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翊承依旧是那样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望向阿母和引珠的眼神无波无澜,仿佛引起这场争端的人并非他自己。
还是尉迟月出面打圆场,她伸手搀扶起瑟瑟发抖的引珠,不停轻拍着她的背脊,半是嗔怪半是埋怨的跟皇儿说道:“你吓她作甚?阿母好不容易寻到个可心的人陪伴左右,若是被你吓跑了,你当如何赔我?”
陆翊承依旧不发一言,全然不理会阿母的责怪。
见引珠仍十分惶恐不安,尉迟月笑眯眯的跟她说:“好了,你先出去歇歇吧。吾同齐王说会儿话。”
“诺。”
引珠如释重负,忙不迭起身,恭顺的低垂着头,和其他宫娥们一同安静的退了出去。
见殿内再无外人,陆翊承才轻启薄唇,“阿母,您收了这份心思吧。”
尉迟月神情坦然,全然没有半分被皇儿戳穿的窘迫和尴尬,她佯装叹息:“哎,阿母就是和这孩子投脾气,想把她带去齐地,日后也好有人陪我说说体己话。”
陆翊承直白表态:“阿母,我不会收下她,更不会宠幸她。您还是莫要白费心思,白白耽误她的一生。”
尉迟月对于孩儿强烈的抗拒态度全然不在意,她的手臂搭在凭几上,笋尖似的修长食指抵在额角,颇为惋惜道:“这孩子真是命苦,你若不收下她,也不准阿母带她去齐地,只怕她就要终生被困在后宫这个囚笼之中了。”
陆翊承蹙眉,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猜想,下意识追问:“为何?”
尉迟月打量着皇儿的神情,已然有了七八分把握。
“前日你阿翁召我伴驾,还特意问我引珠的身体恢复的如何了。我说她尚未痊愈,才勉强搪塞过去。你阿翁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他一直将整个后宫的女人视为他的所有物,随意采撷,又随意丢弃。傅娥被囚,他觉得日子少了些意趣,最近频频宠幸宫娥。不到一旬,后宫中便多了好几个姊妹。我怕若是不尽早将引珠带走,有朝一日,她也会沦落到那种境遇。”
陆翊承对阿母这些年的痛苦遭遇,以及她在深宫中的挣扎看在眼里,一想到又会有无辜之人重复同样的命运,他便忍不住面露难色。
“若这孩子是一门心思往上爬的人也就算了,可偏偏她一直谨小慎微,唯恐和你阿翁与你沾染上任何关系。”尉迟月神情更加凝重,语气也越发哀切,“你阿翁已经年近花甲,她才比你大三岁,还是个孩子。若你阿翁他......身为后妃的引珠没有子嗣,便只能终生守皇陵,在那里了此残生。这对她而言,实在太过残忍。”
陆翊承已然被动摇,但是心中仍有所顾虑。
尉迟月以退为进,柔声商量:“阿母也并非必须让你宠幸她,你若实在不喜欢,便将她安置在阿母身边做个宫娥,想来她定会安分守己,不会纠缠你半分。你只当好心救她于水火,反正这也不是你第一次对她施以援手。权当发发善心,给她条退路,可好?”
陆翊承沉思一瞬,终是妥协,“既然是阿母身边的宫娥,自是全凭阿母做主。”
尉迟月见皇儿终于松口,满脸喜色。
她就知道承儿并非不喜引珠这丫头,只要给他二人时间,让他们频繁接触,未必不能将引珠送上皇儿床榻,诞下后嗣。
长秋宫中,皇后傅婴齐正笑容满面的给太子陆翊贤夹菜,柔声劝他:“羊肉性温,贤儿多用些。”
年逾而立的太子陆翊贤夹起碗中的羊肉,送入嘴里,咽下后,笑着跟皇后道谢:“谢谢阿母。阿母这两日气色好了许多,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皇后眼神深沉,“是啊,遇到不少喜事。”
太子听闻之前阿翁因椒风舍之事跟阿母发了好一顿火,更是数日不曾踏足过千秋宫半步,谁知阿母无辜受到牵连,被阿翁责备,不仅不恼,反倒安然自得,叫他颇为意外。
“阿母可是想到了救傅昭仪的法子?”
听闻此言,皇后的笑容瞬间收敛,重重放下筷子,冷声质问:“可是傅家人又到你面前嚼舌根,让你来找吾替傅娥求情?”
