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指挥官误入平行新地球》
1. 飞舰爆炸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后,许真的感官瞬间就被淹没,飞溅的残骸,铺天的火焰,都在眼前变得缓慢,将她紧紧包裹。
她的身体被漫长地停滞在真空中,刺眼的火光绽开后,无尽的黑暗开始像一根根凌乱的黑线在眼前漂浮,逐渐变得密麻,朝她的身体一点点地钻进去。
她感觉手臂顿时传来一阵刺痛。她挣扎着,但爆炸时的冲击和轰然全都在她体内交织,针扎般炙烤着她的眼皮。没有任何预示地,她猛然睁开眼睛,却看见眼前是一片空旷,只有刚刚幻像一般的黑线在变得更加清晰,拥挤,好像一大片浓稠的黑云,至死不休地缠绕着这个空间里的一切,乃至尘埃都受其侵蚀,难以流动。
她的大脑瞬间只剩下一片空白。
“待住别动!”一个急促的女声忽然传来,许真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色的头盔就蓦地闯入眼帘,一袭黑色套装挡在身前,随后她感觉有几道凌厉的刀刃切出,面前那黑色乌云霎时就好像被风吹散了一般,慢慢地不见了踪影。
好险。
好神奇。
许真想说话,但喉咙却像被石化了般发不出任何声音。黑线消散后,她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个有些阴沉的林子,所有事物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破败的味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战后的废墟。
而在这凋敞的地方里,有一件东西被凸显得异常亮眼。只见那几道刀刃回旋,林子里最后一丝黑线也化为了尘烟,一枚黄色的石头逐渐显露在半空中,闪烁着种明亮的光芒。
那是什么?许真从没有见过那样的东西,她好奇地盯着它,就只见那个忽然闯来的黑衣人慢慢走近它,伸出手,将其取了下来。
那是属于那个“黑线”怪物的么?只见那个黑衣人缓缓地握紧手心,那块黄色石头便也像那个怪物一样渐渐地消散了去。许真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虽然心底有百般不解,但急迫的危机被解除,她也隐隐地升起一丝安全感来。
忽然,那黑色头盔一动,闪烁着玻璃光泽的黑色镜面缓缓朝她靠近,一步步地朝她走来。
她全身毫无知觉地瘫坐在地上,眼睛怔怔地盯着那个不断靠近的黑色头盔上,虽然看不见脸,但却能感觉对方的视线正紧紧地聚焦在自己身上,她的心脏顿时一紧,后悔刚刚的安全感……可以收回吗?
但下一秒果然,她的两眼忽然一黑,就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打晕了过去。
***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等许真再醒来时,眼前就是一个有些老旧的诊所,环境昏暗,墙皮脱落,四周还有些拥挤地摆满了医疗工具和人体模型。
她觉得这是梦。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场大爆炸的冲击,还有那些令人窒息的黑线。
大脑的感知混乱,一切都仿佛梦境一般,她现在不可能在诊所里。
她缓缓地收回视线,久久地望着上面的天花板。
“醒了?”忽然,一个有些冷淡的女声响起,将她从迟钝的意识中拉出来。
是刚刚那个被黑线攻击时的声音?她反应过来,迟疑地朝着那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脖子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剧痛。
“你受伤了,别乱动。”那声音的主人看着她,依旧淡漠道。
许真不肯移开目光地看着说话的那人,她脱了头盔,是个看起来有些英气的女子。而她脸上的表情在她直挺鼻梁的衬托下,显得比她的语气还要冷漠。
“我现在……是在做梦?”她意识恍惚,问了一个或许是很愚蠢的问题。
“没。”那个女子冷漠地直截否定她,“你已经降落了,正在平行时空的新地球里。”
“平行时空?新地球?”许真顿时惊诧,一时难以接受。她只记得自己收到指令,在飞舰即将准备启航时,一群人却忽然出来反对,飞舰上一下变得混乱不堪。她试图站出来稳住局面,但一场忽如其来的大爆炸发生,一切全都变成难以承受的颠乱与失序。
是那场大爆炸,让她降落到了这里。她沉沉地颤了颤眼睫,沉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所以我还活着?”她又不敢置信地呢喃道,感觉刚刚的经历全都是一晃而过的虚幻梦境,而真正大爆炸后的惊恐和痛苦现在才慢慢降临下来,越来越清晰,一寸一寸地深入她的心脏。还有那些朝着他们而来的,猛烈的枪与炮。
那个浑身黑衣的女子沉默着。
“那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救我?”许真忽然警惕起来,质疑地问道。
“我跟你一样,也来自星航舰队,是未来人类。”那女子随意地靠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双手抱臂不动声色地回答。
“未来……人类?”许真不解地问,那女子却依旧很有耐心地与她解释道:“在这里,虽然没有明显的划分,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自己的身份是原住民,还是未来人类。”
原来是这样。许真沉默应下,但降落时的颠乱却始终挤压着她,让她忍不住地势必追问一个答案:“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在飞舰降落后,会遭受到枪炮攻击?”
如烟花般漫天而来的子弹,其实比大爆炸还要可怕。但是她不明白,地下的人为什么会对他们发动攻击?
那个女子紧闭着嘴,再次沉默了。她微颤地垂下银针般凌厉纤细的睫毛,久久后才缓缓地低声道:“在这里,只有基因合格的人才能够生存。“
她停顿了下,才继续道:“留在飞舰上的,都是基因筛查不过关的。他们害怕你们降落后会变成感染者,所以就先下手为强,杀死你们。”
基因筛查?感染者?许真的认知一片散乱,以前她只知道新地球里有可怕的感染者,却从来都没被透露过感染者是由人转变而来?所以这就是十几年过去了,他们这批人始终都被留在天空中的原因?他们其实就是被抛弃了?
许真没有说话,荒唐与可笑中,才在混乱的思绪中理清:基因,才是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只有基因能适应这个世界的人才能存活,否则就会变成感染者。而在这个世界里,她很有可能会变成可怕的感染者。
曾经,坚定迎接新世界到来的信念浮现脑海,此时却像颗子弹一般将她狠狠击中,在飞舰上,她从没想自己竟然会与众人口中阻碍新世界来临的感染者联系在一起。
“所以你为什么要救我?”许真的眼睛泛红,不甘地追问道。
“救你?”那女子淡漠的眼神落在许真身上,看着她倔强的眼睛,被绷带缠住的肩膀和腿,还有那身被烧坏的指挥官制服……停顿了许久,她才毫不在意地脱口道:“顺手而已。”
“……”许真被她的回答咽得无言。
“那有一个刚变异的感染者。”那女子又开口,尽量地让自己的话变得可信,“虽然还很弱小能量核不是很有价值,但早点杀了,总归是好。“
许真缓缓地沉默下来,没有再说话。
“哦?醒了?现在好点了么?”许真刚刚失神,一个声音又忽然传入她的耳朵,这次的是一个男人。
“身体里还有什么不适?”那个声音慢慢地朝她靠近,像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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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患那般询问道。许真抬起眸,就见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戴着副无框眼镜,一幅斯文成熟男人的模样。只是其中有一只眼睛上戴着个白色眼罩,和他那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一样,看起来有种苍白的病态感,不知为何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空旷又拥挤的停尸房。
“放松,这里很安全的。”或许是看出她脸上闪过的一丝防备,那医生勾起薄唇笑着,温和地安抚她,道:“我叫何惑,是你的主治医生。”
许真没有回应,只是暗自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在这间老旧的诊所里,除了他以外,好像就没有任何其他的医护人员了。
这个斯文的医生和这间破旧的诊所有着很强的割裂感。许真的直觉强烈:很奇怪。
但目前,这个医生的表现看起来还一切正常,他扫了一眼许真身上已经被处理好的伤口,温和地安抚道:“你的伤口都已经处理好了,问题不大,没有危及生命。”
“现在你还没有被感染,好好养伤吧。”那个女子忽然开口,随即就拿起桌上的黑色头盔,准备要起身离开。
许真下意识地想要留住她:“喂——”
那女子闻声转过头来,目光微侧。
“你叫什么名字?”许真提高音量询问,但那女子的表情冷默,浅浅地才轻轻勾了勾唇角,轻声道:“祝你好运。”
只留下这几个字后,她便将头盔重新戴好,没有一丝停留地就转身离开。许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的缺口被无声侵蚀。
“怎么?舍不得?”那个叫何惑的医生忽然轻笑一声,好像在看热闹一般,有些让人心烦。许真顺着他的声音防备地回过头,直觉跟他待在一起,背后凉凉的。
“好了,现在该到注射一支疗愈剂的时间了。”他忽然道,随即便将手中的铁盒打开,拿出其中一支白色的针剂。
许真看着他手上的不明针剂,有些抗拒地皱了皱眉头,但奈何浑身都被绷带缠满了,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放心,我不会害你的。”何惑勾着唇角轻轻地侃笑一声,便微微地俯下身来,将手中的针剂扎进许真手臂。顿时,一阵刺骨的疼痛传来,又伴随着一切都倾塌而下的轰然。
许真的大脑再度混乱,黑线钻进身体的记忆又重新冲击上来,和手臂上那支缓缓注射进来的疗愈剂相重合,最后逐渐抚平身上的所有感官,包括痛觉。
她的身体痛感散去,神经也逐渐缓和下来。很意外地,她竟然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细胞正在运动,受伤的组织也正在被修复。
但这种针扎的感觉,让她怀疑在遇到那个女子之前,还有一段经历,但是她不记得了。她低下头,仔细地查看着自己的手臂,她记得在昏迷的时候,手臂上就猝地传来一阵刺骨的痛,就好像是针头扎进来一般。
如果是针扎,就一定会有痕迹。
她努力地搜寻着,但等到何医生注射完毕将针头拔出来后,她沾染尘土的皮肤上,就只有刚刚留下的那个血色小点。
是她记忆错乱了?她怀疑自己。但无论她如何努力地想要回想起降落的全过程,脑子里却始终只有一些凌乱的画面和痛感,如果可以找到那个女子,再问问她遇到她之前的事就好了,但奈何她连名字也不愿意留下。
许真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好好休息吧。”何医生的声音柔和响起,但许真毫不在意,她努力地逼迫自己回想起降落时的完整记忆,脑子里一阵搜寻,却始终也搜寻不到坠落前,深刻映在她眼里的那个身影。
2. 神秘信者
那是她的姐姐,许知。这次的大爆炸,缘起于飞舰里流传新地球已经建立了一支人造机械军团的消息。
自从舰队发现新地球以后,每年都会派往一批人前往调查,十几年不断地筛选下来,有一批却始终都留在飞舰上。
当这个消息像星火一样在飞舰里流传开来时,他们首先恐惧的就是自己被抛弃,所以才掀起了暴乱。毕竟曾经长达几个世纪的星际航行与漂泊,早已经将他们的精神折磨到了极致。
大爆炸刚刚发生的时候,许真和姐姐的距离不过咫尺而已,但一声巨响,她拼命地想要抓住姐姐的手,爆炸产生的所有冲击和大火却瞬间将她们的身影各自淹没,等她的意识再次清醒过来,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些残破的记忆碎片。
所以她现在根本不知道姐姐在哪,有没有被救下来。她黯黯地闭上眼睛祈祷,一道亮光忽然在脑海里闪烁起来。
说不定那个人会知道些什么!许真反应过来,赶紧忍着伤去查看自己腕上的黑色手环。
当初,新地球即将崩溃,带着姐姐重新远航的指令就是她在手环上忽然收到的。但发信的那个人很神秘,他的指令里没有正规署名,也没有印章,留下的就只有一串神秘的数字代号:017。
许真一开始并不相信,但隔了一段时间,017竟然将大量的图片与资料发送给她,全部都是新地球上感染者大规模爆发,一切都极致败落的模样。
而按照她被那个女子解救的记忆里,她相信这个世界的危险系数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高,还有他们刚刚降落的那个局面,也算是印证了新地球确实不适合他们这些人停留。
但是大爆炸之后,不知道这个手环还能不能用,许真试着将手环重新激活,没想到忽然一道亮白色的光在手环内侧闪烁,一块蓝色屏幕卡顿地抽动了几下,就从手环中投射了出来,而那上面,正闪烁着一条新的消息通知,发信人,正是017。
许真的全身怔地像有一阵微电流蹿过一般,连皮肤都是麻的。她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冰凉地点开消息页面。
对方发来的消息只有寥寥几个字,却瞬间让许真的精神崩溃。
——许知死了。
随之附带的是一张飞舰被炸毁,尸体,残骸堆积一地的图片。
许真的呼吸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来,急促又沉重。
“咚,咚,咚咚咚——”
忽然,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从诊所外面传来。许真大脑停滞地听着那阵声音,刚刚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何医生就从诊所里另一扇绿色的门里走出来,空气里隐隐地传来一阵腥味,像土,又像铁。
他将诊所的大门打开,许真只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窒息的悲伤就好像一场无声的凌迟。
“亲爱的,又见到你啦。“诊所的门打开,随之传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与救她的截然不同,是个有些娇俏和妩媚的声音。
“进来吧。”回应的是何惑相比之下显得格外平静的声音。
许真闭上眼睛,没有再理会。只有耳边在不断传来一些窸窣的脚步声,关门,还有交谈声。
“哦!这个女人是谁?”刚刚那个娇俏又妩媚的声音由远到近,终于在许真的耳边好奇地喊。
“嘘。”何惑轻轻地提醒了一声:“别打扰我的患者休息。”听起来确实是一位很关心病患的医生。
而刚来的俞漾却依旧好奇地观察着许真,她看着她身上有些破烂的深黑色制服,认出来了那是天上舰队未来人类的衣服。
“她是那场飞舰大爆炸活下来的未来人类?”俞漾向何惑追问道,何惑沉默地轻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这次的大爆炸,惊动了联邦政府高层。
虽作为原住民,但俞漾在医院工作,照护的病患里有原住民也有未来人类,所以大体上还是知晓联邦政府和未来人类合作,共同执行“新世界计划”的消息:联邦政府拿出土地,而那些拥有干净基因库的未来人类,则要将所有人的基因进行筛选,能适应这里的就派往下来,不合适的就会被留在天空。
这么一看,她还挺可怜的。俞漾有些忍不住地怜惜。
“不过,要不是这次的大爆炸,我也不能趁机出来见你一面!”收起了淡淡哀伤,俞漾脸上的笑容又再次变得俏皮起来,她将手中刚刚摘下的黑色头盔放下,从腰间系着的一个深色袋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约摸和一本大词典差不多的样子。
随即她就将黑色盒子交给何惑。何惑顺势地接过盒子,将其打开,里面有一半是针剂,有一半是蓝色药丸,中间被一块透明隔板隔开。
“联邦政府现在加大生产破晓素了!”俞漾示意着盒子里的药丸欢悦道,“这次的大爆炸让医院一下就忙起来了,我趁乱才偷偷出来,给你送这些东西。”她笑得灿烂地看着何惑,仿佛像只在等待夸奖的猫咪。
“干得不错。”何惑淡淡地回应她道,“辛苦了。”
听到期待的夸奖,俞漾得意地轻笑了一声,便凑在何惑脸旁撒娇道:“那何医生还有没有相应的奖励呢?比如……”她的唇越来越靠近何惑的耳朵。
“你现在该回去了。“何惑没有接她的话,语气平静地催促道。
“可是我这次好不容易才再见到你……“俞漾委屈地低下头,试图让自己可以在这多停留一会儿。
“小心暴露。”何惑又毫无波澜地提醒道,俞漾委屈地轻哼了一声,才妥协地重新拿起桌上的头盔。
在他们二人之间,许真好好地扮演着患者的身份。但空气中那股被何医生带出来的奇怪味道越来越浓,她的鼻尖就好像被块脏抹布包裹着,终于,她忍不住地轻哼一声,刚睁眼,就对上了一张白皙的脸。
“哎你醒了!”面前那张脸有些惊喜地轻呼着,许真淡淡地继续抬起眼,才终于看清了那声音主人的模样:精致的五官,浓密的棕发,就好像只高贵的小猫。
许真有些怔愣地微微动了动嘴角,说不出话。
“你好,我叫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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漾哦!”她娇俏的声音热情地道,许真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不知为何,心底好像忽然有什么被她的笑化开一样,声音干哑地回应道:“你好……我叫许真。”
“恭喜你顺利降落!”俞漾明媚地对着许真道,明亮的眼睛欢快地朝她眨了眨。
“嗯。”许真轻轻地应了声,嘴角附和地浅浅笑了笑。
“那下次再等我来吧!”俞漾笑着,便抱着头盔站起身,对着他们告别道。
许真沉默着,目送她的身影渐渐离开,才终于微微地松了一口气。但刚刚抑制着的悲伤又重新翻涌上来。
她长长地沉了一口气,如果她可以快点离开这里就好了。她不相信姐姐已经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张照片里甚至看不到姐姐的影子,所以她现在一定要离开这,找到那个救她的女子问清楚,还有找到一直给她传信的017到底是谁。
“医生。”许真低低地唤了何惑一声,“我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
“这么着急?”何惑轻笑着皱了皱眉,全然没有了刚才那副淡漠的样子,“全好的话,明天吧。”他轻快地道。
明天……许真暗淡的眼睛总算闪过了一丝光亮,只要到了明天她就可以去找姐姐了。她强抑制住刚刚的悲痛,她相信姐姐一定还活着,等到了明天,她立刻就启程,返回爆炸点去寻找线索!
