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
芦染将抄好的《仙芝宗门规》呈交到主殿。
芦苍接过那沓纸,大致翻看了几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例行公事般地点了点头,便将纸张放到一旁堆积如山的卷宗上。
芦染心下稍安,正琢磨着找个借口溜回清心阁,继续她那修炼的日常。
当然,主要是为了研究新的逃跑方案。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克制的脚步声,一名值守弟子快步走进殿内,在离芦苍数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启禀掌门,宗门外有客来访,来人自称来自域城,乃城中首富杨万州的家仆,言有紧急要事,需当面与掌门商议。”
弟子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是关于……近期域城周边,魔物异动频繁之事。”
那两个字的出现,芦染能感觉到,周围侍立的弟子们,呼吸节奏似乎都同步地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除魔卫道,本就是仙芝宗这等正道魁首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也是其积累声望,巩固地位的重要途径。
这个世界修仙宗门居多,但没有任何一家,能有仙芝宗这般超然的威望与号召力。
原因无他。
只因仙芝宗内,供奉着天道钦定的救世主。
这本身就是一块无可替代的金字招牌,哪怕这位救世主本人是个战五渣,但只要她在,仙芝宗便是天命所归,便是斩妖除魔的正统。
在原主零散的记忆里,每隔一段时间,类似的求援或协同除魔任务就会出现。
原主也会被安排随队下山,美其名曰‘救世主亲临,以彰天威,安抚民心’。
芦染心里门清,她这个半吊子救世主,别说除魔,遇上稍微厉害点的邪祟,能自己跑回来都算运气好。
因此,每一次下山队伍,真正的核心任务往往不是除魔,而是保护她。
大半精锐都得围着她转,剩下的才能腾出手去处理正事。
形式大于实质,招牌重于实力。
她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这具身体……在害怕?
害怕什么?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具体除魔的场景大多模糊不清,只有一些混乱的光影和嘈杂的声响碎片,但此刻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昭示着某些被刻意遗忘或掩盖的经历。
芦染强行压下心头那点异样,脑中飞快运转。
这难道不是个找机会下山的好机会吗!
没有任何犹豫,在芦苍尚未对弟子的禀报做出明确回应之前,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一只手高高举起,像课堂上急于回答问题的学生。
“我!”
声音清脆响亮,在略显凝重的殿内甚至带起了一点回音。
“这次下山除魔,我自愿参加,身为救世主,守护苍生,责无旁贷,”她说得义正辞严,眼底闪烁的光芒根本遮掩不住。
站在殿门附近阴影里的墨澜之,目睹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
他微微偏过头,用袖口掩了掩唇。
芦染仙子这模样。
还真是……直白得可爱。
芦苍显然也被女儿这过于踊跃的态度弄得怔了一瞬。
按照惯例,这种涉及魔物的任务,芦染本就在随行名单之列。
算算日子,她也确实许久未曾下山走动了。
芦苍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掌门的威严与平稳,“此次任务,染儿,你随队同行。”
成了!
芦染几乎要欢呼出声,强行忍住,只让眼中的喜色更加明亮了几分。
她忽然又想到一事,趁热打铁,“此次下山,路途或许不乏凶险,染儿想带上徒弟墨澜之一同前往。”
她迅速找好理由,“他入门不久,正需历练见识,有师兄师姐们照看,想来也无大碍,多一个人,或许也能多一分照应。”
她小心观察着芦苍的表情,确保自己的理由合理。
“可,”芦苍并未多虑,简洁地应允了。
只要不违反核心救世主法则,这些细枝末节的安排,他通常不会驳斥。
“谢爹……掌门,”芦染差点喊错,及时改口,心中的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立刻转身,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殿外等候的墨澜之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拖着他就往孤峰方向跑去,“掌门答应了,你可以一起去。”
通往清心阁的山路上,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湿润的空气沁着草木的清香。
路旁偶尔有清扫落叶或巡山的弟子走过,见到他们只是恭敬行礼,眼神空洞并无多余关注。
芦染放慢了脚步,松开抓着墨澜之手腕的手,改为并肩而行。
她微微喘息着,脸上有因奔跑和兴奋而浮起淡淡的红晕。
墨澜之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和随风轻扬的发梢上,沉默了片刻,“芦染仙子为何……总是想着要逃?”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慢慢走着,目光扫过路旁那些眼神空洞的同门。
每次在清心阁打坐,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辛苦炼化出的那一点点微薄灵力,还未来得及在经脉中稳固循环,便被身下那个阵眼悄无声息地汲取。
那根本不是修炼,而是喂养。
用她的生命力,喂养那个不知用途却散发着不祥与禁锢气息的古老阵法。
留在这里,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她转过身,面对墨澜之。
山风吹起她的衣摆和发丝,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雀跃,只有一片带着倦意的平静。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因为留在这里,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墨澜之金色的眼瞳微微收缩。
芦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每次打坐,灵力都会被抽走,供养那个鬼阵法,我修炼有什么用,不过是给那个阵眼当肥料罢了。”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墨澜之,你会像他们一样阻止我吗?”
