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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作者:秋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荒岛第十天。


    前几天的日子平淡而乏味,登岛的幸存者们开始着原始的生存资本储存:淡水、食物、燃料、庇护所、工具。


    现代社会获取热量所消耗的体能极低,方玉瑶可以随时下楼去商超购物,短短10分钟用速食解决一顿饭;要是偷懒不想走路,让外卖跑腿小哥送上门来也只要20分钟,就能大饱口福。


    与之相反的是,在荒岛上,获取能量的成本极高,一个人为了采摘高处的果实或外出探索收集,消耗的卡路里可能会大于该食物所提供的卡路里……


    这将是一种糟糕的、不妙的能量负增长状态。


    好在,湖边庇护所旁的那一片番薯让他们目前仍能保持正向的能量消耗公式:低风险的块茎植物提供了稳定的热量。


    翁瑜在登岛后迅速建立起的收集资源路线,也让他们拥有了稳定获取的蛋白质(赶海鱼获等等)来源。


    但这依然不够。


    荒岛生活与过去二十多年的现代生活落差太大。这种落差不是一次性的,是持续的,如针扎般。白天忙碌时还好,方玉瑶有很多事情要做:找食物,和肖织燃一起去岛屿沙滩上燃黑烟发出求救信号……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忙得让她暂时没有空去想多余的事情。


    直到晚上,火堆燃烧。


    她才会盯着火堆跳跃的光影,在四周寂静下,想着登岛前,她会做些什么?刷手机、看电视,和朋友聊着下周哪个歌星来开演唱会,她们可以买前排的票……现在,什么也没有。


    方玉瑶闷闷不乐。


    翁瑜注意到她的情绪,他皱了皱眉。然而,他有些无计可施。


    当下,庇护所的空间又扩大了不少,肖织燃看不惯翁瑜,板着脸在中间加了个“手工制作的帘子”,以此分割空间。至于骆阙金?他更享受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自从他的庇护所粗糙建好,便住了进去,不再掺合肖织燃、翁瑜之间紧绷的局势。


    这是个聪明的决定。


    骆阙金依然参与团队合作,只是并不参与方玉瑶的“前任们之争”。


    因此,肖织燃对他的态度显然要比对翁瑜好多了。


    岛上的资源丰富,但缺乏现代化工具仍让他们的生活遭遇了不大不小的困境:譬如,日常处理食物时需要锋利的刀具,德国多功能工具刀不够用。赶海时捡到的硕大贝壳顶上,钙化边缘具有天然的锋利度,足以处理部分食材,如刮鱼鳞、切割柔软的植物根茎、分离海鲜的皮肉组织……


    唯一的问题,贝壳材质脆,极易磨损,必须几日更换。


    缺乏工具所带来的障碍也在时刻提醒他们现实与过去的迥异之处。


    当生存的底层需求得到初步保障后,大脑就开始释放出更多叫人焦虑的想法——方玉瑶盯着火光,苦笑想,她正在丧失在人类社会中的坐标。


    现代人的生活由“目标”驱动,她的工作往往由一个又一个的项目构成,最终目的是获得金钱、名气……对她而言,这样的生活总是甜美,从无痛苦。


    骤然间,未来的预期收缩为“明天吃什么”。这是一种从“宏大叙事”降级到“吃喝拉撒”的偌大虚无感。


    肖织燃年轻的大脑尚未思索到这一步,这也很正常,他仍是在伊甸园内的大学生,不如方玉瑶、翁瑜是已经工作许久的成年人。


    肖织燃还没正式迈入人类社会的体系,尚未拥有一个明确的社会坐标。


    方玉瑶已经有了极体面的工作,极丰厚的财富,她是都市精致白领,矜贵貌美,是在社会体系里摸爬滚打过的大人。流落荒岛,是一种惨淡荒芜的噩耗,她失去了所能拥有的社会价值,只能埋头钻营着生存——然而,生存在这个资源丰富的岛屿上似乎并不算什么太过困难的事,荒岛第十天,她已经拥有了稳定的庇护所、稳定的食物来源,满足了最低级的生存需求后,这些杂乱无章、叫人焦灼不安的情绪便反扑而来,让她失去原有的平静。


    翁瑜:“玉瑶,我想和你聊聊。”


    肖织燃警惕地看向他。他不太想让她和他过分接近,但他无法控制方玉瑶的想法,只能含恨看着他们交流。


    方玉瑶低落的情绪被他的话打断,她揉了揉脸,轻声答,“出去聊聊吗?”


