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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十三朵蔷薇

作者:江羡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车已停稳在仙林校区南门,狂风卷起香樟树叶狠狠砸在车窗上,雨实在是太大了,台风登陆的前夕,气压也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先生,学校到了。”


    挡板降下来的瞬间,蒋青差点自插双目。


    后视镜里,柳小姐整个人靠在先生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而他们家端方守礼的谢公子——那只向来只握笔、只签文件、只与人保持得体距离的手——正按在她的后颈,指节微微收紧,将人克制地按在了怀里。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发顶,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蒋青跟了他五年,从私人保镖做到特助,见过他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见过他在宴会上滴水不漏,见过他面对任何诱惑都面不改色。


    但他从没见过谢先生露出这种表情,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明知道不该往下看,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然后发现,谷底有花,开得正好。


    蒋青无声地将挡板升回去,只留了一条窄缝,然后压低了声音开口:“先生,学校关门了。保安亭贴了告示,台风期间禁止进出。”


    后座安静了很久。


    久到蒋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回锦山湖。”


    他回了,声音很低,像是空置许久的古琴,终于拨动了一下琴弦。


    锦山湖是谢家老宅所在,这座历经百年的宅邸,只有谢氏家主和他的妻儿才能入住。就算是谢家二叔也只是在年幼时跟着上上任家主住过一阵。而现在,有资格住在锦山湖谢家老宅的人,只有现任家主谢聿修一人。


    现在,家主带回了一个女孩。


    这女孩,却他堂弟的未婚妻。


    蒋青应了一声,挂挡,打方向盘。


    他没有再去看后视镜。


    *


    锦山湖不远,半小时不到,车子便驶入别墅大门。


    谢聿修将柳知禾从车里抱出来时,她还在嘟囔着什么,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像只找到了窝的猫。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将她轻轻放在门廊下的藤椅上,站起身,退开一步。


    庭院建筑群被巨大的强化玻璃遮蔽,雨水风声在进入宅落的顷刻间消失殆尽。


    他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蒋青。”他背过身去,按下门锁的指纹。


    “在。”


    “把她抱上去。”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随便哪个房间,客卧就行。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蒋青站在那里,看了看藤椅上蜷着的柳知禾,又看了看谢聿修笔直的背影。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应了一个字:“……是。”


    谢聿修推开门,木门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


    他跨过门槛,脚步没有停,径直走向二楼的主卧。走到楼梯拐角时,他的手扶上扶手,忽然停了一下。


    “蒋青。”


    “先生?”


    “......客房空调有点旧,温度别开太低。她喝了酒,容易着凉。”


    说完,他便上了楼,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一声一声,直到消失。


    蒋青深吸一口气,半搀半架着柳知禾,快步走向走廊尽头。他原本打算把她安置在一楼的客房,那里离主卧最远,隔了两层楼板和一整条走廊,足够让先生安心,也足够让他自己交差。


    但推开一楼客卧的门,房间里堆着几个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樟木箱,床单上蒙着防尘布。这间房显然很久没人用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


    他皱眉,退出来,又推开了对面那间。


    一样。


    谢家老宅虽说定期有人打扫,但因为只有谢聿修一人居住,真正常年使用的房间只有二楼的主卧、书房,以及一楼那间被改造成茶室的偏厅。


    其他客房,不过是“有备无患”的摆设,连被褥都是收在柜子里没有晾晒过的。


    蒋青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眼柔弱且娇贵的柳大小姐。


    “......”


    要真把人放在了这样的屋子里,最后办事不力的人还是他。


    他咬了咬牙,带着人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尽头是主卧,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主卧隔壁是一间小书房——说是书房,其实更像是一间连通主卧的阅读室,有一张不大的榻,平时谢公子偶尔会在这里午睡。


    蒋青推开门,将柳知禾轻轻放在榻上。


    榻上的薄毯是谢聿修前日午睡后用过的,还带着淡淡的书墨木香。柳知禾一沾上去,眉头便舒展开来,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毯子里,像是找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


    蒋青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到走廊里时,正好撞见先生从主卧出来。他已经换了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是洗过澡了。


    “安排好了?”谢聿修的声音很淡,目光没有看向隔壁,而是落在走廊尽头的窗外。台风还没正式登陆,但风已经大了,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先生,”蒋青犹豫了一下,“一楼的客房暂时没法住人。被褥都收在柜子里,没有晾晒过,这个天气也晾不干。”


    谢聿修没有说话。


    “其他几栋楼……茗香阁、听雨轩,离这儿都有一段路,要穿过院子。现在风已经起来了,抱着人过去不安全。”蒋青顿了顿,“台风天,院子里树枝还没修剪,万一......”


