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她照样去上培训课,男讲师拿起平板,当众宣读这个班的成绩,参加考试的差不多有800人,成绩90分以上合格,通过的只有差不多三分之一。
“很遗憾,我们这个课堂的通过率低于平均,我已经告诉你们,可不是普通的测验,这代表着珍贵的工作机会。外面多少大学生挤着来宏晖,对于这个结果,我不会感到痛心、遗憾,大家都是工作几年的成年人,好了,本班通过的一共有25人,这是通过名单,这个没叫到名字的把证件留下,可以去人事那里谈遣散费用……”
“王翠,95,郑小鹏,92,蔡庭羽,100……”
他正念着成绩,外面突然有人敲门进来。
来者一身正装,挂着Veyrad的标志性蓝色胸牌,她做了个手势示意男讲师停止。
然后用不容置喙的口气说道:“大家好,我是宏晖运营总监的秘书陈非,因为生产计划调整,季度订单增长超过预期,必须提前投入生产,经过领导团队商议,根据你们的成绩,我们不认为有继续培训的需要,因为接下来的上机实践更难,光刻,刻蚀,离子注入,对你们来说是根本没接触过的东西。上机之前还有一次考试,你们的学历和能力自己都应该有数,所以,这次除了100分,都不合格。”
台上顿时一阵喧哗:“凭什么?”
已经通过的人义愤填膺,本来就不及格的人心里松快了一下,不过接着也加入了抗议,“重新考试!”
胆大的郑小鹏直接喊:“这不符合规定,我要投诉!”
“对对!”大家附和道。
陈非点点头,拿起讲师放到台上的扩音机,声音顿时提高了几个分贝。
“投诉电话我会发到群里,不过我们向上级额外争取了一份遣散费,认为自己可以通过下面测试的,可以忽略这笔钱,我相信你们成为正式员工后,会格外庆幸这次的抗议,前提是真的有那份能力。宏晖重组后不再是那个流水线工厂,而是代表国家乃至世界高精尖科技公司。欢迎你们加入。”
她说完后径直离开,台下鸦雀无声。
蔡庭羽低着头,人群分几伙人在小声讨论。商议了一会,没有结果就各自离开了。
她抬起头,发现教室只剩自己一个学生,只有几个讲师在闲聊。
她慢慢走近,轻声问道:“老师,请问遣散费大概是多少?”
男讲师瞅了她一眼,放下了水杯,“你是蔡庭羽吧,你不是通过考试了吗?遣散费用?大概是三万左右吧,具体要看工龄,你去问问人事部。”
“谢谢老师。”她拿着包离开。
所有通过考试的人都被整合到一个班,大概七八十人,再上课时就加了实践,上午理论,下午上机。
她敏锐觉察到培训课程时间被严重缩短,老师只讲一遍原理,以为接下来要分步讲解,没想到又开始讲新的知识点。很多工友在听课时都用手机偷偷录下来,晚上再听一遍。
直到被人匿名举报。
不知道什么部门,几个人气势汹汹,拿着金属探测仪冲进课堂,一个个开始检查,发现录音录像的直接带走。
“为什么?我们只是在学习!”有人抗议。
“没学保密条例吗?这都是机密!泄露出去会给公司造成很大损失!”
“我们没有发网上,只是私下看……”
“那也是违纪!什么事情都要按规定。”
“他们之所以录音,是因为原本的培训时间缩短,既然都要按规章制度,公司可以根据市场变化调整,时间不够,三天的课缩成一天,我们接受,但普通员工只是想赶上进度,多学一点,就要被扣上这么大的帽子吗?”
那群即将被带走的人震惊地看着蔡庭羽,这个总是低头的女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四周一片寂静。
“你是谁,叫你原本的主管过来。”
“我是蔡庭羽,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我。我的主管代表不了我。”
“你怎么知道培训的课程被缩短,我们的课程都是经过专家设计好的,你一个女工懂什么呀?知道专家都是什么学历吗?”