“好了,那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吧,来自未来世界的指挥官。”何惑勾起唇角深笑着,随即就又转身离开,重新回到他来时的那扇绿色铁门后面。
何惑走后,许真的世界又重新变得安静下来,而这个世界的天色,也已经慢慢变得暗了下来。她久久地看着诊所窗外那道被白色帘子挡住越来越暗的光,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
“呲——呲呲——”黑夜里,一阵阵电流声急促搐动,将整间黑暗的诊所照得一颤又一颤,还伴随着阵阵细碎的劈里啪啦金属掉落的声音。
许真的双眼紧闭,感觉空气中有一阵味道侵袭而来,越来越清晰,就好像……腐烂的伤口里流出的一滩暗臭的血液一般。
鼻尖的味道越来越浓郁,几乎要把她的呼吸道占据,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差点没忍住胃里翻江倒海。
而她恍惚地睁开眼睛,才看见诊所里的电线不知道什么时候短路了,呲呲地闪烁着白色的电花。整个诊所瞬间变得诡异又阴暗,只有何医生之前进去的那扇门后面亮着灯光,此时绿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外的老旧墙壁被灯光斜斜地打出一块三角形的光。
许真刚防备地想看看这间诊所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想到一个颀长的影子就缓缓地从那扇门后面退出来,门后面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许真清晰地能看清他原本整洁的白大褂上面,竟沾染了一块又一块的殷红血迹。
如此刺眼,她的心跳仿佛顿时停止。而在紧接着何惑后面,另一个消瘦的身影又一步一步地朝他逼迫而来,身形极高,四肢细长,许真怔怔地盯着那个畸形怪异的身影,步伐好像越来越近。
3. 无脸怪人
“砰——“还没等许真反应过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传来,接着一连串金属托盘和玻璃瓶哗然散落的声音。
在墙壁上那块三角形的光区边缘,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压着另一个,许真瞪大着眼睛,就看见那个占据上方位置的人,背后被切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正丝丝游游地溢散出一颗颗诡异的黑色粒子。
被压在下方,何医生好像没有了知觉,死死地晕了过去。那个怪人扑倒在他面前,慢慢地朝着他的脸去越靠越近。
“呲呲——”猝地,许真头顶上的电线忽然发出一阵不合时宜的电流声,亮白色的火光炸开,仿佛黑夜中一个招摇的诱饵。
她紧紧地掐住床单,看见那个怪人忽然停下了靠近何医生的动作,缓缓抬起了头来,慢慢地转向了许真的方向。
许真咬紧牙齿,看着那怪人背后溢出的诡异粒子,从没觉得那里的灯光竟是如此刺眼。
仿佛慢电影放映一般,它的头缓缓抬起,它的脸庞一半被分割在暗区,一半被暴露在明区。许真从没见过如此怪异的东西。她紧紧地盯着那片光,就只见它竟缓缓地站起身来,动作有些僵硬的肢体好像越来越兴奋。
许真心脏瞬间加速,她攥住床单刚想将其向扔向那个怪人借力翻到诊所大门边,但忽然身上却一沉,一张诡异的,光滑得没有任何五官的脸就猝地停在她眼前,好似在满意地欣赏着自己这更加优美的猎物。
许真的呼吸凝滞,身体的温度瞬间跌落至零点。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觉到,原来不只是黑暗,就连白色也能把人吞噬掉。
像压倒何医生那般,那无脸怪人没有一丝耽误地,立马就朝着许真的脸俯下来,一股腐烂的腥臭味顿时直冲进她的大脑,她用尽所有力气才逼迫自己找回理智,赶忙伸手摸到旁边桌子上的一把剪刀,狠狠地朝那无脸怪人的背后刺去。
一阵血肉被刺穿的声音传来,许真感受到自己的手上顿时沾染了一股腐烂的味道,还有一颗颗细小的粒子在她指间缠绕,一种很奇怪的触感。
遭受到她的攻击,那无脸怪人虽然表现不出任何神情,但许真能感受到,它愤怒了。它伸出没有一丝褶皱的手,紧紧地扣住了许真的手腕。
意想不到的巨大力量强压下来,许真感觉自己的骨头几乎都要碎裂了,手中抓着的剪刀瞬间脱落下来,仿佛牵走了她所有的生机。
“救……命……”许真试图呼救,但这残败的诊所里,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她忽然意识到,她好像根本就没有能力来应对这个世界,应对这个世界的怪物,还有这个世界的错综复杂,危机四伏。
看着再次朝她俯下来的无脸怪人,她错愕地停顿着,她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了姐姐,明明只要等到明天,她就能去找她了……
她不甘地攥紧手心,但那块光滑的皮肤却毫不停留地朝她压下来,仿佛要与她融为一体,她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和意识都在一点点流失,感觉这个东西正在侵蚀着她所有的细胞和血肉。她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掌控权越来越少,她好像……马上就会化为一滩虚无的肉泥了,而那裹挟着她的怪人,脸上的明暗竟在微妙地发生变化,逐渐显现出一个女子的轮廓。
“……”许真的喉咙已经说不出话,又或许是已经不存在了,但那无情吞噬着她的无脸怪人,此时身体竟全都变成了许真的模样,她的身上没有衣物,原本背后裂开的那一大块皮肤竟如水波般漾动,正在以肉眼的速度缝合,痊愈,溢出的诡异粒子被慢慢地往回收。
许真身上的温度逐渐流失,她已经被这个白色漩涡彻底吞噬,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是一滩泥,还是像那个怪物一样的东西?她试图操控着自己的身体,但却感受不到任何事物,只有一个蒙着肉色的模糊视角,看见另一个自己正满意地欣赏着新得到的身体,高高扬起的嘴角得意,又诡异至极。
“谢谢。”那个陌生的她开口了。如此熟悉的声音一下就击中了许真的心脏,但却透着种难以描述的陌生,就好像是刚化成人形的鬼魅在说话。
“这个身体我很喜欢。”她又道,说着,就拿起了叠放在旁边的病号服,满意地为自己穿上。
许真尽是不甘地看着她,畸形的手指在极力挣扎着,试图要重新站起来。她看着那刚刚穿衣完毕,准备要离开的自己,刚蓄足力气要扑上去将她按倒,一把几乎看不见残影的银白色手术刀就猝地从空气中袭来,笔直又利落地刺穿了那个人的喉咙。
但那人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双眼怔愣着,源源不断的血液好像喷泉一般喷涌出来,一颗颗色彩暗淡的诡异粒子也如灰尘一般从她的体内溢出。
一时,许真感觉自己的视线竟在逐渐地变得越来越清晰,混沌的意识也如被疏通的河道一般,慢慢地恢复过来。她被夺走的身体,好像正一点点地回来了。
而那个始终明亮的三角形光区下面,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地站起来,抬起的右手沉沉地落下,插在那个怪物喉咙的手术刀就猝地被拔出来,殷红的血液喷溅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随后,那个怪人便轰然倒地,不甘心的双眼大大地圆瞪着。
“呵,和我斗?”何惑手中把玩着那把银白色的手术刀,冷笑着走上前来,“可差太远了。”他鄙夷地冷哼一声,就居高临下地朝那人蹲下来,将手中的手术刀一刀刀地刺下去,直至切下她的整颗头颅。
“你还好吗?”终于把那个怪物的头颅切下来后,何惑喘着气,瘫坐下来有些发泄地踹了那颗头一脚,一阵头骨咕噜滚动的沉闷声便从许真耳边掠过。
现在,她已经彻底恢复了自己的样子。但是亲眼目睹着“自己”的头颅被切下,她背后瘆起的寒意是一层覆一层。
刚刚的经历,就好像是梦境一样。虽然又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但许真却感觉自己的脚好像正悬在万米高空一般,只觉天昏又地暗。
“我、我没事……”终于缓解过来,许真有些支撑不住地紧皱着眉,撑着床沿在床边坐下来。
“哦?”何惑坐在地上,刚刚死去的怪物已经化为腐肉,中间闪烁着一颗深蓝色的石头。何惑将埋藏在腐肉中间的深蓝色石头拿起来,幽暗的蓝光一下又一下地打在他斯文的脸庞上,微微眯起的眼睛好像覆盖着烟尘,模糊不定地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你,真的没事么?”
“我……没事。”许真又怔怔地再次重复道,但语气却多了几分迟疑。
“唔……”何惑微微抿起薄唇,皱着眉轻轻地摇头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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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
“我……”许真刚想说话,但声音却忽然就哑了下来,她的身体好像被猛地灌入了水银一般,顿时被一种痛苦裹挟,比刚刚的被吞噬感还要清晰剧烈,强势地要对抗着她体内的一切。
“你已经被感染了。”何惑平静地开口道,手掌支着地板利落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许真被身体里的痛苦撕扯得说不出话,只有额头的冷汗在不断沁出。
“刚刚的那个是感染者。”何惑又再次平静道,许真抗拒地抬起头看他,但他的眼底却是透着一种极致的冷漠。他一脸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礼貌又标准的职业微笑,“很抱歉。”
“不过……”说完,他又缓慢地轻笑一声,“你知道,它,就是上一个在我这里变成感染者的患者。”
许真的震惊瞬间被冲击上来。
“但是,我没有抛弃它。”何惑忽然又笑了,声音缓慢又优雅,“我把它留在这里,然后再一点点、一点点地划开了它的身体,不浪费丝毫地欣赏它体内的奥秘。”
简直是……丧心病狂!许真在心底暗骂,浑身的汗毛仿佛像银针一样高高立起。
“看,”何惑说着,将自己手中的深蓝色石头随手一丢,将视线移向地上滩着的那堆腐肉,那上面还缠绕着一颗颗诡异的黑色粒子。
“你难道不觉得,它们的身体,比人类还要有趣吗?”他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兴奋,那张原本斯文的脸庞上,竟有了些癫狂的意味。
所以,下一个被你剖开的,就是我么?许真鄙夷地斜睨着他,感觉眼前这个所谓的医生,其实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但随即,何惑竟毫无预兆地就收起了脸上阴冷的笑,拉开许真床边一张桌子的抽屉,拿出一个词典般大的盒子。
这个盒子,是那个叫俞漾的女人送来的,那里面正放着一半的针剂,和一半的蓝色药丸。
他将那个黑色盒子打开,修长的手指从里面拿出一支细长的针剂。
这支针剂和之前注射的疗愈剂不一样,里面是一种淡黄色的液体。许真抗拒地想要逃离,但那个可怕的疯子却不紧不慢地撕开包装,摘下针帽,直直地朝她走来。
许真努力地调动起全身的力气,但眼前,她只看见何惑的身影越来越近,宽大的影子漫不经心地越来越覆盖在她身上,她的手臂刺地传来一阵微痛,一支针剂就被缓缓扎进皮肤注射。
“好了。”终于,他将针剂从许真的皮肤里拔出来,像被那针剂里的药物夺去了意识一般,许真的眼前蓦地就翻转下来一片浓重的黑色,毫无预兆地昏了过去。
黑暗中,许真的意识漂泊,好像又回到了当初飞舰启航的那个时候。
她记得,那年她才四岁。大危机来临,在那颗毫无容身之地的地球里,人类的飞舰一座座飞往太空,潜入宇宙。
她的生命轨迹也跟着那些飞舰一起,共同航行。而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冬眠和苏醒,在无尽的时间环带里,许真终于看到了一个新的光点。
那是存在于平行时空的新地球,它是如此的诱人,如此的耀眼,许真追着那道光亮努力地要睁开眼睛,但一晃,眼前的景象竟又是回到了那间陈旧狭小的诊所。
4. 败落墓园
她茫然地环顾着四周,虽看起来有些陈旧,但电线没坏,桌子没倒,连地上也没有那滩缠绕着诡异粒子的腐肉,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如此完好。
许真的大脑一下错愕,她怀疑自己现在是否在梦境里,又或者是在死后的地狱里。是那个医生,亲自送下来的地狱。
“醒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白色身影闯入许真眼帘,从一扇绿色的门后面走来,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立刻提起防备,警惕地盯着那来者。
“看你的状态,应该是恢复得不错。”那人脸上挂着笑,缓缓地朝许真靠近,而他身上穿着的那件白大褂,好像又恢复了原先的苍白与整洁。
许真紧紧地盯着他行走的轨迹,计算着该在哪一步出手,顺利出逃。
但是,这个医生并没有看起来的这么简单。许真的脑海里依旧还深刻地记得,他将一把细长的手术刀插进那个怪物的喉咙里,并将它头颅切下来时的冷漠与邪恶。
所以,她现在要用尽所有心思和手段,才有可能从他手里逃脱。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越来越狠厉。
但那个医生走到她床边的桌子后,却停了下来。他的手抚着桌上那个黑色的盒子,再次打开了它。
依旧熟练地,他拿出一支淡黄色针剂,撕下包装,摘下针帽,视线缓缓地落在了许真身上。
“你已经昏迷七天了,七天后,是时候该打针了。”他捏着针管,光滑的镜片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你别想再对我做任何事!”许真抗拒地大喊,立刻从床上翻下身,将病床用力往前推,那床脚的滑轮嗖地一声,结结实实地就撞到了何医生的身上,将他拦住。
“真的是……”何惑看着撞在自己身上的病床,无奈地笑一声。
“你现在已经被感染了,要是不及时打拯救剂的话,随时可能变异。”他与许真之间隔着一张床,他现在认真劝诫的样子,还真像是一位负责的医生。
许真冷冷地笑了一声,质问道:“你的上一个患者,也是这样被你骗着变成感染者的么?”