    上司前任点了点头。


    他和她并肩走在月光下,湖边景色正好,这几日的艳阳高照让原本潮湿滑腻的土地慢慢干涸,踩在脚下,是一种扎实的触感。


    翁瑜以自嘲的口吻率先开口,他说:“我们的资产在这个岛上毫无作用。”顿了一顿,他温和明亮的双眸落在她身上,“不管是骆阙金引以为傲的家世,还是肖织燃漂亮的学历……又或者,我们的公司,新买的车,新买的房。”


    他耸了耸肩,挺拔如松的脊背被单薄的衬衫包裹,在微风中舒展,神情无奈。


    ——我们都一无所有了。


    这是翁瑜试图告诉她的,他看破了她的苦恼,温声劝慰: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没谁更特殊一点。


    方玉瑶目光恍惚,她绷紧下巴,秀气美好的鼻梁在月光树影中透出几分倔强,“是的。”


    翁瑜听到她说:“在这个岛上,我感到恐惧。”


    一个特别短暂的停顿。


    这些话,方玉瑶是不会和肖织燃说的。


    “资产清零是最低级的恐惧,”她梳理情绪,开始极具专业性地指出了目前的困境,“失去回归现代社会的可能才是最深层次的恐惧——以及,这个岛上需要尽快建立起新的信用体系。”


    “外面的货币在这里失去了作用,财富、资产,学历都没有用,不如一个强健的身体,壮硕的体力,卓越的求生技巧。”


    翁瑜开门见山,引出了她想说的话,他听着她说,唇角慢慢弯了起来。毫无疑问,这些话是方玉瑶不会对肖织燃说的。她和他认识很久了——恋爱一年半,共事多年。纵使后来几年没有在床榻上热情交缠,抵足亲昵,可他们的精神仍有无限的交织,无法割离。


    过去,人类屈服于薪水、期权、升值空间,甘愿为公司做牛马,但在荒岛上,缺乏这些合法、合理的奖励机制,人类的野性随时会反噬,现有的和平只是暂时的。


    翁瑜不吝于用最坏的想法揣测其余几位。


    倪昉不必多说,他本就是和方玉瑶结怨已久的前任伴侣。


    他还记得方玉瑶最初得知她需要参与一场和他见面的酒会时僵硬冷淡的脸,向来明艳美丽的脸上攒着怒火。彼时,他们正在热恋,他从她口中得知倪昉是初恋,分手极不愉快。至于分手原因,她没说,他只隐隐猜出了一点。


    “你代我去。”


    翁瑜答应了,他在那场酒会上冷眼旁观着倪昉——另一个行业的顶尖创始人,觥筹交错中,他们冷酷地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交谈。


    之后,和平分手。他们依然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翁瑜仍会主动替方玉瑶避开这种场合。


    她讨厌倪昉。倪昉似乎对她也有不小怨艾。这样的负面情绪,在荒岛上,很有可能会成为伤害她的一个利刃。


    然后,是肖织燃。


    翁瑜一直看不惯这个年轻人,他太过年轻,太爱吃醋,占有欲奇强,自以为能靠肉`体留住她……当然,他最终还是失败。


    这年轻人走了好运,在这个荒岛上有机会和玉瑶再次靠近,搂抱着她,盯着旁人,嘶嘶恐吓,以为他还是她的唯一。


    最后,是骆阙金。


    这个他从没听方玉瑶说起过的留学期间前任,似乎是个不怎么需要在意的对手:比起肖织燃,他非常识趣,和方玉瑶的感情也就普普通通。他们能在一起,指不定是钻了玉瑶留学期间孤身一人,情感空虚的空子。


    当然,他依然对他抱有警惕,特别是知道这艘轮渡属于他名下集团的产业后……这场事故蒙上了不明的诡异雾气,让人不安。


    翁瑜默不作声地垂眸,分析对手们所带来微小的愉悦的笑意让他看起来神采奕奕,他扶住方玉瑶的肩膀,听她继续说了下去。


    这将是一个堪称冷酷的客观陈述。


    方玉瑶低声说,“没有薪水,很难管理公司职员。但人类的驱动力不只有钱,在这个岛上,需要有新的目标……”


    “翁瑜,你觉得现在什么是最有用的目标?什么是最有效的价值?”


