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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你真厉害!

作者:宝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你——你——”马大嘴气得直喘粗气,手里的地瓜干都捏碎了,碎渣子从指缝里掉下来。


    赵文英不慌不忙地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的:“马婶,我劝你一句,有这闲工夫操心别人家的事,不如回去管管自己家那一亩三分地。你补的那张网漏了三处,再不补好,大队长扣你工分的时候,可别又哭天喊地的。到时候你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旁边几个妇女憋着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有人把脸别过去,肩膀一抖一抖的;有人低下头假装整理渔网,嘴角却翘得老高。马大嘴被人当众扒了皮,脸上挂不住,可又找不出话来回嘴,只能狠狠地瞪了赵文英一眼,低下头去啃地瓜干,再也不敢吭声了,连喘气都压着声儿。


    旁边有个平时跟马大嘴走得近的妇女,叫阿珍婆的,四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似的,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她男人在队里当计分员,平时仗着这个,没少欺负人。她见马大嘴吃了瘪,不甘心,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


    “哟,文英,你这话说得可真好听。你以前那脾气,谁不知道?骂起人来能把房顶掀了,今天咋装起斯文来了?是不是你那刻薄婆婆又在家里磋磨你了?还是说,你们沈家最近装模作样的,是想在队里讨个好,年底多分点粮食?我劝你们别白费心思了,队里的人眼睛都亮着呢,谁看不出来你们那点小心思?”


    赵文英转过头,看着阿珍婆。


    那眼神不凶,不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跟看个笑话似的。阿珍婆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丢人,硬撑着站在原地。


    “阿珍婶,”赵文英叫了她一声,声音不大不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周围坐着的人都能听见,“你这话说的,我听着怎么这么不是滋味呢?”


    阿珍婆以为她要开始发疯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等着看她跳脚骂人的样子。她最会应付这种场面了,只要赵文英一骂人,她就装可怜,哭天喊地说沈家欺负人,到时候看谁丢人。


    赵文英却没急,反而笑了笑。那笑容不冷,也不热,就像一把软刀子,慢悠悠地割人,割得你疼了还找不到伤口。


    “你说我婆婆刻薄?阿珍婶,你跟我婆婆打过几次交道?你知道她是啥样的人?张嘴就来,你也配?”


    阿珍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跟王秀莲确实没怎么打过交道,说王秀莲刻薄,不过是听别人说的。


    赵文英往前凑了一步,离阿珍婆更近了,声音也低了些,但低得刚刚好,周围的人都听得见:“你说我们家装模作样讨好队里?阿珍婶,你男人当计分员这些年,往自己家多记了多少工分,你心里没数?要不要我帮你数数?去年秋天那批海带,明明是你家男人监工不力泡烂了一半,结果扣的是别人的工分,你家一分没少。前年冬天修船,你男人报上去的工时比别人多了整整三天,那三天他去哪儿了?在家睡大觉吧?”


    阿珍婆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晒干的鱼皮。


    “你——你胡说八道!”阿珍婆急了,声音都变了调,尖得跟杀鸡似的,“你凭什么诬陷人?我男人当计分员这么多年,清清白白的,谁不知道?你再胡说,我让我男人把你的工分全扣光!”


    “我胡说?”赵文英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听在阿珍婆耳朵里,比打雷还响,“阿珍婶,你要是不服气,咱们现在就去找大队长,把去年的工分本子翻出来,一笔一笔地对。你敢不敢?你不是说你男人清清白白吗?那就不怕查,对吧?”


    阿珍婆的嘴皮子哆嗦着,脸上的肉都在抖,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她不敢,她心里清楚那些账经不起查。她男人那点破事,她比谁都清楚,多记工分、虚报工时、把别人干的活算在自己头上,这些事她男人干过不止一回两回。


    赵文英看着她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阿珍婶,我劝你一句,管好你自己的嘴,少管别人家的闲事。你男人那点破事,不是没人知道,是大家给你留着脸呢。你要是非把脸伸过来让人打,那就别怪别人下手重。”


    阿珍婆被气得眼圈都红了,一屁股坐在礁石上,拍着大腿就要哭:“你们沈家欺负人啊!我不就说了两句嘛,至于这样吗?呜呜呜——”


    她张着嘴干嚎,可嚎了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那模样滑稽得很,张大嘴巴,眯着眼睛,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起,跟个没晒干的橘子皮似的。


    旁边几个妇女再也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有的捂着嘴偷笑,笑得肩膀直抖;有的低着头假装整理渔网,嘴角却翘到了耳朵根;有的实在忍不住,把脸别到一边去,笑得浑身发颤。连夏迎香都忍不住翘了翘嘴角,手里的梭子都差点掉了。


    赵文英看着她,不慌不忙地说:“阿珍婶,你可别哭。你这一哭,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我可没骂你,也没打你,就是说了几句实话。你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你反驳我就是了,哭个啥?还是说,你也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哭给大伙儿看,想让人同情你?”


    阿珍婆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憋得脸通红,跟个煮熟的虾子似的。她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旁边有人小声说:“行了行了,别闹了,让人看见了不好看。”


    马大嘴见势头不对,赶紧过来打圆场,拉着阿珍婆的胳膊:“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干活干活,大队长来了该骂人了。阿珍,你也是,跟她们计较啥?走,那边还有几张网没补呢。”


    阿珍婆顺着台阶下来,被马大嘴拽着走了,走出老远还回头瞪了赵文英一眼,但什么都不敢说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散了。


    可每个人心里都在琢磨,沈家这两个儿媳妇,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懦弱的不随便掉眼泪了,一个泼妇不泼妇开始讲道理了,一家子都跟换了个人似的,邪了门了!