她的目光清澈,带着审视。
墨澜之迎着她的目光,他摇了摇头,“不会。”
芦染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心里却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样回答,结果转身就把她卖了。
真话假话,有时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的选择和可利用的价值。
‘叮——’
脑海中,那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带着更强的警告意味:【侦测到宿主逃脱意图持续强化】
【救世主需恪守本位,镇压气运】
【若宿主持续进行高风险逃脱尝试,将触发雷劫惩戒机制】
【最高可至无限数雷劫】
芦染听得头皮发麻,一阵烦躁涌上心头。
这破系统,除了威胁还会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恼人的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吵死了,闭嘴,”她低声嘀咕。
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掌伸了过来,修长的手指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点在了她的额心。
一股清凉温和难以言喻的力量,如同水般涌入身体各处,让她瞬间心旷神怡。
脑海中,系统的警告音戛然而止。
芦染愣住了,眨了眨眼,发现真的没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收回手指神色如常的人,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映满了他的身影和毫不掩饰的兴奋,“你还有这本事?”
能屏蔽系统警告。
这简直是逃跑计划中梦寐以求的神技!
看来这个危险系数极高的徒弟,不仅不是累赘,反而是她计划中至关重要。
她要带着他一起逃……
正想着,身体忽然一轻,天旋地转。
芦染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手臂已经习惯性地环住了来人的脖颈。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连接两峰之间的那道孤悬的粗绳前。
墨澜之已如之前一样,将她稳稳抱起来,准备过桥。
唉,没灵力真是处处不便,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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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桥都得靠人抱,芦染心里嘀咕,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她突然抬起头,凑近他耳边,带着商量和诱哄的语气,“墨澜之,反正现在也没别人,等回去之后,你偷偷教我几个实用的法术,好不好?”
她掰着手指头数,“不用太厉害,比如……让人暂时昏睡的小术法,或者隐藏气息的,再或者……开个锁什么的……”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补充道:“咱们关起门来偷偷教,神不知鬼不觉,肯定没人发现!”
月华如水,透过清心阁雕花的窗沿,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清辉。
屋内烛火通明,将两道身影清晰地投映在墙壁上,影子靠得很近,时而重叠,时而分开,伴随着低声的讲解和时不时的叹气。
“手指要再弯曲一点,灵力不是从指尖爆出去,是要像丝线一样引出去……”
芦染对照着墨澜之示范的手势,笨拙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明明看他做起来行云流水,可到了自己这里,手指就像不是自己长的一样,别扭又僵硬。
摆弄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对劲,她有些气馁地放下手,鼓了鼓脸颊,狐疑地看向对面神色平静的少年,“这手势怎么这么难啊,你该不会是藏私,没把真正的诀窍教给我吧?”
墨澜之有些无奈,眼底却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再次放缓动作,将那个基础的法术手势分解到最慢,“弟子绝无保留,此法名为控诀,虽是基础却需心神合一以意引气,关键在于凝神与念动之间的衔接,而非单纯手势。”
他的耐心好得出奇,语气温柔似水。
芦染将信将疑,又照着他的分解动作,屏气凝神,努力将脑海中关窗的意念与指尖那一点点可怜巴巴的灵力联系起来。
“集中注意力,想象那扇窗……关上……”
她低声念着,忽然睁开眼,伸出手臂,五指对着不远处那扇为了透气而虚掩的支摘窗,清喝一声。
“关!”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指尖有一道微弱却真实的气流逸出。
‘哐当——’
一声轻响。
那扇木窗,应声合拢。
成功了!
芦染呆呆地看着关紧的窗户,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简直不敢相信。
“我成功了,墨澜之,我真的成功了!”
她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转身就扑过去,双手抓住墨澜之的胳膊又摇又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你真的太厉害了,怎么什么都会啊。”
她兴奋得语无伦次,眼睛亮得惊人,晃着他的胳膊,“还有什么法术就都教给我吧,我现在感觉我能学完所有。”
墨澜之任由她摇晃,眼眸里倒映着她雀跃的身影和明亮的笑容,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等她稍微平静一点,才沉吟着开口,“若想学得更深,比如基础的剑术防身,需有开阔场地,方可施展。”
推搡着他胳膊的双手,动作忽然顿住了。
芦染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他怎么知道……我想学剑?
她确实早就觊觎那些飘逸又帅气的剑法了,不止是帅,更因为剑是百兵之君,若真能学到几分精髓,在外行走,安全系数能大大提高。
可是……
她偷偷瞥了一眼窗外。
清心阁外,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在这里偷偷练练指诀还能遮掩,若是挥剑弄出动静,只怕立刻就会被发现,到那时,别说学剑,恐怕连现在这点偷偷教学的自由都会被剥夺。
她声音小了下去,带着明显的遗憾和不甘心,“那还是下次吧,等有机会再说。”
等下山找到机会真正逃离这些监视的眼睛之后。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到时候她一定要把想学的都学个遍。
那些人不让她学,她偏要学。
月光静谧,烛火温暖。
墙壁上,少女的身影似乎挺直了些,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而站在她身侧的少年影子,安静地陪伴着,仿佛无声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