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庭羽偷偷摸摸溜进会场大厅,她穿着新发的蓝色工装制服,在属于自己的色块区域飞快地找寻同伴。
赵溶急忙偷偷把她拉过来,“你去哪里了,待会还要上台献花,少一个人不就空一个领导收到花,难道让我捧两把啊?”
“对不起,晚上有点塞车,我骑共享单车赶过来的。”
赵溶说:“好了,先呼吸,你看你喘得脸都红了,还有两个节目就轮到我们了。”
舞台上一排主持人正在用播音腔抑扬顿挫地朗诵诗歌,背后的大屏背景PPT不断变换,配着激昂的音乐,让人的心脏也随着节奏扑通通响个不停。
刺目的红光照在蔡庭羽的脸上,更显得她脸色苍白,这一天匆匆忙忙,所有事都赶到一起,早上六点她就出发往学校赶,晚上还要参加公司的晚会,好在一切顺利,她终于完成了论文答辩,可以取得毕业证了。
辛苦了两年,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债还了一大半,学业也暂时画上圆满的句号。
她跟随着众人鼓着掌,思绪慢慢平静下来。
整个厂区礼堂划分为豆腐块一样整齐的色彩区域,蓝色是她们流水线工人,从后面开始占据大半个会场,前排都是黑色西装的职员,再前面就是管理层。
最前第一排桌子上整齐摆着花篮,直愣愣剑兰搭配黄色郁金香,假花一样规整,酒红色金丝绒桌布垂下灯笼穗流苏,市长和厂区领导等大人物的脸在一排矿泉水后面若隐若现。
这时候随着主持人的邀请,某个前面第一排的人上台讲话,大厅发出一阵骚动,大家都在拿手机拍照,屁股还在位置上,身子扭来扭去找角度。
赵溶用手肘碰她:“你不拍照吗?世界首富欸,不是电视里的,真人,你也太淡定了吧。”
“啊?”她瞥了一眼台上,“首富不是开连锁超市的白人吗?换人了?”她还没有从自己的世界抽离出来,呆呆地问。
“哎,你这书呆子还会看新闻啊,计较那么多干嘛呢?不知道是什么榜单排的,反正都是有钱人,我们从恐龙时期打工也挣不了那么多钱,”赵溶用手机放大台上的身影,仔细端详。
“至少也是华人首富,他曾经寻根故乡,老家跟我一个省的,还是一个市,说不定还有点亲戚关系呢?”
蔡庭羽眯着眼往台上看去,是一个看上去很和善的伯伯,五十来岁,精神矍铄,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让人惊奇的是他的发量。
又浓又密。
她心里暗暗羡慕,最近脑力和体力一齐消耗,每次洗头的时候洗脸盆掉的满是乌泱泱的头发。
滕光海讲话完毕,礼堂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主持人念其他负责人的名字,一个个上台,蔡庭羽她们早就被引到后台,排着队拿好鲜花。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流程,她们排练了足足五遍,什么站位什么角度都烂熟于心。
按照次序,她被引导着上前,目光垂平,微笑给公司三把手送上鲜花,然后乖乖地站在舞台当背景板,台下闪光灯眨个不停,主持人激动地宣布宏晖芯片制造合资公司正式成立,“这是国内第一个高端芯片制造厂商,从此我们的芯片产业跻身世界一流……”
结束后,她的耳朵被音响声浪震得隐隐作痛,随着人流机械地迈着酸痛的步子走出礼堂大门,抬手看表,已经是半夜十一点。
末班地铁是赶不上了,她咬了咬牙,打了个出租。
同事们大部分都住八人一间的宿舍,赵溶的妈妈是宏晖的小主管,可以奢侈地分到四人一间。
她也可以住宿舍,但是人太多太杂,再说家离这边也不太远,骑共享单车十五分钟,还能顺便锻炼身体,最主要原因,有个能喘口气的空间对她来说太重要了,而且偶然可以接一些修改论文和翻译的小活。
踩着高跟鞋,一步步往门口挪,打车软件地图上的红点越来越近,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不知道上面的领导怎么想的,为了突出朴素奋斗的风貌,让她们穿新发的工服上台,又必须要求高跟鞋,要不是排练时间也正常算工时,她才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
一列长长的车队在这时候平稳驶来,全黑,在夜晚尤其黑得锃亮,玻璃也是亮晶晶的黑,她看着一辆又一辆车拐出大门汇入主路。
看这架势,应该没有别人了。
蔡庭羽坐在后排,揉着酸痛的脚踝,看着窗外一同等红灯的车队。
规则面前,人人平等。
她的心情好了一点,债务缠身的这几年,她做梦都想发财,同时深深仇富。
她感觉自己快要心理变态了。
街景从繁华的高楼慢慢转变为拥挤的城中村,司机停在一处巷子前,跟蔡庭羽商量就在这里下,不然他不好调头。
窝窝囊囊接受了这个建议,走进握手楼里,常年不见阳光,阴冷从小腿慢慢爬上去,她在软件上划拉想给差评,又窝囊地按灭手机,同时大喊一声“啊”。
楼道里的灯循声亮起。
几乎是弓着腰爬上五楼,直接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就这么睡了过去。
半夜被冻醒,蔡庭羽利索地翻身起床,去五平米的小厨房鼓捣了一会,香菇和鸡肉的香味儿慢慢飘出来,她趁着这个时间去了更小的卫生间洗漱。
抓紧时间又睡了两个小时,她带上饭盒,匆匆下楼扫了个单车。
流水线一眨眼就是几个小时,到了饭点,工友们往食堂奔去,她换下防尘服,从柜子里拿出饭盒。
食堂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微波炉,不过时间久了机器退化,加热效率变低,拧完一圈米饭中间还是凉的,她用勺子搅和搅和,面无表情往嘴里送。
“呀,好老式的饭盒啊,你居然还自己带饭。”有相熟的看到后问起。
她表情不变继续吃着:“我减肥,自制的比较健康一点。”
“你已经够瘦了,现在的年轻女孩真是……”年长一点的王姐摇摇头。
“小蔡啊,你还没有对象吗?我的篮球群这有不少条件不错的适龄男孩子哦,都是坐办公室的搞开发的,现在他们的前途可是不可限量啊。”坐在她对角的黄哥忍不住八卦。
“目前还没有,不过我有心仪的对象,相信不久后就有了。”她吃完了饭,用纸巾把饭盒擦干放回包里,一会去洗手间的时候再洗。
“女追男,隔层纱,女孩子得主动一点,那个小伙子是本地人吗?条件怎么样?有房吗?”