何惑认真地看着她,依旧很耐心地劝说道:“要是没有拯救剂,你很快就会变成感染者。”
“我不相信你。”许真反驳道。她不会再相信他一句话,相信魔鬼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何医生又扬了扬嘴角,但冰冷的眼底里却有种如何都达不到的冷漠。
“我不……”许真刚想反驳他,但身体里却忽然有一阵激荡涌起,好像两股互斥的力量在对冲,让她支撑不住地跪下地来。
看着她如此痛苦不堪的样子,何惑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将身前的病床拉开,缓缓地走到了许真身旁。
他蹲下身来,再次将那支针剂慢慢地注射进了许真的皮肤里,一瞬之间,许真体内的不适好像一下就退了下去,让她重新又恢复了理智。
“好了,短时间内,你不会变成感染者的。”注射完毕,何惑将许真手臂里的针头拔出来,又嘱咐道:“下次的注射时间是在六天后,然后逐次缩短。”
许真努力地让自己清醒过来,不要再被痛苦和混乱裹挟。“你,为什么要给我打针?”她不能理解,挣扎着追问道。
“因为,我不能让你变成感染者。”何惑看着她,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起来。
“为什么?”许真拧紧眉头。
“因为你的命,是有人花了大价钱的。”何惑忽然神秘地道,让他的心思更加令人难以费解。
“谁?”许真追问。
但他只是笑着,不语地看着许真,久久才在嘴里轻轻地蹦出两个字:“保密。”
“你……”许真愤怒地抓紧拳头,恨不得要采取更加直接的询问手段。
但他口中那个花大价钱要保她命的人,究竟是谁?许真不解地开始在脑海里搜寻,难道……是上次救她的那个女子?但那个女子与她素不相识,顶多像是路过好心救了她一命,为了保她的命支付这么多钱?反正许真现在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一个她这么做的理由。
又或者是……017?许真猜测,按照之前的那几条消息,她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她猜测017目前应该对她没有恶意,更何况这个人应该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了很久,对这里的了解很深。但是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呢?难道她对他还有利用价值?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许真绞尽脑汁,却依旧也难以透彻。
看来,这个世界她一定要去好好地深入一下。
“好了,没事了吧?没事就跟着我去出外勤吧。”还没等许真回过神来,何惑忽然就将一个头盔还有一套全黑色的衣服扔给她,跟上次那个女子还有俞漾身上穿的很像。
她顿时不解地拒绝道:“你说什么?”
“凭什么?”
“就凭,我刚刚给你注射的那支拯救剂。”何惑无框的镜片一闪,眼睛里又掠过一丝狡黠。
许真荒唐地盯着他,质疑道:“那不是交了钱的吗?”
何惑轻声地笑了笑,有些抱歉地道:“这支拯救剂的来路冒险,所以它的价格,你还需要另外付。”
许真对他的防备瞬间转为愤怒,“我还需要另付?”病患在他手上又是受伤又是感染的,他哪里来的脸呢?要她的金主发现他收了钱还要自己的病人给自己打工,不把这间破诊所铲平?
“不好意思,”没想到他却忽然十分礼貌地笑了一声,“先前付的那些价钱,只保命不保感染。”
“无、良、奸、商……”许真咬牙鄙夷,她现在才算是真的认识到,她面前的这个人,简直是魔鬼加奸商加无良庸医的地狱组合。所以她现在为了活命,是不去也得去了?
真是落地第一步天崩开局……她恨恨地白了何惑一眼,不情愿地拿起了堆在身上的黑色防护服。
那是一套由装甲和哑光材质结合的衣服,仔细看用的应该是碳纤维复合材料,表面高密柔软,在关节和肩膀处的装甲恰到好处,几何棱面切割感很强,一整套十足的科学机械美学展现。
许真抓着身上的防护服,心底依旧止不住地暗骂。看这个装备,感觉接下来的“外勤”,应该不会太安全。
不过说到底她到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这么久以来,却还从没有走出去诊所过,在这间诊所外面,恐怕会是让人想不到的混乱。
她想着,望向了那扇被白色帘子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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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窗外,感觉这个世界的阴影,好像正在一点点地压下来。
“难道,你不想好好地认识一下这个世界吗?”许真正出着神,何惑讪笑的声音忽然传来,一瞬,许真感觉窗外的光影好像变得越来越清晰,她仿佛能透过白色的帘子看见外面的建筑,就像是一个个被啃食过的脏器一般,畸形又诡异。
***
穿好防护服戴好头盔后,许真的手里就接到了之前俞漾拿来的那个神秘黑色盒子。
她不解地看着何惑,但他却一脸悠哉游哉,查阅着手环上的一列列名单。他的手环设计和功能看起来和许真的差不多,许真猜测那可能是未来人类抵达地球后重新投入生产的。
许真看看自己身上裹得密实的防护服,还有手上的那个黑色盒子,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我们接下来,难道是要去给感染的人打针?”
“恭喜你。”何惑立马接话,“猜对了。”
“……”许真一脸震惊。
“所以你拉我去就是要找个垫背的咯?”她不情愿地质疑道,一回想起那夜的无脸怪人,她的背后就直发冷汗。
“恭喜你。”何惑说到一半,许真的拳头紧地攥起。
“答错了。”
她的心缓缓地落了下来。
“要给他们打针的人是你,不是我。”何惑语气温和,像是把对手坑进了绝境一般得意又淡定地笑道。
许真表情僵硬,浑身顿时打了个冷颤。
“何医生。”她无奈地笑了一声,有些愤怒地讥讽道:“就凭我一个连感染者都没见过几个的人,要我给他们打针?您是在说笑吗?”
“错了。”但何惑却忽略她的追问,径自道:“他们,还不是感染者。”
说完,他就收起了手环上投射出来的名单,伸手将诊所的门打开,对着许真提示道:“第一天上岗不能失约,该走了。”
“嘎吱”一声,诊所老旧的门被打开。
许真顿时握紧手中的拳头,怨怒地盯着那道离去的身影。这么危险的活,真拿她当次抛炮灰了?说是另外的价钱,但依她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假发好心给她打针,实则就是想白白捡一个打工和垫背的!许真愤怒地攥着手中的黑色盒子,不满地甩开了门。
在跟着何惑走出诊所大门后,许真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世界。
她之前觉得何医生的诊所破旧拥挤,却没想到这外面的世界,才是真正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踩在地上,许真感觉这片土地就好像一朵落在泥土里腐烂的花,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生机。再抬头望去,倒映在她头盔镜面里的建筑物,全都歪歪扭扭地佝偻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畸形的怪物。
兴许是从一朵烂花尸体上生长起来的,这个怪物甚至比它的“母亲”还要绝伦,几栋楼体揉拧粘连在一起,破裂的混凝土外墙鼓出瘤般的凸起,一行行紧密排列着的窗户犹如黑得无底的眼窝一般,根本难以想象会有活人住在里面。
“这里,叫做墓园。”何惑望着面前庞大的建筑楼群,声音低低地道。
许真站着,不知为何,一阵消弭的风吹过,她感觉自己的皮肤好像在悄悄腐烂。
5. 产卵的花(一)
原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模样。许真环视着这群衰竭的脏器一般的建筑物,可就是这么个连安身之地都叫“墓园”的世界,让宇宙中漂泊多年的舰队看到了希望,让那么多人宁愿不顾死亡也要留这里。
或许只有经历过漫长的流浪,才会如此渴望这种踏实与安定的感觉,渴望那种灵魂被所向的事物和情感,唯独不是被孤独与虚无填满的感觉。
想着,许真心底那种航行时期才有的虚无感忽然不受控制地漫上来,留下浅浅的一痕冲动与渴望,渴望她还能像没登上航行舰队时那样,拥有那种站在土地上的安稳与平和,只是现在的这种平和,需要她去付出更多努力争取。
“走吧,跟上。”忽然,站在她身前的何惑开口,还没等她回过神,他就已经径直地往前面那栋大楼走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和许真一样,他早已经换下了白大褂,身上穿着套黑色的防护服。许真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紧紧地握住了手上的黑色盒子,启步跟了上去。
许真越走越近,就越感觉面前那栋败兽般的大楼,好像个释放绝望的信号源,让所有人的生命都甘愿随着它沉沦,直到,她跟着何惑的脚步走到了那栋大楼破旧得只剩个门框的楼梯口前,穿过一条条长长的走廊,叩响一扇浑浊的窗户,看到了一条灰青色的骷髅手臂,阴森森地从里面伸出来。
虽然已经努力做过心理建设,但许真还是被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她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才发现那只手上还包着一层薄薄的人皮,或许是因为过于消瘦发青,所以才让人觉得像是个诈尸的怪物。
原来这里的地名就是这么来的?在这个巨大的墓园里,住着的都是些在死亡边缘游走的人。
那只骷髅手伸在窗外,许真赶忙地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支淡黄色的针剂来。
“不是这个。”何惑忽然低声地提示道,“是另外一个。”他的目光垂下,示意着盒子里另外一部分不知名药物。
“这个?”许真疑惑地从盒子里拿出一小板蓝色药丸。
“是。”何惑肯定地点了点头,“给他吧。”
许真好奇地打量着手上的蓝色药丸,圆形,大约有一颗豌豆大小,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这才是对方要的东西?她停顿了下,便把手上那板蓝色药丸交到那个灰青色的骷髅手上。
那人拿到药丸,收回手后没多久,就又重新伸出来,递给他们一颗淡黄色的石头,许真刚疑惑着这颗石头的来历和作用,就被何医生率先接了过去。
随后,那扇灰暗的窗户便被缓缓关上,一切就又都恢复了原本的安静与阴沉。
“那个人不需要打针么?”离开那扇窗后,许真不解地问,“还有刚刚的蓝色药丸是什么?”
何惑走在前面,打开手环查询着下一个要前往的位置。“在这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要活命的。”他边默记着位置边冷笑道。
“嗯?”许真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与其用拯救剂拖着变成感染者的速度,不如醉生梦死一场,起码还能保留点为人的尊严。”他冷笑着,仿佛十分认同这个做法。
根据他的回答,许真大概猜到了一些。“所以,刚刚的东西是毒品?”一想起刚刚那个人的模样,她就越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想。
“刚刚的,是破晓素。”何惑道,“而且现在联邦政府大量生产。相比起天价的拯救剂,这玩意低价好卖,很适合基因筛查不合格的被感染者。”
“天价的拯救剂……”许真怔愣,“所以联邦现在,是在变相地引导他们自杀吗?”
何惑轻轻地冷笑一声,只继续地往前走,没有说话。
接下来,许真便跟着何惑走过一条条灰暗的长廊,敲响一扇扇死寂般的窗户,不断地交易着蓝色的药丸或针剂,接收到一颗颗不同颜色的石头。
“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单子了。”终于,何惑核对着手环里标记的名单道。
而许真看着手上的盒子,清点着拯救剂没打出去几支,但破晓素却已经见底了。她无声沉默地看着这个黑色盒子,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坍塌。
这真的是个基因决定一切的世界。基因决定你的命运,决定你的地位,决定你的存在,决定你的尊严,决定你的一切。
在接下来的一路里,她都几乎失神地跟在何惑身后,直至不知道爬了多少层楼梯,穿过又一条昏暗的长廊,终于才在一扇黑色的窗户前停了下来。
站定,许真又麻木地像先前那样抬起手要敲响窗户,却忽然被何惑阻止了。
“这次,敲门。”耳边,他传来的话音很简洁。许真微怔,迟钝地放下手,胸口不自觉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脚步一顿一顿地走向大门。
“咚——咚咚——咚——”她的手指关节落在门上,迟疑又缓慢。
很久,里面也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许真的手停在半空中,不解地看向何惑。
“咔哒——”一阵开门的声音忽然传来,许真的脚步往后一退,身体下意识地防备起来。她重新把视线移回去,就看见在一道打开的门缝里,站着一个瘦弱清秀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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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神色焦急又担忧。
“医生,麻烦你们快救救我姐姐!”他焦急地道,立马就为他们拉开门,急促地等待着。
许真站在门口,从外面往里一看,就看见那间昏暗的房间里,竟微弱地闪烁着一道红光,而在那个房间的地板上,竟隐隐约约地看到有几条植物的根系从里面蔓延出来,根须爬满了桌脚还有椅子。
许真背后一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但站在她身后的何惑却无比平静,催促地开口道。
门边,少年哀求又焦急的眼神投来。
许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底偷偷白了何惑一眼,随后便握紧手中的黑色盒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走进那个房间后,那道红光在昏暗环境的衬托下就变得更加明显,许真一步步小心地移动着,生怕踩到地板上蔓延的那些根系。
很快没有几步,那个瘦弱的少年就带着他们来到一张床边,那张床上的被子覆盖着,更加明亮地缠绕了一道红光,就好像一个恶魔的胚胎在准备降生。
看着那张床上散发着的诡异红光,虽然她早已经催眠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发生一切不正常的事都是正常的,但一当要真正去面对时,她的心脏还是忍不住地紧紧缩了一下。
“请你们快点救救我姐姐。”那少年守在床边,又哀求地看着他们。
何惑站在一边,无动于衷地看着那张床上的诡异画面。
许真有些紧张地捏住手中的黑色盒子,少年焦急又无助的神色,床上那道闪烁着的红光,她的心底忽然升上来一种复杂的感受,恐惧、怜悯、绝望、退缩,通通交织在一起像个球一般,闷闷地堵在她的心口。
终于,她心一沉,将手中的黑色盒子打开,拿出一支淡黄色的拯救剂,按照先前的流程撕开包装,摘下针帽。
她像个合格的医生一样,表面波澜不惊地靠近患者,看着家属缓缓地将覆在患者身上的被子掀开,露出那被遮掩起来的的身体和面貌,心脏却忽然狂跳地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
她看着面前的景象,拿着针剂的手在不停颤抖。
只见在那张床上,躺着的是位看起来早已经重度感染的女子。在她的身体里,血色和肉色交织的溃烂皮肤里已经泛出了棕绿色的树皮,萎缩的眼睛也像两个无神的黑洞一般,仿佛在无声地索取着你的灵魂;而在她的耳朵后面,浓密的头发散落缠绕,从中竟生出来一片一片粘腻又宽厚的红色花瓣。
如果她身上的根系发育完整的话,那看起来就像是朵诡异的人头花。
6. 产卵的花(二)
要是她彻底变成感染者,那这附近就完了。回想起那个无脸怪人的攻击,许真强忍着心底的恐惧,才硬着头皮要将针剂扎进那个女子所剩不多正常的皮肤里。
但她的针头刚刚才碰到那女子的皮肤,她连人带针就顿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弹开。
她被甩在地上,有些狼狈地撑着身子爬起来,却看见床上那原本安静的身影此刻竟变得躁动了起来,坐起身龇牙咧嘴地对着他们警告。
那股力量强大又突然,何惑和那个少年也同样被弹开了。那个少年趴在地上,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姐姐,明明上一秒她还是相安无事地躺在床上。而何医生早已经挣扎地从地上站起来,手里捏着许真刚刚不小心滑出去的拯救剂。
“帮忙,你们两个快去把她按住。”何惑看着床上那个躁动的身影,语气凝重地下令道。
听到指令,那个少年立马就爬起身来,慢慢地靠近坐在床上的那个女子,试图安抚她道:“姐姐,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听话好吗?”