    他和她对视。


    一切尽在不言中。


    荒岛上的资源丰富,只要能懂如何识别可食用植物、生物,他们不会缺食少水。


    低级的生存欲望得到满足后,人类需要其它更高一级的精神娱乐。


    翁瑜微笑起来,充满喜爱的:“你知道,我一直觉得你的笑容最漂亮。”


    这话像调情。


    可方玉瑶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


    聪明人才能懂他在说些什么,隐藏得很深,他从不直言某些很难公开于众,容易引发矛盾的议题——在这个岛上,设定一个新的目标,一个只有方玉瑶才能发放奖励的“kpi”,一个重新构建的情绪价值体系……在这个与外界脱钩的荒岛上,将会有一个重新运转的生存规则。


    方玉瑶彻底听懂了他喊她出来聊聊的真实意图:拥有一个新的目标,让她消除内耗,并确立一个新的岛屿价值锚点。至于锚点最终的受益者会是谁……


    会是她,还有他们。


    翁瑜摸了摸她柔软、蓬松的发顶,说:“不要愁眉苦脸,多笑笑。”


    他又重复了方才的那句话,这回,才是真正具有调情意味的:“你笑起来是最漂亮的。”


    清俊温润的男人站定在她面前,靠她很近,说话的吐息温热而暧昧,带着点潮湿、粘稠的注视,轻轻落在她的身上。


    =


    肖织燃就是迈入这个价值体系的第一人。也许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每一笔付出,都是为了让方玉瑶高兴。


    当然,他同样受益于此,在方玉瑶身上找到了最安全的情绪着陆点。


    荒岛第十一天,岛上的天气又开始古怪,海浪卷曲着拍打礁石,深渊般的漆黑使人毛孔发寒。高处凝望时,总会疑心一个风吹就将人吹入海中,彻底沉沦。


    肖织燃对这个天气表达了忧心。


    这个岛上最严峻的问题已不是生存资源的稀缺,他们利用近两周的时间掌握了岛上部分可食用、可利用的资源,确保囤货充足,日常无忧。


    海岛上莫测的天气才是重中之重。


    很快,一场比上一次更糟糕的暴雨击溃了他们。


    ……


    荒岛第十二天,傍晚,第二次风暴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海岛。


    这一次的狂风夹杂着如冰雹般猛烈的暴雨,凶猛地袭击着岛上的所有生物。


    丛林间高耸的树冠被拦腰折断,天边的电闪雷鸣好似末日,漆黑的海面和乌沉沉的雨云似地狱的招牌,一切都被淹没在让人睁不开眼的雨帘中。


    肖织燃不久前制作的雨具派上用场,可这远远不够。


    丛林内部本不该受到太大的波及——有树木的防护,风暴所能产生的影响理应小上许多。可现实不讲道理,人工制作的庇护所只是用树枝、树叶、苔藓搭建而成,在风暴眼中简直就是纸糊的玩具。


    支撑着棚顶的主干被风吹断了一根,厚实的苔藓和宽大的椰子叶、棕榈叶被风刮跑了好多。


    冰冷的雨水和湖边漫上来的水倒灌进方玉瑶精心挑选的庇护所。


    这是一场让人恐惧的天灾。


    前几日的风暴和今天相比,简直是一场笑话。


    “玉瑶,小心!”肖织燃的声音在雨声中听得不那么真切,他一手揽住了她,翁瑜在一旁同样严阵以待,他也握住了她的手。


    当下,肖织燃根本顾不上翁瑜有没有牵她手这件事了。


    他试图用肩膀顶住倾斜的支柱,年轻人的肩膀宽厚结实,肌肉线条绷得很紧,然而,庇护所的支架深陷于被雨水软化的烂泥巴里,失去了原有的摩擦力、支撑力,粗壮的木棍在泥泞中滑动,无法再让庇护所稳定。


    一声闷响。


    “砰!”


