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山!”
沈主君嚯的一下从床边站起,细细瞄了妆容的眼睛怒视着床上人,五官都被气得有些狰狞。
“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的你是什么情况?”
不可否认,生下了三个孩子的沈主君,最爱的就是这个小儿子。
爱的就连助他坐稳主君之位的长女都不能比拟,就更别提一向沉默不爱吭声的二儿子了。
当然,偏爱归偏爱,自己心知肚明就好,若是那两个不被偏爱的生气质问,沈主君自然是不会承认,甚至为了站在道德高地,还会谴责两人不恭不孝,枉为人子。
这就是身为长辈的特权,不是吗?
要说同为他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为什么如此厚此薄彼呢?
原因简单又直白。
他这个小儿子,外形像极了年轻的他,小时候像,长大了更像。
那眉,那眼,那鼻,那唇,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翻版他自己。
简而言之,他在款待曾经的他自己。
沈主君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他出身不算差,家中算是小康,可倒霉的是,爹娘前面已经两儿一女,支撑门面的有了,温存贴心的也有了,到了他这儿,那就成了一个小多余。
只有身处这个位置的人,才能明白其中滋味。
乖巧听话没有用,殷勤讨好也不行,爹娘那有限的视线里早已被哥哥姐姐全数占据,到了他这儿,连个一丝眼角余光都分不出。
那注意力都分不出,家中资源更别提,若不是沈主君自己别具慧眼,看出了沈家主的才能,偷偷摸摸抢了父母为哥哥安排的意中人,如今又哪里会有他这么好的日子过。
那么多年了,本以为小时候的创伤早已忘记,却没想到,在生下第三个孩子见到那副与自己小时候相似的相貌时,澎湃情感却是来势汹汹。
他几乎将自己的所有小时遗憾都补给了这个孩子。
衣料首饰他先选,美味佳肴他先吃,府内分院他最大,地理位置他最佳。
至于仗着他的疼爱嚣张跋扈,欺负庶弟庶妹,嘲讽嫡姐嫡兄什么的,更是不值一提,只要他有本事压得下,那这些声音就传不到家主耳朵里。
满心满眼的疼宠,肆无忌惮的偏爱。
如此这般,终将孩子养成了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倔强性格。
以往,对于这样的儿子,沈主君是很喜爱的,毕竟这代表了他护佑得当,没让自家宝贝儿子受一点委屈不是吗?
可如今,就此刻,他却第一次感觉到了后悔。
人怎么可以不知轻重成这样?
人怎么可以胆大包天成这样?
“未婚失身,勾搭堂嫂,甚至如今还有了孽种。”
“这桩桩件件,但凡有一条泄露出去,你觉得,你有活路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长女长子的指责他可以辈分压制,下人奴仆的碎语他可以身份镇压。
可外界的流言蜚语呢?
——他的妻主,沈家的家主呢?
到现在他都没敢将儿子怀了孽种的事情告知对方,难道是不想让对方和自己一起担心吗?
屁。
夫妻相处几十载,他真的太了解对方有多薄情了。
许是被沈主君话语里的狠厉吓到,沈君山瘪着嘴,又吭吭哧哧的哭了一会儿,终于是万般委屈的顺从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讨论了一会儿后面计划,半晌,沈君山终于想起来问。
“父亲,那破落户住在哪儿?”
“呃……”
沈主君一时语塞。
当时光想着找儿子说这件事了,倒是真没想起问对方住在哪。
现在想起,依对方的寒酸样,她该不会住在哪处破落的棚户区吧?
沈主君也不是一出生就富贵的,自是知晓明州城的赁房价对于普通小民来讲有多贵。
不提专供富人居住的二进三进大宅院,就光说普通院。
临街近些的小院,就普普通通三四间,一月七八两是平常。
临街远些呢,小五六两也是要的。
再差一些的与人合租,就是共用小院,共用厨房的那种,要一二两?三四两?