许真跟着他的动作,一同小心地靠近那个女子。她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和动向,尽量地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柔和无任何攻击性。但奈何她刚刚接近她,那女子就又立马威胁地龇起牙来,让他们的步伐难以向前。
“快点,去按住她!一番僵持下来,何惑计算着距离,终于抓紧时机大喊道。趁着那个女子现在还没有彻底成为感染者,他现在只距离她床边不过几步的位置,只要他们将她按住,他立马就能快速过去将拯救剂成功注射。
许真和那个少年接到命令,二人眼神一接应,立马就冲上前去将那个女子的身体按下。将她推到床上后,那个女子立马拼命地挣扎起来,从床尾蔓延到地下的根系在抗拒地扭动着,她头发后面的花瓣快速地一张一合,仿佛强烈地想要将限制住她的人吞食进去。
何惑抓紧时机,一个箭步上前,以最快的速度迅敏地将针剂扎进那女子的手臂里,他按下针塞,刚要将药液注射进去,但忽然一阵猛烈的冲击朝他胸口打来,他立马就被惯性摔在地上,重重落地。
而许真和那个少年也是同样。
“姐、姐……”那个少年最先挣扎着爬起来,试图唤醒他姐姐的神志。
许真靠在墙边,忍着被撞伤的肩膀慢慢地站起来,好在她刚刚早已经做好了再次被弹开的准备,现在身上受的伤还不算太严重,只是没想到这个女子的杀伤力竟然不减反增了。
何惑握紧拳头,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而刚刚被扎进去的针剂现在却已经不知道被弹到了哪里。
看来本体已经对拯救剂产生抵触了,再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彻底变成感染者。何惑沉默地凝着那个女子,两指之间闪地捻出一把细长的手术刀。
“别靠近她。”何惑对着那个少年提示道,随后,手里捻着的手术刀便缓缓地朝那女子靠近。
那个少年听话,立马就停下了脚步,不再向前地定在原地。
何惑捏紧手术刀柄,紧紧盯着那个女子,就只见她身下的根系已经变得越来越粗壮,耳朵后面的那些花瓣也变得更加宽大,分泌出越来越多黏腻的液体,几乎要垂下床沿。
他可以一刀毙命。何惑胜券在握地捏着手中的手术刀,一步一步地缓慢向前。以一组几乎无声的动作,他终于让那个女子进入到了自己最绝对的猎杀区。他的手指轻轻捻起,随即就有一阵冷冽的刀光迅速划出,但毫无预兆地,他手中的手术刀竟忽然混乱地朝另一个方向甩了出去。
“不许伤害我姐姐!”
何惑被猛地推到地上,刚被打伤的胸口又再次闷闷地痛了起来。
“我不许你伤害我姐姐!”那个瘦弱的少年拦在何惑身前,张开双臂将床上的那个女子护在身后。何惑有些震惊地缓缓抬起头,狭长的眼睛压着,星星的怒火瞬间幽暗地燃烧起来。
他盯着那个少年,唇角冷冷地勾起,一抬手就操控着刚刚掉落在地的手术刀重新回到了手上。
握着武器,他像个被冒犯的恶魔一般冷冷地盯着自己的对手,这次,全然没有一丝犹豫与停留,他的脸上,尽是一个医学变态的疯狂。
许真站在一旁,感觉这里好像已经变成了何医生判决的主场。手指间,他无比从容地把玩着那把手术刀,脸上的表情却如寒冰般冷漠。
那少年张开双臂,努力地护着姐姐,却被面前那人逼着一步步地往后退。他试图定在原地,用自己的身体来抵挡那个医生的伤害,但忽然,他的脚踝却被一股力量猛地抓住,一下就被重重甩了出去。何惑瞬间反应过来迅速地往后退,才躲过了那些突然袭击而来的根系。
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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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系眈眈地锁定着何惑。肉眼可见地,它们开始快速生长,越长越粗壮,越长越灵活,蓦地一下,竟全部都从地板上高高扬起,好像一条条游动的毒蛇,居高临下地压迫着自己的猎物。而在那张床上,一道明亮的红光越来越强烈,一朵鲜艳的红花缓缓地立起来,花瓣中间的那颗头颅苍白又诡异。
何惑站在地上,高高地仰视着上方的那些根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抄着手中的手术刀继续向前。
一瞬间,那些根系立马缠绕着朝它们的敌人共同袭来,何惑的身体迅速,一下就躲过了那些根系的攻击,手中的手术刀利落挥舞,地板接连掉落下那些根系的组织。
但那些东西却好像是越挫越勇,它们刚颓败地抽回,立马就又以不同的方式再次袭来。这次,它们分散开,目标无比明确地朝着何惑包裹。反复的对峙中,何惑始终迅敏地躲开,但在最后一次落地时,他的脚踝猛地一紧,竟被一条刚刚生长出来的幼根紧紧缠住,重重地磕下地来。随即,其余的根系便如收获了战利品一般蜂拥地包裹上前,要将何惑彻底缠住。
那些根系将何惑缠住后,又分出了一部分去捆住那个少年。许真在一旁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看见一根粗壮的根系如蛇一般缓缓地朝她游来,让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双手紧紧攥住。
“躲开!”被缠住的茧里,何医生挣扎地朝她大喊道。她紧紧地盯着上方的那条根系,在它发动攻击的前一秒,立刻就迅速地翻滚下地,躲在了一张桌子后面。
“快去拿拯救剂!”何医生又再次提醒她道,许真快速地扫视着这个房间,忽然视线一落,终于在一个墙角里找到了那个被遗落的黑色盒子。
接下来,只要把拯救剂拿到,再给那个女子注射进去就好了。
没有一丝停留,许真立刻做好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往那个角落冲去。她的动作利落,一冲到那,立马就翻身将盒子抱在手上,迅速地往另一个角落滑去。
而刚刚追击上来的根系慢了一步,顿时就轰地扎在了她刚躲开的角落里,捅破墙壁的水泥,露出一截灰旧的钢筋。
许真微微地呼了一口气,碎石掉落的声音在耳边簌簌传来。她戒备地转过头,眼睛里,那条根系又缓缓地从墙壁里抽出来,汹汹地要再次朝她发动攻击。
7. 产卵的花(三)
许真紧紧抱着手中的黑色盒子,往那个女子的方向看去。在那张床上,只见她的上半身立着,耳朵后面的几片花瓣好像越来越大,一张一合地能将一个成年人吞噬进去。
但那无论如何也比直接被捆死了强。许真的视线扫到何惑的方向,就见他全身都差不多被裹成了粽子。她咬紧牙齿,一定要在那个女子彻底变成感染者前注射完毕,她将手中的盒子打开,赶紧拆开一支拯救剂。
将盒子丢下,她环顾地看着整个房间,发现自己旁边的桌子上,有一个金属的浇水壶。好东西。她小心地将那个浇水壶悄悄拿起,握紧,随后假装袭击地脚步一突,手中那个浇水壶顿时被用力地往对面角落一扔,那些藤蔓立刻就像恶狼般扑了过去。
许真趁机旋过身,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来到那个女子床边。悄无声息地,许真拿着针剂,眼疾手快地就要将针头扎进她腰部的皮肤里,却被她猛地一回头,凶狠地对许真龇着牙。
这个招数许真见识过,所以她现在依旧还能保持理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更甚是,那张被花瓣包裹着的脸现在却在缓慢地扫视着她,空洞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庞无比清晰地倒映在她的头盔镜面上,让人四肢一下仿佛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只不过停滞一秒,随后,她就感觉腹部忽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的内脏都几乎勒得快要破碎。
她被那条根系缠上了,她意识到。而那条根系缠上她后,又立刻调出另外几根,要将她像何惑一样缠绕成茧。
现在,她的手和脚全部都被紧紧缠住,她拼命地想要挣扎开,却无论如何也不起作用。
“别动!”何惑的声音忽然模糊传来,他从茧里唯一不大的缝隙里看着许真,努力地操控着自己的手术刀缓缓地移到她的身边。
许真听他的话停了下来,随后便看到一把银白色的手术刀缓缓靠近自己,将自己手上缠着的根系砍断。
没想到何医生的手术刀看起来小,用起来却很厉害。手上的束缚终于被解开后,许真重新获得行动力,立刻就抓起刚刚掉落在地的针剂,再次朝那个女子靠近。
但猛地,她的双手却又再次被一股力量束缚起来,刚刚的那些根系就好像个摆脱不掉的水鬼一般,散去了又重新追回来。而这次,它的攻击更加猛烈,好像报复一般,许真的身上立刻就缠起其他越来越多的根系,紧紧地绞着,像要把她绞成肉泥。她的意识瞬间涣散,身体被疼痛接管,又逐渐被麻木替代。
她感觉她好像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啪!”忽然一阵巨大的声音传来,那些根系竟好像发了疯一般,忽然痛苦地抽离开,胡乱地在整间房子里摆动着。
许真感觉身体上的重量一下变轻,胸口里的那种窒息感瞬间散去。
发生什么了?她恍惚地睁开眼睛,就只看见那些根系好像失去了力气一般,颓靡地耷在地上。而等她抬起头时,才看到那个变异的女子身边,竟站着那个瘦弱的少年,手中正握着一支针剂,深深地插在那个女子的皮肤里。
很快,房间里所有的根系便全都落了下来,那个少年终于疲惫地瘫坐在地,嘴巴里大口地喘着粗气。许真看着他,就只见在他的手臂和胸口上,都透着一层深深的血痕。
没有了束缚,何惑终于艰难地站了起来,像个关切的医生一般径直地走向他的患者。注射了拯救剂后,那个女子已经彻底地安静了下来,黑洞般的眼睛终于安宁地闭上,但那个深凹的眼眶却依旧透着种瘆人的意味,更何况她耳朵后面那几片宽厚粘腻的花瓣,生长是不可逆的。
何惑沉默地看了她几秒,便诊断地道:“打了拯救剂,她已经没事了。”
那个少年看着自己昏迷过去的姐姐,还有她身体里渐渐平息下来的根系和花瓣,双眼依旧恍惚地在失着神。
何惑转过身去走向许真,伸手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道:“走吧。”
刚刚从惊险中回过神来,许真迟钝地站起身,将地上的那个黑色盒子捡起来。
起身后,她忍不住目光复杂地看向了那个少年。只见他浑身是血,依旧是像之前那般,不肯离开地守在他姐姐的床边。她心底忽然忍不住地微微一刺。
“谢谢你们,医生。所有费用我会在三天之后付齐的。”那个少年神色灰暗,黯黯地看着他昏迷的姐姐,低声开口道。
何惑没有说话,只看着他沉默地点点头,随后便转身向门外走去。许真跟着他的脚步,终于才离开了那个房间,见到了外面的太阳。
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许真总算放松地长长呼了一口气,但那个少年,却依旧在那个房间里,陪伴在他被感染的姐姐身边。一想到这里,她的胸口就闷闷地堵着一口气,难以散开。
“打针以后,她就不会再变成感染者了是吗?”平静的走廊外,许真忽然问。
何惑低低地沉默着,或许是还没从刚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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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伤里走出来,许久后才回道:“暂时。”他的话音十分简洁。
“那我们下一次还会来给她打拯救剂吗?”许真问。何惑听到她的话,忽然有些嘲讽地冷笑了起来,幽幽地道:“下一次,她就会彻底变成感染者了。”
“什么时候?”许真有些紧张追问,如果这里有感染者爆发的话,那注定会变成个不安宁的地方。
“不知道。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何惑好像事不关己地随意道。
“那你不害怕吗?”许真问他,但他只轻轻地冷笑一声,反问道:“害怕?有什么好害怕的。相比于外面,这里已经很安全了。”他故意压低声音,唇角邪坏地浅勾着,“更何况我最害怕的,不过是没有钱挣,没有解剖对象。”说完,他的眼睛便幽幽地看着许真。
“那以前这里有人彻底变成感染者的时候,都是怎么解决的?”许真心底暗暗地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那些无聊的恐吓,继续换着往另外一个方向问。
“以前……”何惑停顿地思索着,“感染者最喜欢的,就是那些拥有异能者基因的人,所以他们在变异后,很少会停留在这。”
好在这里暂时还算是安全的。听到他的话,许真微微地松了一口气。但她的脑海里又不自觉地回想起那个少年。看得出来,他对他姐姐感情很深。只是,他看起来应该像是个普通人,没有异能,可能也没有感染。而如果他姐姐彻底变成感染者的话……许真的眉头不受控制地凝了凝,不愿意再想下去。
跟着何惑离开,她垂眸看着脚下不断略过的地板,思绪放空,只是动作机械地跟着前面那人,直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一楼的楼梯口,被他忽然停下的身体绊住。
“砰”地一声,她的头盔被磕得响亮,她扶着头盔怒火刚刚燃起,但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的那个方向,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诊所门口。
许真对这个世界的人和事都不太熟悉,她疑惑地看着那个印象中熟悉的黑色防护服,却还是辨别不出来者到底是谁。
“那是谁?”她问何惑。何惑远远地凝着那个身影,只见她的腰间挂着一个黑色袋子,手背在不断地叩着诊所的门。
“是她来了。”他凝着眉,声音低低地道。
“谁?”许真问。她心底期待着来者会是她的救命恩人,那这样她就可以问她救下她之前发生的事了。
“俞漾。”何惑道,不知为何声音听起来却越来越凝重。
8. 产卵的花(四)
“刚刚破晓素是不是没有了?”他依旧凝视着那个方向,声音低沉地忽然问道。
“没有了。”摸不清他的头脑,许真冷不丁地回答。
“我们还差一部份单子没完成。”他又道,“刚好她又把药送过来了,你去拿吧,我在这等你。”
“你为什么不去?”许真鄙夷地看着他,毫不客气地反问道。她肯陪他来这一趟已经算很仁至义尽了,现在他还想要使唤她?
“我刚刚摔在地上太重,可能伤到心脏了。”他的手缓慢地抚着心脏,努力地做出一副痛苦的样子。
“……”许真无语至极。刚刚她还被捆得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现在反倒是他在娇气起来了。
“我不去。”她二话不说地拒绝道。
“好。你不去是吗?”何惑忽然严肃地威胁,“那……我也不去了!”说完,他就骤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去。
蹲守在附近楼体的联邦政府异能军队——
“队长,门敲了这么久都没有回应,是不是被识破了?”隐藏在一间废旧屋子门后,一个黑衣人通过头盔内部的通讯器呼叫道。而在周围零零散散的隐秘角落里,全都隐藏着他们一个小队共六个人,手持着枪紧紧地盯着那间诊所。
“先盯着。”藏在一棵树上,那个身份为队长的黑衣女人开口回应道,枪口上的瞄准镜始终紧紧地盯着那个被控制了的傀儡,又勘探地扫向四周。
忽然,一栋大楼的一层楼梯口前,她看见了两个黑色的身影。看身形,那似乎是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女人。
那两个人同样也穿着防护服,一前一后地从楼梯口走出来。但忽然,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诊所的那个方向。没有留意,另一个女人猝不及防地就被前面那人磕到,随后那二人便停在原地交谈了一会儿,可骤地,那个男人就没有任何预兆地快速往大楼上方跑去。
一阵黑风顿时在大楼里快速穿梭。
“找到他了!”
