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翊承用膳时素来不喜欢有人近前伺候,也从不像尉迟昭仪那样由宫娥布菜,这一点引珠心中有数。
因此当听到这句吩咐时,引珠下意识抬头望向齐王殿下,见对方没有开口拒绝,也并未显露出抗拒的神态,她才敢再次跪到齐王的食案旁边,小心翼翼拿起食案上的那双漆箸,夹起一块儿炙鹿肉放进陆翊承的碗中。
放下漆箸,引珠迅速垂下头,恭敬道:“殿下请用。”
陆翊承的视线落在炙鹿肉表面通红的茱萸之上,犹豫一瞬,还是夹起塞进嘴里,粗略咀嚼几下,便匆匆咽进了肚子里。
尉迟月没想到素来不肯让宫娥近前伺候的皇儿,居然真的吃下了引珠布的菜,她美目含喜,热情追问:“怎么样?味道如何?”
陆翊承神情平静,“不错。”
尉迟月想一鼓作气,让引珠多些机会和皇儿接触,便朗笑着吩咐:“引珠,你多给齐王夹些。”
引珠微微转头,面向尉迟昭仪的方向行礼,“诺。”
随后,引珠转过身来面对陆翊承,再次拿起漆箸,夹起一块儿鲜嫩的炙鹿肉,放进齐王殿下的碗中。
陆翊承见阿母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忍让她失望,还是选择将那辛辣的炙鹿肉塞进嘴里。
尉迟月笑容更深,再次吩咐想要起身退回到她身边的引珠:“引珠,好生伺候齐王用膳。他回宫后,一直食欲不振,仔细记下他吃了什么,喜欢吃什么,稍后好好给吾汇报。”
“诺。”
引珠不敢违拗,只得再次跪回到陆翊承的食案前,安静的布菜。
陆翊承如何不知阿母的心思,但是他并未多言,安静地吃着,无论引珠给他夹了什么菜,他都神情不改,照单全收。
引珠起初很是紧张,因为她不曾近前伺候过齐王殿下,对齐王殿下的喜好一无所知,且齐王殿下性格冷淡,喜怒不喜形于色,并不会像昭仪那般给她些许提点,或是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喜好。
所以她夹菜时,只得多夹些刚才齐王殿下夸赞过的炙羊肉,然后均匀的夹些别的菜品,试探殿下的喜好,好在她这般取巧的举动并未被齐王斥责,她才能顺利熬过这顿晡食。
只不过用膳完毕后,引珠跪着为陆翊承斟茶时,还是发现了些许异常。
晡食之后,齐王殿下修长的手一直搭在腹部未曾挪开,有时那双宽大的手掌还在暗自微微用力,似乎在借此缓解来自腹部的痛楚。
引珠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齐王的神情,见他嘴唇苍白,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暗叹不妙。
她刚想将齐王的不适回禀给昭仪,却见那个素来对她冷淡非常,视她于无物的齐王殿下用眼神制止了她的动作,对着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引珠只得垂下眼,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尉迟月坐在上首,本就时刻留心着皇儿的一举一动,见皇儿第一次肯与引珠对视,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些许暧昧的气息,她赶忙朝清兰伸出手,在她的搀扶下起身。
“阿母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陆翊承赶忙起身,恭送阿母回内殿休息,“恭送阿母,孩儿明日再来陪您。”
引珠也早已跟着起身,恭敬的对着朝内殿走去的尉迟月行礼。
尉迟月不放过任何机会,轻声吩咐:“莫急着走,喝喝茶,消消食,免得刚吃饱就呛了风。”
陆翊承垂首应话:“诺,谢阿母关切。”
“引珠啊,你伺候一下,一会儿替我送齐王出去。”
引珠将身子弯得更低,“诺。”
尉迟月离开后,已经全然了解昭仪心思的杨德忠安静的将殿内的所有宫娥撤走,给陆翊承和引珠留下充足的私人空间。
众人都被撤走后,引珠顿感不妙,她紧张的环顾四周,心中越发慌乱,但是齐王殿下仍在殿内,她不敢造次,只得僵硬地回过头去,将视线定格在陆翊承那双黑色的翘头丝履上。
殿内寂静无声,除了烛火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爆响,便只剩下陆翊承因为疼痛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陆翊承的视线落在引珠僵硬的脊背上,显然意识到她心中的恐惧,他转动脚步,大步流星的朝着殿门方向走去。
引珠愣了一下,随后面露欣喜,匆忙的跟了上去。
陆翊承听着身后略显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缓缓放慢了脚步,直到坐进王青盖车,他都不曾转头跟引珠说过半句话。
引珠如释重负,恭敬地站在马车旁,恭送齐王殿下离开。
但是马车久久未动,直到陆翊承掀开帷幔,用低沉的声音吩咐:“吾这几日水土不服,吃不得辛辣刺激的食物。”
引珠愣了一瞬,仰头看向马车内的齐王殿下,随后意识到殿下这是在跟她吩咐自己的饮食禁忌,赶忙恭敬回道:“诺,奴婢记下了,日后定当注意。”
听到这话,陆翊承才放下帷幔,马车也缓缓移动起来。
贺朝将茶水和丸药递了过去,不解道:“殿下,她夹了您不吃就是,何苦为难自己呢?您都难受了好几日,本来都快好了,这下反倒更糟。”
陆翊承咽下丸药,语气平静:“吾不愿让阿母失望,更不想让阿母为吾的身体担心。”
“不愿让昭仪失望,吃两块儿意思一下就是。”贺朝看着殿下捂着胃的动作,心疼的声音都变了调,“那宫娥也是,一味的夹那辛辣的炙鹿肉。您还真是好脾气,她夹您就吃。我就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宫娥,当真是荒唐!”
