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到地铁站吧。”他站了起来。
蔡庭羽本来想骑共享单车回家的,犹豫了半分,还是跟了上去。
“嗯,你变了很多,之前一个学期都听不到你说几句话。现在居然这么勇敢。去给别人争取权益。”他走的很快,同时也很多话。
“也没有很勇敢。”她嗫嚅着。
她一向擅长在人群里做隐身人,只是她受不了今天那种情景。
一开始被人叫做天才,可是越往高处走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蔡庭羽从来没有因此自卑,她只会越努力,星空和尘埃都同样宏大,人类社会最顶级的天才也难以窥得全貌。
只是,她接受不了努力勤奋被践踏,这是她唯一可以把握的生存法则。
徐承宇好像笑了一下,蔡庭羽怀疑这不是传说中的冷笑。
“你的大学是物理系吧?理论还是光学?现在有男朋友吗?”
“对,是理论,但是光学部分,也有涉及。”她有点饿,不过还是明显感到最后一个问题的突兀。
“目前没有。”回答简短,她不想再吃饭之前说这么多话。
“宏晖的情况很复杂,以你的资质,应该继续进修的。你现在不是已经取得毕业证了吗?如果读研的话……”
“以后再说吧…”
蔡庭羽现在前途不明,她只想像鸵鸟一样过一天算一天,根本跟任何人谈论她的未来。
“我是认真的,宏晖看起来势头很猛,但是聚集了三方人马,大伙挂着同样的工牌心思各异,你一个没有根基的人,选择这个个平台……”
“我现在不想再跟你继续说话了,有机会我们再聊。”
她粗暴打断了徐承宇,无视他有点发黑的脸色,径直往地铁站走去。
蔡红霞刚从镇上银行回来,看着账单轻轻吐了口气,手机上交前,她专门设置好自动转账,每天坚持不断的给女儿打钱,自己一分不剩,反正这里包吃包住,远离人群。
这个地方很好,空气比她之前去过所有的地方都要清新,工作只需要八小时,因为有两个可以跟自己同样工种的阿姨轮流值班,重要的是她还有独立的卧室。
在经历一天的疲惫后,能自己偷偷叹气。
原本以为雇主是位年轻的男人,身体健全,话很少,看起来不像有什么疾病,至少能自理,工作不会很辛苦。
蔡红霞跟着这伙人一开始到了川西某地,阳光清透,空气里都有森林木头的香味,疗养院就在森林中部,面积不大,三层小楼,装修有点寒酸,清冷的白墙,家具都是纯色,天花板也没吊顶。
不过住的还蛮舒服,她睡了一晚,早早被鸟儿吵醒也没有烦闷的感觉,反而精力十足,出门一看,一群人正在静悄悄准备搬家,她傻眼了。
管家用眼神示意她去收拾行李,现在立刻出发。
这次是去滇南,她之前看过相关新闻,对于靠近边境的地区总是有点恐惧,一路忐忑,等看到建筑风格相似的疗养院,终于放下心来。
她也有了近距离接触雇主的机会。
看起来二十来岁,皮肤白,瘦削,穿着灰色羊绒睡衣坐在轮椅上,绝大多数对着窗外发呆。
很有礼貌,在她端上饭菜时会轻声说声:“谢谢。”
食物有人专门负责,蔡红霞送完餐就轻手轻脚离开,身后传来筷子触碰碗碟的脆响。
“撤了吧。”
她不知所以,不过还是听话地把菜端回厨房。
所有人看到没动的饭菜瞬间石化,主厨如临大敌,立刻重新检查食材,又飞快做好了一餐,管家端进去。
餐盘送出来后大家松了口气,好歹吃了点,晚上一群人开始调监控,很不费力就查了出来。
问题在洗菜的厨师,他用了普通的水洗菜,规定是必须用纯净水,没有条件也可以用熟水代替,但绝对不可用自来水。
蔡红霞听说后都惊呆了,这什么舌头啊!