    有人小声嘀咕:“沈家这是要翻身了?”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没说话,但眼神里头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海面上,男人们的活也干得热火朝天。


    沈大帆带着三个儿子下了海,今天干的活依旧是绑筏子。台风把海带养殖场的竹筏打散了不少,得重新绑紧。


    岛上的规矩,男劳力出满一天工,满工分是十个工分。要是捞海带,按斤定量算,多捞多加。今天沈大帆他们干的是绑筏子,没有加分的活,干满一天就是实打实的十个工分。


    沈大帆干活又快又稳,他绑的筏子比别人结实一倍,绳子勒得紧紧的,用力扯都扯不散。别人绑筏子就是随便捆两下,他不一样,每根绳子都勒到最紧,每个结都打得死死的,筏子绑好了,在水里晃都不晃一下。


    沈海生力气大,一个人扛的竹竿顶别人两个。别人扛一根,他扛两根;别人扛两根,他扛三根。扛起来就走,步子又稳又快,跟没事人似的。


    沈冬生手巧,绑绳子的活儿干得又快又好。他手指头灵活,绳子在他手里跟活的一样,三绕两绕就绑得结结实实的,别人还在打第一个结,他已经绑好两根了。


    沈富生性子稳,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收拾残局。别人绑漏了的、绑松了的,他一个一个地检查,一个一个地加固,确保每一排筏子都结结实实的。


    父子四个配合默契,进度比别人快了一大截。别人绑一排筏子的工夫,他们已经绑了两排。旁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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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的人看着,眼睛都直了,心里头直犯嘀咕——这沈大帆,以前那个懒汉,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沈德贵站在礁石上看着,手里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眼睛一直跟着沈大帆转。


    “这沈大帆,真是变了啊……”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又摇了摇头,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旁边会计老李推了推眼镜,翻着工分本子,一脸不可思议:“大队长,沈大帆今天又是满工分,他们家男丁多,照这个干法,他们家欠的那些工分,月底就能还清了。这才几天啊,这速度也太快了。”


    沈德贵没说话,眯着眼睛看着海面上那个忙碌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人嘛,总有想明白的时候。”


    傍晚收工的时候,沈大帆带着三个儿子从海里上来。四个人浑身湿透,满身腥气,但精神头都很好。沈海生扛着工具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大的;沈冬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绳子;沈富生走在最后,把散落的工具一件一件收拾好。


    王秀莲和夏迎香、赵文英也收了工,从滩头上走过来。王秀莲手里还提着补好的渔网,整整齐齐地叠着,虽然补得不算多快,但每一处都结结实实的,针脚密得跟机器缝的似的。


    一家人碰了头,谁也没多说,闷着头往回走。


    走到半路,碰见了阿珍婆。她看见赵文英,脸色一变,跟见了鬼似的,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连个招呼都没打,脚步快得差点绊倒。她男人走在她旁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她拽着胳膊,踉踉跄跄地跟着跑。


    赵文英也不在意,跟没事人一样往前走,脸上的表情平平淡淡的。


    夏迎香走在她旁边,忽然小声说:“文英,你今天可真厉害。那些话,不管是以前的夏迎香还是我,从来不敢说。”


    赵文英笑了笑:“有啥不敢说的?咱们又不欠她们的,凭啥受她们的气?你越怕,人家越欺负你。今天把话说开了,你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嘴贱。这年头,谁比谁好过多少?她们有那闲工夫嚼舌根,不如多干点活挣工分。”


    夏迎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腰杆比出门的时候挺直了不少,步子也迈得稳稳当当的。


    回到家里,佟娟儿已经把饭做好了——山药糊糊配海带汤,跟昨天一样,但热乎乎的,闻着就香。灶台上还摆着一碗蒸山药,是专门给几个小的留的。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吃晚饭。山药糊糊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海带汤鲜甜鲜甜的,虽然是清汤寡水,但热热地喝下去,浑身都舒坦。每个人碗里的山药比昨天又多了一小块,是王秀莲特意多加的,今天大家都累了,得多吃点补补。


    沈大帆喝着汤,把今天的工分算了一遍。他和三个儿子每人挣了十个工分,加起来四十个。王秀莲挣了六个,夏迎香和赵文英每人挣了八个,加起来二十二个。一天就是六十二个工分。


    家里人口多的好处在这儿。照这个速度干下去,月底还清欠队里的工分不成问题,还能剩一些。沈大帆心里头算着账,眉头舒展了一些,不像前几天那样拧着了。


    “明天接着干,”他说,把碗里的汤一口气喝完,“把欠的工分还清了,年底才能领口粮。加把劲,年底咱家也能分点粮食,不用再喝稀的了。”


    一家人齐齐点头。沈铁蛋嘴里塞着山药,含含糊糊地说:“爷爷,我明天也去赶海,多捡点海蛎子回来,给家里添菜!”


    沈铁柱也跟着说:“我也去!小姑姑说了,那边还有山药,明天我们再去挖!”


    沈灵宝坐在王秀莲腿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糊糊,听见侄子们的话,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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