反正不会低于两个整数,毕竟地界位置摆在这儿,方便的距离和明亮的阳光是真的要实打实的用银钱换的。
若是再想便宜,那就要么住在逼仄狭窄,到处乱搭乱建到连一缕阳光都照不进的棚户区,要么就走出明州城,然后在明州城附近专门种菜的村落上定居了。
如此干的倒也不少,毕竟同等大小的一间房,村里价格可比一两银子一个月的单间棚户还要便宜一半。
关键是还有阳光。
就是不大方便。
每日都要早起一个时辰,先花上两个铜板坐牛车,坐到城门口下车后,再花上两个铜板进得城。
大部分的工坊店铺都没办法在离城门近的地方支铺,所以若真住城外,想来步骤进行到这里,还是要再花上两枚铜板,以及一炷香的功夫奔得上工地方的。
如此,早上来晚上回的,粗略一算,光是路上都要花掉三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了。
若不是真拮据到了一定地步,还真没人愿意走这一步。
当然,沈主君能想到这些自然不是关心对方,而是眉头一皱,嫌弃又气愤。
“——若她住到那种下等地方,丢了咱们沈家的人,看我能饶的了她。”
.
林正月倒真没像沈主君想象的那样住在简陋的棚户区,毕竟前头说了,她没有自虐爱好,她也是要生活品质的。
她租住的居所还算不错,三间正屋,独门独院,出了门口就是可通马车的宽巷,沿着宽巷走个三四百米一转弯,入目所及,便是一条繁华热闹的大街市。
风光气派称不上,但对于平头百姓而言,已经足够体面便捷。
大中午的,迎着寒风,揣着双手,林正月也不惧冷,先是进了一处闹闹嚷嚷的路边汤锅店填饱了肚子,捧着店家赠送的一杯用来解腻的热饮子,一边喝一边走,然后又拐进了斜对面的点心铺。
点心铺子不算大,装修却很不错,名字也好听。
“满庭芳。”
真是个一听就很好吃的名字。
林正月眉眼舒展的走进去,半炷香的功夫后,又眉眼满足的大包小包走出来。
明州城不愧是周边认证的繁华之地,能留在此地开铺的没有弱者,这模样,这色泽,这味道,这口感,和她清源镇上一家独大的酥山芳不相上下,都是如此令人着迷。
林正月心情颇好,林正月心情尚佳。
然后踮着吃食往家走,行至宽巷一拐弯儿,待看清自家房门前站着的人时,嘿,越发开心了。
只见漆红色的大门前,正在伫立着一抹灰色身影,是个三十四五岁的中年妇人,眉粗眼小,鼻梁扁扁,脖颈几乎有脸宽,身板矮矮短又粗,一袭灰袄薄又旧,一双布鞋俩破洞。
看上去寒酸吧?不起眼吧?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让一路上都只是眯着眼笑的林正月瞬间露出了大白牙,然后颠颠的跑过去,赶紧将人迎进了大门内。
“哎呀,王婶您事办完了?小顺儿的病没大事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可冷着呢……”
这狗腿样儿,若让沈主君瞧着了,又得是被气的鼻子歪,低声咒骂不能停。
瞎了眼的贱皮子,做这个样子给谁看?自家这个等着她攀附巴结的大户人家还没这待遇呢,怎么,难道对方还能比他家更重要不成?
这有没有更重要的……林正月只能说,一个天一个地,完全不能一起比,毕竟,阎罗的帮凶能和救人的菩萨一起比吗?能比吗?
是的,在林正月看来,这位面貌平平,身高平平,一切的一切都很平平的中年妇人,就是个能在关键时刻救她的活菩萨。
王春霞,就是妇人的名字,看,就连名字都很平平。
可谁能想到呢?就是这样平凡到扔进人堆里都瞅不见的人,八年前,却是威远镖局里的活招牌。
威远镖局这个名字,现在说出来已经没多少人知道了,但若搁在九年前,那可当真是家喻户晓,无人不知。
嗯,一定要是九年前,若时间提早一点,就依旧是摸不着影。
因为镖局是以九年前的一场,五个镖师击退上百名土匪的一场镖而声名鹊起的。
一个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小镖局,就因为一场战斗,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入到了各家各户的视线中,那段日子可真是,底层百姓对她们津津乐道,啧啧称奇,无知小儿将她们奉为英雄,甚至就连那些走街串巷的戏台子,都为她们编上了一场又一场的打匪名场面。
以前说尽好话,都不肯来她们镖局瞅上一眼的顶级富豪们呢。
她们捧着银子,笑笑呵呵,三言两语便签下了后面十几趟的契约,甚至还有的约不上时间,直接翻倍插队的。
那一年的威远镖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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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震天,客似云来,无人能掠其锋芒。
而王春霞,就是那段时间威远镖局的活招牌。
至于原因——
是的,没错,那场让威远镖局一战封神的战斗,就是面前这位王春霞为主的。
在那场战斗中,她手持双刀,一个人几乎拖走了土匪的大半战力。
不是说剩下的不够猛,毕竟一人能大战十人已经足够不错,实在是王春霞太过逆天,实力几乎是非人碾压,令人惊叹。
在镖局那种信奉实力的地方,她这个招牌扛把子,当之无愧,无人质疑。
可惜,风光的日子也就过了一年,一年的时间,因为长时间忙碌,威远镖局老板高烧不退,意外去世,自觉精明的老板郎竟然将他一直在老家做混混的父家妹妹叫了过来帮忙打理家业。
这一打理,好嘛,外面价格全部翻倍,内里工钱全数压缩。
食堂被老板专门从酒楼挖来做饭厨师,原本谈好的七两,被切为四两。
院里打扫卫生的阿伯,从原本的三两对半砍,变为一两半。
每月十五两的平常镖师,不仅对半儿砍半,还折上加折,沦为六两。
若问,这其她人都整治了,下马威也给足了,那对于王春霞这个活招牌,应该就不乱动了吧?
