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知禾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本打算撩了人就跑,现在倒好......困在他的屋檐下,穿着他的衣服,睡在他的隔壁,整整三天。
她靠了片刻,睁开眼睛,目光从清明到锐利。
既然老天爷把这个机会塞到她手里,她就应该好好利用,不是么?
榻上放着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浅灰色衬衫。她走过去,拿起来,衬衫是亚麻质地的,面料柔软,带着新衣服特有的浆洗气味。
知禾把衬衫展开,在身上比了比。
衣服太大了,领口开到锁骨以下,肩线垂到上臂,下摆垂到大腿中段。
她站在镜子前,歪着头打量自己,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条皱得不成样子的裙子,裙摆沾着泥点,像一块被揉皱的抹布。
而她身上还带着昨晚雨水的潮气,头发黏在脖颈上,皮肤紧绷绷的,像是糊了一层薄薄的壳。
从昨晚到现在,只用清水洗了脸,身上还是昨天那层——雨水、汗、酒渍,混在一起,闷在这条裙子里,闷了一整夜。
她想洗澡,可小书房的洗手间没有浴室。
知禾对着镜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隔着主卧小书房的那扇门,她听到了隔壁的动静——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进入房间内。
谢聿修进了主卧。隔着那扇主卧和小书房连接的门,传来他和蒋青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只隐约辨得出他低沉平缓的语调。
门内。
“先生,东跨院那边出事了。”蒋青压低声音,“排水口全被落叶堵了,水排不出去,已经漫进库房了。那边还有一扇窗户被风刮破,雨直往里灌,负责人说人手不够,我和吴叔可能要过去一趟。”
谢聿修放下钢笔,眉头微皱。
“库房里存着几箱字画,不能受潮。”他顿了一下,语气依然平稳,“你带人先把排水口疏通,窗户先用木板钉上,雨停了再修。人手不够的话,把花房的工人都调过去。”
“是。”蒋青应了一声,转身去拿雨衣。
门外。
知禾收回想要敲门的手,看来还需要等会儿。
现在他在忙,不是她打扰的时候。
知禾转身走向榻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展开的衬衫,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皱巴巴的裙子。
不行,等不了一点。
洗澡的念头一旦出现,她迫切地想要热水,想要沐浴露,想要把自己洗干净。换上那件干净的衬衫之前,她必须先把自己弄干净。
知禾又站起身,走到那扇门前。幸好,隔壁已经安静下来了,蒋青应该走了。她抬起手,敲了两下。
干脆的,不轻不重。
门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
谢聿修站在门后,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还握着钢笔,笔尖上沾着一点未干的墨迹。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那件还穿在身上的皱裙子上,又回到她脸上。
“怎么了?”
柳知禾站在门口,抱着换洗衣物。她仰头看着他,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没有妆,嘴唇是自然的浅粉色。
“谢先生,”她说,声音不大,“小书房没有浴室。能借用一下你的吗?”
谢聿修看着她。她还穿着昨晚那条皱裙子,墨绿色,沾着泥点。怀里抱着那件他借给她的衬衫,浅灰色的亚麻面料。
她还没有换上,她是来借浴室的。
“进来吧。”谢聿修侧身,让开门口,“浴室在右手边。”
知禾点点头,抱着衬衫走了进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墨水的味道。
他没有关门,也没有看她,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重新拿起笔。
知禾走进浴室,锁上门。
她把衬衫放在洗手台上,浴室很大,暖黄色的灯光,干湿分离,淋浴间的空气里有和他身上一样的松木香,在潮湿的空间里,那种雨后松针叶子上,被风吹来的清苦味。
她侧身拉开裙子拉链,将脱下的衣服放在脏衣篓里,转身拧开热水。水流冲下来,热气蒸腾而起,镜面很快蒙上一层白雾。
疲惫一扫而空,她发出舒服的喟叹声。
......
