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四个前男友荒岛求生》
1. 第 1 章
方玉瑶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她自由豪放的人生里,生活总是给予甜美而非痛苦,哪怕是普普通通的下楼买早餐,都能得到摊贩老板的偏爱:煎饼果子多送个蛋,或是多送杯豆浆。
这场轮渡之旅,本该也是她幸福美妙人生里,可供未来夸夸其谈的经历——公司年会抽奖,她在座位上和同事搭子闲聊,漫不经心地打开抽奖码,就听到台上年轻英俊的总裁张口说出了她的号码。
迎接着彩带与灯光,方玉瑶受宠若惊地上台领走为期半个月的轮渡票,以“一等奖得主”的身份与英俊总裁共同拍照留念,摄像头记录下她和昔日情人翁瑜久违的同台合照。
临下台前,翁瑜借着握手的机会,低眸垂睫,他目光贪婪地游移在她身上,直到方玉瑶轻咳一声,男人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
“你会去吗?”
方玉瑶笑容灿烂:“为什么不去?”
她狡黠地低头响亮地吻了下轮渡票面,挑眉,灿烂笑了,道:“这可是我好运的证明。”
翁瑜便也笑了。
他目送她轻快下台,走进无数祝贺羡慕她的人群中。
……
与昔日情人兼直属上司翁瑜同台的事被方玉瑶轻松抛之脑后,她等待着轮渡日的到来,兴致勃勃地与同事们告别,答应给她们带纪念品云云。向来好人缘的方玉瑶在公司有一堆可以称得上至交的女性`伙伴们,她们约定轮渡之旅结束后的圣诞活动:市区刚开了一家酒吧!帅哥如花草,只待采摘。等方玉瑶结束这场轮渡之旅,她们相约去看帅哥!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蔚蓝的大海,雪白的海鸥,甲板上颜色各异的国家旗帜与红着脸蛋给出轮渡房号的帅气服务员。
轮渡之旅的第一天,方玉瑶在美景佳肴中乐不思蜀。
变故发生在第二天的凌晨四点。
轮船在众人刚进入甜蜜梦乡时发生意外,撞击上不知从何而来的冰山,损坏了船只前部,短短十分钟内,连无线电救援都没能使用上,船只翻覆,海水迸涌。像是被一只海洋巨兽张开硕大口腔,径自吞下。一场与外界彻底失联的噩梦。
方玉瑶听到广播里并不比乘客镇定的船长颤抖口播:“滋——请还能活动的乘客们到达甲板——滋——救生艇——”
豪华轮渡房间内已经灌入海水,她趔趄着推开房门,走廊上的地毯漂浮在人的腰部,推算了下海水上升的时间,她尝试大步往甲板走去。
然后,方玉瑶遭遇了人生至今最衰的事件。
一个不知道从哪个房间漂出来的沉重木椅,凭借着不断上升的海水高度,如有神力助推,重重撞击而来。方玉瑶膝盖一软,厚重的走廊地毯便如海啸起高楼般,奔涌而来,将她彻底击倒。
她无法站稳,跌进轮渡舱内满灌的海水中。
目光所及之处,海水早已失去在艳阳蓝天下的碧色,只剩浑浊黄绿。
方玉瑶坠入意识的深渊,闭眼前,她想:天杀的,她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谁能想得到参加一场轮渡之旅,连自己的小命都要赔进去了?!
……
再醒来,方玉瑶赤足踩在雪白柔软的沙滩上,她望着远处平静如从未发生过海难般的蔚蓝美景,险些以为轮渡翻覆只是一场幻梦。
她站在沙滩上,神色怔怔。
直到身上被海中锐物刮擦、木椅碰撞的淤青被盐水浸泡得发痒发疼,在烈日下叫嚣着辛辣痛意。方玉瑶幡然惊醒,她的意识回笼,迅速清点身上的物品。
凌晨入睡前,方玉瑶正在开会。
半个月的轮渡之旅并不意味着她要将公司事务完全放置,她是团队中的核心人物,仍然需要时刻跟进。
临时的电脑视频会议,她穿得齐整,女士衬衫、长裤,一块防水机械表。
视频会议结束,方玉瑶没换衣服,倒头就睡。
事故发生时,她在广播警报声中惊醒,做的第一件事是取走床边充满电的手机,翻找出轮渡日用品中的“防水袋”,迅速套上。
这一举动保下了可以联络外界的重要设备。
手机电量还剩92%。
手机显示无信号。
她的手机有卫星电话功能,根据使用方式,朝向南180%开阔空间进行连接。
她按照流程进行操作,结果显示“未连接”。
卫星未连接,无法发送救援消息。
方玉瑶的心渐渐跌入谷底。
她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下午四点半。
阳光炽热。
方玉瑶看着一览无遗的雪白沙滩,抬步走向能提供荫蔽的树木,在没有可寻求的救援方案前,持续暴晒,迎接她的只会是死亡。
根据常识,她能被海浪送到岛上沙滩,意味着和翻覆的轮渡距离不远。方玉瑶试图像鲁滨逊漂流记的主角那样在流落荒岛时检查轮渡是否有碎片残余——视野范围内的平静海域看不见任何人工造物的痕迹。
她用手机指南针app测量精准方向,记下目前方位:岛屿南面。
轮渡残骸可能不在她所在的岛屿方位,兴许在另一面。
现在要做什么?
