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和下朝后,就直奔大理寺,刚下马车,就看见了大理寺门口围了一堆人,几个衙役正围着什么。他新官上任几天,自然要过去瞧瞧。刚走过去,他的同僚就拉住了他:“裴大人吧?就等你了!快来快来,大家都在等你呢。”
裴思和被拉过去,一进屋子里,就看见属于他的桌子上堆着厚厚一摞卷宗,是他休沐期间积攒的公务。
拉着他进来的同僚说道:“裴大人,这新婚燕尔固然美好,但这几天你不在,这些案子可都空着呢。你不在,我们也难办。”
裴思和不是不明白这同僚的暗语,这明显是推活给他干。大理寺那么多官员,每天那么多案子,怎么可能只让他一个人负责?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天子脚下的官府还是如此无用拖沓。
不过他刚成亲,心情还不错,不想影响自己心情,他只管装作不懂。裴思和看似无意提起:“是我的疏忽了,不过裴某的婚假是陛下批准的。走之前,裴某交代过左右寺丞、下评事、主簿,难道他们都没有先整理这些卷宗案子吗?”
“这……哎……裴少卿年轻,自然不懂,这顶头大人不在,下面的人又如何敢办事?大人年轻有为,底下人的能力哪里又能跟你比?”
同僚反应极快,张口就来,完美把事情甩给他,维护了底下人,顺带还拍了裴思和马屁。
裴思和暗自冷笑,他可不是初出茅庐小年轻,自然不会上他的套。大家都是十年寒窗苦读科考上来的,更别说他们在位多年,有经验,哪里有能力的高低之分?
抽丝还得剥茧呢,他得一步步慢慢来。裴思和单纯笑笑:“这样啊,那我先处理一下这几天挤压的案子。”他坐下来,拿起卷宗就开始看起来,拿起笔一笔笔认真勾画。同僚以为他被糊弄过去,眉开眼笑,拍拍裴思和的肩以示鼓励就走了。
裴思和一份份审阅那些卷宗,他蘸着墨水,认真批阅。他放下笔,吹了吹墨迹,把卷宗摊开放在桌面上。正要拿下一本,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你不能进去!都说了这件事你要去官府报案!”
“我去过衙门了,衙门说找你们大理寺!”
“你不报案,这事……”
“够了!别再说什么报案什么的话了,我看你们是谁都不想管!放开,让我进去!”
“你这是擅闯官府!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捆起来,丢进大牢里!”
和衙役争辩的男子声音很耳熟,裴思和推开门,就看见了一个十分清瘦的男子,他衣服被衙役扯得皱巴巴,
“沈兄?”
沈矜用力甩开衙役,朝裴思和扑了过去,他拽着裴思和的衣服不放:“裴兄,求求你,帮帮我吧!”
此人正是裴思和在京城里的同窗沈矜。
衙役见到裴思和,立马低头:“惊扰裴大人了,这刁民一直胡搅蛮缠,下官这就把他带下去。”
裴思和说道:“谁允许你擅自做主了?下去。”
待衙役一走,沈矜立马跪在裴思和面前:“裴兄,求求你了,帮帮我吧。你如今是大理寺少卿,陛下跟前的红人,只有你能帮我,求求你了。”
在裴思和印象里,沈矜家里做点小生意,有点钱,他也一贯洒脱,不着调。能让他堂堂七尺男儿红着眼跪着求他,想必一定是天大的祸事。刚刚的对话也能听出来,这祸事水很浑,京城官府和大理寺都不管。
裴思和稳稳扶起沈矜,把他带进屋子里,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你先缓缓,别着急,慢慢说。”
沈矜整个手都在抖,他抹了一把眼泪,喝了一口茶,茶却越喝越多。裴思和背过身,等他平复好。
好一会儿,沈矜才说道:“我实在没办法了,他们欺人太甚,要我全家的命啊……”
裴思和转过身,他从放榜到现在也不过一个多月,一个月前沈矜还嬉皮笑脸和他打闹。现如今发生了什么。
沈矜说道:“裴兄,敏敏你还记得吗?”
裴思和回道:“沈敏,你阿妹不是吗?”
沈矜提起妹妹,又哽咽起来:“是……敏敏……敏敏快活不下去了……”
“沈兄,冷静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德临,你记得吗?”