太子陆翊贤赶忙解释:“阿母莫要生气,并非是旁人多嘴。而是孩儿觉得,傅昭仪毕竟是傅家的女儿,是您的亲侄女。当年她之所以那么年轻便入宫伺候阿翁,也是因为那时您和孩儿在宫中举步维艰,傅氏才送她进宫来帮您固宠。自她入宫后,傅氏外戚才重新站稳脚跟,连带着咱们的日子也好了许多。这些年舅父舅母没少帮衬咱们母子,如今傅昭仪落难,咱们总不好袖手旁观。”
皇后性格强硬,习惯暗中替太子扫清一切障碍,直接导致太子从小到大并未经历过多少来自后宫和前朝的风雨,造就了他过分温和的性情。
且他素来喜欢模仿历朝历代的贤明君主,体恤臣下,宽厚待人,妄图用仁心教化万民。
这种理念反倒促使他越发优柔寡断,耳根子软。但凡有人到他面前哭求,他总会忍不住心软,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些年他在朝中没少轻纵犯错官员,引得百官十分不满。
太子幼时宣朝强盛,这种贤君性情自然深受百官推崇。可随着太子年岁渐长,朝局变换,外敌异军突起,战事频发,太子的仁善在百官眼中便成了懦弱,不堪大任。
不少老臣私下跟陛下表达过对太子行事作风的不满,甚至有很多官员蠢蠢欲动,纷纷站队,试图另立新的储君。
皇后对于太子的优柔寡断也颇有微词,总是敦促陆翊贤端起太子架子,莫要总是那般平易近人,也不要总是对敌人心慈手软,务必对敌人斩草除根。
可太子的性格已然形成,难以更改,她劝说多次无果,太子依旧我行我素。
如今眼睁睁看着皇儿不知又听了谁的挑唆,跑来她面前替傅娥求情,皇后实在有些恨铁不成钢,郁结于心,“你还真是天真的可笑。”
陆翊贤第一次被阿母这般直白的奚落,他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当年傅氏为何送傅娥入宫,真的是因为你舅父有心帮衬咱们母子吗?不是的。是因为你父皇动了更改储君的心思,你舅父怕傅氏在后宫没了倚仗,就此落败,这才着急忙慌的送傅娥进宫,想要让她生下皇子,巩固傅氏外戚的势力。若不是你阿母警觉,先下手为强,让安插在椒风舍的宋八子偷偷给傅娥下药,令她此生都生不出皇子,你以为你此刻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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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安坐在太子之位吗?”
太子讶然,惊的说不出话来。
“若不是因为傅娥和傅氏送进来的所有女人都生不出孩子,你以为你舅父还会死心塌地的维护你,竭力帮你稳住朝局吗?”
太子已经彻底呆住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傅婴齐长舒一口气,准备将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和盘托出,让皇儿认清现实。
“贤儿,阿母是小妇所生,和你那位夫人所生的舅父并不亲近。当年若非阿母偷偷给嫡女下药,无声无息的毒死了她,这个皇后,根本轮不到阿母来做,你也不可能成为太子,过上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所以,你记住,他们并非是你的助力,而是比任何人都希望拉你下马的对手,面对他们,你不该这般心慈手软。”
陆翊贤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素来知晓阿母手段狠辣,但是他从未想过阿母竟然会对同父异母的亲姊妹下手,只为取而代之。
傅昭仪入宫八年,阿母一直在她面前像个长辈一样和蔼可亲,对傅娥嘘寒问暖,有时候温柔的令他这个亲子都觉得羡慕。
可是她却早早将宋八子安插在傅昭仪身边,给她下绝嗣药,后来还让宋八子爬上阿翁的床,当众跟傅娥争宠,让傅昭仪对她身边的宫娥风声鹤唳,处处防备,行事越发偏激。
甚至可以说,傅娥变成那副喜欢为难美貌宫娥的狰狞模样,少不了阿母的推波助澜。他甚至怀疑傅昭仪虐杀宫人的事情会东窗事发,背后也有阿母的手笔。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一直殷切的盼望着能够名正言顺的除掉傅娥,只不过时机未到。
八年来她隐忍不发,暗中促使傅娥和那位尉迟昭仪,以及后宫中的所有后妃互相斗法,让她在后宫频频树敌,就是为了坐收渔利。
其心思之深沉,世所罕见。
傅婴齐眼见皇儿眼神逐渐清明,她伸手攥住陆翊贤的手腕,殷切道:“贤儿,如今傅家在宫中失去了所有倚仗,他们只有牢牢追随在你身后,才能保住后代的富贵荣华。”
傅翊贤望着阿母,就像是在看一个看不透的怪物,心生恐惧,他双手攥拳,哑着声音说:“阿母,我有那么多皇弟,每个人背后都有朝臣支持,连齐王那个外妇子,都有受宠的阿母和阿翁的宠爱。难道为了送我登上皇位,您要对所有人赶尽杀绝吗?”
皇后面露凶光,她冷声说:“有何不可?阿母筹划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半途而废?若非那日齐王多事,将你父皇从着火的寝殿内背了出来,你早就是新皇了。”
陆翊贤的呼吸一滞,“那场火......”
皇后神情平静,全无曾经试图弑君的恐惧,“怕什么,纵火的小黄门已经认罪伏诛,此事已了。除了让那齐王得了便宜,捞到了最富庶的封地,其他皆在你阿母的掌握之中。”
短短一顿饭的功夫,太子的世界便崩塌了大半,明明是初春,他却冷汗涔涔,心跳如擂鼓。
想起最近春风得意的齐王和尉迟月,皇后的神情越发阴狠,她紧攥着太子的手腕,兴奋道:“贤儿,你别怕。阿母已经有了新法子,很快就能帮你收拾掉齐王,再不让他碍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