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温娘子快选啊~”
温糯还在思量，刘公公悠然斯文的语气再次在她耳边唤起，才将温糯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温糯吓了一跳，心里都不禁责怪起自己了，这般大人物，自己还敢走神，怕不是得罪了他，下一个就责罚的是自己了！
可……
让自己选罚，自己也不太懂啊……
不过，八十大板不行，肯定不行！
温糯撇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桃儿，和脸色苍白的黄嬷嬷。
这两人，自然虽然很讨厌，她们也欺负自己，但……这八十大板打在她们身上必然是会要了她们的命的！
那……
“那个……刘公公，奴婢能问问吗？那捋捋皮是个怎么的刑罚？”
温糯咬了咬嘴唇，小声开口问道。
“奴婢想着，八十大板总归是不是有些太重了些……能不能换个轻点的处罚？”
可不想，她这话刚一出口，跪在地上的黄嬷嬷和小桃儿齐齐抬起头来，脸色陡然一变。
温糯见着那两双眼睛里尽然满是绝望和恐惧，彷佛在问温糯，你、你怎么偏生问了这个，
温糯被她们瞧的有些发懵，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见刘公公笑了起来。
刘公公笑的悠然，惬意，仿佛是问到他最感兴趣的东西一般，甚至还从袖口掏出一张方巾慢慢的、悠悠的擦拭着掌间。
再抬眼，刘公公开口了，声音轻柔的很，文文雅雅，像是在讲什么风花雪月的趣事一般。
“温娘子问的好。这捋捋皮啊，是咱们慎刑司新出的典目，还有个雅号唤作‘美人梳妆’。”
刘公公的声音温润极了，而且配上这么好听的名字，直听的温糯发懵。
……这般好听的刑罚，很恐怖吗？为何在场的人脸色似乎都有些不好看了去……
下一瞬，刘公公再次开口，点出了这“美人梳妆”的核心。
“就是用那上好的铜梳，在炭火上烧到赤红，从后劲这儿开始，一绺一绺的往下捋。
那皮肉翻卷起来，跟波浪似的，血珠子顺着梳齿往下淌，远远一瞧，跟古代美人梳头一般，差不离呢！”
这话儿说完，刘公公还含着笑，似是很得意这般创作，他眨了眨眼看向了温糯。
温糯却愣住了。
……这、这不比死了还难受，怪不得小桃儿和黄嬷嬷这般看自己！
“我、我，不是、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奴婢是想……是想让她们处罚轻一点！”
温糯慌了，她原本一番好意，反而比刚才那八十大板还要严重，这不是她的本意！
……怎么……怎么每次自己要解释，却解释，就越不清呢！
————
“怎么？温娘子是打算给她们求情吗？”
刘公公听的温糯的话语，脸色忽地变冷，他逼近了几步对着温糯说道。
温糯一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刘公公下一句话儿便压了过来。
“宫规森严，岂是你可以随意的，她们犯了事就该处罚，今日来的是本官，如是来的是圣上呢？这御前失仪，是可诛尽三族的大罪，本官只要她们两条性命，是便宜她们了！
温娘子切莫因为一时心软引火烧身啊。”
温糯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来，便被刘公公堵住。
他、他这意思是自己继续帮这两人求情会引火烧身，从而处罚自己？
温糯踌躇了，她虽然一时心软，但也不是救世的菩萨，可没有佛祖割肉饲鹰的心胸，为了这两人不受重罚，把自己拉下水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就在这时，黄嬷嬷开口了，她哆哆嗦嗦，却努力直起身子，看向温糯一眼，又转头看向刘公公道。
“此事，乃是奴婢一人所为，奴婢看不惯这小妮子，想给她使点颜色瞧瞧，可……哪知道会到如今这般田地。
这些事都是奴婢指使的，和桃儿她们没甚联系，要罚便罚奴婢一人便好！”
黄嬷嬷的话音虽轻，但语气坚决，似乎打算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头上。
听的这话，小桃儿一直绷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她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不管不顾便扑到黄嬷嬷身上，声嘶力竭的喊道。
“不，不是的，不关嬷嬷的事，是我，是我一人所为！”
“桃儿，别再……”
黄嬷嬷和小桃儿的声音在殿内交织成一片，引得所有人不禁侧目看来。
温糯见的，闭了闭眼，这两人……她似乎也见过这个情景，小时候，温糯不懂事去得村里财主家，见的一个瓷瓶好生漂亮，她爬上椅子想要摸摸。
谁知那椅子脚似乎有点问题，温糯还没摸到那瓷瓶，那瓷瓶便从案上摔了下来，财主见的要捉温糯去见官，说要卖了她赔偿。
那时候，爷爷也是如此，扑到自己身上，把错全揽了，星夜兼程的给那财主家拢了一年的地，才把这事儿作罢的！
……小桃儿和黄嬷嬷虽是上司下属，但看却更像亲人，亲情是最触动温糯的一点。
温糯咬咬牙，眼神坚决的看向刘公公道。
“公公，宫规森严，奴婢绝不敢贸然行事，只是……这般处罚却是不妥，容奴婢给您细细道来。”
“哦？”
刘公公听的饶有兴致转过头看向温糯。
