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间,谢怀川已经做过无数次这种梦了。
梦中的场景不大相同,春夏秋冬都有,有时在院中,有时在街上,有时在亭子里,有时在小河边,只唯一相同的一点是,这些场景里都会出现一个姑娘。
一个面容模糊,整个形态都像蒙了一层雾,只能根据衣衫依稀辨认出性别的姑娘。
以往每一次都是如此,谢怀川看不清那姑娘的长相,但每次半夜惊醒,胸腔那颗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都在告诉他。
他想见她,想见她,想见她。
谢怀川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甚至都不敢求助身边的人。
毕竟,一个大龄的未婚男子频繁的梦见女子,等待他的能会是什么好话呢?
左不过是情窦初开,春心萌动,最后再结尾句,该嫁人了。
谢怀川不想成为别人调侃的对象,于是他将此事憋在心里,然后寻了个契机后,便开始了他天南海北的出行。
有一个梦境里有桃树,他便专往桃树多的小镇转,有一个梦里有河流,他便在相似的河流边一呆一天,有一个梦里有街道,他便盯着相似的街道发呆恍惚,有一个场景在宅院,他便出钱让牙子带着每日看宅。
不用别人说,谢怀川自己都觉得自己像疯了。
梦境模模糊糊,执念日渐加剧。
而就在他每日这样毫无线索的乱转,始终摸不清线路时,昨夜的梦来了。
梦里的姑娘,依旧是模模糊糊的场景,她背对着他,在往前走,走在风雪里,走在气势恢宏的城门里。
谢怀川看不清那姑娘,但他看清了那座高高城门楼上的字。
明.州.城。
他的家乡。
风雪下得越发急了。
踏入明州城的林正月在外晃荡整两日,于第三日的清晨,终于起了个大早,拎着自己随手从路边摊子上买的小食糕点,踏上了沈家的大门。
听着小奴们的禀报,在去往厅堂路上的沈主君是窝了一肚子火等待发泄的。
好一个不知礼的穷丫头,明明他这边都说了具体哪天,居然还敢晚,整整晚了三四天,一个穷困潦倒的破落户罢了,自家能想起她,那是她家的福气,居然还敢如此摆谱,看他到了厅堂,不当面呲她个脸面无光……
然而,想象是如此想象的,但等真到了厅堂,见到了人。
沈主君却默默将心里最尖刻的那段话咽了回去。
其原因有三。
一,令人意外的,对方活生生立在堂下的真人,居然比画卷上浓墨重彩的人像更加出挑。
眉目英气,五官俊秀,身姿高挑,肌肤雪白。
是个皮囊上佳的好容貌。
二,观谈吐,看形态,既不畏畏缩缩,怯懦躬腰,也没有眼珠乱转,贪婪胡看。
内在先不管,外在形态是过了关。
三,这是令沈主君压下恶言的最最最重要的一点。
堂下的人,是真的恰如其份入了他的眼。
长相俊俏,这代表着能够让他家山儿不抗拒。
衣着平常,这代表着家境寒酸,容易拿捏。
形态姣好,这代表着有抛头露面机会的话,至少不会让他沈家丢人。
如此种种,心中的满意终究是力压了满腔的恶言,沈主君将都快涌到喉咙眼的言语咽了回去,正想扯出一抹笑,却又瞧见对方手中拎着的廉价糕点,不由一顿,笑又扯不出来了。
该死的破落户,好歹第一次见面,自家又是如此门户,就算是再穷,借些债,也得掂些体面的礼品吧。
不趁此机会打压一二,这破落户还当真看不清自个身份呢。
一番你来我往的虚伪寒暄后,沈主君开始酝酿了。
“贤媳,这是你掂的礼品?”
他明知故问的指了指那包糕点,细细的眉梢适时挑高,带出了几分高高在上。
“当真是礼轻情意重,不过贤媳不知,我沈家……”
我沈家就是最下等的仆妇都不屑于去吃这种糕点。
话都到嘴边了,硬生生被对方的一句话给堵住了。
“沈伯父是说这个?”
林正月一脸惊诧,将手中的礼品高高举起,然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沈伯父误会了,这是晚辈在来的路上看到一个年迈的阿公在风雪中售卖,于心不忍,所以才买了一份尝尝,不是掂来沈家的礼品。”
沈主君;“……贤媳,真是有善心啊。”
合着第一次见面你空着手来的?教养呢?礼数呢?
