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栖梧马灯节的晚上,村内主路花灯高悬流光溢彩,人群簇拥在两侧喧腾如沸,见证祈福的车马队缓缓前行。
双儿在黑暗中看不清路,本能地朝着光亮走,走着走着,无意识地就闯到了游行的路上,或许是锣鼓声太大,又或是人群推搡造成混乱,马匹突然受惊,猛地一窜就冲了出去——
撞击后的天旋地转,人群间的惨叫惊呼,那五岁幼童,此生便再也站不起来了,而黎娘根本反应不过来,明明已经好起来的儿子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那之后她就彻底崩溃了,恨到极致拿着刀就进了卧房,失去儿子的母亲无所畏惧,明知力量悬殊,也一定要始作俑者付出代价,而男人毫无防备,乱刀之下丧了命,黎娘也被关进了阴冷的牢狱。
阿冬黯然道:“没过多久,我们也离开了枫栖梧,再见就是在这青石镇了。”
他话音落下许久,所有人都没能说出一句话,屋内一时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喻遥轻眨下眼,掩去了眼里的一抹惆怅,深吸了口气,冷静地道:“亡者之事说的再多,也不过落得一句‘可怜人’,终究无法挽回,与其在这里伤怀亡者的故事,不如好好想想生者的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对。”阿宋打起精神,拍拍阿冬的肩膀:“没能救回双儿,但是你现在可以帮双儿救回他的娘亲,双儿泉下有知,定然会感谢你的!”
阿冬和小秋愣了愣,眸眼倏然发亮,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海猛豪爽笑道:“那我们现在赶紧再想想还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
喻遥抱臂蹙眉思索片刻道:“小秋阿冬是新婚夫妻,这么说确实满足了魔邪的条件,但那当时假扮夫妻的我们同样满足,为何那魔邪最终会在两家中选择黎娘而非我们呢?”
海猛不以为然:“这、没准人家就是随便选的呗。”
喻遥静静道:“你的脑子只能思考到这么浅层吗?”
“你——”
“绝不可能。”喻遥截断他的话茬:“这种魔邪连续犯下相同痕迹的恶行,一定是出于他们的某种执念,既然叫执念,就绝不会轻易改变,他选黎娘家,绝非随意,定是因为相对于我们家,黎娘家有些东西,是我们这里没有她却有的!”
嘎吱一声,紧闭的门户开了条缝,玲婆的小孙子挤了进来。看见阿宋喻遥,眼睛瞬亮,嘻嘻哈哈笑着就举着拨浪鼓就跑过来:“哥哥姐姐陪我玩!”
遭追进来的玲婆一把拉住哄道:“乖哈宝,不给灵官大人们添乱,我带你回去玩。”
小孩岂是这么容易糊弄的,往地上一躺就是死活赖着不走,玲婆和他扭拽在一起,小孩两腿乱蹬,一个不小心就踹倒了地上的灯笼,霎时灯笼纸燃起了一团火,海猛登时跳脚:“啧!这熊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一帮人乱七八糟地上去踩,燃烧的火焰倒映在阿宋的瞳孔间,明明是没有直接关联的事情,却在这一刻建立起了命运的连接,某个被她忽视良久的点浮现而出。
突然,她脸上豁然开朗。
海猛仍在揪着那小孩训话,阿宋忽而大步跨过去一把抓握住那孩子肩膀:“不不,你做的好,你做的太好了!”
她言语异常,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喻遥知道她必是有所发现,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黎娘家了。”阿宋仰起脸看他,眉眼发亮:“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陷入了认知误区,谁说作案条件只能有一个,而不能是两个或者多个?新婚夫妻,只是他出于执念选择作恶对象的条件,除此之外,他对于作恶环境亦可能存在某种偏好。”
众人茫然地望着她。
她从包里掏出来小师傅的札记,翻找到其中一页,拿过一旁的烛台照亮展示给众人:“魔者虽亡,但生前的恐惧习惯却不会改变,并且会延续成魔后习性,比如魔者死于坠山,那么死后他依然怕高,作恶偏爱低处,若死于火灾,则怕火而喜水,此魔邪亦然,也就是说,他所有的作恶现场一定满足相同的某个环境条件。”
喻遥猛然抬头,两人目光交汇,阿宋冲他点点头,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海猛急得直拍手:“你俩别打哑谜了,快点说啊!”
“他怕冷。”喻遥看向窗外纷飞的雪花:“今年天内天冬季提前,又大雪不断,很多家没来得及准备取暖物品,只得挨冻,但这些受害者不一样,财主家因为财富优渥,可以昂贵的价格快速获得炭火取暖,第二家虽贫瘠,却也想出办法以燃烧树叶的方式取暖,其他受害者家中也各有方式使房内达成温暖环境。”
海猛道:“那黎娘家也没有啊?”
喻遥道:“怎么没有?”
阿宋道:“蜡烛。”
海猛道:“蜡烛怎么拿来取暖啊?”
喻遥道:“一支蜡烛,确实无法取暖,但如果是很多根呢?她那间屋子,搭眼一看就有个五六十根了,这些数量的蜡烛同时燃起,屋内的温度纵然无法达到极高,也可以算得上是温暖,其他走访家中皆是如此,而我们那里......”
阿宋适时抢过话茬:“而我们那里没有一点取暖之物,再加上我灵息特殊较为阴冷,不仅不暖反而冷到极致。”
体质特殊散发寒气的自然是鬼身的喻遥,只是这不能被海猛知道,她便揽在了自己身上,她冲喻遥悄悄地眨了下眼,喻遥微微一愣,不自然地移开了眼神,道:“趋暖畏寒,这魔邪是冻死的,再加上成魔百年这个条件......”
