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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3章

作者:黑色五加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徐承宇心里叹了口气,从钱包里拿出名片,“看起来你今天还有事,你欠我一顿饭,有空了记得还。”


    蔡庭羽接过,点点头就走了。


    两人的互动被导购看在眼里,她偷偷给隔壁美妆店的上班搭子吐槽:“女朋友在试衣服呢,两人老同学就加上联系方式了,我敢保证两人会发展奸情。”


    正好朴美英从试衣间出来,徐承宇拿出卡准备买单。


    “她就是你的前女友吗?长得一点也不可爱。”朴美英说话带点口音,但脱口几乎是流利的中文。


    “不是前女友,只是有点交情,我们名字相似,几年前听说她大学休学了,对她的情况很好奇。”徐承宇搂住朴美英的腰。


    “只是好奇吗?坏家伙,我敢肯定你当时对她有想法。”


    徐承宇摸摸鼻子,“算是吧,她当时一直压着我,所以挺想看看她目前的近况,她从高中时就很无趣,很少有男人会因为魅力去喜欢她。”


    “嗯哼,女人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散发魅力,很显然,她对你没兴趣。”


    “我对你有兴趣……”


    两人相拥着离开,导购手机嗡嗡响起,让她分享八卦,可是她却没有心思聊天了。


    蔡庭羽这几天过得很惬意,培训地方在新厂,远是远了点,但是食堂好吃很多,还有餐补,每天上课内容就是公司文化安全规范保密政策。


    几天后做了个小测验,她应试教育的基因还在,拿起笔,刷刷刷二十分钟答完所有题,第一个交了卷。


    正要走,讲师拦住了她,“这位学员,测试分数不够,是不能够进入下一阶段的培训的,也就是说会失去现在的工作,你确定现在要交卷吗?”


    “嗯,我已经做完了,我确定我现在要交卷。”蔡庭羽说道。


    他看了答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微微一愣,放蔡庭羽走了。


    他对蔡庭羽印象并不好,第一堂课,他讲了改制后工资待遇,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讲,只有这个小姑娘在课堂上,总是漫不经心,不是拨弄头发就是照镜子,看一些没有封面的书,现在考试也这么敷衍。


    现在的宏晖可不是过去的小厂了,和Veyra合资后,多少高校毕业生挤着进来,而他们只需要通过考试就可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把试卷收起来继续监考。


    这是第三次面试,她坐在HR对面,对方头埋在电脑前,头也不抬对蔡庭羽说:“好的,面试结束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她看着自己精心制作的简历被随便往旁边的文件里一扔,就知道这次又没戏了。


    是啊,一个延毕又没什么正经工作经验的人,好像只能沦为HR的KPI。


    她放弃了下个需要倒三趟地铁的面试,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家,却看到门口有位不速之客。


    他蹲在门前,不耐烦地抽烟,脚下已经有很多根烟蒂。


    徐进乾见蔡庭羽过来,忙站起身,又把嘴边的烟扔到地上用力踩了踩。


    “小雨啊,我找你们好苦,我都没你电话,你妈是不是又给你找了个新爹啊,我去她干活的地方一问,她不干了,害我白跑一趟。”


    “她没有再婚,爸爸,有什么事吗?”她拿出钥匙开门,走进厨房,用那个烧水壶冲着水龙头接水。


    “听说你找到一份好工作,现在一个月多少钱,你放心,我就问问,我现在也不缺钱,股市行情不错,解完套还小赚,你爹现在也算咸鱼翻身了。”


    他顺势在那张旧沙发上坐下,打量着曾经熟悉的房间。


    长条灯管换成更为明亮的灯盘,棕色大衣柜的镜子被拆下来,不知道放到哪里去,衣柜被当成书架,放满了书本。


    除此之外一模一样,根本没变。


    蔡庭羽在厨房站着,盯着那个烧水壶,它呜呜怪叫,全身震动到快从底座脱出,有气无力地吐出最后一口白烟才断电。


    “爸,你喝水。”


    “乖女儿。”


    缺了一角的白瓷碗冒着热气,徐进乾却没有动,他搓着手,沉痛开口:“我来找你们,是真的有事,你奶奶就这几天了。”


    他盯着女儿,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一丝震惊。


    “癌症晚期,医生说没有必要治了,现在你奶奶在老家,你叔叔伯伯都赶回去了,棺材都买好了,你也早点买票回去吧,送你奶奶最后一程。”


    “我知道了,爸爸,我会请假的。”蔡庭羽说。


    徐进乾站了起来,心里感慨自己女儿这性子还是万年不变,读书读傻了,这辈子是不可能有什么出息。


    本来还想问蔡红霞的去处,算了,去哪儿也是一股穷酸气。


    “爸爸不是多嘴,跟你妈那边的亲戚少来往,一群穷鬼做什么生意,我虽然跟你妈离婚了,走在路上都怕被人指点哦,坐牢出来的人一辈子翻不了身,还要祸祸后代。”