提问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蔡庭羽沉默了片刻,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
“刚开始的EHS理论课程有三位讲师负责,涉及到良率如何计算的问题,还专门请了另一位专业导师过来讲解。现在的光刻系老师,嗯,讲的很好。但是速度很快,而且他讲完光刻之后,在离子注入的时候,还是他们两个人,但是这两个学科是完全独立的,任何人都能按照讲义上念一遍,没有讲解,没有给我们思考的时间,所以这个课程设置根本不想我们通过考试。”
周围一片哗然。
问话人僵持住,他只是一个安保负责人,根本不会专业的东西。普通人给个台阶就下了,这个刺头到底什么来历。
理论讲师面色有点儿难看,但还是出来打圆场:“大家都很用心在学,可是时间确实紧……”
也有底下坐着的工友轻声声援,“对啊,只做笔记根本跟不上……”
“就是,天天学得脑袋都痛。”赵溶附和道。
不知过了多久,应该是有人向上级报告偷偷打了电话。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蔡庭羽看向门口,门被陈非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紧随其后,他不像上次一样穿着随意,丹宁牛仔夹克换成板正的白衬衫黑西装,灰蓝领带打成四手结,胸前的工牌印着“运营总监”。
“我是徐承宇,发生什么事了,谁来负责把事情说清楚。”他没有看蔡庭羽,目光盯着那几个来检查的负责人。
“误会误会!”冯丽娟匆匆赶过来,对着徐承宇,委婉地讲清事情经过。
因为马上要上机,蔡庭羽穿着灰色的连体兔装,比之前的质量好很多,而且胸前的工牌醒目地印着她的名字。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完全想不到这个场合还会遇到熟人。
依稀听到讨论中提及她的名字,身体不由得微微颤动。
不知道过程如何,随着一声突兀的大笑,气氛瞬间转变。每个人都好像变得熟络无比。
冯丽娟安抚大家:“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课程的事情会向上级反映的。新的课表我们研究一下,再告诉大家。”
她跟着那几个人离开,录音的人也被放了回去。
讲师在跟留下的徐承宇谈话,时不时拍拍他的肩膀。
“刚入职吗?前途无量啊,我都不知道你现在混这么好。”
两人看起来认识很久。
“好了,准备上实践课了,穿好防护服。”
课程结束已是傍晚,蔡庭羽换下衣服,最后一个从更衣室出来,一出门,就被徐承宇拦下来。
“你还欠我一份下午茶。忘了?”他只穿着衬衣,工牌也被摘下,十分随性。
“我把钱已经转给你了,通过手机号搜的。”她解释道。
他皱着眉打开手机,一看记录快被气笑了,“268块5,你就这么精准,五毛钱也要分这么清?”
“我觉得全部给你对我不公平,毕竟是我全额付款的,而且我当时在二手网站上搜到会员卡,如果用一次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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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30块,但是还是十分谢谢……”
手机传来一阵震动。
“我已经把钱转回了,晚上我还要加班,现在需要咖啡,附近的咖啡厅客单价30,完美符合你的预算,现在可以请我了吗?”
他盯着蔡庭羽,眼神竟然透出一丝恶狠狠,誓有她不答应就撕咬过去的错觉。
“当然可以,你喜欢什么口味?拿铁吧,划算一些,烤坚果拿铁怎么样?”
他点了点头:“都可以。”
两杯心形拉花拿铁被端了过来,蔡庭羽坐在咖啡厅里,四周装潢雅致,柔黄色的灯光漫洒在桌椅和杯碟之间,零零散散坐着几位附近工作的白领。
“你喜欢这个口味吗?我记得你从前爱买西柚味的果汁,每天都会买一瓶。”
“我不怎么喝咖啡,口味都可以接受,这个划算一些,两杯团购只要45。而且,爱喝西柚果汁的不是我,是我的同桌,我都忘记他叫什么名字了,胖胖的那个,总是多占我一些桌子。”
徐承宇愣住了,“是吗?我也有点印象。”
他喝了一口咖啡,干笑一声:“我在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蔡庭羽,所以没认出来,我以为你只是改了姓,没想到字也改了,你一直在宏晖工作吗?”
“对,因为妈妈生意的原因,需要还很多债,所以我休了两年学,这个工作收入稳定,还有加班费,不过都过去了,债还有一点就还完,我也最近刚取到毕业证。”
她平淡地说出这些年的经历,明明面前是一个不怎么熟,甚至有些尴尬的高中同学,他或许只是礼貌性的寒暄。自己却几乎把所有的事情交代了。
所有事情说出后她倍感轻松,好像卸下了千斤的担子。人有时候需要倾诉一些情绪,一直憋着,心上会长石头。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好像并没有什么坚果风味。
“不过还挺好喝。”她心想,接着仰起头,一口气把杯里的咖啡喝光。
徐承宇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窗外。
他一直把她当做对手,两人姓一样,名字发音相似,徐婷雨,徐承宇,物理老师念单科成绩第一的时候发音总是不清,他在课堂上不做声,下课趁着接水的功夫,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成绩单。
果然,还是她。
徐婷雨那时候梳着马尾,很少说话,坐在第二排位置,桌上山一样的书把她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瓶粉红的饮料瓶。
那段时间他也曾经买过一阵那种饮料,直到他出国。
高考后他去了北方读书,大一直接申请转学到英国,有还算甜蜜的校园恋情,毕业后找到合适的工作。
事业上她撑死只是一名技术员。感情上,以她现在这样抠搜的模样,多半被某个只会追求老实女人的男人看中,结婚后,两个人计算房贷车贷物业费菜钱的分配,日子过得平淡又乏味。
他现在完完全全地赢了,他做到了。
可他并没有感到多快乐。听她说话的时候,明明语气很平常,但他有一口气堵在心里。
他放下咖啡杯,终于肯承认,不是不甘心,更多的是喜欢她。
他看了她牛饮咖啡的样子,眼神很快离开。
一点点喜欢吧。
蔡庭羽喝完后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剩下的随手放进包里,她站了起来,徐承宇才发现她长高了不少,今天看到她的时候,她穿着肥大的防尘服,像灰企鹅一样笨拙。
蔡庭羽向他道别:“很久没有喝下午茶了,今天真的很高兴,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家了,你也早点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