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修第一次见到柳知禾的时候,是在她的毕业典礼上。
少女穿着熨烫笔挺的深蓝色校服,站在演讲台上,背脊挺直,像是一株不蔓不枝的玉兰。他原本只是礼节性的出席——代替不争气的堂弟,全了谢柳两家的颜面。
她开口时,他正低头看手机。声音不大,却清冽干净,像冬天的第一口冷空气,不轻不重地落进耳朵里。
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看她。
说话言简意赅,语调清冽,姿态从容,不是刻意训练出来的端庄,而是一种更底层的、长在骨头里的笃定。她站在那儿,像是整个礼堂都是她的背景板。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万花筒——轻轻一转,碎片便拼成全新的图案。而他不过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东西就在心里悄悄转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是当掌声响起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听了很久。台上的她微微欠身,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礼貌,得体,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他跟着鼓掌,力度不大,掌心碰掌心,声音淹没在如潮的掌声里。旁边的柳雅臣侧过头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见。
目光落在台上那个正在退场的身影上,深蓝色的校服裙摆轻轻一晃,消失在侧幕后面。
他收回视线,垂下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屏幕按亮了,上面是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收件人栏是空的。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没什么。只是看了一眼。
第二次见她,在江姝的生日宴上。
水晶吊灯的光晕里,她穿着墨绿丝绸长裙,脖颈纤长,站在人群之中,像一只敛翅的鹤。她遥遥望向楼梯上的他,目光相接的刹那,谢聿修竟觉得毕业典礼那日的万花筒又在转动。
碎光纷飞。
他没有犹豫,站在了她那一边。
不过,就算没有他,柳知禾对上白姎,也并没有吃亏。一句“专属定制”就让对方噎得脸色发白,装模作样的面具碎了一地。
谢聿修那时并没有走远,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她侧脸那抹尚未收起的笑意——从容,机敏,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明明刚挠了人,却一脸无辜。
他垂下眼,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弧度极浅,像风吹过水面,转瞬即逝。
第三次见她,是在酒店门口。
暴雨倾盆,她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廊下,裙摆潮湿,发梢滴着水。墨绿色的丝绸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线。
她低着头,手里握着碎屏的手机,在大雨里瑟瑟发抖,像是一朵被淋坏的花,仿佛他若不将她捧起来,她就会死在这场大雨里。
不该多看。
但目光已经收不回来了。
谢聿修终是撑伞走近,向她伸出了手。
她抬起头,眼睫湿重,那可怜的模样,惹人垂涎,美丽的脸庞缀着水珠,纤细无助,看上去谁都可以折一折,一下子就占据了全部视线。
他喉结滚动,只将伞往她头顶偏了三分,将她全部笼进干燥的光晕里,任自己后背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知禾将手搭在他的掌心,她没说话,只是在借力时,因为腿伤加高跟鞋不稳趔趄地跌到了谢聿修的怀里。
伞檐被这冲力压低了几分,隔开滂沱雨幕,方寸之间只剩彼此呼吸的节奏。
她抬眸,水光未褪的眼底映着他模糊的轮廓:“......对不起,我的腿之前受过伤,还没好全。”
腿伤,是借口吗?
可她并没有投怀送抱的理由。
谢聿修喉结又是一动,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疼得厉害?”
知禾咬着唇点头,又逞强地补了一句:“还能走。”
他垂眼看着她,眸光温温润润的,像浸在井水里的玉。然后他站起身,微微俯身,做了一个极标准的“请”的手势——
“那,允许我僭越一次?”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补了一句:“作为赔罪,下次你脚好的时候,我让你踩回来。”
月光下,他的眼睛带着一点笑,温雅得像在念一首诗,可那笑意里分明藏着只有她懂的狡黠。
——说得她好像是什么睚眦必报的人一样。
知禾忽然想起两人第二次见面时,她用“专属定制”把白姎绕进去的样子。
原来他当时还没有走。
知禾眼睫颤了颤,正想着怎么挽回自己的“小白花”的形象,便听见他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她腕骨内侧的微凉皮肤:“拿着伞。”
知禾条件反射地接过,还没回答。
他已脱下西服外套,搭在她身上,弯腰,手臂稳稳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动作轻得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听见他在耳边轻声说:“得罪了。”
车内的蒋青不过是往窗外看了一眼,就像被两人之间滚烫的氛围烫到了,立刻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他们。
......
