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屋凭空出现在临时码头时,桑浔在苏归雁的眼里看到了惊讶、震撼、羡慕和崇拜。
月光下,木色与白色相间的漂流屋显得安静、安稳、安心,虽然面积很小,却比那些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下的楼宇孤岛更有存在感。
女孩眼睛瞪得比月亮还大,想要把整艘船的样子都收入眼中:“姐姐,你是魔法师吗?为什么能变出一艘船?”
本打算坦言这是自己钓上来的字母盒变出来的,可桑浔突然想到,木筏在前一晚撤离之前就变出来了,而自己对苏家母女隐藏了木筏的存在,还占用了她们的一个桨板。如果让苏归雁想到这前后的时间线,难免因此心生芥蒂。
所以她含糊过去:“这是我今天得到的水上漂流屋,还不太会用。而且说来话长,等找到你妈妈,我慢慢讲给你听。”
说到最后一句时,突然有东西坠上额头,伸手一摸,是湿的。
在停了一个白天之后,雨在夜晚再次下起来。
“快,先上船再说。”她扶着护栏把手踩上甲板,返身向女孩伸出手。
踏上甲板的女孩一手握住桑浔伸来的温暖手掌,另一手挡在头顶上了船,然后跟着桑浔进入屋内。
“怎么又下起来了?哪儿来这么多雨水?”女孩不解。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大雨,而是末世啊。
可她无法说出这句话,只能以叹气应对。
女孩也并不真的需要答案,她在门内站定,像个礼貌孩子进入别人家,在主人让她随意坐之前,绝对不会乱碰东西。
也没东西让她碰。因为桑浔发现,之前她变出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不论是沙发、梯子、桌椅这类大件,还是牙刷牙膏这种小零碎。
屋里光秃秃,只有她之前靠单词拼写填空修好的墙、地板、门窗、天花板。
字面意义上的家徒四壁。
所以东西去哪儿了?都被收进存储空间了吗?
文字说明适时出现。
【欢迎船长登船。
当漂流屋收起时,屋内地板及甲板上的物品自动收入存储空间,除了被船长设置为屋内装修与装饰的物品。
是否开始设置屋内装修与装饰?】
还没想要不要现在开始设置,新的文字便在下方出现:
【检测到无敌意人员登船,请问需将该人员设置为[乘客]权限或[访客]权限?访客最多可在船上停留一小时,乘客停留时间无上限,直到船长取消其权限。】
意思是说,在激活船长模式之后,就算是乘客,也没有那20小时上限了?
再次心疼没有尽早完成船长挑战,白白经历一场恶战的自己。
选择了【乘客】权限,这几排字自动消失,只剩下刚才关于屋内装修与装饰的文字还留在眼前。桑浔还没想好选是或否,就听到苏归雁一声大叫。
“姐姐!怎么突然天亮了?”
原来,被开启了乘客权限的女孩,突然能看清屋内的状况了。
桑浔向她解释这是漂流屋的成像增强功能,不需要光源,在白天也能看清屋内和屋外100米的状况。
女孩闻言跑到窗外看向玻璃外侧,“真的诶姐姐,连外面都能看清楚。明明是黑夜,却看得特别清楚。”
桑浔也看向窗户,她同样看得很清楚: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外面的雨已经从零星的点连成了线,窗户被打出连贯的敲击声。
和前一晚的雨声很像,无情击打着玻璃,同时将整座城市蓄满水。
“姐姐,你说今晚水位会不会继续上涨?”小雁抬头看着窗外,浓黑的眸中映出雨线。
还能怎么回答?两人心中的答案怕是一样。如果今晚继续上涨,小雁之前待着的soho也不会安全。
想要驱散这消极的气氛,桑浔打起精神:“我们现在出发找你妈妈吧,你想不想看我操控这艘船?我下午刚学会的。”
女孩自然是想。桑浔开始向她介绍这个操控界面,但女孩一脸茫然。
“姐姐,你在对着空气讲吗?”
