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日头正好,沈家的几个小子在院子里待不住了。
“奶奶,我们去后山捡柴火!”沈铁柱背着个破竹篓,站在院门口喊。沈铁蛋、沈石墩跟在后面,一人背着个小篓子,最小的沈木墩空着手,负责跟在后面跑腿。
几个小子一个比一个高,站在一起跟台阶似的,沈铁柱最高,沈铁蛋矮一点,沈石墩又矮一点,沈木墩最小,可往那一站,也比村里同龄的孩子高出小半个头。
王秀莲正在灶房里收拾最近几个孩子捡回来的海货,探出头来看了看天色:“别走远了,就在山脚底下捡,别往深处去。山里头有野物,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了奶奶!”沈铁柱拍着胸脯保证,声音洪亮得很。
沈灵宝坐在门槛上玩小海螺,听见说要上山,一下子站了起来,小跑过去拽住沈铁柱的衣角:“大侄,我也去!”
沈铁柱低头看着小姑姑,挠了挠头:“小姑姑,山上路不好走,你去了走不动。那山路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树根子,你一摔跤可咋整?”
“我走得动!”沈灵宝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不撒手,“我都好久没出过门了,天天在院子里坐着,闷死了。”
王秀莲从灶房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弯腰把沈灵宝拉回去:“灵宝乖,山上危险,你在家跟娘玩,等铁柱他们回来给你带野果子。山上那种野酸枣,红彤彤的,可好吃了。”
沈灵宝不依,小嘴一瘪,抱着王秀莲的腿不撒手,整个人挂在她腿上撒娇:“娘,我也想去嘛!我还没去过山上呢!我会乖乖的,不乱跑!我保证!”
王秀莲被她缠得没法子,正要再劝,沈冬生从堂屋里出来了。他今天在家修那艘烂舢板,没去上工,正打算去后山找几根合适的木料。他腰上别着斧头,手里拎着锯子,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腿。
“娘,我带他们去吧。”沈冬生把工具别在腰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我正好要去后山找木料修船,顺道看着孩子们。灵宝想去就让她去,我背着她,累不着她。”
王秀莲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小闺女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又看了看沈冬生,终于点了头:“行吧,你看着点,别让孩子们往深处走。山上土湿路滑,小心着点。早点回来,别在山里头耽搁太久。”
“知道了。”沈冬生弯腰把沈灵宝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走喽!上山喽!”
沈灵宝骑在沈冬生肩上,两只小手抓着他的头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二哥最好了!二哥最好了!”
沈铁柱、沈铁蛋、沈石墩背着竹篓跟在后面,沈木墩跑在最前头开路,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往后山走。
后山是石螺岛的坟场,岛上祖祖辈辈都葬在这里,岛上平时来这儿的人少,也就沈大帆一家因为自己真正的祖宗都在另一个世界,所以来这儿毫无顾忌。
后山不高,树木倒是不矮。黑松、木麻黄、相思树混着长,林子密密匝匝的,从远处看黑压压一片。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片碎金,风一吹,光影晃来晃去的,跟水面上泛的光似的。
山路窄,两边都是灌木丛,树枝子时不时刮一下衣裳。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腐叶的味道,潮乎乎的,带着一股子草木的清气。
沈冬生带着孩子们沿着山脚的小路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找适合修船的木料。舢板底破了个洞,得找块结实耐泡的木板补上,还得找两根顺手的桨。他在一棵老相思树跟前停下来,敲了敲树干,听了听声音,摇了摇头,又往前走。
“二叔,我们去那边捡!”沈铁柱指着山坡上一片松树林,带着几个弟弟钻了进去。那片松树林子看着干净些,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松针,干松果到处都是,捡回去引火最好使。
沈家的几个小子,个头都比同龄孩子高一截。沈铁柱才九岁,已经快赶上人家十一二岁的孩子了,肩膀宽宽的,胳膊腿儿都壮实,往那一站跟个小牛犊子似的。最小的沈木墩才四岁,往那一站,跟岛上五六岁的孩子差不多高,虎头虎脑的,走路都带风。这是沈家的底子,沈大帆和几个儿子都是一米八多的个头,孙子们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
原先在沈冬生背上的沈灵宝此时换到沈木墩的背上。二叔说了,小姑姑不能下地走,山路滑,摔着了可不行。沈木墩人虽小,力气却不小,背上的沈灵宝比他还大一岁,可他稳稳当当地走着,一点都不晃,小脸绷得紧紧的,跟办什么大事似的。
“木墩,你累不累?放我下来走吧。”沈灵宝趴在他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脚丫子在他身子两边晃荡。
“不累!”沈木墩小脸绷得紧紧的,步子迈得又稳又扎实,眼睛盯着前头的路,生怕踩着什么不该踩的,“二叔说了,不能让小姑姑自己走。我背得动!小姑姑你抓好,别掉下去了。”
沈灵宝趴在他背上,看着两边的树往后退,小脸上全是笑。她伸手摘了一片树叶,在手里转着玩儿,嘴里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在唱啥。
沈冬生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孩子们,叮嘱道:“就在这片捡,别往里头走了。再往里就是深山了,林子密得很,有野物,危险。听见没有?”