柳知禾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谢聿修的车后座上,身上搭着他的西装外套,谢聿修坐在她身边,两人之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他后背衬衫潮湿贴肤,显露出一片紧实的肩胛线条,本人却仍端坐如松,仿佛那湿意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柳小姐,您去哪儿?”蒋青问。
知禾侧过头看向谢聿修,思索片刻,摇了摇自己的碎屏的手机:“手机坏了,刷不开公寓的门,能把我送到学校吗?帝都大学仙林校区。”
车子驶入雨幕。
后座安静了很久,只有雨刷器单调的声响和电台里台风预警的播报。
谢聿修注意到她一直没松开那件外套。不是冷,是某种下意识的、把自己缩小的姿态。和宴会上的游刃有余判若两人。
他不该多看。
但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过去。
蒋青忽然降下挡板,把后座隔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谢聿修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侧头看了柳知禾一眼——她正望着车窗外模糊的霓虹灯,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但耳廓上那一点极淡的粉色,暴露了她并非无动于衷。
他收回视线,没有让蒋青把挡板升回去。
多此一举。
但此刻开口解释,反而欲盖弥彰。
柳知禾忽然弯了弯唇角。
“谢先生是坐怀不乱的君子,”她转过头,眼尾带着一点揶揄的笑意,“我不会误会的。”
他没有接话。
知禾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在欣赏什么。然后她移开视线,靠回座椅,语气自然地转了话题:
“在酒会上我一杯酒都没碰。本来以为要开车回家,结果车被开走了,酒也没喝上一口。”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我早就成年了,可到现在为止还没喝过酒……我看大家都在喝,也不知道好不好喝。”
“谢先生,”喊他的时候,柳知禾故意拖着尾音,带着少女明媚的娇。“......可以请我喝一杯酒吗?”
谢聿修停了一下,未拒绝,声调沉沉带着几分不可言喻:“和没见过几次面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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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是很危险的事情。”
“好吧......很危险......”
她似乎妥协了,嘟囔了一句。高跟鞋却在地毯上轻轻抵住了他的鞋尖,下一秒两人的距离拉近,清甜芳香扑近。
“危险,是因为......谢先生,对我心怀不轨吗?”
心跳在此刻乱了一拍,谢聿修就算心思澄明,在此刻幽闭的车厢,暧昧的氛围里,也难免生出几分旖旎。
他克制地虚握住拳,正欲将这不受控制的气氛拉回正轨,知禾却先于他一步,高跟鞋移开,好像方才的触碰只是不经意的巧合。
“酒这东西,说不上好喝。”他从酒柜里取出一支浅金色酒标的瓶子,斟了小半杯,推到她的手边,“莫斯卡托。入口是蜂蜜和青苹果的味道,酒精不过五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不轻不重:“适合你。只此一杯。”
她端起酒杯,没有犹豫,仰头饮尽。
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她放下杯子时,眼睫颤了一下,像是被那点微弱的酒精灼到了。
“像咬了一口春天的脆桃。”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像是真的被这酒取悦了。
然后她的眼神开始变化——从清明到迷蒙,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烧掉了所有的伪装和克制。
酡红从颧骨蔓延到耳尖,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
她转向他,直勾勾地看着他。
谢聿修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量过他的眉骨、鼻梁、唇角。
最后,落在喉结上。停了。
他不动声色地咽了一下。
“柳小姐。”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醉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下一秒,她忽然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唇落在他的唇上。
很轻。
像一片花瓣被风吹过来,来不及接住,就贴上了。
谢聿修的脊背僵了一瞬。
然后唇上传来一阵刺痛——她咬了他一口。
他身体微微后撤,手撑在座椅扶手上,指节泛白。拉开距离的瞬间,他看见她的眼睛——迷蒙的,潮湿的,却又亮得惊人,像深夜里被月光照亮的湖面。
“知道我是谁么。”他问,声音沙哑了几分。
她不满地嘀咕:“你是冻干。不过,你这冻干怎么不好吃。”
那本正经的嫌弃语气,像在挑剔超市里买到了次品。
谢聿修怔了一下。无奈在眼底化开,像墨滴入水。
“那你自己是什么?”他问。
她抿着唇,笑容甜甜,琉璃色的眼睛湿润如水:“我是猫猫。”
猫。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得对。她确实像猫——不是那种慵懒高贵的波斯猫,而是那种会在深夜翻窗进来、踩着你胸口睡觉的野猫。
你以为你驯服了她,其实是她选择了你。
趁他恍惚,她又凑上前来,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像是不信邪,打算再尝一尝这“冻干”的咸淡。
这一次,他没有让她碰到。
他偏过头,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按进了自己肩窝里。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克制的、隐秘的凶——不是在对她,是在对自己。
她挣扎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毛扫过她的侧脸,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而喑哑,像砂纸轻轻磨过木纹:“猫猫小姐,别动了。”
顿了顿。
“……我真的,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