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茹此时冷汗涔涔，她知道3999的客人尊贵非常，在他下榻之前她工作压力大到经期都推迟，按照总统标准一遍又一遍检查卫生，直到地板上一颗尘埃都不见。
那位客人入住后，整层都被订了出去，住着他的随行人员，李茹接待过几个电话，除了英文、夹杂着法语西班牙语的英文。
本来应付这些不怎么典型的住客就一个头两个大，直到专线响起，她放下电话后，踩着商务低跟鞋健步如飞来找蔡红霞。
蔡红霞心被揪到半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带走，她还来不及看女儿一眼，吩咐些什么就被带到鎏金的大门前。
3999是酒店面积最大的套间，此时门外十米处站着一位冷峻的男人，蔡红霞每次过来都需要他刷卡开门，她进去只被允许打扫最外面的客厅，不允许使用吸尘器，只能用抹布拖布这些东西慢慢地擦。
来的路上，她有些委屈对经理说：“我什么东西也没弄坏，更没有偷什么，如果只是打扫不干净，也犯不着这么对我……”
李茹眼神示意她住嘴，保镖给她们开了门，两人站在客厅里，蔡红霞注意到此时的光线比平常亮一些。
李茹对着墙角恭敬地鞠躬：“这位就是刚刚打扫的保洁蔡红霞女士。”
蔡红霞这才注意到上面闪着红光的监控探头。
两分钟后，两人前后走出去，不约而同深呼了口气。
蔡庭羽坐立不安地等到了像打完胜仗归来的妈妈。
蔡红霞立刻脱下了围裙，对着女儿邀功：“这下真发达了，三万啊，给你嫂子的钱我马上就能赚过来，你快把现在的工作辞了，休息休息，买几套好衣服，好好准备找正经工作，我现在的工资是日结的！两天妈就能给你挣一套西装皮鞋的正经行头哩。”
她手脚麻利，把自己的行李很快就打成一个小包裹，蔡庭羽这时候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她妈妈在打扫的时候把待机的电视关了，住客表示很满意，恰好他要去川西休养，需要一个保姆照顾起居。
“这怎么可能呢，是在写小说吗？”蔡庭羽脱口而出，心里认定了这是诈骗。
她在流水线拼死拼活，一个月也不过七八千块。蔡红霞女士身为一个保洁，日夜轮班打扫客房厕所，在酒店睡一条翻身都难的床铺，突然被慧眼识金，一夜之间，收入直冲中产了，她同班混得最好的同学在外企研发，工资也没有三万。
仅仅就是关了待机的电视？
骗鬼呢？
“妈妈，您做月嫂的时候也挣不少，多累啊，钱我们可以慢慢挣，身体熬坏了可就不值，像这种客人要求很高的。”她出声阻拦。
此时在一旁的李茹拿出一张单子递给蔡庭羽，她好像看出了蔡庭羽的顾虑，开口道：“他们只再找一位保姆，并不是缺保姆，贵客有专业营养师，护理，厨师，同时也有贴身管家和保姆，只不过看上了蔡女士的细心认真才聘用的。”
蔡庭羽飞速翻完了工作要求，发现上面一条写着不允许带私人手机，又把合同翻完，甲方竟然是酒店。而自己的妈妈已然在上面签上名。
违约金入职之前一千，正式入职后如私人原因离职，需要五万。
“他到底是谁啊，怎么连手机都不让员工携带，能保证我妈妈的安全吗？我怎么联系她？”
李经理递过来一张名片，“蔡小姐，我知道你很不解，但是我可以以酒店方身份向您保证您母亲的安全问题，贵客是我们酒店的大股东，您如果需要联系蔡女士，可以拨打我的电话，我会为您转接专门的工作人员，蔡女士工作时间之外可以用固定电话联系您。”
“你在瞎担心什么，你妈我人品好干活麻利又听话，月子孩都能照顾，一个大人能有多难伺候，小雨啊，”她突然语重心长，“可别耽误我挣钱，我争取干一年，直接能退休了，唉我早就该退休，要不是咱家出那档子不光彩的事……唉，不说了。”
她擦了擦眼，把行李装包，又把身上所有现金都塞到蔡庭羽手里。
“今晚我可以去客房住了，光打扫，还不知道酒店的大床睡上去怎么样呢。”
这时候恰好和妈妈同屋的保洁们交班休息，看到蔡红霞的架势，忙问怎么要走，是辞职了吗？
蔡红霞自豪地笑：“我女儿找到一份好工作，不用我这么辛苦了。我打算趁着身子骨还硬朗，出去玩玩走走。”
在同事羡慕的话语中，三人一起进了电梯，电梯上行，再开门到一楼的时候只剩蔡庭羽一人。
她回到家，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翻身开灯，打开自己的电脑，打开酒店官网。
再睁眼已经是九点，已经迟到了，她想起妈妈的话，犹豫编辑辞职短信，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
正当她气喘吁吁拖地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小雨，在干嘛？”她接通视频，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妈，你没事吧……”
“有啥事，我跟你说我睡得可好了，一开始还以为这软床我这老骨头睡不惯，没想到一睁眼就到现在了，连个梦都没有……”她喋喋不休絮叨。
她笨拙地翻转摄像头，让女儿看房间布置。
“你现在没上班是不是辞职了，妈妈我啊，怎么都想不到，睡了一觉，一千块就到手了，连睡觉的时间都算钱啊……”
