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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

作者:城里梧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冬至当日,天还未亮,太子和朝臣随皇帝赴南郊祭天,命妇则是进宫朝贺。太后坐在上首,孝安皇后在数年前故去,两侧便坐着惠妃与宜妃,接受命妇们的跪拜与贺词。


    惠妃脸上的脂粉更重些,像是为了掩盖倦色,话也不多,端着一副高位的架子。


    宜妃年约三十,瞧着很有气血,眉眼还存留着年轻时的妩媚,脸上笑盈盈,嘴边的梨涡被笑意带起来,相比之下更加平易近人。


    命妇在面上均是很恭敬,有的人心里却思量起来,惠妃娘娘的亲弟刚被革除了职位,日后这宫里的形势或许要变了。


    最前头站的是长庆公主,一身深青翟衣和纁色下裳,金线绣着翟鸟纹,发冠是青鸟衔珠,耳着白玉珰,腰系大带。红黄青三色丝绦在行礼时垂下,玉佩碰撞发出轻响。


    长庆公主光彩夺目,便叫人很容易忽略她身后的五公主。


    半响,朝贺结束,太后向命妇们赐下花糕,元歌扶着惠妃回到咸福宫。


    少有的,惠妃没有提及其他事,只是叫她趁热将小厨房现做的扁食吃了。


    “宫宴你向来吃的少,先垫垫肚子,免得到时饮酒不适。”惠妃语气平缓而温和。


    这让元歌恍惚想起小时候,她被送到皇后宫里之前的日子,惠妃的神态总是很平和。可如今,惠妃脸上已显出岁月的痕迹,眼下是微青的倦怠。


    她低头默默吃完一整碗扁食,肉馅鲜嫩多汁,面皮还带着一丝劲道,这些年来味道一直未变。


    元歌觉着宫宴的食物大多华而不实,吃着没有味道,今晚也一样。


    觥筹交错,歌舞不停,规矩繁琐,待元歌走出奉天殿,脑子还呜呜回响着箜篌声。


    奏乐从大殿飘出,盘旋在空中,乌鸦绕树三匝。圆月照亮殿旁玉阶,宫殿连绵重叠,像是蛰伏在深夜里的凶兽。


    她回想宫宴上的场景,朝臣和命妇约莫也提前垫了肚子,担心宴上吃多了失态,饭菜都没怎么动过。直到皇帝亲赐扁食,他们倒是吃得很快。周府的人不像从前那样打眼了,小舅舅恨不得将自己缩进桌案后。


    “三妹妹。”身后有人唤她。


    元歌一听见这称呼便知道是谁,转过身来看他。


    宫殿立柱下,这人头戴翼善冠,身着赤色盘领蟠龙袍,外头披着件纯白貂裘,一手抱着手炉,另一只手则轻放在银丝藜杖上。他五官端方,锐利的凤眼落在元歌身上变得温润起来。


    当朝太子姜琏,皇后唯一的嫡出子嗣,在皇子公主中行二。


    “皇兄。”元歌快步走近,屈膝行了个万福礼。


    “穿的过于单薄了。”太子将手炉放在她手里,语气严肃:“图好看也不能冻着。”


    元歌道了谢,眼神避开他手下的拐杖。


    她顿了顿,拘谨地问:“皇兄身子近来可好?”


    外人眼中张扬跋扈的长庆公主,在太子面前显然更像是个听话的学生。


    “劳三妹妹挂心,轻快多了。我叫你,是因我近来得了一幅柳公权真迹,三妹妹不想看看吗?”太子笑道。


    元歌的字师从翰林院裴公,是陛下为她亲选的老师,受此熏陶许多年,元歌不仅写得一手劲瘦的楷书,对于书法也略懂一二。


    是以在太子说到柳公权三个字时,元歌的眼睛亮了亮,可还是有些犹豫,像有意回避。


    “孤不想说第二遍。”太子敛起笑意,神情淡淡。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元歌只得应下。


    说罢,元歌行礼告退。太子望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翌日辰时三刻,阳光不浓不淡,元歌穿过东华门,继续往东去。


    东宫外的宦官远远看到她的步辇,立刻进去禀报。待元歌的步辇停在巍峨的殿门外,里面已有管事的太监来迎。


    经过前院的端本宫大殿,丹墀规整,层层攀沿而上,偶有几个詹事府的官员从两侧的配殿走出,瞧见元歌,遥遥行上一礼。


    行至后殿,管事太监停在一处书房前,朝里头回禀了一声。紧接着一个小太监出来传主子的话,请元歌入内,又留在外面合紧了门。


    她带了一支紫毫和一块徽墨,放在太子的桌案上。太子也的确拿出了柳公权的一封亲笔书信,实乃珍品。


    元歌安慰自己果然没白来,目光反复流连在书信的字文上。


    书房内的炭火太足,元歌没一会儿就热了。


    也许太子喊她来并没有其他目的,只是单纯鉴赏字画名品,她心里的怀疑逐渐打消。


    “皇兄从何处得来的?”元歌随口问道。


    “喜欢便拿去。”太子扶在黄花梨的手杖上,用帕子将她额头的汗一点点擦去,看着她发红的嘴角:“心火太旺,我再叫宫人给你包一盒铁皮石斛。”


    离得近了,太子身上醇厚柔和的药香传来,像是太阳底下晒干的草药叶。


    “不敢夺人所爱,还是留给皇兄吧。”元歌悄悄往边上移了两寸。


    “三妹妹同我生分了。”太子道,拿起那张薄纸朝熏笼里丢去。


    元歌一惊,连忙拦下他的动作:“皇兄这是做什么?”


