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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一位乘客 Passenger

作者:认准这只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月光下,桑浔发现自己正好漂到了离家不远的一处地标附近,昌华Soho。


    这是附近最高的建筑。三栋楼组成的建筑群,每栋楼都是曲线和曲面构成。有人说这是三座山,但桑浔总觉得这是三个快要撞在一起的帆船。


    这里作为商业办公楼,曾孵化出多个闻名全国的互联网公司。不过近年受大环境影响,租们户逐渐搬离,房租一降再降,空置率却直线上升。


    但也好,此时正好承接周边的大量居民。


    她确认,苏归雁的声音就是从她面前的A塔传来的,并且还在继续。


    “真的,就是刚才楼下那个黑色的奇怪的船,他们把我妈抓上去之后就开走了,你们能不能去追他们?求求你了。”


    回头看向那已经变成小黑点的水陆两用装甲车,苏老师在那里面?所以,有一群外国人趁着大降雨后的混乱,在昌市的临时安置点,当着无数紧急避难的市民的面,光天化日之下抓走了苏老师,然后要带着她去坤沙?


    苏老师被抓,但苏归雁被留下了?


    想到那笑起来如小太阳的女孩,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被抓走,有人能帮她吗?恐怕很难。现在安置居民是首要任务,怕是没人能分出余力帮她追回妈妈。


    她一定很害怕很着急吧。


    就像当年的自己。


    忘记了漂流屋的升级和升阶,桑浔当即打算进入楼内去找苏归雁。她很快找到了一个临时“码头”,就在水面处一个玻璃完全碎掉的窗框处。


    不知是何人的创意,一个大号的防水充气垫卡在窗框,一半在窗外一半在窗内。充气垫并不直接贴着水面,而是绑在好几个并排的饮水机大水桶上面。这些大水桶的入口处被堵起来,里面都是空的。


    像以前在课本上看到过的猪皮筏。


    水桶气垫筏的宽度正好卡住窗框,从窗户里向外伸出好几条绳子。这应该是固定“临时船只”用的“缆绳”。


    下意识想要捞来一根绳子固定住自己的漂流屋,但她突然想到,漂流屋虽然有屏障,此时处于隐身状态,但它只是不能让外人看见而已,本身仍然是个物理实体而存在。万一停靠在这里,让看不见漂流屋的人或船撞了、剐蹭了,生出麻烦可就不好了。


    得把漂流屋带在身上。或者说,戴在身上,就像前一晚的木筏吊坠。


    想到这里,眼前闪现出文字。


    【若船长想收起漂流屋,只需扭动护栏门顶端圆顶,即可收起为吊坠形态。在确保吊坠位于船长身上后,凭意念即可打开或收起漂流屋。】


    护栏门?


    她左右看看,入眼只有被自己砸到几乎没有的甲板,并看不到护栏门。于是她穿过屋内走到另一头甲板,果然在护栏正中间的位置看到一个应该是门的东西。它的顶端,确实有一个小圆球形状的顶。


    护栏上还亮着小屏幕,是熟悉的单词拼写填空,像是在提醒她:你把别的地方都拼好了,就差我了。


    其实差的不止这一个。前面和后面的护栏加甲板,还有个似乎能连上屋顶的小旋转楼梯。但现在没时间管那些,她只需修好护栏、确保自己能收起漂流屋就行。


    【rail_ngs】,前面的四个字母,是火车铁道的那个rail吗?


    从字典上翻到了护栏的英文,railings。在空里填上i之后,护栏果然焕然一新,连圆球都变得光亮。她下意识抬手就去扭动护栏,扭动的瞬间突然心道糟糕。


    她还在水上呢,这时收起漂流屋,自己岂不是要掉进水里?