“诊所对面那栋大楼,他在逃跑,追!”寻找到目标的队长立刻快速传讯,随即,其他隐藏起来的小队队员便迅速行动,往目标人物所在的那栋大楼追去。
何惑行为怪异,毫无预兆地就往楼上跑去。许真没回过神来,只疑惑地看着楼梯口停顿了一下,好几阵迅猛的疾风便猛然擦过,她心脏一紧,才看清那是一个接着一个身穿防护服的黑衣人正快速地往大楼上方追去,身份不明,目的不明。
他们的步伐急促,没过多久,整片阴沉的楼群里就猝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枪声,像块意外的石头一般把平静的水面搅得混乱,畸形的大楼仿佛摇摇欲坠。
这些人难道是要去抓何医生的?听着猛烈的枪声在耳边来回穿梭,许真心中顿感不妙,如果他们真的是来抓何医生的,那万一抓不到他,她这个何医生的“同伙”岂不遭殃?许真心想快点趁乱而逃,但刚一转身,一个压迫的身影就忽然出现在她背后。
许真眉头一凝,没想到他们竟然早就把她放进了这次的抓捕计划里。看来这次,她是不得不参与到这场游戏里了。第三次踏上死路,何惑你好样的!她在心底暗暗地骂了一声,便紧紧地握住了手上的黑色盒子,转身快速朝身后那栋大楼跑去。
急速的飞奔中,她边跑,边把盒子里的拯救剂拿出来,严实地藏在腰间的口袋里。她往上面的楼层观察着,而那里早就已经没有了何惑还有那些黑衣人的身影,许真猜测他们可能已经追逐到了更高的楼层里,猛烈的枪击声依旧不绝于耳。
终于跑到第九层,许真回过头看,那个人的速度没有她快,现在还没有追上来。不能再往上了,再往上就等于是把自己往虎口里送了,许真脚步一刹,立刻又往九楼拐角的走廊跑去。
这条走廊她和何惑来过,如果没错的话,她记得在这条走廊尽头,有办法能更快地到另一栋楼去。
她飞快地来到这层走廊尽头,果然,这里的围栏,对应着隔壁另一栋楼的一个废旧花坛,相比于其他没有花坛的楼层更近。只是虽然那个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有点难度,但对于许真来说,她的运动天赋还算可以,拼一把还是有希望的。更何况,现在她还是这么个被追杀的情况。
没有时间犹豫,许真双手撑起,迅敏地就翻了上去。她站在围栏上,看着对面的废旧花坛,估约距离应该有两米以上。对她来说,可以挑战。她沉下呼吸,紧紧地盯着目标地点,绷紧肌肉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顿时,耸立的高楼,骤缩的地面,全都落在她的脚下。
没有丝毫偏差地,她的双脚轻轻一踮,成功抵达对面,随后便快速地一旋身,躲到那个花坛的围栏下面。
没有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便奔跑而来,朝着走廊尽头越来越近。这片建筑拥挤,这栋大楼大部份都被其他建筑遮挡,光线特别昏暗,所以许真猜测追来的那个人大概率没有看到她的逃跑方向。
许真躲在围栏下,听见那个脚步声靠近,又逐渐变得缓慢,搜查,徘徊,迟疑,最后终于妥协地转身离去。
是时候了!抓住时机,许真立刻站起身,再次从花坛上一跃而过,快步地追上那个身影后伸出腿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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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一扫,没有防备地,一阵噗通声响起,那个人立即就被、干倒在地。
她利落地将那人手上的枪夺过,一脚踩下他的背将他彻底压倒在地上。
她举起枪,把枪口抵在那人的头盔上面,视线由上到下地打量着他。只见他身穿着防护服,总体上跟她的大差不差,而唯一最大的区别,就是那个在他手臂上的徽章。
那是个可以摸清身份的东西。许真凑近去仔细看,便看见在那徽章上面,是一把钥匙,那钥匙上缠绕着一组基因序列图,在钥匙外围,环绕着一圈荆棘花的图形。许真看着那徽章上的荆棘花图形,荆棘的形态,花朵的位置,只一眼她立马就认出了,那是舰队曾经的徽章元素。
她眯起眼睛迟疑地看着那个徽章,持着枪逼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被压在地上的那黑衣人不甘示弱地咬牙切齿着,忽然,一阵急促的枪声从上方传来。
“别——”他下意识恐惧地叫喊起来,好一会儿回过神后,才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气。
“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许真又再次用枪抵着他的头审问道,或许是经过刚刚的惊吓,此时的黑衣人很轻易地就不打自招妥协了下来:“我们……是联邦政府异能军队的人。”
联邦政府异能军队?许真在心底思忖,就是那个攻击降落者的联邦政府?
她冷冷地笑了一声,继续逼问道:“那你们来这,是为了什么?”
她的声音犹如枪声,突突地射进那人心里。
那人害怕得语无伦次,断续地道:“我、我们来这是为了要杀何惑……”
“哦?”许真好奇地追问着,那人又识相地回答她:“他……是联邦政府最高通缉犯!”
那个变态医生竟然是联邦政府最高级的通缉犯?许真迟疑地皱了皱眉。但即使这的确算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许真也只花了一秒就接受了现实。想起这段时间里对他的印象,她只能说,这个身份与他十分符合。
问出了想要的答案,现在这个俘虏已经完全失去了利用价值。联邦政府异能军队,她没有理由留情,更何况要是自己落在他的手上,以何医生那个最高通缉犯的身份,她绝对不会好过。
许真毫不手软,立刻握紧枪支就要扣下板机。
但忽然,一道强烈的红光骤地绽开,许真顿时就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打到墙上,胸口难以呼吸。
她挣扎地抬起头,就只看见整片天空都是一片红光弥漫,遍布的藤蔓簌簌生长。
她指尖一颤,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贯穿全身。
9. 产卵的花(五)
“是感染者!”那个原本被许真制服的黑衣人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神色惊恐地看着这片几乎笼罩了整个墓园的红光。
是那个男孩的姐姐?许真努力地挣扎起身,刚刚他们不是才给那个女孩打了一支拯救剂吗?怎么突然就变成感染者了?她警惕地握紧手中的枪,只看见一条条快速生长的根系忽然从上方垂下来,好像要把整栋大楼都包裹住。
一定是何惑!她看着这些在不断蔓延生长的危险根系,咬紧牙齿暗暗地想。
***
以最快的速度冲上目的地后,何惑紧张的呼吸终于微微地缓了下来。他的脚步逐渐停下来,定在了那个熟悉的房间前。但紧接着,那些穷追不放的联邦政府异能军队便也在他身后停下,举起手中的枪齐齐地瞄准他。
他们的任务,是要彻底杀了何惑,无论以什么方法。他们互相配合着,一人瞄准他的心脏,一人瞄准他的眉心,其余的,便分别瞄准他的左手、右手、小腿、膝盖。
忽然“砰”地一声,一颗子弹发射声音震破耳膜,何惑的小腿瞬间流出血液,让他重心不稳地踉跄往后退。
他拖着伤腿,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些用枪指着他的联邦政府追兵,脸上忽然邪坏地露出一个冷笑,便纵身一跃地往一扇门后撞去。
看见他又再次出逃,联邦政府异能军小队瞬间紧张起来,他们快速地掩护着冲到那扇门旁边,所有火力都集中在刚刚何惑消失的位置。
枪声瞬间此起彼伏,将房间里的一切扫射成筛子。
这下无论藏在哪里,何惑都一定会彻底没命。持续了好一阵,枪声终于停下后,他们扫视着这间昏暗的房间,试图要找到目标人物的尸体。但忽然,一阵红光在不远处乍地亮起,顿时就像一片烟花那般,光亮笼罩了整个空间。
是陷阱!他们瞬间反应过来,但却已经来不及。在那片鲜血般浓郁的红光下,一条条粗壮的根系开始从地板上蔓延出来,穿过他们的脚下,向着这栋大楼外面不断延伸。随后,有一个诡异的身影就好像忽然苏醒了一样,缓缓地从床上升起来。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它。只见那个怪物的身体细长,没有双手和腿,只有那底部连接着一条条不断生长的根系,就好像……是某种变异的植物一样。他们几人紧紧地握着枪,忽然眉头一凝,就看见一朵庞大的花缓缓地从床上立起来,而在花瓣中间,竟长着一颗苍白凹陷的人头,飘散的长发犹如黑色的丝网。
作为联邦政府异能军队士兵,他们对于感染者的熟悉程度,不亚于平日家里的宠物牲畜,而他们也早已经接受训练,掌握了驯服这个物种的方法,接下来,他们便分散火力,分别射击在这朵人头花的不同部位。
很明显,那朵人头花的花瓣还有中间那个女人的头遭受到枪火攻击,一下就蔫了似的萎萎地垂下躲避。他们见此状况,立马将更多火力集中到那颗人头和花里,那朵人头花的花瓣立刻多了许多窟窿,流出了湿答答的粘液。
“抓紧时间把它干掉!”小队队长方之璇发令道,毕竟他们这次的主要任务,是要杀了何惑。
他们的火力依旧猛烈,那朵人头花的状态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胜利在即,他们刚准备要发起最后一轮攻击,忽然一阵莫名的力量袭来,将他们所有人都绑了起来。
猝地一下,房间里不断响起的枪声骤然停止,几个人手中的枪接连地掉落在地,身体被粗壮的根系紧紧束住。
“队长……”其中一个人挣扎地呼喊道,那些粗壮的根系不断地缠绕上来,他已经快要被缠成一个茧了。
“用刀!”方之璇急促的声音传来,被捆住的众人惊醒,立刻努力地要去拿自己身上的刀,但忽然一道银白色的光传来,一个快要被缠得密实的茧就瞬间没了动静。随后,一道溪流般的鲜血便涓涓地从那里面流出来,滴落一地。
“何惑!”回过神来的其余人愤怒地挣扎着,嘶声地大喊道。
一片混乱的房间里,只见一个有些瘸拐的身影缓慢地走上前来,尽管受伤但动作却依旧游刃有余,冷笑着得意地扫过那半空中一个个被根系缠成的茧。
是他们刚刚用攻击成功唤醒了这个感染者。没想到,这个感染者他还挺喜欢。他漠然地瞥过这些所谓的联邦政府异能军队,想杀他?让他们那些虚伪得没有底线的高层再花点心思多训练训练这些狗吧。
何惑一勾手将自己扔出的手术刀收回,冷笑着转过头,只留下一个胜利者的背影。
垂落下来的根系越来越多,但跟一开始的不一样,许真发现这些根系根本就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
但这到底是为什么?她试着仔细地观察着这些不断生长的根系,再这样下去,它可能会包裹住整栋大楼,将其变成茧。但是许真不明白,现在它为什么不攻击人,而是要把整栋大楼变成茧?难道它是想要吃掉整栋大楼?许真疑惑地猜测着,但无论如何,这个怪物的力量她是见识过的,所以现在要紧的还是先跑为妙。
她立刻握紧枪,又重新走向走廊尽头,往隔壁那栋大楼跃去。她的双腿高高腾起,俯冲而下的风刮着她的身体,她的双腿刚要触碰到隔壁大楼的花坛上,双臂就忽地一紧,被一股力量猛地往回拉。
许真的身体不敢置信地停滞着,被一条根系捆绑着高高地扬起在两个楼层之间。
这些根系是想要将所有人都困在这栋大楼里?许真顿时反应过来,它的目标原来是这栋大楼里的所有人。
许真思索地往脚下看,现在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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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绑在九层楼高的位置上,如果直接挣断束缚的话,很有可能会一坠而下,摔得个稀巴烂。但如果不挣脱,那她就只能等着这栋大楼慢慢被吞噬,自己变成这个巨大尸体中的一员。
她一定要找办法安全降落。她正思索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楼梯之间隐约地闪烁着,一层一层地往下走。
许真一下就认出了那是何医生的身影,只是他现在的腿好像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砰砰——”许真开了两枪,子弹精准地就打在了何医生前面两寸的地上。
何惑被惊得定在原地,抬起头杀意满满地往枪响的方向看去,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高高地挂在楼上。
“何医生!救我!”许真大声地朝着何惑喊,她记得,何医生的手术刀还挺好用来着。
“快把我弄下来!”她又喊道,但是这个高度确实有些麻烦。所以她盘算着等身上的根系松开,她立刻就用尽全力往楼下的走廊跳去。
站在楼梯中间,何惑抬着头,头盔里倒影着层层叠叠的根系,还有一个小小的几乎快要被淹没的黑色身影。
如果出手,他就没有足够的时间走出去,而被同样缠成茧。那种恶心的感受他已经尝试过一次,不想再感受第二次了。何惑冷漠地看着许真,缓缓地垂下头继续头也不回地往下走。
看见他如此冷漠的背影,许真不甘地咬紧牙齿,手中的枪突突地就往何惑的背后扫去。
何惑听到枪声,手指猛地一抖,刚想快速地将手术刀往后一掷,一条诡异的根系就眈眈地扬起在他身后,随即,一阵猛烈的枪声再次传来,那根系立马就后退地朝他远离。
它又开始要追捕猎物了。何惑毫不犹豫,立马转身继续往下跑去。
身后的根系不断地朝他靠近,一阵接着一阵的枪声又将它驱赶开来。“何医生左边!”那些根系在不断变换方向和手段,何惑的伤口已经越流越多血,情急地,他听许真的话用尽全力往左边一拐,随即,一阵猝不及防的束缚感就像个笑话一样,猛烈地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被根系捆住,和许真一样被高高地挂在楼里。
看着何惑被捆住挂在下方,许真装作若无其事地欣赏着自己的枪。这下好了,要死也能一起死,真的成了互相垫背的了。
何惑不甘心地挣扎着,咬着牙齿痛心疾首地瞪着许真。他从来没有想过,千算万算,他最后没败在联邦政府手上,反而是败在了高估弃子对自己的忠诚度上?真是可笑。而接下来,他真的要像刚刚那些废物一样,活生生地被捆成茧。
他们二人一上一下地并列着,只看见越来越多的根系缠在对方身上,视线越来越模糊,空气越来越稀薄,直至意识毫无知觉地散了过去。
10. 产卵的花(六)
许真以为自己这次会真的没命,但耳边一阵阵密集的气泡声不断传来,好像有一汤煮沸的水。
她颤动着眼皮,挣扎着缓缓醒了过来,面前的场景模糊地映入眼帘,她下意识地攥紧手心,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这是什么地方?她环顾着这个空旷得看不到边界的荒芜之地,忽然腿惊觉地往回一缩,仅仅差两寸,她就要踩下一个血红色的池子里。
收回脚,她尽量地让自己的身体停在岸上,重新打量着四周。只见在这个不知名空间里,往外看就只有一团深灰色的雾霾,根本看不到尽头。而在这个空间里面,唯一有的就是中间一个宽大的血红色池子,从表面不断地浮出来一颗颗小小的橙色泡泡,形态轻盈地漂浮在半空中。
许真从没有见过如此怪异的地方。
许真看着这些不断从池面上冒出来的泡泡,它们一脱离了池面后,就好像会生长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缓变大,有的像橙子,而有的则已经长成像气球一样的大小,在角落里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好像要逐渐将整一个空间占据。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许真看着这些不断出生、长大的诡异泡泡,脑子有点痛地回想起了晕倒前,她记得她明明是被那些根系捆住了,但现在那些根系怎么都消失,而她又莫名地来到了这个地方?