    蔡庭羽一言不发,她站在门边,似乎在等谁。


    徐进乾终于走了。


    蔡庭羽脱下面试的衣服,仔细折好放到椅子上,她一年四季穿工装,衣服少得可怜,那张沙发椅就是她的衣柜。


    命运总是离自己预想的轨道,偏差几个角度。


    时间拨回到她还叫徐婷雨的时候。


    她出生在中部平原的贫困县,黄河故道,千里盐碱,地势低洼。稍微下点雨,本来就贫瘠的土地再一积水,更是欠收。


    那一年,雨下得勤,路上坑坑洼洼,蔡红霞快要发动,借了一辆三轮车往县卫生院赶,陷入一个大坑。


    几个路人帮忙推出来,可这时候羊水已经破了。


    在路边一个破庙里,蔡红霞顺利生产一个女婴,起了一个谐音“婷雨”。


    农村没什么娱乐,哥哥比她大好几岁,家里有许多课本,她识字后就捧着书看,安安静静,谁叫也不出去玩。


    四年级的时候,学校里来了几位下乡支教的老师。


    她们送了好多书来,徐婷雨更是入迷,中午饭不吃也要啃着馒头看完,其中一本叫做《奥林匹克举一反三》。


    支教的林惠见她年纪小小,天天皱着眉,忍不住上前问,没想到她竟然嘴巴一咧,吧嗒吧嗒开始抹泪,“这里好多题我都不会。”


    她忍俊不禁:“真是人小鬼大,这是初中的书,你能看懂就怪了。”


    她的笑容,在看到徐婷雨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时凝固。


    在几位老师的帮助下,她第一次去了省会城市,拿了初中组的金牌。


    林惠更是联系了鹏城的初中,让她过去上学。


    那天家里的灯很晚才熄灭。


    大家都很兴奋,没有一个农村人不向往大城市。


    除了服兵役的哥哥,一家三口坐上火车,拿着锅碗瓢盆衣服被褥出发。


    她擅长读书,父母擅长干活。


    蔡红霞在服装厂上班,徐进乾进了工地。


    两个勤快人发现自己的劳动居然那么值钱,恨不得全年无休,等她初中毕业的时候,租住的房子已经被两人买了下来。


    主要原因是徐进乾跟着工地老板进了股市,刚好赶上大牛市,结结实实赚了十几个。


    蔡红霞并没有感到幸福,她感觉自己的丈夫变了不少,会花很长时间在镜子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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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头发。


    徐婷雨上高二的时候,两人正式离婚。


    正好这时徐婷雨的小姨蔡月霞过来投奔姐姐。


    她也是拖家带口,带着儿子女儿,想在鹏城立足。


    蔡月霞爱美爱俏,在老家开了理发店,跟经常来染头的黄毛有了火花,她老公贺强,有一点子势力,有个台球厅和KTV,某天,早就为人父的姨夫在某次帮派打架被误伤腰椎,瘫了,人也跑了,公婆天天在派出所门口哭。


    “死就死了,留一屁股烂账,好多不认识的人问我要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她嘴上哭着,很快找到了工作,把孩子也送去了借读学校。


    徐婷雨的高中并不快乐,她偏科严重,性格沉闷,面对接下来决定命运的物理竞赛,她第一次感觉到实感的压力。


    还有那奇妙的青春期心事。


    从小寡言,不擅长跟人交流,在高中压抑的环境,朦胧生出春雨一般飘洒的念头,她对两个男孩都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什么都没有开始,先把自己放在道德的油锅里煎炸一遍,她忍不住责怪,这正常吗?为什么会这样,这算滥情吗?因为爸爸的基因,我就是这样花心的女孩吗?


    但是那种好感又是那么真实,她看到他们的身影,都会忍不住浮想联翩,想象分别跟他一起牵手,一同并肩的画面。


    集训队发生了一些事情,她只拿了银牌,跟清北失之交臂。


    回来后发现妈妈的脸上久违地有了光彩。


    蔡月霞兴奋地说她是如何拉姐姐一起创业,她们两个人的小工厂这个月开始运营。


    蔡月霞拉着她的手,送给她一只包,“你妈妈第一个作品,漂亮吧,出门背着玩吧。”


    高考很快到来,她的英语还是差了一点,最终选择了离家最近的双一流。


    入学后她改了名字,性格也明朗了许多,家里给的零花钱不少,她没什么消费欲望,但是很喜欢和舍友一起逛街。


    她几乎又要鼓起勇气重新追求爱情,家里东窗事发。


    妈妈和小姨的工厂被工商局查封,原来是她们靠仿制各种大牌奢侈品包获利,被某个品牌方追查到。


    不仅要罚款,而且因为销量很大,还有牢狱之灾。


    蔡庭羽几乎回忆不起来她是如何度过那段日子,时间是混乱的,记忆模糊成一团。她好像在找律师,又参加期末考试,好像还挂了一科。


    最终决定是小姨去做牢,妈妈承担罚款。


    “小雨这么有出息,你可不能出事,她将来考公务员怎么办,我家两个高中都难考上,无所谓的。”


    蔡月霞无所谓地说。


    家里人都习惯叫她小雨,明明自己的名字是为了期盼雨停。


    她讨厌这个随意的姓名,身边的同学,名字都有经过家人深思熟虑,成年后,她告诉妈妈自己要改姓,根据音近,重新给选了庭羽两个字,不管好听与否,都是她自己认真选的。


    可这人生的苦雨什么时候停呢?她听到奶奶重病的消息,竟然没有一丝悲伤。


    初中后少没有回老家,蔡庭羽都记不清奶奶的模样,另一方面,她已经被现实折磨到麻木。


    蔡月霞已经出狱,不知道又去哪里创业,自己和妈妈却还没有还完债。


    曾经以为顺利毕业就能改变,一切都会好起来,她坐在旧沙发上,盯着窗外电线跳跃的麻雀,楼下油烟机轰隆隆发动,不一会,鲜姜和当归霸道的气味漂过来,那户人家又在煲汤,她看了眼空空荡荡的厨房,打起精神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不论怎样,人活一日,就要吃好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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