    这个登岛至今,为方玉瑶、肖织燃提供了几日安宁睡眠的“家”,被天灾打碎了大半。


    被他们精心呵护在角落的火堆,放置在一旁的番薯等主食,全部都被雨水打湿。


    黑暗彻底笼罩了整片丛林。


    只剩下天际偶尔能见的电闪雷鸣。


    庇护所彻底保不住了。


    这场风暴不知道会维系多久,而他们失去了人类在灾难中的火——老天,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糟糕?方玉瑶在棚子塌倒时,被肖织燃重重推到翁瑜的怀里,这一刻,年轻人可能真的开始庆幸翁瑜的厚脸皮硬要和他们住……不然,这场灾难发生时,他很难两全地顾及到玉瑶。


    飞溅的泥水和失去部分遮蔽后直直砸下的暴雨,将三人淋头。之前制作的雨具勤勤恳恳发挥着作用,但仍有不少雨水透进肌肤,带来深深的寒意。


    方玉瑶比肖织燃、翁瑜好很多,她穿的很厚——倪昉给的那件外套材质很好,不易吸水,她周身还没感受到凉意,一抬眸,发现翁瑜的唇色已然苍白。


    没有火,没有干燥的庇护所。人类如此不堪一击。


    “玉瑶,你还好吗?”肖织燃像是寻找锚点般,声线打战,他一定也很冷,但依然记着要先一步找到她,翁瑜将她半抱着,男人的体温、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了一些寒冷的雨水。


    “情况不太好,”紧要关头,翁瑜抛弃了过去对肖织燃的成见,他快言快语:“雨下太大了,没有火我们会失温,现在的首要关键是找一个干燥的地方休整。”


    他在失温。


    肖织燃也在失温。


    这两个男人本就承担了庇护所里绝大部分的体力劳动,此刻又直面了暴雨的浇灌。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像是另一层皮肤,无法保温,疯狂地抽走了他们体内仅存的热量。


    方玉瑶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她的大脑比想象中的要更加理智,惊惶只短暂地残留了一秒,而后,迅速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倪昉给的高定外套,细密厚实,暴雨来袭的前几分钟,为她争取了极其宝贵的缓冲时间。再加上肖织燃亲手制作的雨披,两样叠加,她的内衣还是干燥的,体温依然正常。


    在这一场更糟糕的风暴来袭后,她竟成了在场三人中最健康的一个。


    骆阙金远在几十米外的庇护所,雨水暂未停歇的当下,她无法顾及到他的存在。她只能关心她身边的两人。


    更远一点,东岸的倪昉,她更顾及不到。


    “我记得东南方向有个很大的树,树是中空的,可以临时住人。”这是方玉瑶在丛林内挖苔藓时发现的,树约有五人环抱之大,正面看来平平无奇,侧面一看才知道里面内有乾坤:它像个被掏空了的面包树,可以住下三到四人。


    来不及想太多,朝东南方向去。


    他们赶在雨水变得更大时,找到了那棵树。


    中空的树木像是天然的洞穴,枝繁叶茂的树冠上盖挡住了绝大部分雨水,让它干燥而整洁,只有匍匐生长的苔藓稍显滑腻。


    都说下雨天时不能待在树下。


    可眼下,人体失温和被雷击中的选择……方玉瑶迅速做出了抉择:丛林中根本没有除了植物以外的遮蔽物,站在哪一棵树下都有概率被雷击中,不如挑个干燥的、可做临时庇护所的。


    钻进中空的树洞。


    第一件事,是方玉瑶冰冷而干脆地下令:“你们俩,脱掉衣服。”


    翁瑜错愕地看着她,他苍白的脸上已经浮起了薄薄的红晕,显然是即将生病的前兆。


    肖织燃的牙齿在打架,剧烈的战栗让他失去了思索能力,只会鹦鹉学舌般重复:“什么?”