    但幸好,漂流屋没有消失,反而提示她:


    【检测到漂流屋正位于水面,如此时收起,船长将跌落水中。是否确认收起?】


    【是】【否】


    还算漂流屋有良心,知道提醒自己。


    选了【否】,她又闪回屋内,把防水袋里的水倒干净,装进些重要的东西:手机、手摇发电机、字典、甩棍。想了想,又拼出两瓶饮用水放进去,还把苏归雁之前给她的巧克力也放了进去。


    然后她将拼写器和电弧枪放进裤子口袋,背好防水袋,重新来到前面甲板。


    这里正对“码头”,她站在边缘,一手扶着护栏,另一手伸向码头边的临时缆绳,然后借力把漂流屋拉近。接着一脚踩在甲板上,另一脚踩在码头上,把重心都放在码头上的那只脚,然后扭动了护栏门的圆顶。


    下一秒,她站在了码头上,而手上,是一条预想中的链子。链子尾端是个吊坠,但这回吊坠并不是缩微版的漂流屋,而是两个绿色字母FH,floatinghouse的缩写。在两个字母中间顶部,有一个小圆顶。


    像二十多年前说唱歌手会戴的那种链子。


    悄悄吐槽了下这略显微妙的审美,她戴上链子,顺着充气垫进入A塔内部。借着月光,可以勉强看出楼内的场景。


    一片破败。


    这里曾经是某个大公司的办公室,一眼望去至少大几千平米,但因为荒废多时,空间内只剩昏暗与湿冷。


    还有大片大片的工位。


    不是那种毫无隐私的大通铺,也不是逼仄的格子间,而是精心设计的舒适工位。每张桌子都是巨大的转角桌。


    脑中立刻浮现出这里曾经的辉煌。那是互联网的黄金时代,公司无论大小,办公室都照着硅谷大公司来装。每个工位的桌面上至少两台显示器,还有可升降的笔记本架子,甚至干脆桌子本身就是可升降的,而且每个桌前,都要配上五位数价钱的人体工学椅。


    似黄金牢笼。


    如今无论显示器还是人体工学椅都早已不见,估计都被二手处理。只剩下无法转手的办公桌,还有桌上插线板、电源线的残骸。


    牢笼已破,但人自由了吗?


    不。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她甩掉脑中的情、思绪,开始找上楼的路。


    从大办公室走出去,绕过logo剥落的前台,再小心经过一地被打碎的玻璃(这应该就是公司的正门),便来到了电梯厅。根据经验,电梯厅附近应该就是消防楼梯。


    这里太黑了,她需要个手电筒,自己之前在漂流屋里拼出过的那种手电筒就行。可惜刚才没想到要装进包里带上。


    然而下一秒,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手电筒,像全息投影那样。


    伸手去摸那全息投影,在触摸到的瞬间,手电筒突然有了实质,她急忙张开手抓住,电筒稳稳地落在掌心。


    这……好像正是她之前拼出的那个?


    文字提示贴心出现:


    【漂流屋收起时,甲板及屋内地板上的临时物品自动归入存储空间。当船长身处漂流屋内,或将漂流屋吊坠随身携带时,可凭意念随意存取。】


    这空间居然是随身的!太方便了吧。


    早知如此,她还背这防水袋干嘛?只要戴着漂流屋吊坠就行,什么东西都是“想到即得到”。


    打开电筒,调成泛光模式,照亮眼前一整片区域,然后推开了消防楼梯间的门。她要向上走,刚才苏归雁的声音就是从楼上传来的,但具体在哪一层的什么位置,她只能靠自己找。因为从她收起漂流屋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听到小雁的声音。


    她猜测,这个主动捕捉信息音的功能,在漂流屋收起时便不再起效。


    本以为找人要花很长时间,可没想到,她很快便听到了楼道里女孩的大哭声,正是小雁。


    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声音发出的位置,桑浔在看清状况后,脚下突然刹车。


    苏归雁不是一个人。


    她眼前有两个成年人,一个是不认识的中年女子,而另一个,是程媛。


    冰冷蔓上身躯,桑浔的心沉到水底。


    难道,程媛终究还是得逞了,把苏老师“交”给了那个她口中的朱姐?


