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玻璃碎开的炸裂声,红酒、香槟和各色果汁,混合着尚未融化的碎冰,劈头盖脸撒了宋时黎一身。
她今天穿的那条白色连衣裙,从胸口到腰际,顷刻间湿透了一大片。
深色的酒渍迅速在纯净的白色布料上晕染开来,在灯光下闪着狼狈的水光。
裙摆上也溅上了斑斑点点的污渍。
脚边更是一片狼藉。
碎裂的玻璃渣、倾覆的托盘,还有肆意横流的液体,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摊开一片难堪的印记。
刹那间,以宋时黎为中心,周围一小片区域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无数道目光,从台上那个光芒汇聚的焦点,齐刷刷转向了她这个意外的事故现场。
写满了惊讶的眼神如同聚光灯一般,比台上强烈的追光还让她无所遁形。
宋时黎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冲向了头顶,又迅速退去,只剩下无边的尴尬,几乎要将她淹没。
如果可以的话,宋时黎真希望自己的原型是一只老鼠,这样就可以立刻打个地洞钻进去,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啊对、对不起!非常抱歉!小姐,您没事吧?”
反应过来的年轻侍应生脸色煞白,连忙道歉,声音因为极度慌乱和窘迫而微微发颤,带着明显的哽咽。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和客人狼狈的模样,显然也吓坏了。
台上的周览视线扫过混乱中心那个低着头的纤细身影。
他对着麦克风,用那副平稳依旧的嗓音说道:“看来,今晚的酒水确实令人倾倒。还请诸位小心为上,注意脚下。”
一句轻描淡写的双关语,带着点冷感幽默,巧妙将一场意外事故化解为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台下响起了几声心领神会的低笑,笑声冲淡了刚刚凝结的尴尬气氛。
原本聚焦在宋时黎身上的众多目光,也因此话而回神,重新收拢视线。
周览没有给这场小骚动更多发酵时间,在众人笑声未落之际,他又自然地接回了刚才的演讲节奏,语气沉稳有力,瞬间将全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正题:
“……正如我刚才所说,这次项目的成功离不开在座每一位合作伙伴的倾力支持,特别是在视觉呈现和用户体验层面……”
他流畅地继续着演讲的下一个要点,而台下,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已经迅速上前。
两名服务生利落而专业地清理起地面的玻璃碎片和酒液,一位身着黑色套裙、气质干练的女领班则快步来到宋时黎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歉意,微微轻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
“小姐,非常抱歉让您受惊了。请先随我来休息室处理一下,这边请。”
她扶住宋时黎的手臂,不着痕迹的替她挡住那些好奇的视线,两人安静地穿过人群边缘,走向宴会厅侧面一扇不起眼的雕花木门。
门后是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安静走廊,连接着几间供宾客临时休息的小型套房。
领班将宋时黎引入其中一间。
室内装修典雅,沙发、茶几和衣帽间一应俱全,灯光调的柔和。
因为位置比较偏,门一关,便将外面宴会的喧嚣彻底隔绝。
“小姐,您先在这里稍作休息,我立刻去为您寻找合适的替换衣物。”
领班语气温和而专业,为宋时黎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协调,请您耐心等待。洗手间在里间,有干净的毛巾可以使用。如果有任何需要,您可以按沙发旁边的呼叫铃。”
“好,谢谢你,麻烦了。”
宋时黎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条披肩,向她道谢。
领班微笑着欠身,轻轻带上门离开。
休息室里只剩下宋时黎一人,空气中传来中央空调发出的轻微送风声。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走到里间的洗手间。打开灯,看向镜中的自己。
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在刚才的慌乱中散落了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颈边,发梢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散发着一股混合着酒气的气息。
妆容倒是没怎么花,但脸色苍白,眼圈隐隐泛红。