“知道了——”几个小子拖着长音答应,声音在林子里回荡。
可小孩子嘛,越是不让去的地方,越是心痒痒。
沈铁柱蹲在地上捡干树枝,眼睛却不住地往林子深处瞟。那边的树更密,黑黢黢的,枝枝丫丫交错在一起,把天都遮住了,看着就神秘。他听岛上其他孩子说过,后山深处有野兔子、山鸡,还有人见过獐子。越想,铁柱嘴里越泛口水,恍惚间仿佛已经闻到了那些野味的香,烤得焦黄的兔子肉,滋滋冒油的野鸡腿……
他以前听爷爷讲过家里的往事。爷爷小时候也是因为逃荒,才来到后来生活的村子。起初因为是外乡人,没有田地,就上山打猎填饱肚子。那时候山里的野物多,爷爷又是个有本事的,慢慢地攒下一些家底,在山下的村子里买了几亩地,这才把家业置办起来。
后来有了地,加上有了孩子要养活,爷爷便渐渐不再打猎了,专心种地过日子。倒是他爹沈海生,像是继承了爷爷的根骨,打猎尤其厉害。
沈海生从小就不爱在地里刨食,整日漫山遍野地跑,跟个野人似的。打猎是个危险的营生,正经有地种、有粮吃的人家,哪个当爹娘的舍得让儿子去干这个!可沈海生偏偏是个犟脾气,他爹能干,他为啥不能干!不让他干,他偏要干!
说来也怪,这个大儿子在其他事上脑子转不过弯,一碰上打猎,却格外活泛。什么野物的脚印、粪便、走过的痕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设陷阱、下套子、用弓弩,样样在行。这么多年猎到的越来越多,竟从没受过伤。加上孙子们出生后,家里从来没缺过肉,一个个长得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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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实,比村里其他同龄的孩子强出不少。沈大帆和王秀莲也就渐渐由着他去了。
可惜后来闹了灾荒,加上衙门的人来抓壮丁去打仗,一家人才不得不出来逃荒。要不然,沈海生这会儿还在山里打猎呢。
沈铁柱心里头痒痒的,手里的干树枝也不香了。要是能逮只野味回去,全家人就能开荤了!奶奶炖的野味,那个香啊,光是想想口水就下来了。
“哥,那边是不是有野果子?”沈铁蛋突然凑过来,小声问,眼睛亮晶晶的,手指着林子深处一片灌木丛。他刚才好像看见那边有什么红彤彤的东西,一闪一闪的。
沈铁柱往沈冬生的方向看了一眼,二叔正蹲在一棵大树底下,拿斧头砍一根粗树枝,叮叮当当的,没注意他们这边。那根树枝又粗又硬,沈冬生砍了半天才砍进去一小半,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走,去看看。”沈铁柱一挥手,带着三个弟弟偷偷往林子深处溜。他把竹篓子往背上一紧,猫着腰,脚步放得轻轻的,跟做贼似的。
沈木墩背着沈灵宝,犹豫了一下:“大哥,二叔说不让去……”
“就看看,不走远。”沈铁柱压低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想给小姑姑摘点野果子?刚才铁蛋说看见红彤彤的东西了,说不定是野酸枣,又酸又甜的,小姑姑肯定爱吃。”
沈木墩看了看背上的小姑姑,咬了咬牙,跟了上去。小姑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给她摘点野果子也好。
沈灵宝趴在沈木墩背上,什么都没说,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安安静静的。
几个孩子蹑手蹑脚地往林子深处走,越走树越密,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阳光被树叶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暗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混着泥土的气息,凉飕飕的,比外头冷了不少。
沈铁蛋紧跟在沈铁柱后头,眼睛四处乱瞟,有点紧张:“哥,咱是不是走太远了?二叔找不着咱们该着急了。”
“怕啥,”沈铁柱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放慢了,也开始打量四周,“就在这儿附近看看,有果子就摘,没有就回去。”
他四处张望了一圈,除了树还是树,连个野果子的影子都没见着。林子越来越密,树枝子都伸到路中间来了,刮得衣裳哗哗响。他正想说“回去吧”,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
“铁柱。”
是沈灵宝。她趴在沈木墩背上,忽然抬起头,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一片灌木丛,目光定定的,一动不动的。
“那边有东西。”
沈铁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片灌木丛密得很,荆棘和藤蔓缠在一起,黑乎乎的一团,什么都看不见。风一吹,叶子沙沙响,灌木丛晃动了几下,又安静了。
“有啥?”沈铁柱压低了声音,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沈灵宝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片灌木丛。她的手指头细细小小的,指尖白嫩嫩的,可那一下指过去,沈铁柱心里头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他往沈木墩身边靠了靠,把几个弟弟挡在身后,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灌木丛。林子里安静得吓人,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在耳朵里响。
“小姑姑,到底有啥啊?”沈铁蛋躲在沈铁柱背后,声音都有点发抖了,手攥着沈铁柱的衣裳,攥得紧紧的。
沈灵宝歪着头看了看那片灌木丛,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