毕竟,但凡这位新老板有点脑子,就该晓得,如今镖局客似云来的好局面,全靠这位在撑,身为镖局现任主事的她,能吃饱了撑的,在这位身上立威?
可现实是,这位还真就吃饱了撑的,还真就不放过她了。
甚至不仅不放过她,还把她竖起来当了典型,作为她在镖局立威的最大一把火。
她不仅把王春霞每月二十五两银子的工钱压缩到了五两,甚至还不辞辛苦的翻账本,买证人,忙忙活活三天后,最终给王春霞定了个虚假报账贪污公款的罪,账本一摔,她要报官。
事情演变成这样,王春霞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嘴笨,却依旧在努力解释,解释这些账册都是共同花销,因她不识字,老板特意准她不详细记录,直接报账的。
可惜新老板哪管这些,一句“那你把她叫来,我问问。”这样混不各的一句话,就把人堵的没处说。
中途王春霞垂死挣扎,还试图求助老板郎。
毕竟,虽然两边见面少,但老板郎也是听老板说过几次这种事的,在这种时候,只要他站出来为王春霞说几句公道话,那王春霞的冤屈自然解开。
只可惜,她注定是要失望了。
镖局的老板郎完全信任妹妹和他说的“这帮五大三粗的贱皮子,不好好打压,日后定会欺他寡父孤女。”的这种话。
像如今这种,正是妹妹立威打压的好时候,他怎么可能会说公道话?
就像他妹妹说的,做管理者不就该这样吗?学什么她妻主的宽容仁厚,对于这帮五大三粗贱皮子,那就得狠狠打压,特别是还要找一个她们都很尊敬的典型,那更是要不择手段的折断傲骨,如此杀鸡儆猴,既能让那帮平常镖师看到比她们厉害的人碾落尘埃,进而心生畏惧。又能彻底打压王春霞这个有功之臣的心气儿,让她记住自己的身份,莫因有些许功劳,便自视甚高,不守规矩。
如此,才算是一举两得的高级手段。
.
没得到老板郎帮忙解释的回应,身边听说这边出了事儿,赶紧过来帮腔的众镖师们在面对新老板的立威场面时也完全不够用。
王春霞这个活招牌在这一刻,几乎被钉在了贪污公款的耻辱柱上。
拿着账册的新老板眉梢一挑,笑得小人得志又得意洋洋。
“看,你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证明这是众人花销,而我确实能实打实的拿出账本,证明你的报账对户不上,既然如此,我也没法子了,毕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她将手中的账本往面前桌上一甩,刻薄的吊梢眼里显现出几分似是施舍的傲慢来。
“本来这种情况,按照国法,我应该将你送去府衙,挨上一顿板子,然后再吃上几年牢饭的。”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往王春霞那里望了几眼,想瞅瞅在她想象中对方惶恐无助的眼,可奈何让人失望的是,对方不仅不慌,反而还拿那双黝黑黝黑的眼珠紧紧盯着她,仿若蓄势待发随时打算咬断她咽喉的野兽。
被自己想法吓了一跳的新老板恼羞成怒,立时也不卖关子了,直接一股脑的将后面的计算都说了出来。
甚至,为了缓解这场羞恼,她还擅自给自己加了点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