最狼狈的是身上这条裙子。
原本纯净的白色真丝,此刻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污糟的水光,深深浅浅,边缘不规则地被各种液体晕染开来,像一幅拙劣的抽象画。
宋时黎闭上眼,无奈地扶了扶额。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打湿了几张纸巾,试图擦拭掉胸口最大块的污渍。
但酒液早已渗入细腻的真丝纤维,纸巾擦过去,只带走了表面一点浮色,反而让沾了水的污渍边缘更加模糊,晕开的范围还扩大了些,呈现出一种深一块浅一块的观摩状态。
反复尝试了几分钟,直到洗手台上堆着好几团染色的湿纸巾,宋时黎胸前和腹部的布料依旧是一片狼藉的暗色,湿冷地贴在身上。
她看着镜中那个一身狼藉的自己,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这件她几个月前花了七千块特意买来出席各种重要场合的裙子,看样子是彻底报废了。
领班说去找替换衣服,但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依然没有回音。
自己穿着这身根本无法见人的湿衣服,显然也不方便出去询问或自行离开。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宋时黎思考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用洗手间里最后几张干纸巾尽量吸了吸裙子下端还在滴水的边缘,又对着镜子,用手指梳理了一下略显散乱的头发,将颊边湿发别到耳后,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她拿起手包走到休息室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见到领导该如何简单得体地解释刚才的意外,并提出先行告假。
毕竟,以她现在的状态,今天真的不适合再参加下去了。
宋时黎拉开门,脚刚迈出去,就看到走廊拐角处一道挺拔的身影恰好转出,正朝着她这个方向不紧不慢地走来。
是周览。
他已经脱掉了演讲时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袖子随意挽上小臂。
少了几分刚才在台上掌控全场的正式与距离感,多了些随意的轻松感。
而此时,他的手里正拎着一个纸袋。
纸袋是低调的哑光银白色,上面没什么明显的品牌logo,但那纸袋的质地一看就不凡。
周览就这样径直走过来,在离休息室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地落在她还带着湿气的脸上,然后,手臂抬起,将那只银白色的纸袋递到了她面前。
“换上吧。”
他开口,声音不高,语气也自然得很随意。
宋时黎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虽然没接触多少次奢侈品,但这袋子里装的东西,肯定不会是酒店会准备的应急衣物。
就算这是家顶级酒店,但也不可能用这种级别的东西当做一次性备品。
宋时黎摇摇头:“这……太贵重了,刚才酒店工作人员说帮我找一件替换衣服,我等她回来就行了。”
说着,她微微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距离:“真的不用麻烦您,周总。”
周览将她眼中清晰的拒绝尽收眼底,眉梢微挑,手臂却依旧保持着递出的姿势,语气平淡地解释:“徐薇临的。她衣服多,不差这一件。”
乍然听到同事的名字,宋时黎的大脑停顿了半拍,然后才想到那天中午在公司门口看到他们两个在说话的画面。
是了,徐薇临是他女朋友。
可是,就算是女朋友的衣服,这样未经允许直接拿给她穿也不合适吧。
而且,这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徐薇临也不一定会愿意。
一连串的疑问和顾虑涌上心头,宋时黎摆摆手,语气更加谨慎:“真不用了周总,徐小姐的衣服我穿也不太合适。而且,虽然她是你女朋友,但这样不问自取,也不太好吧……”
周览静静听她说完,却依旧没有收回手,反而看着宋时黎那副纠结又竭力维持礼貌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那弧度很浅,带着点难以捉摸的意味。
“谁跟你说她是我女朋友?”
宋时黎抬眼,对上周览那双沉静的眼眸。
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戏谑,却清晰地映出了她此刻的愣怔。
“周总的意思是……?”宋时黎有点搞不清状况了。
她之前看到徐薇临和他站在一起时那种自然亲密的氛围,再加上徐薇临本身家世外貌都很出众,她潜意识里,早已直接将他们的关系自动归位到了情侣的范畴。
不过,现在细想,也可能人家只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或者世交兄妹?