面对同事们接二连三的追问,她很认真地说:“现在还不能说,等我追上了再说吧,我觉得单方面透露别人的信息不太合适。”
她嘴笨,遇见有时候不想回答的问题,脑筋里不知道怎么编谎,干脆就这么直愣愣拒绝,有些人觉得轴,有些人反倒十分欣赏。
下班后她又看了会书,看了一下表,九点半,她背上包走了。
宏晖合资之前也是个不小的中端芯片制造厂商,招的工人学历至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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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高中,人员素质没有那么杂乱。
一些人住宿舍,这时候才刚刚从食堂回来,蔡庭羽总是独来独往,难免有些不合群。
“小蔡这人挺独的。”
“这个年纪差不多是独生女吧,人际交往是不怎么热络,哎,她家里条件怎么样啊?”
“条件好的哪能来这里上班啊,咱们不就是流水线工人吗?”有个眼尖的同事说道,“别看她拿个破饭盒,那个包可不便宜。说不定交了什么有钱的男朋友不告诉我们呢。”
“是吗?”大家都半信半疑。
“没错,是那个啥啥V,看那皮子肯定不是几十块钱的假货。”
话题中心的蔡庭羽正奋力骑着单车,她的目的地是鹏城最贵的酒店。
蔡红霞从3999号客房出来,轻轻关上门,最近她的腰痛又发作了,贴了一次膏药被经理隐晦地提醒,吓得她当即立刻揭下。
李主管是个三十左右的女性,有快十年的酒店工作经验,她轻轻柔柔地安慰道:“不要着急,待会自己去卫生间就可以了,住在这里的客人对空气味道要求很高,要是不能适应,我可以安排你去公司旗下的平价酒店,薪资差别也不大……”
蔡红霞当场拒绝了,薪资怎么不大,差一千多块钱呢。
一开始的时候她做了几个月月嫂,工资确实很高,但是做了大半年,所有病都找上门,她知道再做下去,身体上花的钱可就大了,好在客户评价都不错,中介公司给她安排了高端酒店的保洁,面试通过就这么一直干着。
回到小小的休息室,她喝了口热水,最近住房客人很多,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们大多都挂上免打扰的牌子,这让她能稍微喘口气。
敲门声响了三下,她欣喜地开门,“小雨,下班了,累不累啊?”
母女都忙工作,一个月就这一次见面。
“不累,都习惯了,妈,我答辩过了,过几天就能去领证了。”她迫不及待给妈妈分享这个好消息。
“好好!以后我女就可以穿西装去大楼里上班了,夏天有空调,还能喝咖啡……”
“有了证书我会努力找工作的,不过要先把债还完,你在手机上说我爸爸又联系你,他是不是来找你借钱的……”她忐忑地问。
“那怎么能给他,他就是死了我也不会给一分钱的,”蔡红霞斩钉截铁,话头又软下来,“不过是你嫂子,说卉卉要上小学了,接送不方便想买个车……”
“妈,你给了多少?”蔡庭羽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问。
“三万。”
蔡庭羽的表情恢复到她吃饭时的样子。
“那是你的钱,我不能干涉,但是妈妈,这个月本来我都打算厚着脸向朋友借一些,这个月底我们就可以彻底脱离负债了,我们借的私人银行,利息很高……”
蔡红霞觑着女儿的神色,知道她有点生气,忙解释道。
“我知道,这不是你嫂子第一次向我开口吗?就这一次,不给多不好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你爸爸死皮赖脸过来借一千八百的,我是一分钱都没有给过的。”
“给卉卉花钱我没意见……”她叹了口气,“那我们再坚持两个月。”
两个月,六十一天,一共工作五百四十九个小时。
两个人加起来要再工作一千多个小时。
休息室的门被急速地推开,“蔡红霞,你做了什么,3999的客人给前台打电话了,说要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