    “你们都在失温,湿透的衣服会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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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死亡。”


    他们都没有动弹。


    是她伸手,摸索着,先解开了肖织燃的外套,漂亮青年的手指青白僵硬,根本无法配合。她迅速而粗暴地将他身上被雨水浸透的布料剥了下来。


    失温,在没有外部火源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体温传导。


    她解开自己的外套,将内里依然干燥的衣物敞开。然后,在翁瑜沉默的目光下,贴了上去。


    中空的树洞里空间狭窄,只够三人曲着腿各自找个位置,挤挤挨挨凑在一起。方玉瑶在正中间,肖织燃在左侧,他根本没法儿阻拦她的动作,只能用鼻音,闭着眼嘟囔:“玉瑶,你会生病的……”


    “现在我才是最健康的那个。”


    他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线条优美的胸膛凉得像是撞上了冰山。两人都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一个迷迷糊糊,一个担心他的体温。


    方玉瑶用双臂紧紧环绕着肖织燃的后背,她尽力让自己的皮肤与他相贴,以此传递足够的热量。


    “抱紧我,不许睡,听到了吗?”方玉瑶命令。


    人类的生存本能让肖织燃死死地搂住了她。透过胸膛,方玉瑶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从原本的微弱,到渐渐的沉稳。最初的痉挛也开始缓解,这是度过危险期的标志。


    方玉瑶松了一口气。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她,像雏鸟般咕咕:“玉瑶,玉瑶。”


    他状态平稳了。


    方玉瑶没有休息,她扭头敞开怀抱,眼神冷静。


    翁瑜无奈,他的状态比肖织燃好了一点,但并没有强太多。这点差异,让方玉瑶决定先给肖织燃度过危险期,他看在眼里,不可避免地感到舌根发酸。


    暴雨依旧肆虐。


    他迟迟没有动作。


    直到方玉瑶主动靠近他,他已经自觉地脱掉会让人失温的衣服,于是,他们结结实实地挨在了一起。


    翁瑜叹着气,抬起手臂,轻轻抚摸方玉瑶的后脑勺,他嗅到她身上不安的情绪。天灾让他们再度连接在一起,以时隔多年的亲密。


    他听到她说:“你们是我能在这个岛上活下去的资产,所以,一个都不许出事。”


    这种听起来将男人当作“资产”的话,听起来既任性又执拗。翁瑜闷闷地笑了起来,柔雅的声线被寒冷的雨水浸透,带了点潮湿的无奈,“好,不会出事。”


    像肖织燃那样,冰冷的风暴夜里,他在方玉瑶身上得到了温暖的情感锚点。


    ……


    暴风雨在凌晨偃旗息鼓。


    厚重的浅灰色的云层缓缓裂开缝隙,透出明亮的天光,好似老天爷是娃娃的脸,哭笑随性,转瞬就能露出点笑颜。


    丛林里满目疮痍,满地的残枝败叶泡在上涨的湖水中,散发出沉闷的土腥味。


    中空树洞内,肖织燃和翁瑜的情况转好,最原始的体温置换让他们度过了最危险的失温阶段。


    方玉瑶的大脑异常清醒。


    她明确知道自己的下一步是什么:寻找骆阙金和倪昉。


    拢紧身上的外套——倪昉给的,幸好有它,她才能成为这个肆虐暴雨天中最健康的一个。踩着湿滑的泥泞,跨出树洞,先前往骆阙金的方向。


    骆阙金曾说“狡兔三窟”,自持退路。他的庇护所是由肖织燃一同帮忙建的,选址简单朴实,地势较高,背靠一棵大树。


    他的选址比她的庇护所要“幸运”得多。


    狂风依然对它造成了损伤,但因背靠大树,他仍能有一个还算干燥的空间。


    他看到她,眸中发出亮光,是惊喜。


    “你还好吗?”