她站起身来,试图看清楚这个地方的具体模样,但她刚站起身,一群气球般大的泡泡便好像检测到了活物一般漂浮地跟过来,试图将她包裹住,她一下要看不清脚下的路。
她张开手,试图将堵在面前的泡泡拨开,但才走两步,脚下就被一个不明物体绊住。她反应迅速地稳住身体,才没有让自己摔下那个血池子去。
绊到她的那个东西,好像是个人。她惊觉地缓缓蹲下身,便看到了一个有些消瘦的身影。她连忙快速地拨开覆盖着那个人的泡泡,才看见绊到她的那个人,是那个被感染女子的弟弟。
“喂!醒醒!”许真摇晃着他的肩膀试图唤醒他,但他的面色苍白,额头尽是冷汗,好像是状态不太好的样子。
“喂?”许真又再次呼唤他,忽然,他喉咙里骤地喘出一口大气,才好像终于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一般,心有余悸地神色恍惚。
“你没事吧?”许真关切地看着他,只见他满头大汗地看着许真,忽然神色惊恐,拽住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终于,不知道跑了多远,那个少年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而许真环视着周围,环境看起来却跟刚刚他们离开的地方没什么区别,她心底幽幽地觉得他们是不是遇到了鬼打墙。
“别让那些泡泡接近你!”那个少年努力地让自己的情绪平息下来,凝重地对许真提醒道。
许真迟疑地侧过头,就看见这片荒地中间的血色池子,依旧在不断地浮起一颗颗橙红色的泡泡,那些泡泡不断生长,等完全长到一个气球大小的时候便好像有了重量一般,开始缓缓地落下来,拥挤地粘在一起,仿佛一串粘在墙上密密麻麻的卵。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许真不安地看着这些忽然出现的诡异的卵,没想到被那些根系变成茧不是最后一步,而仅仅只是死亡的开头罢了。
“靠近它们会怎么样?”许真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问。
“要是被它们包围的话,就会像那个人一样。”那个少年道,目光便远远地落在了池子的另一个方向。
许真顺着他的目光,便看到那里好像有一个穿着防护服的黑衣人。只见那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好像试图要抵挡住那些泡泡。但那些泡泡不断地从池面浮出,变大,一下就接连地飘向他,互相粘连着要将他的身体包裹住。
自从被根系缠成茧醒来后,他们小队的所有人便失去了联系。但作为联邦政府上级派遣的追击小队,他们就算是死也要完成任务,所以醒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命,然后继续追杀何惑。
但奈何,他走了很久,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个池子。他听着这个池子里不断发出的咕噜声,不断生产出来的泡泡,起初他不以为意,但忽然,有一个气球那般大的泡泡缓缓地朝他飘来,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身上。随后便接连第二个,第三个……一个个漂浮过来的泡泡紧紧地包裹着他,逐渐让他的四肢难以动弹,呼吸也难以顺畅。
恐惧让他越来越慌乱,他胡乱地挥舞着手,试图要将那些泡泡驱赶开,但那些泡泡却像胶水一般越来越紧地粘连在一起,又逐渐收紧、坍缩……他的视线瞬间被拥挤的泡泡占据,甚至就连他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一个泡泡。随后,他便感觉这些泡泡好像变得越来越尖锐,在表面上渐渐长出一根根细长的刺。
“砰砰砰砰砰——”随着尖刺在泡泡上不断生长,接连不断的爆破声在耳边响起,它们全都被剥夺了存在的权利。他看着其中一个泡泡上的尖刺,目睹其他泡泡都在它的锋利之下湮灭,又目睹着它距离他越来越近。
他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泡泡。
三寸、两寸、一寸……他一点点地数着距离,几乎头皮炸毛,直至,将周围都戳破的那个泡泡轻轻一落,尖刺落到了他的身上。
许真站在原地,静静地观看完那些泡泡将一个人“吞噬”完毕,随后又莫名开始爆破的情节。
那些泡泡几乎是在骤然间破裂的,而等它们都消失后,原先包裹住的中间便出现了个更大的橙红色泡泡。
那个泡泡的颜色更深,是橙接近红的颜色;形体更加结实也更大,相比起刚刚那些粘连在一起的泡泡,倒是这个东西更是像一颗卵,微微透明的表面上还缠绕着些细细的血丝。
许真紧紧地盯着那个像是“被孕育”出来的泡泡,忽然轻轻“砰”地一声,那个泡泡竟然也破裂开来,从里面结结实实地掉出来一团肉色的小东西,看起来……好像是一个人类胚胎。
怎么可能?她恍惚地睁大双眼,试图要在那里重新找到那个消失的黑衣人的身影,但那里却始终空空如野,只剩下一个浑身都是黏液的肉色东西。
忽然,一条长长的根系骤地从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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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伸出来,快速地将那个从“卵”里掉落出来的东西卷走,又往池子里收了回去。
“姐姐!”那个少年激动地轻呼一声,紧紧地盯着脚下的那个血池子。但那条根系从里面伸出来后,血池子就没有了任何动静,只有一颗又接着一颗的泡泡在不断浮出。
“姐姐就在下面。”那个少年攥紧手心,神色激动地开口道。
许真看着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没有一秒,那个少年立马就往血池子里跳了进去。血池子里“噗通”地砸出一个大水花,随即水纹一圈一圈地漾着,重新又被不断冒出的泡泡抚平。
那个少年下去后,整个岸上就只剩许真一人。她望着四周看不到尽头的荒地,再一次失去了方向。而那些不断生产、长大的泡泡,也在悄无声息地朝她靠近。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泡泡开始粘在她的腰上,背上,手臂上,许真试图将那些泡泡甩掉,但它们却好像在她身上生了根一样,反倒越来越多地吸附在一起,逐渐变得粘腻,窒息,仿佛要将许真一样同化成泡泡。
许真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没有知觉,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慢慢将她的身体分解,变成一层薄薄的膜,而内在的灵魂被搅动,压缩,重构,变成一个自己陌生的模样。
她正在被同化加工成一道食物。许真终于反应过来,这里就是一个食品加工厂,而这些泡泡,就是为食品加工的工人。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也会变成一道食物,被重构成一个“胚胎”扯入池子下面。许真努力攥紧拳头,逼迫自己重新找回身体的控制权,用尽全身力气往侧边一倒,池面上顿时掀起一阵大大的水花。
跳下水里后,许真的视线顿时被一片红色代替,但同时,刚刚粘在身上的那些泡泡也全都消失不见,她逐渐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随即,她便赶忙调出头盔内的功能面板,打开了水下供氧模式。这套防护服她刚穿上的时候有研究过,功能很多,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了用场。
慢慢适应了水下的环境后,许真便开始观察着这个地方。只见这里似乎跟岸上一样,也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地方,往远处的方向看过去,就好像是有个巨大的深渊,仿佛整个人都处在它的中心,正被它沉默地凝视着。许真的身体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这里可以找到出口就好了。许真顺着水往下潜,没想到越往下,水里遍布的根系就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像是个蜘蛛网,甚至就连看不到的深渊那头,仿佛也都充斥着这些根系的影子。
一瞬间,许真才感觉到自己在这究竟有多渺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潜,现在毕竟只有在水下才是相对最安全的。
她穿过一条条根系结成的网,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反倒觉得水下的温度越来越低,体感温度越来越冷。
忽然,在不远处一个由根系缠成的窟窿里,出现了一个身影。只见那人身体半挂在那窟窿里,衣发随池水飘荡,好像没有了任何知觉。
11. 产卵的花(七)
是他?许真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脏顿地一紧,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游去。等她终于抵达那个人身边时,一看,果真如她猜测的那般,是那个少年。是他刚刚不顾一切地跳进这血池子里,却没想到这下面宽阔无比,竟然还在这里昏了过去。
许真上前将他拉了起来,他没有防护服,无论什么都必须得先离开这里。许真拉着他的双臂,缓缓地往上游,但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声巨响,她立刻就被震得失去了方向,狼狈地跌落到好几层下面的根系网里,胸口被粗壮的根系撞得生疼,才勉强地停了下来。
停靠下来后,她努力地让自己恢复过来,刚刚的震动让那个少年从她手中滑走,她赶紧拉住一条根系稳固好自己,在交错复杂的环境里寻找他的身影。
她扫视过周围的这一片暗红色池子,一阵猛烈的震动又再次猝然传来,就好像有什么巨物在发怒疯狂地晃动着整个池子一般,剧烈无比。许真猝不及防地被震翻过身,身体又胡乱地撞在了缠绕着的根系上。她拼尽全力,才努力地紧紧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根系,勉强停了下来。
她让自己挂在那条根系上,头盔里尽是回响着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催促自己尽快从刚刚的眩晕和震荡中恢复过来。
忽然,她的视线模糊一晃,便看见了在下方不远处的位置里,出现了一束不合时宜冰柱。
那个女子的感染者形态是植物,在这个怪异的血池子里怎么会有冰呢?许真不禁疑惑,她探究地想要再度确认,随即一阵翻覆的震动又再次袭来,许真紧紧地抓住身上的根系,好在这次的震动没有之前那么强烈,她来回地摇晃了几下,便停了下来。
看来下面可能有人在跟这些根系战斗。许真猜测,随即便按照先前研究的用意识调出头盔内部面板,在一列蓝色的屏幕选项上打开了防护服里的望远镜。这套防护服的望远镜较简单,只有三百米,但对于许真来说,足够了。只不过是这里环境受限,到处都是根系和血水,让能见度和清晰度下降了不少。
她紧紧地抱住身下的根系,避免等会毫无预兆的震动又会将她震落,随即视线便慢慢地深入下去。
随着望远镜焦距的拉大,她的视线越来越清晰,很快就又再次看到了刚刚的那束冰柱。不过刚刚视线不清晰没有看清,现在她才知道,原来那束冰柱其实就是被冻住的一根巨大植物根茎。许真顺着那束“冰柱”继续往上看,一条钢铁般粗壮的根茎上面,就顶着一朵巨大的花,花蕊的中间位置上长着一颗苍白嶙峋的人头,长发凌乱地纠缠在一起。
许真心脏不受控制地一紧,恐惧比理性更先一步到达,没想到前不久才覆盖了一张床头大小的那些花瓣,现在竟然已经生长到了一个房间差不多的巨大模样,许真在它面前,忽然感觉脚底悬空,自己简直就像蝼蚁一样渺小。
“砰——”一阵熟悉的巨响又再次响起,而这次许真看清楚了,是那朵人头花散乱的根系在甩动,像条结实有力的鞭子一般,重重地落在地上。但忽然一道冷光擦出,那些根系就又骤地被紧紧冻住。许真横扫视线一看,才发现在那朵花的根茎附近,竟还冻满了大大小小的根系,形成一束束四处林立的冰柱。
许真有些意外地凝了凝眉,一条黑线就迅速从她眼前擦过,她追着它,才看见有一个动作敏捷的身影,正快速地在交错的根系里穿梭。
许真早就听说过,在这个世界里,能与感染者对抗的就只有异能者。所以刚刚的那个人,应该是个冰系异能者,而这样的战斗力,应该是幸存下来的联邦政府追兵。
原来他们并非全都是像被她抓住的那个胆小鬼一样畏缩啊,许真冷冷地撇着唇。不过,他们竟然安排那么个软蛋来抓她,就算杀死何惑这个最高通缉犯才是首要任务,但这未免也太过轻敌了?许真想着,叹气地摇了摇头。
将大多数根系冻住以后,那朵人头花便暂时没了动静。但那个黑衣人手中的冰依旧在不停凝结,一块一块地落在那条最粗壮的主根茎上,作为落脚点一点点地往上爬。
他想爬到那朵人头花上面。
“咔——”忽然,许真听到了一阵冰块裂开的声音。虽然轻微,但那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加快速度更加努力地往上爬。
“咔擦——“冰块裂开的声音再次传来,越来越清晰,许真往那个声音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一条原本被冻住的根系忽然挣开了冰封,越来越大幅度地摆动着,没有多久,挂在上面的冰块便开始像碎石子一样簌簌地往下落。
不阻止的话所有人都得完。许真心底顿感不妙,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条根系上的冰块全部碎裂,哗然地掉落下来。
得想个办法!许真扫视着周围,血红色的视野里,除了根系还是根系,泛起的焦灼催促着她。忽然,下方一个角落吸引了她的注意,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是一把枪。
她的看着那把掉落的枪,眼神瞬间变得坚定,立马就放开抱着的根系,迅速地往枪支的方向游去。
她紧紧地绷着弦,但耳边忽然猛地就传来一阵撞击,是刚刚从冰里逃离出来的根系,它正在大幅地甩动着,试图要将其他根系也从冰块里解救出来。
一定要在这些根系都解开冰冻之前拿到枪!许真紧迫地咬紧牙关,像支箭一般一层又一层地穿过交织的根系,终于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枪支的位置。她捡起枪,一抬眼,便看到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正冻着一个身穿防护服的黑衣人。那个黑衣人的手臂上没有徽章,看那熟悉的身形,许真一下就猜出了那是何惑。
没想到精明如此的何医生竟然会落到这么一步。她忍不住嘲笑地冷冷勾了勾嘴角,没留下一个眼神便就头也不回地快速往回赶。
一时间,根系撞击的震荡声,猛烈如火的枪击声,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
那个异能者依旧在不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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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试图要抵达顶端。只是重新被解冻的根系越来越多,就算许真火力压制,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更何况不知道为什么,许真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股力量正在慢慢苏醒,入侵着自己各处的神经。
拯救剂……她的身体下意识地渴望着,她不适地皱紧眉头,但在上方,一条细长的根系高高扬起,猝地就落在了那个异能者脚下。要不是及时闪躲,恐怕他早就已经命丧于此。
不能这样!许真立刻调整状态,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快速地往那个异能者的方向赶去,用枪猛烈地扫射着围堵上来的根系。而那个异能者似乎也是接受到了她辅助的信号,立刻就更加快速地往上爬,没有几下就抵达了顶端,环抱在花朵的根茎上。
没有丝毫犹豫,那个异能者立即拔出身上的刀,握紧一下又一下地切在那颗人头花与茎连接的脖颈处,那朵人头花痛苦地嘶吼着,整片水下瞬间传来一种沉闷的哀戚声,溢出的鲜血和血水混在一起,让腥味变得更加浓郁。
胜利在即,许真的火力更加猛烈,她已经打断了好几条触手般的根系,接下来只要那个异能者成功切断花与茎的连接点,他们就能够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了。
但忽然,失去了旁边根系的辅助和支撑,那朵人头花的主根茎顿时便破釜沉舟地像座即将坍塌的大楼一般剧烈地摇晃起来,血肉模糊的人头张开嘴巴,无声地怒吼着。
许真试图直接瞄准上方的人头射击,但它晃动的幅度太大,那个异能者就在离它不到一寸的位置。如果贸然开抢,她不敢保证不会误伤。
一阵又一阵地,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又在抽离着她的意识。她的手指停在板机上,迟迟没有落下。
而那朵人头花也似乎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它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尽管五脏六腑都几乎快要移位,但那个异能者依旧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环抱在那条根茎上,又用冰将自己冻住更好地固定在上面。
但哗然地,那朵巨大的人头花挣扎越来越猛烈,那些冰块顿时就像块轻薄的玻璃一般碎裂开,接连地掉落下来。而那个异能者的身体也像其中一块无足轻重的玻璃一般,轻轻地飘了出去,碰撞到好几条交织着的根系后,才在地上停了下来。
许真扣住板机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切就已经在往脱离她预料的方向发展。她僵硬地定着,“砰砰——”忽然,她的手麻木地扣下扳机。
这次枪响之后,那朵人头花的挣扎明显慢了,它僵僵地摇摆了几下,就像座大楼一般轰然倒塌在地。
许真终于沉沉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重负一下变得轻了许多,连身体里那股一直拉扯着她的力量也在慢慢地淡去了。
她怔怔地定在原地,僵硬地缓慢转过头,看向了那个异能者掉落的地方。她紧攥住手中的枪,失神地迈出腿,一步一步地朝那个倒下的冰系异能者靠近。
12. 产卵的花(八) 【方之璇