他脸色拉的都能犁地了。
可惜堂下的人没有丝毫眼色,扬着那张唇红齿白的脸,依旧笑得天真。
“多谢伯父夸奖,我自己也觉得我很有善心。”
呲着一口大白牙,她继续开口。
“我来时,我爹还反复叮嘱我要有礼数,第一次见面,来了要带重礼,不然沈伯父您会生气,当时我就反驳了他——”
林正月扬脸瞧着沈主君,眉眼弯弯。
“我就说了,沈家是何等门户,沈伯父又是个多大方的人,怎会惦记我这点儿薄礼?不够寒碜的,沈伯父你说对不对?”
沈父;“……”
默默咽下了一肚子的尖酸刻薄。
除了点头,他还能怎么说呢?
该死的破落户。
一场你来我往的试探走完,日头已经升上中天,沈主君这边既然着急成婚,自然没有打慢慢了解的架势,直接开口留人。
可惜林正月不上道,坚决不肯。
笑话,在书中原主就是被留在沈家住在客房的,名义上打的是让两个小年轻培养感情,可实际上呢?
底下奴才婆子们的碎语闲言,从没人管,骂原主小白脸,骂原主吃软饭。沈君山前后两张脸,需要气女主时就黏黏糊糊,温言软语,等到没人时就脸色一拉,带动身边奴仆一起霸凌羞辱。
更甚至,他还会在大晚上睡不着时,命令奴仆将熟睡的原主凉水浇醒,非得让原主和他一起尝尝难受的滋味才行。
呃,怎么说呢?
也是得亏女主生性怯懦,否则气头上来,谁还管他什么大户人家,富贵门庭,直接鱼死网破,干就完了。
——这样的熊主角,配角的命在他们眼中简直都不算命。
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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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有她自己的计划,暂时没打算这么早的撕破脸,所以她怎么可能同意入住沈府?
她又不是受虐狂。
当然,理由一定要冠冕堂皇的。
“沈伯父不要开玩笑了,在我们那儿,只有不讲体面的穷苦人家才会婚前凑近,咱们如何能这般做?晚辈和二公子虽有婚约,但到底还未成婚。”
“晚辈的名声倒无所谓,我是怕外面的流言蜚语对二公子……”
“沈伯父,您说晚辈说的在不在理?”
“…………”
行吧。
还能怎么着呢?
心中憋着一股邪火的将人送走,沈父转头便去了自家宝贝儿子的青山居。
人见到了,模样也看了,接下来的当务之急,自然是要去跟他宝贝儿子通个气。
毕竟,如今他的身子是真的再不能拖了。
想到几日前偷偷请来的大夫诊脉后给出的晴天霹雳。
他的山儿,怀孕了。
哪怕历经大风大浪如沈主君,也是不由的失眠了一夜又一夜。
作孽啊!真的是作孽啊!
本来照沈主君的意思,这个孩子自然是留不得的,无可奈孩子任性,哭着闹着甚至以死相逼。
身为一个疼爱孩子的好父亲,沈主君又能怎么办呢?
也只得想方设法为孩子继续遮掩,甚至必要之时,为了他家宝贝儿子的幸福,来场不留痕迹的栽赃嫁害,也是未尝不可。
一路疾行,提裙入院,对着心爱的宝贝儿子,沈主君面上的高傲全数抹平,立马开始了滔滔不绝。
“山儿,人我见过了。”
他疼爱的摸了摸宝贝儿子低垂的头,面上多了几分笑。
“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俊美人物,真的,爹不会骗你,那容貌,那身段,那气度,你见了肯定会喜欢的。”
虽说有那么几分气人的没脑子,但如今情况紧急,也在意不了那么多了。
他继续开口,绞尽脑汁的为儿子谋划后面的路,当真是操碎了心。
“也就是今日没留下她,否则我就要开始策划她醉酒莽撞的事了,孩子才一个月,想栽到她头上不算太难,爹也知道如此委屈了你,可既想留下孩子,做些外在的牺牲便在所难免,若你实在难受,等这件事了,那丫头便随你发泄怒火,想来她到时心中愧疚,决计不敢反抗半分。”
他眉目越来越弯,讲的兴起时,甚至就连沈君山后面反悔不想要这孩子时,他又该怎样略施小计的把这桩罪名安在林正月身上都提前设想了出来。
然而,他这边大脑飞转,绞尽脑汁,不期然的一低头,却见他宝贝儿子……在发呆?
在捧着肚子发呆?
顷刻间,沈主君感觉自己精密计算的大脑就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什么勃勃兴致都没了。
“山儿,你在想什么?”
到这里,他还算能压着性子,气压平平,让人听不出喜怒。
可宝贝儿子被他唤回神来的下一句,却是彻底把他惹火了。
“我,我没想什么……爹爹你说,如果我把我怀孕的事告诉霍娘,那她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