裴思和回忆了一下,似乎是书院功课名列前茅的家伙。他说道:“我记得他,功课很好,夫子常常夸他。”
沈矜摇摇头,继续说道:“裴兄,你是蜀南人,本不是京城人,你当时入书院,是因为功课顶好。你可能有所不知,我们那书院进去的学子都非富即贵,我爹娘为了把我塞进去,花了大半家财。那刘德临是前刘尚书的小儿子。”
沈矜说错了,不是裴思和功课极好才入那书院,而是因为别的。裴思和当然知道那书院的学子都是非富即贵的大少爷,但他没纠正沈矜,继续等他说。
沈矜说道:“我原以为那些功课好的,都如你一般温善,大家又都是同窗,所以我未曾对刘德临设防。几个月前,刘德临突然跟我说,可以和我家做生意。现在想想,他早就打好了算盘。”
“发生了什么?”
“就是他们刘家说要外订一些货物,找我们家来买,我想这这可是官老爷的生意,就先答应下来了。然后因为生意,刘德临就经常出入我家。然后,他盯上了敏敏。”
“什么意思?盯上了你妹妹?”
“对……他趁我不注意,几个月前带走过我阿妹一次。我刚开始还没发现,是这段时间敏敏……敏敏……她……她一直闹着要死。我才……”
裴思和想起来那个鲜活又单纯,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小女孩,顿时冒出来一股冷汗。
“你妹妹,我记得才九岁吧?”
“是。”沈矜捂着脸,他的肩膀止不住地发抖,“都怪我……我没早点发现,我这个做兄长的没用。大夫给敏敏检查以后,说敏敏早已经……她下半身全是伤口……她还那么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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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沈矜继续说道:“后来,我查了,我才知道这几个月,敏敏被刘德临带去刘府不止一次。”
裴思和没立马相信他说的话,他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怎么确定就是刘德临?还有你妹妹的遭遇,这些可都要凭证的。”
沈矜抬起头,回道:“不是刘德临,是他爹刘含闻!我安抚了敏敏好久,敏敏才开口跟我说了实话。刘德临只是他爹安排的!他们都是畜生!”
裴思和说道:“那除了大夫、你妹妹,你还有别的凭证?”
沈矜摇头,苦涩又带着几分绝望说道:“裴兄,你不信我?我当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恨不得杀了他全家!但是刘含闻死了!!!他死得好!但敏敏受的苦,不是他一死,就能抵消的!我去过刘家,刘家把我扔出来!刘德临还断了我们家的生意!现如今,我家下人已经莫名其妙消失了好几个。就连我的父母也在外出生意的时候被人设计,弄断了腿!这就是他们刘家的警告!我去报官,没有人理我!只有你,只有你能帮我了!”
沈矜双眼通红,脸上带着心如死灰的绝望,毫无生气。裴思和回道:“我知道了,我会帮你查清楚的。”
接下来,全都是沈矜当方面对刘家的控诉。裴思和只能尽全力安抚他。一个下午过去,沈矜终于舒坦了一点。送走沈矜以后,裴思和翻出来刘含闻的卷宗。
他把卷宗抽出来,翻开。上面的字迹工整,是大理寺的标准化文书。死亡时间、死因、现场情况、仵作验尸结论。他是死于心梗,由于火灾惊吓,年事已高,心肺衰竭。
裴思和的目光落在“火灾”两个字上。
尚书刘含闻死在几个月前五皇子梁瑾墨的婚礼上。
难怪大理寺和官府互相把沈矜踢来踢去,没人搭理他。如果这事是真的,那这是刘家巨大的丑闻,还会牵扯到年家和梁瑾墨,梁瑾墨又是皇子。
裴思和正在思考之间,上午那个同僚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抽走了他手里的卷宗。
“裴大人,事我听说了。刘尚书的案子已经结案了,这卷宗你也不用再看了。”
“我处理的是另外一件,刘含闻生前的……”
“裴大人有所不知,这刘尚书生前极受民众爱戴,今日那人过来,我想一定有什么误会。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他这个态度,已经摆明大理寺不想插手这件事。裴思和没应声,他以为裴思和听进去了,伸手在他肩头上一拍。
“裴大人还年轻,往后会明白的。听说那人之前是裴大人的同窗?裴大人心善,还是太念旧情了,要是不好拒绝昔日旧友,我可代劳。”
他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裴思和按住他的手,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开,他回道:“不用麻烦了。我心里有数。”
看着同僚放回去的档案,裴思和想起来沈矜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难道死人就不用偿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