    不怪桑浔这样想,因为苏归雁也是这样想的,她死死拽着程媛的衣襟:“她昨天晚上就给我妈妈下了药,她是人贩子!阿姨你快点让警察把她抓起来,把我妈妈救回来。”


    小雁口中的阿姨一脸为难:“孩子,不是阿姨不想帮你,现在这状况,警察也都忙着四处救人,谁还有余力抓人?而且你说她是人贩子,怎么可能呢?你又没有证据……”


    “人证算吗?我可以作证。”桑浔大踏步上前,来到三人所在的楼梯转角。


    苏归雁认清她,激动得一把抱上来:“姐姐——我妈妈、我妈妈被人贩子抓走了,肯定是她干的……”


    她蜷在桑浔怀里大哭,抖如筛子。桑浔觉得心脏都痛了,只能凭本能回抱住女孩。


    但她很久没有抱过人了,两手不知该放在哪里,最终只能一手从背后环住女孩的肩,另一手抚上她脑后的头发。


    这是陌生的触感,令她害怕,却也给她勇气。


    她狠狠瞪向程媛,对方的眼里有畏惧,但并没退缩,反而有种不耐烦。


    为什么是不耐烦?


    没时间想这个,桑浔看向那陌生的中年女子:“我是小雁的邻居桑浔。请问您是?”


    “哦,我是街道办的黄主任。”


    桑浔向她点头致意:“黄主任,我作证这个程媛昨天确实下药想要绑架小雁和她妈妈,我听到她和她男朋友密谋了,他们应该在外面还有同伙。程媛负责挑受害人,然后外面有人接应。”


    程媛赶忙插嘴:“你别血口喷人啊!你不就是记恨我把出租屋的储藏室占了不给你用吗?在这儿造谣污蔑我。黄主任,您说说看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我好心帮着给大家发放救援物资,偏就被这一大一小两个泼妇污蔑……”


    黄主任赶紧制止她:“别说了别说了,你看这……”她看了眼桑浔和小雁,“小姑娘,你妈妈不见了,我可以带你找警察。但是吧,警察怕也没办法帮你找人,他们自己都没几艘能用的船。而且你开口就说是小程干的,真的不太好……”


    “就是啊!这全城发大水淹了十层楼,大家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谁有闲心干你说的那种事?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有人想趁这时候干点什么,现在又没有手机信号,怎么跟外面的人接应啊?啊?你说啊!”


    桑浔把小雁护在身后,正面迎上程媛的咄咄逼人。


    她面上稳固如山,但心里有些动摇。


    程媛说的不无道理。


    更何况,桑浔亲眼见到过那艘极其硬核的黑色水陆两用装甲车,也听到了里面外国人的声音,知道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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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去坤沙群岛。


    这怎么想,都不是人贩子的路数。


    但这不代表她立刻相信程媛。桑浔低下头,看着小雁的眼睛问道:“你说你妈妈被人抓走了,你知道是哪些人吗?为什么抓她?”


    女孩的眼睛又涌出泪:“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抓我妈。我只知道他们都是外国人,有白人有黑人,长得都很壮。”


    外国人,肤色不同,长得都很壮。再结合那装甲车,桑浔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是国外的军队?趁着大水的混乱,溜进了祖国领土内?


    “他们有几个人你记得吗?有听到他们说什么话吗?”


    小雁吸了吸鼻子,想了几秒后说:“我不确定是三个还是四个,应该不超过五个。也没听到他们说什么。哦对了,他们中间打头的那个人是白头发。”


    白头发?老人吗?国外的军队里会有老人吗?


    她又问:“你还记得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吗?你和妈妈在做什么?那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有没有伤到你?他们是专门冲你妈妈来的吗?”