    方玉瑶走近,她伸手探了下骆阙金的额头。比起昨天淹在雨中的肖织燃和翁瑜,骆阙金的庇护所为他承担了绝大部分的雨水,但这远远不够。


    他有点发烧。


    第二场风暴的来袭,荒岛的无限泥泞,天气的过分糟糕……


    阶级的落差、财富的壁垒……在这个荒岛中彻底击碎。骆阙金习惯用金钱和权力购买想要的一切,在这个剥夺了所有的荒岛上,他失去了过往的特权。


    人总在生病时最为脆弱,骆阙金的呼吸微沉,他扯动嘴角,企图平静回答,可惜沙哑的声线已经暴露了他:“还好,你们呢?雨停后我注意到你们的庇护所已经塌了。”


    骆阙金和翁瑜、肖织燃的关系也就只是普通。


    但他清楚知道,岛上幸存者越多,意味着活下去的机会越多。


    直到看见方玉瑶朝他走来,他内心紧绷的那条弦终于放松了些。


    方玉瑶一边用手指探他体温,一边回答:“都还好,他们有点失温,现在好多了。”


    骆阙金没问她怎么处理他们的“失温”。视线从她细腻洁白的脖颈向上,对上了她盛满关切的双眸,他苦笑了一声。


    目前,他们手头并没有可用的药物。两人心知肚明,想要熬过这场高烧,只能凭借个人毅力。


    ……


    确认骆阙金的状态还好,意识清晰后,方玉瑶没有过多停留,她走向湖边东岸。


    倪昉的庇护所同样有损失,但他的状态可能是四个男人中最好的一个。


    她到达时,倪昉正站在一截被风暴摧打的树木旁,火堆里烧得是湿漉漉的柴火,气味并不好闻。


    周遭环境一片狼藉,倪昉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昨晚的风暴并不轻松,但他并没有失温。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了脸。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泥泞遍布的丛林里,他们面面相觑。


    方玉瑶看向他。


    没有剑拔弩张的争吵,没有夹枪带棒的互怼。


    经过一场糟糕的天灾,方玉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原属于倪昉的外套——这件外套在暴风雨中保全了她。没有它,她绝不可能利用体温接连地救下肖织燃、翁瑜。


    倪昉的视线同样落在了她身上,随后,黢黑深邃的瞳孔里透出复杂的深意,方玉瑶没能看懂,她只注意到他的下颌微微收紧,带着一种冷淡的审视。


    理智压过了过往旧怨。


    方玉瑶真心实意地开口道谢:“谢谢,如果没有你给的外套,我熬不过这一晚。”


    倪昉的嘴角扯动一下。


    她犹豫了一会,想要不要主动提出一块重建庇护所的方案?现在,岛上五人的庇护所全遭打击,残缺的残缺,破损的破损,想要安全地度过接下来的求生日,他们必须要换一个更安全、更牢固的庇护所。


    但是,倪昉会接受吗?


    方玉瑶不确定。


    她深吸一口气,再看向他,“你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没有寒暄,直接步入主题。


    “我建议合并营地,”方玉瑶的预期没有任何情绪波澜,仿佛在进行一场公司并购谈判,“昨天的极端天气已经证明,不管是谁独立建成的庇护所,都没有办法抵御这个岛屿上真正的天灾。”


    “单人分散生存的抗风险能力,在大自然面前为零。”


    方玉瑶继续说下去,条理清晰,“当然,也有潜在风险,我们过去分手的不愉快是目前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倪昉眼皮微抬,他没有接话。


    下一秒,方玉瑶神情微妙,她攥着男款外套长出来的袖口布料,慢慢地说了下去:“但我认为,你给了我外套……”


    未尽之言,藏在她平静、澄澈的目光里。


    倪昉长久地凝视着她,漆黑瞳孔里倒映出她毫无退让,不见怒意的脸。


    分手十年的隔阂,在她客观陈述的生存逻辑下被强行压制。


    人类就是这样复杂的生物。天灾面前,情感是最容易被排位退让的东西。


    倪昉依旧一言不发。


    但他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地单手拎起防水行李箱,迈开长腿,越过方玉瑶,大步往西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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