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禾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不对,不是鸟叫,是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发出尖锐的呜咽,像某种不知名的鸟在啼叫。
她睁开眼睛,花了两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陌生的天花板,木质的房梁,老式的雕花窗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和旧书混合的气味。身下的榻比一般的床要窄,但被褥柔软干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松木香。
小书房。
谢聿修的木楼。
昨夜。
她假装自己第一次喝酒,醉晕了。
知禾坐起身,薄毯滑落,露出还穿着昨天那件裙子的自己。裙摆皱了,头发也乱了,但她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清亮。
那扇相连的门,插销扣上了。
知禾记得那个声音。
凌晨三点,她从盥洗室回来,刚躺下没多久,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咔”的声音。不是摔门,不是重物落地,只是金属与金属轻轻咬合声。
他锁上了门。
早不锁,晚不锁,在凌晨三点的夜里锁上了门。
知禾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把薄毯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后,知禾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盥洗室。
昨晚用清水洗过的脸此刻紧绷绷的,她对着镜子里素颜的自己看了一眼,伸手拢了拢头发,用指尖蘸了水,把睡乱的碎发压平。
没有换洗的衣服,没有护肤品,只能草草洗漱一下。
今天,她得想办法离开。
她下楼的时候,谢聿修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正端着一杯黑咖啡,没有喝,只是握着。面前摆着两份早餐——白粥,小菜,一屉小笼包,还有一碟桂花糕。
柳知禾在楼梯上顿了一下,然后从容地走下来,在他对面坐下。
“谢先生,早上好。”
她半点没提昨晚的事情,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神态是正常的、得体的、不远不近的。
谢聿修抬头看了她一眼,在她皱巴巴的裙子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像什么都没看到。
“早。”
说完,目光又重新落回手边的一份文件上,薄唇贴着咖啡杯沿,停留了很久,杯中白色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谢聿修在思考,她是忘记了昨晚那个吻,还是明明记得却装作不记得。
但是,这不是可以问出口的话。
老宅的管家吴叔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酒酿圆子,放在知禾面前,笑眯眯地说:“柳小姐,这是先生特意吩咐准备的,说您昨晚喝了酒,早上吃点甜的好。”
知禾看了谢聿修一眼。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翻过一页文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谢谢。”
柳知禾还是没有问,她似乎一点也不好奇,喝醉之后是怎么来到的谢家,一副喝断片的样子。
她接过碗,舀了一勺圆子,温热的甜汤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刚吃了几口,客厅的座机响了。
吴叔走过去接起,嗯了几声,挂断后转向谢聿修,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先生,刚接到通知,台风路径变了,预计还要在帝都停留三天。市里发了通知,学校停课,企业居家办公三天。”
知禾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她的手机昨晚摔坏了,彻底无法开机。本来打算今天联系生活助理来接,可现在......不行了。
穿着皱裙子、没有护肤品、没有换洗衣服、素面朝天地在他家里待着,这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那我得想办法回学校,”知禾放下勺子,语气尽量平稳,“学校停课的话,宿舍应该还能进吧?”
谢聿修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能进。”他说,声音不大,“但进去了出不来,食堂、超市、热水,都不保证能正常运转。”
知禾沉默了。
她当然可以回学校。挤在没有热水、可能断电、超市关门的宿舍里,靠着囤积的泡面熬过三天。
前提是她囤了的话。
“或者,”她试探着说,“我联系一下助理,我在学校旁边有公寓。”见谢聿修点头,她站起身,走到座机旁,拿起话筒,拨出助理的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按理说,她昨天跟徐助理提前说过,开走她的车晚上不用来接,但是第二天要随时待命,接她回家的。
难道说,台风天线路繁忙,或者干脆直接被吹断了?
她放下话筒,站在原地,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敲了两下,心渐渐有些沉。
吴叔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谢聿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蒋青从侧门进来,收拢雨伞,抖落一地的水珠。他走到谢聿修身边,压低声音说:“先生,雨势又大了,院子里的积水已经开始漫上台阶。”
谢聿修放下咖啡杯,看了知禾一眼。
她还站在座机旁,手指还搭在话筒上,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又脆弱。
“柳小姐。”他开口。
她转过头。
“学校封了,也联系不上你的助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外面风雨这么大,送你去酒店也不安全。”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先在这里住下吧,等台风过了再说。”
知禾看着他。他的目光没有多停留一秒,说完便垂下眼,继续看那份文件。
“那……打扰了。”她说,声音不大,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谢聿修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翻过一页文件。
吴叔在一旁笑眯眯地接话:“不打扰不打扰,柳小姐能住下,老宅都热闹些。我这就去收拾东厢的客房,那边采光好,也安静——”
“不用。”谢聿修打断他,语气不咸不淡,“就住楼上,小书房。”
她只住三天。
三天后台风过境,学校解封,她就会走,再也不会来——以她的身份,本就不该再来。为这三天专门收拾一间客房,铺上新洗的被褥,摆上鲜花,点上香薰,像是在郑重其事地迎接一位贵客……太过了。
不是对她,是对他自己来说,太过了。如果让管家去收拾客房,他就得承认——柳知禾在谢聿修的生活里,值得一个专门的位置。
而她不该有。
小书房不一样。小书房本就是午睡用的,榻是现成的,薄毯是现成的,什么都不用刻意准备。她住那里,像是一个临时的、将就的安排。
这样很好。
吴叔却愣了一下,看了看谢聿修,又看了看知禾,识趣地闭上了嘴。
知禾垂下眼,端起碗,把剩下的酒酿圆子一口一口喝完。
楼上,小书房。隔壁就是他的卧室。
她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
谢聿修啊,你究竟在想什么?