    “孤还想问问三妹妹,你自己不要,又不许孤扔了,这是干甚?”太子的语气颇为无辜。


    元歌无奈,知道他这样是生气了,便将那封真迹展平,收到自己怀中:“多谢皇兄割爱,我受领了。”


    太子的神情这才缓和,又提起让元歌留下一同用午膳。


    “却是不巧,我昨日才和母妃说过今日一同用膳,越儿也要来。”元歌道,“时辰不早,我也该去了。”


    太子直直望进她眼底,似乎想要辨别这是借口还是实话,元歌也不逃避,规矩地行礼告退。


    她刚退至门边,太子殿下发话了。


    “三妹妹不是想知道柳公真迹从何而来吗?是从周保恒府邸抄出来的,孤让刑部的人一一清点过了,三妹妹这位舅舅,府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太子笑了笑,声音温和,对上元歌诧异的眼神。


    他支着手杖走来,步子很稳当。


    “区区一个通政使司右通政,奏折从他手上递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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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敢拦下地方弹劾的折子,耽误几日光景,以便将消息卖出去。皇妹还要听吗?你的好舅舅,还会瞧着父皇的情绪,挑时候将考评呈上去。”


    后面的不必再细说,若是在皇帝高兴时,哪怕只是中上的考评也能得到厚赏。但若是在皇帝烦扰时,即使是一个小错也会有更严苛的处罚。


    周保恒更改递送折子的时间、奏折摆放的顺序,都代表着试图算计皇帝的决策,放到明面上都是比贪墨还重的大罪。


    “……皇兄怎么忽然跟我说这些?”元歌的脊背贴在裂花纹隔断的边缘,冷汗冒出,她现在半点儿都不热了。


    “此事不是你能掺合的,三妹妹,那群扶不起来的蠢人也值当你夜不能寐?”太子叹气,低头看她,眼里是真切的担忧。


    元歌的心又沉了沉,好你个姜琏,连她在自己宫里睡得好不好都一清二楚。


    这代表含章殿里至少有一个东宫的眼线,或者更多。


    “我睡得很安稳,也没打算管这事。”元歌下意识反驳。


    “这样啊,孤就知道皇妹很聪明。”太子挑了挑眉,用告诫的口吻说:“皇妹,别骗我。”


    元歌只是摇头,不想回话。太子也不在意她的无礼。


    “你许久没来过,用完午膳再走罢,我吩咐厨子做了你最喜欢的樱桃肉。还有宣化上供的牛乳葡萄,冬日里吃个新鲜。”他将元歌耳后歪掉的珠花扶正,指尖微凉,蹭过她耳垂。


    元歌偏过头,花钗碰到冷硬的隔断,再一次歪了。


    “三妹妹,近来的天太冷,我腿疼。”太子弯下身,额头放在元歌肩膀,草药的清香蔓延,将她自上而下笼罩。


    “皇兄。”元歌退无可退。


    她已经不爱吃樱桃肉了,他却还以为他们留在数年前炎热的午后,用完膳就地在席上躺着,头顶是郁郁葱葱的葡萄架。葡萄掉落在元歌脸上,她洗也不洗,直接张嘴就吃了,姜琏笑她邋遢。


    粘稠的夏日,蝉鸣嗡响,元歌没听清姜琏后面的话。


    后来孝安皇后病逝,他们二人在东宫的角落抱在一起哭,那时元歌觉得这里好大,转一圈要很久很久。如今再看,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头。


    那是元歌第一回见姜琏哭,也是最后一回。


    听到他说腿疼,元歌身子一僵,没有再推辞。


    待坐在暖阁,元歌在太子沉甸甸的目光下,被迫喝了两杯去火的竹叶茶,苦涩极了。


    “皇妹宫里的人服侍不好,你也由着他们偷懒。这样,司礼监刚送来几个伶俐宫女,出身清白,回去时带走两个尽心侍奉着你,好叫我放心。”太子理所应当地说。


    这是明摆着往她宫里塞人。元歌敢怒不敢言,心里又开始后悔起来,觉着自己不该那么轻易就答应留下。


    幸好太子妃的宫女及时来报,说太子妃身上不适,劳太子殿下去瞧一眼。


    太子临走时回头看了元歌一眼,略带可惜。


    等到姜琏彻底离开,连衣角都消失在视野,元歌终于松了一口气,逃也似的回到含章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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