还是那般笑、还是那般如同石佛一般宽厚的脸，但温糯知道眼前人比钱少监、黄嬷嬷可怖上许多，但，温糯下定了决心，话儿在嘴中盘桓了几圈还是出口去了。
“下月便是陛下生辰了。”
“嗯，知道。”
刘公公点点头，不知可否。
“这几年来，宫中储位交替，多有变动，本就人手不足，到的圣人生辰，宫中人手必然更是不足，此时处罚她们两，实乃不妥……”
“有何不妥，两个宫娥而已，到时候再选便是。”
刘公公不以为意，摇摇手打算阻拦温糯的话语。
那知温糯眼睛一亮，似乎早有预判刘公公的答话了，她不管不顾，急急接了上前道。
“公公，别宫宫人可和其他处不一样！”
“哦？有什么不一样！？”
刘公公听的奇了，这小妮子刚才那句反而是钩，要引出这“不一样”的理由来？他忽地有些兴趣了，转过身认真开始听温糯说起。
“咱们别宫是伺候猫，嗯，御猫的。
猫儿可和各宫主子不一样。”
温糯笑了，这说道她最擅长的地方，她自然而然便自信舒缓了起来。
“猫儿是最怕生的。咱们伺候的如是娘娘、贵人，换便换了，无甚打紧，说不定换个比奴婢这些长得还要好看的，贵人们还瞧着新鲜两眼呢！
但猫儿不一般，它们怕生的紧，奴婢记得奴婢在猫儿房的时候，每每小猫来到，都要花上好长时间让它熟悉环境，熟悉喂养的人，如是突然换了环境、换了喂养的人，小猫很多会立刻僵硬，全身抽搐，甚至性命不保。
陛下在宫里，最是看重御猫，到时候人手缺缺，换的一些杂手杂脚，行事鲁莽的粗人上来，吓着御猫怎么办？奴婢可是听说御猫刚生的一场大病，身子才好没多久，还望公公看在御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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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面子上，饶了这两人。
毕竟，这宫里再大的规矩，哪有让皇上舒心更重要些呢？”
温糯一字一句，循循善诱起来。
原本皱着眉头的钱少监和刘公公听完温糯的话语，思衬片刻，尽都笑了起来。
钱少监先开口道。
“好个机灵的丫头，那日见你唯唯诺诺，还以为是个锯了嘴的葫芦，没想到这般伶牙俐齿呢！”
温糯听出他们是赞赏，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有些羞涩的回道。
“也……也不是，只是奴婢知猫，也只知道猫……若是谈其他的，大约也说不出这么多理来了……
所以公公，能不能处罚轻、轻一些……”
“好，就依你，你说怎么罚就怎么罚？哈哈哈！”
刘公公抚掌而笑，温糯见的，心里更是下了一层定论，刚才刘公公逼近自己果然是在吓她，她们这些宫人在刘公公这般大管事面前，怕是连皇上御猫的一根猫毛都比不上，所以……
温糯开口。
“那……那就罚她们扫院子吧，她们是这般弄我，就罚……哦，如果公公们，嫌着不够，就罚她们把皇宫里其他院子也扫干净了，虽然累是累了点，但怎么着都比丢了性命要强些……”
“就这？”
刘公公和钱少监看了温糯一眼，都有些诧异。
他们本以为温糯会趁机讨要什么好处，仰或是再踩那两人一脚，没想到她、她居然是让她们去扫地？？？
可……
刘公公和钱少监的目光不觉落在温糯身上，但见的温糯那样子，眼睛亮亮的，一脸认真，似乎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合适、最严重的处罚了。
刘公公怔了一瞬，随记有些好气又好笑。
“你这般短薄的见识，怕是配不上你那段精彩绝伦的辩驳了。
哈哈哈，罢了罢了，都依你，依你。”
他转头看向钱少监开口道。
“事情就按温娘子说的办。以后这别宫，就让温娘子做主好了，你看如何，钱少监？”
钱少监含笑跟着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
他转向温糯，语气严肃了几分。
“不过啊，温娘子，杂家且先与你说，这别宫的女官可没有品级。
咳咳，毕竟这儿是伺候御猫的地方嘛，历朝历代也没有先例。你要想挣个前程，可得好好干。伺候好了御猫，伺候好了皇上，方才能留在宫里。”
温糯听出来了，这话儿一半是鞭策，一半是激励。
她识趣的垂下头，乖巧的应了一声。
“奴婢省的。”
面上恭顺得很，可温糯心里却是笑的。
好好干？
呵，她才不要好好干呢！
她还有三个月不到就能出宫了，到时候回家嫁人，幸福安稳一辈子，谁要在宫里天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啊！
钱少监和刘公公相视一笑，也不再多言，着人随便检查了一番，便转身离开了别宫。
等那一行人走远了，温糯才悄悄抬起头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顿了顿，忽地转身走到还趴在地上因为死里逃生大喘气的黄嬷嬷和小桃儿面前。
她看向那两人，那两人也同时抬起脸来看向温糯，眼里说不尽的复杂情绪。
温糯从袖口里翻找起来，好不容易掏出了一个东西，小心的放在黄嬷嬷的面前，她温声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恨我了，是因为这个吗？”
那东西，是一个绣荷包，红艳艳的，是用上好的苏锦织成的，像是一颗炙热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