连睡觉都不老实,昨晚都滚到地上去了,怪不得总喊着要去习武。”


    “谁说的,明明是这床太窄了!”梁温玉俏皮地撅起嘴,心里忍不住疑惑,自己真睡着了滚在地上都不知么,她却没一点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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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儿,下个月是你的及笄之日,可有什么愿望?”梁桓笑着问道。


    “我只要爹爹那日不要忙了,和娘亲一起陪我看折子戏,可不许赖皮。”


    他自然满口答应下来,见爱女安然无恙站在面前,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阿玉这次能够大难不死,幸亏了苍古相救。原本应该本侯亲自登门道谢,只是那晚的事毕竟离奇,只怕泄露风声出去招惹流言蜚语。”


    蓝氏听出梁桓的言外之意,稍作思量说道:


    “侯爷,等我身子好些去观中多捐些香火钱也就是了。你连夜赶回来,眼下都乌青了……用完早膳再回房中补个觉吧。”


    梁桓看了一眼蓝氏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颊,语气谦和而疏远,“这两日难为你了……放心,有我在,一定护你们母女周全。”


    蓝氏唇边泛起苦笑,点了点头。


    梁桓闻见她发丝间散出的香气,似乎想到了什么,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对了,这个月天瞾派了皇子及使臣前来,街上会有不少北厥人……你和阿玉无事尽量不要出门了。”


    他神色忽然变得冷峻,喊了身旁的亲随祺祥过来。


    “吩咐下去,城内如有议论那晚异象、怪力乱神者,统统抓起来,丈责示众。”


    仆人把早点送了上来,一家三口围坐下来享用那精致无比的菜肴,梁温玉看着爹娘,眼里全是笑意,满室的温馨与安宁。


    梁桓开口说道:“我待会儿还要先趟回侯府,大娘子那边也差人来问阿玉的伤势了。这几日她先在你这好生歇息,等她身子好了再接她回府去也不迟。”


    梁温玉原本还在默不作声地嚼着包子,忽然开口:“爹爹,我可不可以不回侯府去了。若是祖母她们见我又好端端活了过来,肯定少不了要盘问我!我以后都要留在阿娘身边。”说完就挪得离蓝氏更近了些。


    “玉儿,不许胡说!你祖母和母亲都很记挂着你。”


    梁温玉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祖母向来视她如异类,只怕是记挂着回去以后怎么罚她吧。


    饭后,梁桓叮嘱了几句便带着若干随从离开了。


    蓝氏一早上都心神不安,郁郁寡欢。梁温玉其实也看出,这一两年爹爹来看娘亲的次数愈发少了,不像从前那样经常留宿,这次更是才稍坐了坐就离开了。


    阿娘似乎很不开心的样子,明显瘦了一大圈。虽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她在眼里,却觉得她过得实在辛苦,总是一脸病容。


    梁温玉凑近想宽慰几句,伏在蓝氏怀里撒娇。


    “阿娘,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眼睛都要不漂亮了。”


    蓝氏强颜欢笑,语气却哀伤。


    “你爹爹平日里待娘如何?”


    “爹……他对你很好啊。”


    “很好……当真很好吗?”蓝氏眼中泪水滚动。“他对我总是淡淡的,从不会把心里话同我讲……罢了,你年纪还小不会懂得这些。”


    “娘你不要伤心,等我叫爹爹下次多多陪着你。”


    蓝氏低下头,情不自禁地抱住面前的小人儿,凄然一笑。


    “阿玉……等你长大以后,挑郎君的时候,千万不要把一颗心全都托付出去。你要知道,这世上唯有娘不会骗你……娘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


    梁温玉看着蓝氏忧愁美丽的眼睛,认真将她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其实她自小就知道,自己的娘出身卑贱,爹为人最重视礼法,不能纳她给她名分,甚至她的名字在侯府也不允许被提起。


    明明她那么美,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却要被抹去名字过这一生……梁温玉打心眼里为她抱不平。


    其实侯府里的祖母、侯夫人,从小对她还算周到客气,旁人偶尔说三道四,她也不会将那些冷言碎语放在心上,性子依旧淘气顽皮没有一点闺秀的样子。


    幸好她爹爹梁桓,这个战场上厮杀出来的铁血侯爷,打心底觉得庶女性子骄蛮得可爱,不似寻常闺秀那样死板,将她如明珠般捧在手心。


    她也深信,以爹爹光明坦荡的为人,绝对不会辜负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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