陆翊承并不迁怒引珠,“不知者无罪。”
“殿下,属下真是不理解,您救下那宫娥性命,又不肯收下她做侍妾。既然不喜欢,也不想收,为何依旧甘愿为她屡屡破例,对她处处宽容?凭什么呀!”
丸药下肚,陆翊承腹部的灼烧感渐渐有所缓解,但是听了贺朝的抱怨,他刚舒展的眉目复又蹙了起来。
贺朝见殿下不肯说,心中急切,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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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砂锅问到底:“属下真的不懂,求殿下解惑。”
“那日她躺在披风下,脉搏微弱到近乎断绝。”
贺朝愣住了,心中仍有疑惑,却不敢再高声追问。
陆翊承明白贺朝的困惑,转头看向他依旧茫然的双眼,“虽然那日是我救下了她,但我也的的确确利用了她。面对一个险些因我葬送性命的无辜之人,我终归做不到像对旁人那般心狠。”
贺朝想起那日引珠冷得像块儿冰的身体和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也泄了气,他倚靠在车壁上,妥协道:“那日情况的确危急,既然如此,那我日后也对她好些。”
陆翊承没有多说,自顾自拿起齐地送来的奏章,仿佛刚在那个略带温情和愧疚的人,并非是他。
因引珠布菜有功,尉迟昭仪今日除了赏她剩下的饭菜,还特意赏了她十颗上品珠,那珍珠个个饱满浑圆,光泽莹润,一看便知价值不凡。
杨黄门一改往日的高傲态度,对引珠连连称赞:“引珠姑娘的确厉害,殿下素来不喜宫娥近身伺候,您不仅能让殿下全然不抗拒,还能让殿下吃下素日根本不碰的菜品,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引珠不敢骄傲,依旧谦卑地垂首应话:“杨黄门过誉了。这珍珠乃御赐之物,实在太过珍贵,奴婢不敢领受。求黄门回禀昭仪,将赏赐收回吧。”
杨黄门自顾自将装着珍珠的木匣塞进引珠手中,“姑娘莫要自谦,既然昭仪要赏,您收着便是。”
引珠推辞不得,忙打开木匣,取出两颗珍珠,作势要偷偷塞给杨黄门。
素日杨黄门倒是有收取鸳鸾殿宫人贿赂的习惯,但是如今引珠深受昭仪器重,又得殿下青眼,眼看着就要扶摇而上,前途不可限量,他如何敢再收引珠的东西。
“引珠姑娘莫要客气,这种女孩儿们用的东西,我实在用不上,姑娘尽管安心收着。无论是用来点缀衣裙,还是磨碎了敷面,总归比落在我这个糟老头子手中有用。”
说罢,杨德忠朝身后一伸手,身后的小黄门赶忙递上一件黑漆扁状食樏。
杨德忠当着引珠的面,掀开盖子,里面盛着一叠冒着热气的蜜米糕,“这蜜米糕是新出锅的,姑娘带回去跟同寝的宫娥分享吧。”
引珠哪里敢收,连连推辞。
可杨德忠却不给她机会,将食樏递回到小黄门手中,郑重吩咐道:“天色不早了,你亲自送引珠姑娘回掖庭。”
“诺,阿翁。”小黄门十分机灵,站到引珠面前,躬身朝着鸳鸾殿殿门处摆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十分恭敬,“引珠姐姐请。”
小黄门一路上极尽奉承,令引珠颇为不自在,她几次三番想要请小黄门回去,莫要继续送了,可小黄门将手中的食樏抓的死紧,不肯退让半分,生怕误了差事,让阿翁责罚。
引珠没有办法,只得默默加快了脚步,低着头,一门心思赶路。
行至拐角处,她一时不察,与一个高大的身影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