许真的脚步越来越近,她缓缓地垂下眸,就看见那个人的头盔已经碎裂,好几条大大的裂痕劈开,像蜘蛛网一样爬在上面,而左边的那一侧玻璃已经彻底被撞碎,粘连着的碎玻璃就像是冰渣一样。
她蹲下身,将手放在那个人的脖子上,不知道是不是冰系异能者的缘故,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和搏动。
她的手指抖了抖,目光落在了那人胸口前面的名牌上:【方之璇A级异能者】
她是个真正的战士。虽然许真对联邦政府根本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刚刚的那场战斗,她是个真正的战士。许真黯黯地盯着那个异能者的名牌,手心紧紧地攥了起来。
战斗彻底结束了。许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等她再次抬起头时,空中一道浅淡的红光完全散去,一切全都恢复了墓园原本的样子,根系不见了,血池不见了,人头花也不见了,只是一切依旧破败,依旧阴沉。
许真迟疑地往何惑的方向看去,就只见他身上的冰块已经消失,不过好在依旧没有什么要苏醒的迹象。
许真不想理会他,他的死活与她无关,她冷漠地刚要撇过脸,地上一颗发光的红色石头就忽然闯进她的视线。她看着那颗石头微微地眯了眯眼睛,沉默着站起身来,探究地将它捡起拿在手上。
许真记得,何惑跟那些病患交易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些石头,这些石头在这个世界或许就是相当于货币一样的存在。许真想着,立马折返脚步往何惑的方向走去。
她记得刚刚的那场交易里,何医生的口袋可是收了不少那样的石头。按照记忆,她一下就找到了何惑存放那些石头的口袋,就在他左侧腰间的位置上别着。
许真一把扯下他的袋子,打开,一眼就看到里面存放着的各种颜色的石头,立马毫不犹豫地就将那些石头都搜刮过来,纳入到自己的口袋当中。
这是他应该支付的费用。许真冷漠地轻哼了一声,便站起身来,忽然看见何惑紧闭着的眼皮竟轻轻地颤了颤。
“嗯……”他的喉咙里低低地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他马上就要醒了。眼疾手快,许真立刻握紧手中的枪,利落地就把枪杆往他脑袋上一敲,他刚要睁开的眼睛又沉沉地闭了下去。
许真一个眼神都没在他身上停留,立马又动身往诊所的方向走去。
等她走到诊所门口时,俞漾依旧站在门前,一手拿着个黑色盒子,另一只手在机械地不停敲着门。
“俞漾?”许真站在她的身后试探地喊,终于,她的手缓缓地停了下来,脖子开始僵硬地往回转。
“许……真?”她机械地开口道,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曾经的娇俏和明媚。
她是被控制了。许真猜测,控制她的人可能就是那些要来杀何惑的人。
许真忽然想起了上次他们在诊所里的对话,何惑提醒她别暴露了,却没想到现在就被发现了。只是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何惑?他是联邦政府最高通缉犯,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许真想着,又立马逼迫自己暂停下来。管他那么多,就算他被人千刀万剐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要不是他,她刚到这个世界也不会惨遭这么多次的滑铁卢,这个变态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灾煞。许真咬着牙,二话不说地就拿过俞漾手中的黑色盒子,那里面的拯救剂,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至于俞漾,等何惑醒来以后会安置好她的。
她沉沉地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刚刚的危机虽然已经过去,但她的心脏却依旧在焦虑地高高悬着。算了。她逼迫自己不要再思考那么多,接下来,她马上就要去找姐姐了。她转过身,刚要离开诊所,目光就撞在了前面那个晕倒的少年身上。
他虚弱地趴在地上,肤色惨白,瘦弱的身躯就好像根轻易就能折断的树枝一样。
许真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一想起他满心都是姐姐的样子,该怎么告诉他姐姐已经死了?许真沉默着,蹲下身去探了探这个少年的鼻息。
她怀疑在感染者的陷阱里,被感染的人会被它不断加快感染进程,从而被更快地催化为感染者。因为在刚刚的战斗里,她体内那股被感染后才出现的力量,又苏醒了。
而墓园的这片建筑里,住的大都是感染者。经过这次,她不敢再相信这墓园里会有多安全了,这个世界的变数太多,很快,这里就会出现新的感染者,如果这个少年继续留在这里的话,会很危险。
她下定决心,立马将那个少年抬起来,先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至于去哪里,她打开手腕上的手环,蓝色的数据板展开,没想到信息页面却正好闪烁着一个红点。
许真将信息点开,发信人显示,正是017。
他竟然又发信过来了。许真有些迟疑地将信息点开,随即一张图片便映入眼帘。
缩略看,那好像是一张地图,她将图片点开,那上面便展现出一块狭长的浅绿色陆地,她好奇地将那块陆地图片放大,就看到了其中一块小盆地上竟标注了“墓园”的信息。
这是她所在地附近的地图。许真惊奇,她仔细地查看着墓园附近的地标,没想到这里竟然还算是个中心枢纽,附近的“黑市”、“武器贩卖点”都围绕这里散开,除此之外,她还看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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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相对的正北方向有一片林子。按照记忆,她猜测那应该是第一次醒来时遇到黑线怪物的地方,如果往那个方向一直向前走,应该就是飞舰的坠落点。
许真沿着那个方向一直往前看,竟看到她原本预测的飞舰坠落点附近,有一个联邦政府军队驻扎点,还有一个军医院。她对于这里的地图一下就清晰了,她猜测那个医院,很有可能就是俞漾所在的医院,那些破晓素还有拯救剂来源的地方。
这些地方与墓园的距离大多都在五公里左右。许真计划着所有地点之间的距离,她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找个地方安置好这个少年,然后再去弄一些武器,否则,她不能保证她在这片土地上到底能存活多久。
只是不知道那个神秘的017到底是如何知道她现在的处境的?她原本想打开手环上的地形识别功能,却没想到竟然收到了一张他发来的地图。
她不禁又再次探究起他的身份来。但现在墓园不宜久留,何惑应该很快就会苏醒,她得抓紧时间,赶紧带着那个少年离开。
***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那少年醒来,却看见眼前是一面宽敞明亮的墙,与记忆中深深映着的血色视角全然不同。
他的大脑顿时宕机,迷茫地看着周围,那是他从未熟悉过的明亮,一种仿佛脆弱都被暴露在阳光下的明亮,让他瞬间生出一种陌生和不安全感来。
他戒备地从床上站起来,门外忽然就响起一阵惊扰的敲门声,他顿时怔地在床上定住,警惕地盯着那扇门的方向。
“咔哒——”门把手被轻轻按下,一条门缝缓缓推开,随着光线一点点渗出去,一个深色的身影就慢慢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盯着那人,看着她把房门全部推开,又径直地朝着他走来。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子。个子很高,身材纤长结实,步伐随意却透着种捕猎者的力量和游刃有余,让他一下就想起了布满根系与血色的视线里,枪声不断响起直至停止的画面,而面前的这个女子,和记忆中那个持枪的身影很是相似。
——是她杀了姐姐。
“怎么样,好点了吗?”那个女子开口了,语气有点平淡。
那少年一时难以接受地哽着,泛红的眼眶里尽是复杂。
——是她杀了姐姐。
“嗯?人醒了脑子还没醒?”有些疑惑的声音像凉风一样从他耳边划过,他沉沉地垂着头,手中的拳头越握越紧。
“你……是谁?”他强迫自己一顿一顿地抬起头去看面前那人的脸,声音僵硬地质问道。
13. 同被感染
“不记得了?”许真反问他,他质疑地皱起眉头,忽然大脑里铺天的记忆像海浪般凌乱地倾塌下来,姐姐打拯救剂、姐姐变成感染者、吃人的泡泡……他全都想起来了。
“我……姐姐呢?”他一字一顿地忽然问道,凝望着她的眼睛就好像座即将崩塌的雪山。
许真知道他一定会问这个问题。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便把在墓园里捡到的那块红色石头递给他,没有说话。
那少年凝着许真手里的石头,大脑顿时像被石锥冲击下来一般,瞬间就认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唇角痛苦地微微抽了抽,只僵硬地伸出手,好像一个即将决堤的大坝。
他本来还有点心存幻想,但现在,却已经彻底绝望了。
许真收回手,看见那个少年的身体瘫软,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跌落在床上。
“不……我不相信……”他嘴里失神地重复着,“我不要……”
“姐姐说过她不会变成感染者的……”他不能接受地摇着头,“她说她会变成一只红色的蝴蝶,一直陪着我……”那少年痛苦地喊,许真站在一旁,看着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她没能变成蝴蝶。就算是以根系作茧,以泡泡为卵,以猎物为幼体胚胎,他的姐姐也依旧是一个被感染者基因扭曲的生命体,动物不像动物,植物不像植物。
只不过许真发现,好像感染者的演变形态与它们生前所产生的执念和情感有关。不过这个想法是否合理,也得等她以后再去验证了。
“不,不可能的,姐姐不会变成感染者的……”那个少年几乎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固执地在抗拒着,“我要回去找她!”说着,他忽然猛地从床上挣扎起来,满脸泪水地要往外冲。
许真顿时眼疾手快地将他拦住,碰到他受伤的肩膀顿时支撑不住地跌靠在床头。
“回去送死?”许真不满地质问道,谁知道她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他带到这个安全的地方。
“我要回去找姐姐!”那少年不甘心地咬牙道,晶莹的泪水像流沙一般不停地往下落。
“你姐姐她已经不在了。”许真垂下眸看他,试图让他接受现实。
“你骗我……”那少年攥紧拳头,不肯妥协地反驳。
许真看着他肩膀上的伤,悲哀地叹了一口气,劝说道:“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给我这块破石头说明得了什么!”那少年忽然崩溃大喊,他发泄地想将石头扔出去,但一时哽咽着理智却占据了愤怒,只能颤抖地将石头攥在手心,就像把所有委屈都咽下肚子一般,痛苦地将自己的脸掩埋进被子里。
许真沉默着,被那句熟悉的话不小心地扎中了心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有些嘲笑地在心底重复着这句话,是啊,说过这句话的人,难道不就是在自欺欺人么?她还有什么资格劝其他人看开一点?
她冷冷地轻笑了声,忍着心底被掀起的抽痛将手轻轻地放在那少年的背上,诚恳道:“现在墓园很混乱,你姐姐不会希望你去送死。”
“但是你为什么要救我?”那个少年停止了抽泣,缓缓地从被子里抬起头来,满脸泪水地抿起一个痛苦的笑。她杀了他的姐姐,那为什么还要救他?难道是想要自招仇恨吗?他想不明白。
“我……”为什么?许真停顿着,同样也在问自己。
但或许她从墓园里背起他的时候,从没有想过那么多。
她沉默着,好一会儿后才终于找了个听起来正常的理由,“感染者该死,但正常人是无辜的。”
“但是……”
“我已经被感染了。”那少年轻哼了一声,忽然看着许真意味深长地冷冷笑了起来。
许真的目光顿时凝滞,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被你姐姐感染的?”
那少年没有说话,只有扬起的嘴角变得越来越抽搐,逐渐变成仇恨的模样,“我恨联邦政府。”他咬牙地道。
“我恨异能军队,我恨他们!”他又更加愤怒地发泄着,“如果不是他们姐姐也不会变成感染者,更加不会死!”他紧紧地攥住手中的石头,身体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颤抖起来。
许真的眉头一凝,所幸她现在的拯救剂还不算少,她思忖着,立马就转身走出房间,拿了一支拯救剂过来。
她熟练地撕开包装,摘下针帽,垂下眸注视着那个少年道:“伸手。”
那少年看着她指尖夹着的拯救剂,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我没有做过基因检测。”他冷冷提示道。他没有父母,自出生以来,就作为底层人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苟延残喘。他有的,从来就只有姐姐,只是现在,连姐姐也不在了。想着,他的心脏忽然控制不住地又开始抽痛起来。
许真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径自地走上前去,把针头扎进他的手臂里。那少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现在救他,就相当于在救一个危险源。
他紧紧地凝起眉头,“你不害怕我会变成感染者?”他不解地质疑道。
许真把针剂注缓缓射进去,熟练地又将针头拔出来,脸上面不改色地轻笑道:“呵,不就是感染吗,这有什么,我早就已经被感染了。”
“所以现在,应该是你别害怕我才是。”许真狡黠地看着他,轻轻地邪笑道。
那少年的神色顿时怔愣起来,惊诧地看着许真。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许真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那个少年顿时猝不及防地差点没反应过来。
“……”
“商泽同。”他沉默了许久后,才生硬地说出这三个字,“十六岁了。”他又补充。
“我叫许真。”许真立马对着他回应道,至于年龄,虽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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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起来是一个十七八岁女性的长相,但她总不能告诉他,她实际上已经活了好几个世纪了吧。
她从黑色外套口袋里拿出来一个黑色手环,递给了面前的少年,“通讯用的,里面已经有我的联系方式了。”说着,她又将视线移向床头旁边桌子上叠放着的一套黑色防护服,对商泽同道:“有时间可以试试这套防护服,关键时刻可以保命用。”
“接下来我可能要出一趟门。”许真对他提示道,“我不在的时候好好休养,不许擅自离开这个房子。”她又认真地对他嘱咐。
“你要去哪?”商泽同没有理会许真刚刚留下的那些道具,眼睛冷冷地追着她。
许真停顿地垂下眸,沉默地没有回答他。
“接下来,你就好好休息吧。”交代完这些,她叮嘱完他最后一句,便就径直转身离开,只剩下商泽同一人,远远地望着她的背影。
离开商泽同的房间后,许真便又重新穿上了防护服,带上在墓园里捡到的枪,还有从黑市收购的子弹和武器,最后放了几支拯救剂和疗愈剂在自己的口袋里。
这次,她真的要去找姐姐了。按照地图上的位置,她计划从墓园附近穿过去,抵达前面的那片森林后,先借林子里的隐蔽性观察一下坠落地点附近的情况,最后再过去搜寻线索。
她点掉屏幕上的图片,久久地看着显示“017”的聊天界面。
【你是谁?】停顿了许久,许真终于在对话框里输入这几个字,迟疑地发了出去。她问的话定格在聊天记录里,一动不动地,很久也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对方并没有要透露身份的意愿。许真麻木地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就看见自己的信息列表里,只有她刚刚自己加的那个少年账号顶在最上方。
他叫商泽同。她点进去,给他重新做了个备注,随后,她便将手环上的屏幕界面收起来,启程出发。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商泽同终于按下房间的门把手,推开门,径自地从门后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环顾着这间陌生的房子,明亮的四壁外面是更加新型坚固的建筑材料,相比起墓园有更好的防御和居住条件。这样的一间房子,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真的很稀少,很奢侈。
但她杀了姐姐,可她又救了他。她到底为什么要救他?商泽同依旧偏执地攥紧手心,心底好像有两把交叉的刀在搅动。
他拳头的力量越蓄越大,最终痛恨又无力地重重落在了身旁白色的墙壁上。
算起在血池旁她为他拨开身上的泡泡让他从被同化的幻觉中清醒过来,他反过来又拉了她一把,到现在她杀了姐姐之后又救了他,所以他们现在也算是互不相欠了。
所以,既然如此的话,那在他完全变成感染者之前,只有一件重要的事一定要去做。他低着头,眸光阴冷,忽然桀桀地扬起一阵邪恶的笑。
14. 无名镜碑(一)
许真抵达墓园的时候,没忍住悄悄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她没想到,那栋曾被根系包裹住的大楼,现在竟然已经塌成了一片废墟,就像个被胡乱碾压烂的蛋糕一般,狼狈得没了模样。
而许真移动视线,再看向何惑的那间旧诊所时,就看见那间原本不大的小房子连门带墙全都被轰炸了个彻底,简陋的医疗器械凌乱地堆在一起,再仔细一看,能看到一扇被炸得扭曲的绿色大门后面,随意地散落着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器官和组织。
那些应该就是何惑曾经解剖过的感染者。一想到这,她的后背就忍不住一阵簌簌发冷。而更令人没想到的是,在联邦政府眼里他真的像是个禁忌一般的存在,无论怎么样,他们都想在这个世界上抹去何惑的存在。那天要不是她跑得快,现在她恐怕就已经坐在联邦政府的审讯室了。许真后怕地收回视线,动作迅速地赶忙离开。
她越过墓园,很快就抵达了和爆炸地点相隔的那片林子里。和预想中的不一样,这片林子竟然出奇地宁静,没有围剿的黑线怪物,也没有任何潜伏的新催化感染者。她握着枪行走在林子里,只感觉头盔里的视线越来越暗,灰蒙蒙的好像开始起雾。