水流砸在瓷砖上的声音,闷而密集,隔着门板传出来,像一场小型的、被关在门里的暴雨。
谢聿修没有抬头。
钢笔悬在纸上,笔尖那一滴墨凝了很久,没有落下。他垂下眼,将笔尖轻轻点在纸巾边缘,把多余的墨蹭掉,然后继续写。
写了两行。
字迹比平时潦草。
他闭了闭眼,将椅子转向书桌正中央,花洒的水声持续了很久,但手表的分针只走了三分之一的圆。
浴室里那条是新换的,他今早让吴叔换的。但她带了换洗的衣服吗?怀里那件衬衫是干净的,但没有别的了——他按下这个念头。
这不是他该想的。
水声停了。
然后是更长时间的安静。
浴室内的知禾盯着架子上那条深灰色的浴巾微微失神。
是他的浴巾。
没有第二条浴巾了。
她光着身子站了一会儿,直到感受到身体有些许凉意,这才拿起那条浴巾,裹住自己。
毛巾很大,把她整个人包进去,从肩膀到大腿,每一寸皮肤都被那股木质香气覆盖。知禾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颊被热水蒸出两团薄红,她裹着他的毛巾,赤脚站在他的浴室里。
待身上的水被浴巾吸干,她转身去拿那件衬衫,展开,套上。
果然很大,空荡荡的挂在身上。
知禾从领口往下看,几乎一览无余。
她捂了捂脸,这要怎么走出去啊,就算紧拽着衣领,装作自己内里衣物都穿着妥当,逃回小书房,但她不能三天都待在小书房不出来见人吧。
十八岁的小姑娘就算心智再成熟,也没经历过这样的困境——该如何不动声色地让主人家为她准备一套贴身衣物?
就算这个主人家,是她的未婚夫,也还是太超过了。
几番心理建设之后,知禾深吸一口气,拉开浴室的门。
谢聿修还坐在书桌前。他背对着浴室的方向,面前摊着文件,手里的笔正写着什么。听到门响,他没有回头。
知禾赤脚踩在地毯上,朝他走了两步。
“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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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聿修侧过身,目光落了过来。
她身上那件浅灰色衬衫,大了好几号,领口松松地堆在锁骨处,袖口挽了好几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头发湿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两侧。
衬衫的布料贴着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内衣的轮廓———没有肩带,没有钢圈,什么都没有。
他立刻垂下眼,转回头。
“毛巾在架子上。”他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用了。”知禾说。
他没有接话。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却什么也没写下,反而划了一道又一道。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往门口走。
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已经在书桌旁边站定了。余光里能看见她赤脚踩在深色的地毯上,脚趾白皙,指甲圆润。
他掩住纸上的划痕,刻意避开视线。
“谢先生。”她喊他。
他应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什么事?”
知禾站在原地,拢着领口。她的目光落在他桌角的白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这里有肥皂吗?”她问。
谢聿修抬起眼,似是不解:“肥皂?”
“嗯。”知禾点头,语气自然,“洗衣皂。”
他看了她两秒,左手拿起笔盖,动作缓慢地旋上钢笔。
“脏衣服放在脏衣篓里就行。”他说,语气平淡,“吴叔会安排人洗。”
“我知道。”她说,却没有动,“但有些衣服……不方便让别人洗。”
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发出的光刚好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得体的微笑。
但耳廓上那一点极淡的粉色,暴露了她。
谢聿修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肥皂不是用来洗那条绿色裙子的,而是......贴身衣物。
那她现在穿的是......
他强迫自己不许想,指腹却无意识摩挲着笔杆,一下,又一下。书房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每一秒都清晰得像踩在心口上。
“老宅没有女眷,”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所以没有准备那些……”
他顿了一下,没有把“贴身衣物”这几个字说出来。
知禾没有接话,她站在原地,拢着领口。她的目光落在地毯上,盯着自己赤裸的脚趾。浴室里的松木香从她身后飘过来,和她身上的潮气混在一起,弥漫在这间安静的书房里。
谢聿修垂下眼,拿起便签纸,拔开钢笔的笔帽。
“你还需要什么,写下来,”他把笔和便签纸递过来,语气恢复了平稳,“等吴叔和蒋青回来,让他们去买。”
知禾接过,笔尖落在纸上,却没有动。
她抬头,问:“他们今天回得来吗?”
谢聿修愣了愣。
回不来,东跨院的排水口疏通不是一时半刻的事,窗户要钉木板,库房里的字画要搬出来晾,花房的工人调过去也只是帮手,吴叔和蒋青至少要忙到天黑。
他没有回答,而沉默本身就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