周览看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从恍然到疑惑,再到有一丝不确定的迷糊。
没等宋时黎将那个“朋友”的猜测说出口,他自己先淡淡补充了一句,揭开谜底:
“她是我妹妹。同父同母的。”
宋时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有一点尴尬,她居然把别人亲兄妹认错成情侣了。这误会可有点大了。
“对不起,很抱歉,”她连忙道歉,声音低了下去,“是我误会了……实在不好意思。”
周览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再多说什么,既没有接受道歉,也没表示不在意。
他只是将手里的袋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了。
“换上吧。”他重复了一遍最初的话,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依旧是淡淡的。
“这衣服是我给她买的,她不喜欢,就一直放在我车里。正好给你,不然也是浪费。”
这一次,宋时黎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误会澄清了,衣服的来源是正当的,而自己身上这套湿冷的裙子也确实急需解决。
刚才在冷气充足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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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待了一会儿,湿衣服带来的寒意已经让她开始感到有些发冷,指尖都带着凉意。
宋时黎扯了个礼貌的微笑,伸手去接纸袋。
交接的一瞬间,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周览的指腹。
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那触感一掠而过,却让她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随即,宋时黎如常地接过袋子,将其接过。纸袋比想象中更轻,里面衣物的面料触感极其柔软。
“多谢周总。”
周览已经收回手,略一颔首,便不在多言,径直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上。
休息室的门重新关上。
宋时黎在原地站了两秒,才拎着纸袋走到沙发边,将它放在茶几上。
她先脱下身上那件湿透的裙子,用毛巾擦干身体,才解开纸袋。
里面是一条折叠得整齐妥帖的连衣裙。
浅蓝色,颜色纯净柔和,像是雨后天晴的天空。面料是顶级真丝,触手温凉顺滑,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款式很简洁,V领中袖,腰间配有一条同色系的真丝系带,后背有一处设计精妙的微镂空,并不暴露,反而增添了几分含蓄的优雅与灵动。
整体是那种看似低调,实则处处透着高级审美与低调优雅的经典风格。
宋时黎换上裙子,竟然意外的合身。
肩线正好,腰身也收得妥帖,裙摆长度在膝盖上方一点。
哪儿都刚刚好,仿佛为她量身定制一般。
她走到穿衣镜前,细细打量镜中的自己。
浅蓝色极衬她的肤色,显得整个人干净又柔和,气质沉静,优越的剪裁将她身材的优点含蓄而巧妙地勾勒,比她自己买的那条白色裙子,似乎更添几分从容得体的韵味。
只是……
宋时黎对着镜子微微侧身,又抬手理了理袖口,心头浮上一个疑问。
她记得徐薇临的身形。
徐薇临身材很好,是标准的衣架子,但似乎比自己稍微矮一点,骨架也更偏纤细灵巧。
可这条裙子穿在自己身上,无论是肩宽、胸围,还是裙长,都贴合得恰到好处,那徐薇临穿着必然是不合适的。
是当时她买大了尺寸,还是周览记错了?亦或者,这衣服原本就并非是为徐薇临来的?
宋时黎轻轻拂过裙摆顺滑的面料,摇摇头,将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按了下去。
或许是徐薇临偏好更宽松的款式,或许只是巧合之下买大了。
深究这个问题没有必要。
她没再多想,从手包里拿出粉饼和口红,简单补了个妆。
再抬头时,镜子里的人已经重新变得妆容得体,衣着适宜,甚至因为这身质感极佳的裙子,比刚才在宴会上时更多了几分沉静自然的柔和气质。
宋时黎将换下的湿裙子塞回纸袋,拎在手里,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确保无误后转身离开,重新走回宴会厅。
厅里的气氛比之前明显松弛了许多。
演讲早已结束,背景换上了舒缓的爵士乐,正是宾客们自由交际的时间,觥筹交错间,空气里浮动着笑语、碰杯声和低语交谈。
宋时黎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找到了李总监。
他正和另一家公司的负责人相谈甚欢。
宋时黎安静等候在一旁,直到李总监与对方的谈话告一段落,对方举杯示意离开,她才适时向前一步,声音中带着歉意:
“总监,非常抱歉,刚才我不小心弄湿了衣服,虽然已经处理过,换了衣物,但实在有些失礼,也怕继续留在这里影响公司形象。您看,我可以先回去吗?后续如果还有需要我配合收尾的工作,您可以随时找我。”
李总监闻言,转过头,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显然价值不菲的新裙子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被圆滑的笑容覆盖。
他立刻摆摆手,语气颇为体谅:“哦,没事没事,意外嘛,谁能预料。人没事就好。你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好,早点回去休息吧,路上注意安全。今天也辛苦你了,这边没什么要紧事,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谢谢李总监。”宋时黎微微躬身,心里松了口气。
离开李总监这边,她脚步顿了顿。
按理说,她也应该去跟韩旭林和他的父母打声招呼再走。
毕竟今天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于情于理,都该有个交代,也算全了礼数。
只是,宋时黎在宴会厅里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他们。
她略一思索,转身朝着宴会厅侧面那扇通往露天阳台的玻璃门走去。
门外连接着一个小型的花园露台,此刻灯光调得颇为幽暗,更适合私密交谈。
果然,她刚走进玻璃门廊,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就顺着夜风隐约飘了过来。
是韩父。
只是,他的声音比刚才在人群中时更加低沉,语速也更急切,带着明显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