“你先拿着这一千，去理理发逛逛街，等我干完一个月，我们先把债还了，工作不急慢慢找哦……明天我们就走了。”
“这么快？”
“机票已经订好了。”
蔡庭羽看着妈妈发过来的机票和转账，愣了一会，终于把信息发了出去。
她又倒在床上，睡到胃里开始抗议才醒，拉开窗帘，恰当正午，街边卖冰淇淋支的太阳伞投下完美的圆弧。
烧水壶时间久了，盖子有点松动，四周溢满白汽还没有自动跳停，听到“呜呜”的响声，她满嘴泡沫从卫生间出来，一手拿着牙刷，一边手动按下开关。
电话又响。
她有点低血糖，往嘴里塞了半块苹果，急匆匆咽下，同时接了电话。
“小蔡，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个点辞工啊？”她的主管冯丽娟，也就是赵溶妈妈直接打过来电话。
“我……”半口苹果卡在嗓子，她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对方打断。
“你没看群里通知吗？厂区改建，设备升级，从后天开始停工两个月啊，这期间所有员工自愿参加培训，虽然通不过考核只能调工或者派遣到其他公司，但是你怎么就怕到要辞职呢，培训免费包三餐，还有基础工资，总得要试一试吧……”
“我今天早上旷工了……”她后悔不及，培训时间灵活，她完全有时间搞简历面试。
“算你请假好了，反正很多年级大的工人一看培训内容就主动转工了，我们还是很想要老工人进步的，下午也不用来了，把你的一寸照片发给我，我要制作学员证和饭卡……”
蔡庭羽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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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手机自拍，用修图软件换背景，弄了半天怎么也不满意，又找到当初大学入学的电子照，她那时还留着学生头，又黑又瘦，傻气十足咧着嘴笑。
她看了看自己杂草一样的头发，终于做了决定。
“要办卡吗？我们现在有活动……”戴着耳麦的店员例行推销，被蔡庭羽有气无力地拒绝。
“不用了，直接结账。”
128就这么没了，她只是单纯地剪发啊！
顶着新发型，在某网红照相馆团购了证件照服务，拿到手后分别给冯主管和学校班导发了过去，她觉得今天做的所有决定都是错的。
团购快餐19.9，剪发128，照片38，还有一杯奶茶6.74。
加起来够她十天的买菜钱。
她真的好久没有买奶茶，那种久违的甜腻让蔡庭羽隐隐有些反胃。
她想起妈妈的叮嘱，走进一家中档女装店，想买一件体面一点，用于面试的衣服。
她衣品很差，看完价格后，听着导购的建议试了两件。
“您穿这件裙子多合适啊，即可以通勤又休闲，如果换上高跟鞋更显身材了，您有一米七吧，穿上高跟鞋后，男朋友肯定有压力，这个米灰色什么肤色都很合适……”
她看了看镜子，换上这件衣服后，原本没那么满意的头发也看得顺眼了许多。
“可以打折吗？”她问道。
“当然，新注册会员可以打99折，一年消费满一万的可以打七八折，女士你有我们家会员吗？”
她刚想回答却被一个久违的声音打断：“徐婷雨，是你吗？”
她和导购同时转头，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微笑地看向她。
身边还有一位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孩。
导购一时分不清这三个人的关系。
两人越来越近，多年不见，蔡庭羽凭借他嘴角熟悉的笑容，终于认出来，这是她的高中男同学。
“你好，徐承宇，叫我蔡庭羽吧，我父母离婚了，我现在跟我妈妈姓，好久不见。”
他的小女友好奇地看着徐承宇，他先跟女友翻译了一下，她快乐地点点头，从包里翻出一张卡。
“蔡婷雨，这是我女朋友朴美英，她是韩国人，挺喜欢买衣服，她刚好有这家店会员，消费应该够了，你用她的卡买单吧。”他从善如流，认为她只是把姓改了。
导购立刻接下卡，跑去前台，“是的哦，这位女士的会员是白金，可以打六九折呢。”
蔡庭雨扬起嘴角坚持微笑，“那非常谢谢了，你现在在鹏城工作吗？你大学在英国读，还以为你定居那里了呢。”
为什么这么巧啊，她八百年不逛街怎么遇到这样让自己尴尬的人呢，两人并没有很熟吧……
她买完单，提着衣服准备向他们说一声就走，发现就剩徐承宇一个人。
“她去试衣服了，她跟我是大学同学，你可以跟她讲英文。哦，忘了你英文很烂……”徐承宇揶揄地笑笑。
蔡庭羽不想跟他过多交流，他是什么意思，在嘲笑自己吗？
“对，我口语是很烂，先走了，你们慢慢逛，帮我谢谢你女朋友，她帮我省了537块呢。”
“那你请我们喝咖啡吧。”
“啊？礼尚往来，你应该请我喝咖啡。”
蔡庭羽看着他有些陌生的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啊，大家不是很熟，是不是应该把钱给人分一半呢，她是不是太不知道礼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