海猛道:“百年前冻死的亡者,这范围也太大了,就算上报揽星阁调取记录,人数也多的没边了,不知要查多久?”
“如果再加上这个呢?”
众人望去,阿宋不知何时又走到了那小孩旁边蹲下,亲和地道:“可以借姐姐一下你的拨浪鼓吗?”
小孩看看她,又看看拨浪鼓,几番犹豫,想到没有哥哥姐姐或许自己的拨浪鼓还回不来,当即豁达地伸手:“给你!”
阿宋接过手腕轻摇,咚隆咚隆的声音霎时传出。
这声音极其寻常,却又何其熟悉......
众人惊觉,这是那夜魔邪出现时的声音!
“拨浪鼓,孩童之物。”阿宋道:“女子不会半夜轻易给陌生人开门,但如果对方是一个无家可归,弱势哭泣的幼童呢?我们以为幻术高强,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灵息,其实不然,他根本不需要化形掩饰,只需要以本相出现在门口,自然也不会渗透出魔息,只要利用女子的恻隐之心,就可以引导其开门了。”
海猛道:“可是我听那天黎娘说的话,感觉她好像认识那个魔邪啊,这又是怎么回事?”
阿宋思索道:“我猜,黎娘饱受丧子之痛折磨多年,再加上那天雾气浓重视线不明,或许在看到幼童形态的魔邪当时,无意间对双儿的执念投射到魔邪身上,致使当下认错了人,而魔邪刚好将计就计。”
阿宋皱起眉头:“只是我仍然想不通一点,为什么那魔邪唯独放过了黎娘,还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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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幼童、百年、冻死。”喻遥沉思道:“这几个因素,让我想起曾经在揽星卷宗里看到的一件事。”
他直呼揽星并未尊称判官大人,海猛听得一挑眉,喻遥并没注意继续道:“也是大约百年前,揽星阁曾因灵官失职放丢一只雪魔,导致地界爆发一场严重的雪灾,冻死了不少灵族族人,揽星出于歉意代表地宫,各自寻到他们的魂魄,逐个给予了转世的良好命格加以抚慰,但却有一个幼童的鬼魂离奇失踪,派出了大量的无常又翻遍了转命轮也没找到。”
阿宋道:“就是他!他避开了轮回,化作魔邪藏在了地界。”
海猛立即起身:“我这就拿着那魔邪物件提交文书,向揽星阁申请调阅相关信息,确认身份。”
“不必。”喻遥并起双指比在太阳穴间:“事态紧急,我直接和揽星沟通。”
血红灿光割破虚空,巨大的传音阵法拔地而起,每个符文间都流动出汹涌而强大的灵息,刺激着每个人的感官和皮肤,强大而又危险,能有这样的力量,放眼整个地界也无几人,甚至连身居判官之位的揽星也未必能比。
海猛看着面色沉静没有一丝为难的喻遥,心底涌出强烈的不安......
月升月落,滚滚乌云遮蔽天际,白日忙碌热络的青石村恢复一片静谧。
万籁俱寂间,谁家门闩咔哒一响,边境小院内走出了个姑娘,四周望望不见人影,霎时面露失望,拾起铁钳往门口的火盆里又添了几块炭,见那火苗燃的更高了些,她便心满意足地进屋了。
木门合拢,她刚一转身,脚下骤绽红光,现出一个八字招魂阵。
她露出得逞的笑,转身死死盯着那门,仿佛在等待什么一定会到来的东西。
果不其然,不多时,伴随一阵啜泣之音,敲门声响起,她道:“谁呀?”
一个怯生生的呜咽童音道:“你好,我...我迷路了,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好冷,好害怕,可以收留我一晚吗?”
话音没落姑娘就开了门,一个神情凄楚的幼童站在冷风间瑟瑟发着抖,浑身衣物破旧不堪,唯有颈间缠戴的围脖瞧着却崭新,眨着眼可怜兮兮的眼看她。
“快进来。”姑娘满脸关切地去拉他的手,冰冷不已。
被允许进屋的瞬间幼童就收了苦相,在姑娘看不到的角度眼睛滴溜溜四处张望,似在寻找什么。
“小朋友,你的衣服被雪打湿了,我帮你脱掉吧。”
幼童回身避过伸向围巾的手,尴尬笑道:“谢、谢谢姐姐,我自己来吧。”他说着自己来却又不脱,转而只摸摸肚子忐忑道:“姐姐,我有点饿,一天没吃饭了,可以给我点吃的嘛?”
“当然可以啦,你稍等。”姑娘立即朝厨房走去。
她人一进去,幼童脸上那副可怜表情瞬间消失了,反化作阴戾狠毒,抬手按在心口。
地上法阵腾的呼应亮起,射出一道光线精准连接了他的心口,他手掌一收,法阵光芒收束,他再一抬眼,眸间已凶光毕现。
正巧姑娘回来递给他一只碗,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家里只有粥食了,你先凑合吃,明早姐姐带你去市集买新出锅的热馄饨吃好不好?”
幼童静静接过碗,盯着瞧了会儿,忽而露出玩味的笑:“可是姐姐,我不喜欢吃粥诶。”
姑娘道:“那你喜欢吃什么呢?”
“我想吃......”
那幼童缓缓抬眼,目露寒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