嗯?小雁看不到这个界面?
“你能看到漂浮在空中的文字吗?”桑浔想到另一个东西。
女孩摇头,眼中是不可置信:“姐姐能看到漂浮的文字吗?”
“我能的,你看,正好有新的文字出现了——”
【船长模式下,仅船长本人能与漂流屋沟通,乘客默认失去沟通权限,除非船长特意开启。是否开启当前乘客沟通权限?】
【是】【否】
【注:除非特殊情况,不建议为乘客开启沟通权限。】
啊,桑浔了然。
从善如流选择了【否】。想想也是,万一乘客也能和漂流屋交流,中间可能会生出很多麻烦。
“抱歉,这艘船似乎是跟我绑定了,只有我能看到这些。”
女孩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件事,然后注意力便回到最初登船的目的:“姐姐,我看不到没关系,你能看到就行。那我们开去哪里?你知道那群外国人去哪儿了吗?”
斟酌片刻,桑浔决定和盘托出。她先解释了漂流屋还有语音增强的功能,所以自己在碰巧与黑船擦肩而过时,听到了里面的人说话,似乎还谈到了他们要去的目的地。
“所以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先往刚才他们消失的方向开,但能不能追上并不清楚。他们速度比我们快,在水上也不留痕迹,中途要是换方向了我们也不会知道。第二个选择——”
深吸一口气,她说出了一句看似胡闹的话:“我们可以赌一把,去他们说的那个地方。说不定会在那儿找到你妈妈。这两个方案,你倾向于哪个?”
把女孩拉进决策的过程,是桑浔下意识的举动。这是小雁的妈妈,小雁有权利对目的地给出意见,哪怕她还是个孩子。
小雁自己也很主动:“姐姐,我相信你听到的,我们就用第二个选择。你还记得他们说要去哪里吗?”
这就是桑浔不确定的地方了,她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但听到的那个地方,没有道理外国人要带着苏老师去啊。
当然,外国人绑架苏老师这件事也没有任何道理。
或许小雁听到这地方,能猜到点原因?这样想着,她便说道:“我不确定自己听的对不对啊,但是他们说的好像是……坤沙群岛。”
一道闪电划过窗外,桑浔下意识缩头耸肩。
所以她漏看了女孩眼底掠过的一束闪烁。
闪电结束,桑浔重新站直,心里暗道自己还不如个孩子稳当,居然被闪电吓成这样。清了清嗓,继续问:“你知道坤沙吧?能猜到他们为什么去那儿吗?”
小雁遗憾摇头,然后又点头:“我知道,学校学过的,祖国最南端的领土。但是抱歉姐姐,我猜不到他们为什么去那边。会不会太远了?这艘船能到那么远的地方吗?”
桑浔忙安慰她不用想这些细节,船不论多远都能到,无非就是速度快慢,而且从明天开始,她会找找看提升速度的方法。
也就是完成升阶挑战,让船的速度上限加倍。
听她说完,小雁礼貌发问:“那,可不可以麻烦姐姐现在就设定好去那里的方向,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当然可以。桑浔抬起两手,把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航海图缩小再缩小,找到坤沙所在的位置,然后选定,并且把速度调到最高。
正要收回手,胳膊突然被架住。
“姐姐别动!你这里有伤,好像什么东西扎进去了。”
是之前与抢船人搏斗,被扑倒在甲板上时留下的那个又深又长的玻璃碎片。
“一定特别疼吧姐姐,你怎么受伤的?”女孩泪眼汪汪,看得桑浔一下子心就软了。
不想让女孩听到那样惊心动魄的故事,同时也是懒得讲述那过程,她谎称是在soho楼内不小心摔倒扎上的。
“那怎么办?流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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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啊姐姐,感觉还在慢慢流,姐姐我们不如回去找医生吧。soho里面有帮人治伤的医生。”
寻母心切的女孩,为了她的伤,竟然愿意再折返回楼里。
有她这份心,就够了。
“不用,追上黑船要紧。姐姐有工具,小雁敢不敢帮姐姐把玻璃拔出来,然后帮我止血?”