    “行了。”谢聿修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他转过身,走向主卧。


    “先生,我把她安置在您隔壁的小书房了。”蒋青在身后说,“那间有薄毯,被褥是干净的。”


    “......嗯,”谢聿修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声音是体恤下属一贯的温和,“台风天晚上回去不安全,蒋助理也留宿吧。”


    “是,先生。”


    蒋青回答完,径直往一楼他偶尔留宿的客房走去。忽然意识到,先生不会问“为什么不去其他楼”,他也不需要解释“我知道先生不会让我带着柳小姐去”。


    他暗自懊恼。


    转头往二楼看去,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隔着雨幕,朦朦胧胧的,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


    两扇窗挨着。


    一扇是主卧。


    一扇是小书房。


    *


    房门关上的下一刻,知禾就睁开了眼。黑暗中,她的瞳孔缓缓聚焦,目光清明得像雨后的湖面,没有一丝醉意残留。


    她没有动。


    呼吸保持着一个醉酒之人该有的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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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与均匀,甚至连睫毛的颤动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这是她花了很多年学会的本事——在任何人面前,都可以完美地表演她想成为的样子。


    即使此刻,没有人看着。


    她的视线越过昏暗的房间,落在与主卧相连的那扇门上。那是一扇老式的木门,雕花精致,铜质门把手泛着暗沉的光。


    门只是虚掩着,连插销都没有插上。


    她不打算推开那扇门,今晚的牌已经出够了。


    车上那个吻,足够让谢聿修在黑暗中睁眼很久。她需要做的,不是乘胜追击,而是让那颗石子沉下去,让涟漪自己扩散。


    如果她现在敲门,他会开门吗?


    也许会。


    但她进去之后呢?撒娇?继续装醉?


    都不行。


    谢聿修不是她从前以为的样子,他沉稳克制,不会被情绪控制,越是深夜,越是他头脑清醒的时候。


    如果他认定今晚的一切是她在“演”,那之前所有接触都会被判定成别有用心。


    她不能赌。


    知禾不能保证谢聿修动了心。这个男人太善于克制,太习惯于用礼仪和分寸将自己包裹得严丝合缝。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他不是无动于衷,今晚她触碰到了那块玉的边缘。


    ......


    到了后半夜,凌晨三点,隔壁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谢聿修坐在主卧床沿,没有开灯,被子没有盖,就那么靠着床头,像一尊被夜色凝固的雕像。


    水声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毛巾拧干的细微声响,然后是她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从盥洗室走回榻边,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像踩在他心上。


    然后是榻上细微的窸窣声,她在翻身,在调整姿势。


    从十二点到现在,洗漱是她发出的唯一的声音。


    这不对。


    她喝醉了。


    醉酒的人会翻身,会说梦话,会起来找水喝,会吐,会闹。至少——会有呼吸声。木楼的隔音不算好,他本应能听见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安静得像隔壁根本没有人。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车上那个吻……是装的吗?还是他真的多心了?也许她只是醉得厉害,醉到一沾枕头就昏睡过去,连翻身都不会。也许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谁怀里,不知道那辆车开往哪里,不知道隔壁睡着的人是谁。


    也许她什么都不知道。


    谢聿修他说不清自己紧绷了多久——从十二点躺下到现在,也许一直就没有松开过。不是因为期待,是因为警惕。警惕自己会在某一个声音传来的瞬间,产生不该有的念头。


    她没有过来。


    这很好。


    这才是应该发生的事。


    他起身,没有开灯,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那扇门前。


    手指搭上插销,顿了一下。


    隔壁没有任何声音。她应该已经睡着了——或者假装睡着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扇门从一开始就应该锁着。


    “咔”的一声,插销扣上了。


    他站了一瞬,然后转身回到床边,躺下,拉起被子。这一次,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不是因为安心。


    是因为他终于把那扇门从“需要想着不去想”的清单里,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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