    女孩边想边说,终于帮桑浔拼凑出完整场景。原来在今天早上雨停之后,昌华Soho这个安置点就已经逐渐形成了秩序。有社区的人把大家按照街道来分区管理,食物和应急物资的发放也没有太大问题。于是到了下午,这里已经是一片集体室内露营的氛围。


    在这样的气氛中,有人组织起给孩子们上课,还有人组织孩子们在晚餐之后一起活动。


    苏归雁就是在和其他小朋友一起踢毽子的时候,余光看到远处的妈妈被几个人围起来。


    她当场扔掉毽子朝妈妈跑去,正准备开口大喊,却被妈妈的目光制止了。


    妈妈的目光穿越人群,极小幅度地摇头,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不要被这些人发现。


    她害怕,她发抖,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大叫。但她是妈妈的女儿,她本能地相信妈妈。


    所以,她用双手紧紧捂住嘴,躲在人群之后,让自己尽量不被发现。


    然后眼睁睁看着妈妈被那群人带走,消失在楼道处。而这一过程中,周围的人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有这样一群人出现过。


    听完这些,桑浔的第一反应是,苏语到底是什么人?会成为这些人的目标?


    那些人大概率是外国部队的,或者雇佣军。但不论哪种,都不至于深入他国带走一个普通的英语老师。


    苏老师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大动干戈的秘密吗?


    问题很多,答案却完全没有。眼前的女孩又开始大把大把地抹眼泪,让桑浔的心都酸透了。


    身体内有什么在撞击,想要冲出来,想要开口告诉女孩别怕、自己会帮她找到妈妈。


    但头脑里有个声音在劝她,别冲动,要理智,那群外国人一定很危险,贸然前去找他们可能就是送死,何况也不一定能找到。不要轻易做出承诺,不要对别人的人生负责。没有谁有责任有义务帮助别人,哪怕对方是个孩子。在这慌乱且规则未知的末世,帮助别人,可能会害了自己。


    这些道理她都懂,她非常清楚。


    但,她做不到袖手旁观,做不到转身离去,留女孩独自一人在这世界哭泣、担心与思念。


    自己经历过的事情,让她如何忍心看别人也经历一次?


    “姐姐,你怎么哭了?”小雁伸出手,用手背从她眼下轻轻抹过。


    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满脸湿润。


    胡乱擦了把脸,她清了清嗓:“姐姐没事。小雁,姐姐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你信我吗?”


    女孩仰起头,连泪光都闪出希望:“真的吗姐姐?我信你!你带我走!”


    桑浔看了眼黄主任:“主任,这个女孩我带走了。”


    “啊,这……”主任犹豫半晌,想到自己还要负责街道几千人的安置,真的没法再分出余力给女孩,最终只得答应。


    桑浔向主任道谢,然后看向程媛,对方挺直肩背,迎向她的目光中竟没有太多畏惧。


    “下次再见到你做恶,我不会手软。”她一字一顿道。


    程媛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下次你再血口喷人,我也不会手软。”


    目光在空气中撞出火花。两人心里都明白,下次见面,桑浔不会让程媛再有作恶的机会。而程媛,也绝对不会让桑浔再挡自己的道。


    只能是你死我活。


    头也不回地下楼梯,桑浔拉着女孩朝她刚才停船的那层楼走去。


    “姐姐,”女孩打了个哭嗝,问道,“我们怎么找妈妈?去哪里找船呀?”


    桑浔压低声音:“姐姐有船。”


    小雁瞪大眼睛:“真的吗?”


    “真的。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秘密。”


    女孩用力点头。


    “你要发誓,绝对不告诉任何人关于我这艘船的事情。任何人,包括你妈妈。”


    女孩压低声音虔诚地说:“我发誓!”


    桑浔带她来到那充气垫做的临时码头,把手伸进上衣领子,扭动了吊坠上的圆环。


    “那么,你就是我担任船长之后,迎来的第一位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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