她用照顾刚出生婴儿的精力去工作,不过雇主显然不像婴儿一样好糊弄,他很和善,甚至几次跟她闲聊,她胆战心惊地回答,生怕哪一句话说错。
辞退那位厨师后,又来了新的补位,如此人员变动几次,她更加焦虑。
她回到疗养院,发现和她轮班的另一个保姆正在收拾东西。
她大惊失色,连忙去问原因。
那人收拾好行李,如释重负,悄悄地对她说:“应该是我拖地的时候身上的汗味,走就走吧,这几天够我干一个月了,大妹子,你保重吧,我是挣不了这个钱。”
蔡红霞回房间后立刻洗澡,甚至衣服也不敢用有香味的洗衣液,靠着这种细心,她在一次次人员变动中□□下来。
高铁站出来是巨大的下沉广场,连接着阴沉沉的天空。
熹微的晨光难以透过厚重的云层,风渐起,空气吸饱了水汽,蔡庭羽拉着行李箱刚走一会,就感到头发被露水浸湿,她看着有些陌生的省城,拉着行李箱,不理会揽客的出租车司机,上了城乡公交。
大约接近两个小时的路程,她到了相对熟悉的县城,简单吃了早餐,叫了出租回村。
宏晖高层又开了几次会,各方讨论下,终于决定延长培训期,不过因为缺席几个讲师,课表比较松散。
蔡庭羽又见缝插针参加了几个面试,终于拿到一个比较合适的offer。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半夜嫂子的一个电话把她叫回老家守孝,奶奶走了。
还没有进村,已经看到村口一群人正搭灵棚。
“小雨回来了,是小雨吧,还傻站着干什么呢,快去换衣服。”
她从出租车下来,看着陌生的村庄,无措地站着,认不清回家的路。
人群里出来一个婶婶还是伯娘,热情地拉住她往家里走,她个头瘦小,但手上的力气惊人。
“二伯娘好。”她凭感觉认出来人,呐呐开口问好,不知道怎么寒暄。
“傻妮子,还说什么城里话,到家了。”她拉着她走得极快,叮嘱道:“到家先跪下磕头,磕的越久越好。”
进门入目一口乌沉沉的棺材,遗照摆在方桌上,纸扎的假花假人分列两边,烟雾缭绕,唢呐声声。
她被推下去,跪在草席上,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淌。
“孝孙女来送奶奶了!娘啊,你走好!”二伯娘也跟着跪下,有声有调地唱念,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把蔡庭羽拉起来。
“别磕了,别磕了,知道你们孝心。”四周涌上来一群人把两人架起来。
“看人小雨,多孝顺,出息得很,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看这妮实诚嘞,她婶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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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孩扶进去,哭成泪人了。”
“别哭了,留着点力气。”她被拉进西屋,里面有位脸生的老人,应该是奶奶的妯娌,递给她衣服,用方言吩咐道。
换上粗布麻衣,戴上孝帽,她擦了擦眼泪,透过窗户看着院内卖力吹奏的乐手,她本来以为自己哭不出来,但是唢呐声一响,脑筋嗡嗡直转,像是打开什么开关,鼻涕眼泪一起出来。
灵棚已经搭好,她跪坐在相熟的堂姐旁边,跟着她烧纸。
徐进乾和他的进字辈几个兄弟,除了亲兄弟还有堂兄弟,吊孝的人过来磕头随白包,礼官记上账,大总一声“谢”,他们齐齐给来人鞠躬。
突然传来一阵强劲的摇滚金属乐,随着节奏,地面都在微微颤动,她往后看了看,五颜六色的摇头光束灯转了720度,红光在她脸上一划而过。
她转过头,不可置信地问:“姐,这是什么?”
“咱家请的歌舞团啊,”她继续把金箔抖散,放进盆里,“你爸是长子,他决定要请,大家就摊钱呗,放心,你又没出嫁,不用你出。”
“还用上钱吗?我爸没有跟我说……”
“你是小闺女,还是徐家人,当然不用了,这灰可别扔啊,有人回收,还能卖点钱呢。”
她看着正疯狂甩头发的歌舞团,口干舌燥,话堵在嘴边说不出口。
带着白花的吹鼓手,围着搭好的灵棚奏乐,男女老少哭声震天。
不到三十米的地方,阴天寒意微凉,几个穿着肉色打底,黑色露腰皮裙的三位表演者卖力跳着不太整齐的舞步,舞台背景是一串彩灯围着奶奶的黑白照片,几个小孩好奇地伸着脑袋往台上看。
她除了早饭吃了几个包子,今天还没有吃任何东西,一灶现熬的大锅菜冒着热气,油亮的勺子沉在菜里,被厨师徒手拿起来,周围尘土飞扬,桌子不够,来晚的人就蹲在地上,说说笑笑。
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抬棺上山后,厨师做了炖排骨,每个人碗里都有一大块儿肉,蔡庭羽这几天就靠馒头生存,端着碗,脸躲在后面,小口嚼着。
突然手中的碗被人夺走。
“哥!”
她亲哥徐博文大口扒拉着她的菜,“锅里都没有多少肉了,看你吃一口嚼三口的劲,我替你吃了吧。”
兄妹还算有点感情基础,他退役回来在村里有个职位,就是工资低得不行,每月一千出头。
“小雨啊,你是孙女,也没别的事,卉卉这几天在县医院,有空去看看,帮帮你嫂子。”
“卉卉怎么啦?我说怎么这几天没见嫂子。”
“一直喊着肚子疼,这年纪正是磨人的时候。”
她在软件打了很久的车,加价也没人接,最后找了同村嫂子的随风车。
蔡庭羽坐在电三轮后座,嫂子三十来岁,性格爽利,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她熟练驾驶三轮车走在乡间田野。
“小雨是吧,俺还记得你呢,嘿,看到那座庙了没,你出生的地方,还是俺婶子接生的,那天下大雨……”
蔡庭羽看着红色小庙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视野里,完全不知道她日后还会回到这里。
还没走到病房,就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在走廊抽泣。
她擦干眼泪认出蔡庭羽,“小雨,怎么办,卉卉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