雨越下越大,原本还能听出间隔的敲击玻璃声,此时变成大片喧哗。
而这喧哗之上,依稀能听见女孩压抑的啜泣。
“拜托,受伤的是我,你怎么还哭上了?”桑浔趴在她刚从存储空间取出来的沙发上,上衣后背的下摆卷起来,等待女孩帮她处理。
女孩从听到她说为了追黑船不返回去找医生开始,就一直在哭。甚至连桑浔变魔术一般从空间里掏沙发掏消毒用品,跟她讲存储空间有多神奇,都没能让她止住。
小雁一边抽泣,一边先用棉球蘸满碘伏,给镊子仔细消毒:“我就是觉得姐姐太好了,对我这么好,这么善良。但是我却没法帮你分担这个伤的疼……”
“别这样说,更别这样想,咱们俩这是互相帮助。你记得我说的吧,玻璃拔出来之后,赶紧把这个棉条塞进去。姐姐可能会疼的乱叫,但你必须使劲塞,才能真的帮我止血啊。”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绝对不可以心软不用力啊。”
“嗯、嗯、”女孩哭出了哭嗝,“我答应你姐姐,那我开始了。”
玻璃碎片被从身体里取出的疼,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拿刀戳进肉里,然后沿着伤口内壁再慢慢划出来。
超级疼。但不至于疼到失去理智,毕竟桑浔还有余力想像出刀戳肉的画面。
而塞棉条,她不光没有丝毫剩余的理智去感受,甚至差点疼得吐出来。
太可怕了,就像有人抱着点燃引线的炸弹,拼命往她伤口里塞,引线上的火苗烧过伤口内每一处嫩肉,炙烤、窒息感炸开,烧得胃里翻江倒海。
她一声不吭,不是因为忍得住,而是因为疼到失去了知觉。
等重新睁开眼,女孩的抽泣声还在继续,但伤口内的炸弹似乎熄火了。桑浔眨眨眼,等胃里的翻滚消退,才慢慢起身。
“别哭了,已经搞定啦。”
凭什么受伤的是她,却还得安慰小姑娘啊。
被安慰的小姑娘心疼地看着她:“姐姐,我刚才做的还行吗?”
“做的很好哦,谢谢你。”
太好了,好到有做S的潜质。
等女孩拿纱布和胶带把伤口盖住,桑浔放下衣服,重新站起来。漂流屋已经设定好了目标与速度,伤口也处理好,两人突然无事可做,此时竟觉出一分尴尬。
她这才生出实感,自己居然拉了个接近陌生人的小孩上了船,而且看样子,两人要一起在船上待很久。
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又不可能把女孩中途扔下去。虽然是末世,但这毕竟不是你死我活的世界,多一个室友,最多只是多一分不自在而已,却可以保住一条生命。
两人各怀心事,都没什么胃口吃东西,桑浔侧躺在沙发的一头,小雁靠在另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渐渐睡着。
半夜,雨有所减缓,玻璃上的噪音变淡。和不久前的轰鸣相比,甚至生出一丝宁静。
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夜雨。仿佛两人只是身在一艘普通的观光船上,在夜游中入梦,在梦中逐渐驶离昌市。
一双眼睛悄然睁开。
苏归雁看着窗外,虽然有漂流屋的视觉增强,但因为离开了城市,视线里只有灰白的夜空,看不到零星的高楼,也看不到月光,无法辨别方向。
可她知道,自己正在朝坤沙群岛靠近。
坤沙,竟然是那个地方,难道……
脑中再次浮现出母亲被带走时的场景,女孩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
双唇微启,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是因为你吗……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