把我安排在你隔壁,是觉得我不会敲那扇门,还是……在等我会?
她没有问出来。
只是在心里把这句问话折了折,塞进某个角落,然后抬起头,对吴叔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
“吴叔,这边有女孩子的衣服能借给我吗?什么都行,我不挑。”
吴叔面露难色:“这个……老宅里没有女眷,先生的衣服倒是多,但怕是不太合适……”
吴叔话音未落,谢聿修放下咖啡杯,瓷杯与碟子磕出一声轻响。他没看知禾,目光落在窗外被风吹得弯了腰的银杏树上。
“柜子里有干净的衬衫。”
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像是只说给杯子听:“新的,没穿过。”
说完他便垂下眼,端起咖啡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没有让人续,只是握着。
知禾垂下眼,把那句“新的,没穿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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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标签——讲究人。然后她端起已经凉了的酒酿圆子,喝完,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
“谢谢。”她说。
声音不大,刚好够他听见。
谢聿修没有抬头,“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窗外风雨如晦。
知禾站起身,端着空碗走向厨房。路过走廊的时候,她看到吴叔正抱着一叠衣物往楼上走——浅灰色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
知禾的目光在那抹浅灰色上停了一瞬。
新的。
然后她移开视线,端着空碗走进了厨房。她把碗放进水池,伸手拧开水龙头,水流冲下来,水花溅到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她没有把碗留在水池里。
挤了点洗洁精,拿海绵把碗里里外外洗了一遍,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碗筷没有发出多余的碰撞声。
不是刻意小心,是习惯了——在孤儿院的时候,洗碗发出太大声响会被骂。这个习惯跟了她十几年,改不掉。
吴叔从楼上下来,看到她在洗碗,忙走过来:“哎哟柳小姐,您放着我来就行——”
“洗好了。”知禾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对他笑了笑,“一只碗而已,不麻烦。”
吴叔看了看沥水架上那只倒扣的碗,又看了看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客气,是那种“这姑娘懂事”的、长辈看晚辈的、带着点心疼的温和。
“那柳小姐快去换衣服吧,”他说,“衣服放在楼上小书房了。”
知禾点点头,转身要走。
厨房门口,谢聿修站在那里。
他手里端着空了的咖啡杯,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厨房的光线偏冷,照得他眉眼间那点意外格外分明——不是刻意的打量,只是恰好看到,恰好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知禾脸上移开,落在沥水架上那只倒扣的碗上。碗壁光洁,倒扣的角度刚好沥水。他又看了看水池边——没有其他碗筷,只有她洗好的那一只。
他自己的咖啡杯还端在手里。
知禾朝他微微颔首,侧身从他旁边走过。走廊不宽,她经过的时候,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咖啡的苦味。
她没有回头。
谢聿修走进厨房。
他把咖啡杯放在水池边,吴叔正要伸手去拿,他轻轻挡了一下:“我来。”
吴叔惊讶了一下,识趣地退到一旁,去整理餐桌了。
谢聿修拧开水龙头,拿起海绵,挤了点洗洁精。洗杯子的动作不快不慢,和他做任何事一样,从容而有条理。水流冲刷杯壁,咖啡渍被冲散,顺着水流卷入下水口。
他的目光落在沥水架上。
那只碗还扣在那里。白瓷,边缘有一圈细金的纹路,是吴叔今早特意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客人用的碗。
她洗得很干净,碗底没有残留的甜汤,连碗沿那圈桂花渍都仔细擦过了。
太干净了。
不是那种“随手冲冲”的干净,是那种“做过很多次”的、肌肉记忆般的干净——拧开水龙头的角度、挤洗洁精的量、海绵转圈的力道,每一步都刚好,不多不少。
柳家的千金,不该有这样的习惯。
他把洗好的咖啡杯倒扣在知禾那只碗旁边。两只碗并排扣着,一白一青,靠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一瞬。
然后关掉水龙头,拿毛巾擦了擦手。
吴叔从餐桌旁探出头,见他从厨房出来,随口说了一句:“柳小姐真是客气,自己的碗自己洗,一点都不摆大小姐架子。”
谢聿修没有接话。
他走过走廊,经过楼梯口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目光也没有往上偏。但他注意到,楼梯上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她上楼了。
吴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探出头看了看厨房沥水架上那两只并排倒扣的碗,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