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快要遮住视线,她感觉不对劲地回过头一看,迷雾包裹了整片林子。她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但如果现在原路返回的话,她怕姐姐会等不及。
敌不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她脑子里立刻就冒出来这个念头。她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不足百分之一,对于所有突发情况都只能小心谨慎,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只是她没想到,这陷阱这么快就被她踩了进去。
她握紧手中的枪,看见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浓,耳边就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在不断踩着枯叶前进的声音。
目前的处境还算是安全的。她不敢停下,继续警惕地按照原计划的路线向前走,祈祷眼前的路能够重新恢复清晰,但渐渐地,她目光所及之处竟然都变成了阴沉沉的黑雾,昏暗笼罩下来,眼前竟慢慢地显现出一个个错落的坟包,而在每个坟包面前,竟全都斜斜地立着一面陈旧的镜子,那镜面好像一碗发霉的浊粥,霉烂而厚重,在这里作为墓碑而存在。
这么多年来,飞舰上很少经历死亡,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坟墓,尤其是如此诡异的坟墓。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独特的传统,还是感染者编造的幻境,就像上次的那个血池子一样。
奇人怪事,能避则避。这是许真遇到何惑后总结的经验。她不敢继续在这停留,立刻打开手环里新安装的定位系统,计划如何能从这里离开。
但她一打开手环,蓝色的屏幕就闪烁地抖动了几下,她预感不好地点开定位系统,一片淡黄色的系统界面铺开,那上面除了一个蓝色的位置标记外,就没有了其他任何地点标识。
信号被屏蔽了。她顿时不安地反应过来,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后,依旧是这样。
看来这次真的又落入到感染者手里了。许真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枪,赶忙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支拯救剂。经过上次她发现,被感染者走进感染者的狩猎区后不会被再次感染,但是会被催化感染进程,所以她可不想还没有抵达目的地,就被催化成感染者。
她把拯救剂扎进自己的手臂里,注射完毕之后,又尝试按照记忆里的路线继续往前走。
白色的雾气越来越重,好像无形的魂魄一般,不散地缠绕着整片林子。许真不敢停留地一直往前走,一个个黑色的树影由远及近地接连映入眼里,她微微地松了口气,看来感染者还没有开启猎杀模式。
如果能在它“苏醒”之前走出去,那是再好不过。她紧紧地盯着前方的黑色树影,目光所及之处越来越近,她加快脚步地继续往前走,冲破雾气,猛然地,面前骤地出现一个人影。
不知道是疾走的速度还是恐惧的心跳,她的呼吸喘得急促又沉重,她紧紧地握住枪,好久后才强迫自己慢慢地冷静下来。
她的呼吸慢慢平缓,背后漫上来一层薄薄的冷汗。
透背的寒冷,她的大脑从未如此清晰,她怔怔地盯着面前这片阴沉的荒原,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映照在镜子当中,身后是灰蒙蒙的杂草和坟墓,在雾气的裹挟下好像随时有可能钻出来什么扼命的生物。
她肢体有些迟钝地往后退,面前那个身影也随着她的动作一同移动。
那是真的是一面镜子。而她现在,又回到了之前离开的那个坟场,被大大小小错落的坟包包围着。面前,那座坟墓前立着的镜子斑驳,却清晰地照映出她的模样,那是一张有些青涩的脸,明亮的眼睛里亮着道澄澈又锋利的光,一凝神微微蹙起,眼底又沉着种不服输的执拗与韧劲,就好像是把收着刃的刀。
而她的下半身体被雾气缠绕,有一种疏离的神秘感。许真心底忽然传来一阵幽幽的恐惧,她现在身穿着防护服,戴着头盔,但镜子里的她,身上却是一套指挥官制服,脸上那原本沉静的神色也正在缓缓扭曲,逐渐透出一种阴森的诡异感。
她紧张地想要逃离这面瘆人的镜子,但她的双腿就好像被粘住了一般死死地钉在原地,视线僵硬地停在前方,直直地看着雾气在自己的身体里缠绕,那张熟悉的脸开始不停地扩张,撕扯,变形,像水波一样翻搅,诡异的形态骤然一掀,映照在镜子里的影子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眼神无比柔和。
许真的心脏被紧紧一抓,她认出了那个人,正是她的姐姐,许知。一瞬间,心底里所有的悲伤、悔恨、思念、愧疚都一股脑地冲上来,几乎让她的心理防线决堤。
她和姐姐分开了将近十年。那是在发现新地球后的没多久,舰队上便陆续地派出一批批人员前往调查培训,虽然她姐姐的年纪较小,但是也在其中。
从那以后,许真便经过了最漫长的一段清醒时间。在从前的漂泊状态中,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休眠仓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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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但在那十年里,她每时每刻都在接受舰队的适应性训练,努力成为舰队里最优秀的战士,只为了能够早点获得被派往新地球的资格和机会。
但身边一批批队员成功降落,而她却始终被留在飞舰上,经过了一年又一年。
她不解,迷茫。她甚至也萌生过要将飞舰炸毁,独自逃往新地球的想法。直到有一条神秘信息发送到了她的手环上,发信人正是017。
他向许真揭开了这个美好世界背后的真相,告诉她一切都不过是个陷阱。
他要许真快逃,快逃到宇宙中去,但她却始终放不下在新地球里的姐姐。直到017答应她会把姐姐重新送回到飞舰上。
她一开始不相信。无数次她反反复复地揣测着017的身份,但却毫无头绪,而这些怀疑与揣摩,却终于在她重新在飞舰上见到姐姐的时候烟消云散。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不过才跟姐姐重聚了十多个小时,飞舰上就遭遇到启航反抗,只剩下一片残败的废墟。
所以,她站在这里,但这块镜碑上出现的为什么会是她的姐姐许知?是在预告她姐姐的死亡,还是她没能保护好姐姐的罪责?抑或又是飞舰上那些反对者的愤怒?明明他们心中所系的人还在新地球的土地上,可他们却要重新开启一段没有返程旅途。目的地在哪里?意义在哪里?
飞舰爆炸前的那些指责和怒火,好像又从这面镜子里冲击出来,尽数地审视着她的自私和罪责,一直被隐去的声音和痛苦又重新包裹着她,这就是她所作出的选择,如此软弱又无能的选择,一场大爆炸,几次危机,根本不能够惩罚她。
所以他们现在被召唤出她的灵魂深处,清晰地在她面前,深刻又无情地审视着她。
镜子里的人脸在不断变换,许真的头像在有个咒语在环绕一般,疼痛得几乎快要裂开。
终于,镜子里的人脸如水一般漾开,又变成了她自己的模样。她头上的疼痛也一抽一抽地停了下来。她的脸上满是泪水,湿答答的。她怔怔地抬起头看着镜子前的自己,眼眶猩红,头发凌乱,紧绷的下颌上挂着滴冰凉的泪。
她不知道现在镜子里的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她。但她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控制不住地也同样开始审视自己。
她为什么如此懦弱?为什么如此自私?既然做了选择又为什么没有能力保护姐姐?为什么会让自己感染?明明她不是指挥官吗?她不是所有队员中最强的一个吗?
她在这一声声的质问中开始迷失,她不知道对于那些死去或许失去的人,她应该怎么办。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又开扭曲,融化,原本的身体逐渐变得狭长,晃动地从镜子的那一面缓缓钻出来,柔软黏腻的触感搭在她的四肢、头盔上,沉溺地把她拉进镜子后面的那个坟墓里。
她想就这样死去算了。就睡在这个坟墓里,就像以前睡在飞舰的休眠仓一样宁静。
15. 无名镜碑(二)
“不用担心,你将会得到永远的安宁。”周围的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这个声音模糊地出现在许真耳旁,呼唤得越来越真切,回荡得越来越深沉,她感觉有一种粘稠的力量正缓缓地钻入她的体内,一根根地挑出她的血管,欲与之紧紧黏合在一起,共为一体。
这就是她赎罪的方式。对姐姐,对飞舰上的所有人。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静,越来越安稳,那股黏腻的触感正蠕动着与她十指相扣,她感觉马上就要得到解脱了。
“别相信眼前的一切!”猝地,一个声音像阵猛烈的枪响一般,顿时将许真沉湎下去的意识叫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前骤地就晃过一个疾风般的黑色身影,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便将她的耳朵占据,一面面镜子瞬间如烟花般炸裂开来。
许真的意识恢复过来,双脚仿佛骤降那般忽然落到实地,与此同时背后迅速地贴过来一个黑色身影。
“指挥官就这点能耐?”一个轻喘着气,有些冷漠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许真表情一怔,这熟悉的声音顿时让她猝不及防,“恩人?”
“拿好你的枪!”但那个声音只是严厉地喊,许真回过神来,茫然地犹豫着,手指才一顿,赶忙抓住了手中的枪。
眼前,就只见那一座座坟包好像忽然活过来了一般,竟一层一层地朝着她们围绕上来,立在坟墓前面的镜子好像幽灵,将这块荒芜的坟地构建成一个无尽又复杂的迷宫,把她们的影子尽数照映在上面,好像试图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迷惑敌人对自己的追踪。
“开枪!”来不及任何迟疑,许真背后的那个声音大喊,随即一阵猛烈的枪声就率先突突响起,枪声和镜子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真看着面前重重叠叠几乎没有尽头的影子,立马将枪口对准面前的镜子,火力猛烈地扫射过去。
但那些镜子变换迅速,没有一眨眼的功夫,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调转了方向,倒映着她们身影的镜像无出一二,晃眼得根本让人辨别不出方向。
曾经无数次适应性考核,等到真正实战,许真的汗珠却在止不住地往下落。敌人到底在哪?方向到底在哪?她看着随镜子不断变幻的重叠身影,感觉大脑好像快要爆炸。
背后,那人的枪声还在不停响起。许真逼迫自己再次扣动扳机,“砰——”一面镜子终于骤然裂开。
她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她再次握紧抢,继续想要瞄准下一个目标,但腰部却忽然被一股力量猝地束住。
她握枪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怔着,视线缓缓往下落,就只见在腰间,有条尽是白色的黏腻东西长长地缠绕在她的身上,而那东西的另一部分连接着被她击碎的镜子那头。
来不及多想,许真赶紧强迫自己重新扣动板机,攻击的枪声凌乱地一阵接着一阵。但在火光与镜光的明灭之间,那条黏腻的白色东西缓缓蠕动,剩余的部分好像也要从镜子里面钻出来。
仿佛像是触发了什么禁忌一般,其他镜子也开始慢慢地涌出来一团团不规则的白色粘液,漂浮在半空中紧紧地围绕着她们,不断地蠕动变幻着,像烟,又像云。
刚刚那股黏腻的力量原来就是这些东西。许真反应过来,还在这次还算提前做了点准备。随即,她便赶忙从腰间抽出自己的激光刃,冷蓝色的光刃亮起,像道冷冽逼人的惊雷一般,毫不留情地就朝着那条白色的粘液砍去。
灼热的蓝光落在那条长长的白色粘液上,顿时就像液体一般将它直接劈开。许真的腰间一下变得松了下来。
没想到这个武器真的有用。她对黑市武器贩卖点的好感瞬间提升,赶忙握紧手中的蓝刃,攻势迅猛地往周围的白色粘液挥去。
一瞬间,坟地里猛烈的的枪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刀声,而许真看见她的恩人手中并没有任何刀刃,但手及之处,却可以留下一段几米长的裂痕,裂痕里丝丝地冒出几缕白烟,裹挟着目标像冰雪一样消融掉。
许真猜测她应该是个异能者,异能不是风刃就是某种能量攻击,附带着腐蚀的能力。
“唔……”刚刚还在激烈持续的战斗中,她的恩人忽然低哼一声,好像支撑不住地停了下来。
“你受伤了?”急促的击退中,许真赶忙回过头一看,就看见停下的恩人从锁骨到肩膀处,竟留下了一条长长的伤痕。
她刚想赶忙退到恩人身边,但猝不及防地,一阵反光忽然窜过眼眸,她顿时看清那是条白色的粘液正裹挟着一片碎裂的镜片,又灵活地重新折返回来,直直地欲对着她们刺来。
“小心!”许真飞扑上去,用力地抱住了恩人的身体快速往旁边的空地躲去,才算是勉强逃脱了那条白色粘液的攻击。
来不及任何停顿,许真刚落下地来,就立刻握紧激光刃,讯敏地往追击上来的白色粘液挥去。
但一团又一团白色的粘液朝她们拥来,许真挥舞着激光刃,灼热的蓝色却逐渐地被白色淹没。当初姐姐没有保护好,现在她不能再连恩人也没保护好了!越来越让人窒息的上空,许真紧紧地咬着牙齿,逼迫自己往死里去砍。
但她的力量终究寡不敌众。越来越被白色填满的视线里,她感觉有道镜光猛然一翻,她身下的空间便顿时被掏空,好像身处悬崖那般坠了下去,而上方的白色粘液也仿佛瀑水一般,重重地覆着她们往下压。
一场猝不及防的转变中,许真快速将自己垫在恩人身下,坠下去后手臂被撞击地猛一吃痛,等缓解过后抬起头,才看见自己身处的,是一条黑得几乎没有尽头的通道。
难道这就是那面镜子后面的世界?她环顾着所处的空间,刚挣扎着要爬起身,忽然一阵诡异的风吹过,两行直直的蜡烛便齐齐亮起,让许真禁不住心脏一颤:真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
她没有继续理会那些蜡烛,只是赶忙爬起身来,扶着受伤的恩人坐起来,将随身的疗愈剂拿出来,给她的手臂注射进去。
这支疗愈剂是她在黑市里按照何医生给她打的那种买的,恩人现在受的伤没有她当时的重,希望能够快点恢复过来吧。许真默默祈祷。
没过多久,恩人在她怀里轻轻哼了一声,就挣扎地醒了过来。许真扶着她,看见她防护服下的血液已经凝固,看来那支疗愈剂还是有点作用的。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许真关切地问她,她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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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真的怀里,呼吸有些微弱。
“这里是那面镜子里面的空间?”她问。
“恩人你知道?”许真惊奇喊道,“那你知道我们该怎么出去吗?”
“嗯?”许真怀里的恩人轻轻地哼了一声,“现在不想死了?”
许真顿时被她问得凝噎。
她的恩人冷冷地笑了笑。
“既然还想活下来的话,那就一起杀出去吧。”她的恩人笃定道,随即就撑着膝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冷冷地盯着前面的那两行烛火。
惊讶于她的果敢,许真怔地说不出话,只有脚步在不自觉地紧紧追随她。
许真跟着她顺着蜡烛走下去,路不远,一直走,她们很快就到了尽头。而在尽头,只立着一具看起来有些厚重的木棺材。
没想到这里竟然没有镜子。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许真的心定不住地高高悬着,不知道这次的敌人又会使出什么招数,而她们现在正与它相对着,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她不敢有任何松懈,警惕地盯着面前的棺材,周围的环境很安静,只有幽幽的烛火在晃动,映照着她们还有那具棺材的影子,无声地像要将这个虚空的地方填满。
宁静一直在持续,许真紧紧地屏住呼吸,仿佛时间已经在这个黑色空间里凝滞。
忽然,那具一直没有动静的棺材发出了一声低低的震动,许真的注意力顿时被它吸引,在她身旁的恩人也注意到了那个声音,两双眼睛瞬间变得警惕又冷冽,齐齐地朝那个方向注射过去。
只听见那声震动又再次传来,一阵又一阵,一声比一声强烈、持续,与此同时,那块厚重的棺材板也正随着那阵声音,一点一点地推了开来。
那里面不会又是什么怪异凶猛的感染者吧,就像刚刚在地面时候的那样。许真不自觉地紧紧握住手心,一种恐惧感悄悄地从心底漫上来。她知道面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不过是感染者的陷阱,但她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能兑现与恩人的诺言,和她一起杀出去。她的心底空空的,很没有底。
那种感觉一直持续到那块棺材板完全拉开,看到棺材板后面景象的那一幕,许真的大脑瞬间被一种铺天盖地的茫然与不安淹没。
幽暗的烛火下,她难以理解地盯着那具被拉开的棺材,只见那由厚重木板固成的一方狭长里,空无一物。
她的心被微微的惊诧搐动。这里的感染者到底想干嘛?她紧紧攥着手心,她越来越摸不透了,她讨厌这种感觉,跟本不像是适应训练的那样,她知道这一次考试应该会用到什么招式。
她的心底再次漫上来恐惧,忽然,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臂。许真猝不及防地一怔,迟疑地缓缓转过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恩人。
就像在荒林里对抗那只黑线怪物一般,许真心底忽然升上来一种稳定的安全感,她看着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仿佛能看到严密的头盔下,那双沉静的眼睛正在坚定地看着自己,她们是共同在战斗。
她收起心底的彷徨,感觉空气里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涌动,像阵飓风一样朝着她们席卷而来。幽暗的黑色虚空里,她能感觉到,危险又将再次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