方玉瑶保持冷静,她先检查了一遍自己:事故发生时重物撞击造成的淤青和刮擦不算太过严重,没有出血点。很好,给她的生存困境增加了存活概率。
旋后,再将大脑中多余的想法彻底屏蔽,仅留以下:1,找到合适的荫蔽地,避免暴晒。2,找到维系生命的淡水。
她要确保流落荒岛的第一天安全度过。
=
不妙的是,现实给了方玉瑶狠狠一击。
除了勉强找到了一棵枝叶繁茂的树木,作为临时防晒的荫蔽地,她没能在这片沙滩附近找到任何疑似淡水的水源。
方玉瑶看过的求生类节目不多,她依稀记得贝爷教过在荒岛上寻找可食用淡水的技术:1,找椰子树,椰子汁是非常安全的可食用淡水。2,找植被,跟着茂密绿植深入岛内,寻找溪流或者湖水。3,靠天吃饭,下雨时收集淡水。4,海水淡化,煮海水或太阳蒸馏。
以上四种,目前都无法实现。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荒岛上并不存在椰子树,又或者她运气太差,恰好这一片沙滩上没有椰子树的存在。放眼看去,视野内全是她分辨不出植物种类的树木。
目前没有下雨,她无法收集雨水。
海水淡化更难实现,她并没有可用容器。
方案二,深入岛内,寻找淡水,是目前看似唯一可行的。
方玉瑶嘴唇干裂,她盯着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墨绿的深厚树林,没有动弹。
她无法确保自己进入树林会不会遭遇比此刻更坏的情况:未知的岛屿,孤立无援的现状,留在空旷无人的沙滩上,才是她当下最好的选择——密匝的丛林里出现毒蛇的概率极大,她没有辨别、避开的能力,因此,暂留此地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时间一点点流逝。
原本沉寂的念头慢慢浮起。
方玉瑶在想,事故发生后,她是怎么到达这个岛上的?
没记错的话,前男友兼上司翁瑜同样参加了这次轮渡之旅。
他呢?是死是活?
许多谜团在脑中发酵,没有答案。
太阳慢慢地往海平面下坠,带来让人恐惧的黯淡黄昏。
方玉瑶深吸一口气,她左右环视,将目之所及处可以接触到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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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东南方向的礁石群,西北方向的未知大树,西南方向的斜坡……
高密度的信息量让她的状态平稳了些许。
口中的干涩、腹中的空荡,幡然袭来。
方玉瑶只能忍耐。
勉勉强强地熬到夕阳坠入黑夜,月亮爬上天幕,她听着耳边的海浪声,断断续续地睡了几小时。
……
晨光的温暖照在年轻女人苍白美丽的脸上,含忧的蹙眉与干涩皲裂的唇瓣,无一不说明了她的脆弱。
很快,日光唤醒了她。
伴随着海浪喧嚣,方玉瑶醒了。
她看了眼机械防水表的时间:四点二十七分。
距离流落荒岛,已经过去12小时。
方玉瑶重振旗鼓。
间断性的睡眠让她的状态比前几小时好上不少,此时,她的手机电量从92%到87%。
再次启动卫星救援功能,依然无反应。
方玉瑶重复几次,结果依旧。
希望一点点渺茫下去。
方玉瑶苦笑,她对生存不抱有太多希望:现代人类流落荒岛,孤身一人,在全无经验的现实基础下,生存可能微乎其微。
倘若她有同伴……情况会比现在好很多。
读过鲁滨逊漂流记的读者都懂星期五在文中的作用,不仅是主角的生存帮手还是精神支柱之一。团队合作总比孤身一人强得多。
方玉瑶不知道轮渡倾覆后其他乘客究竟在哪:会和她一样流落荒岛吗?他们会在哪里?有没有可能在岛屿的另一面?
答案未知。
她只知道,若是继续保持无淡水的情况,死亡指日可待。
方玉瑶重振旗鼓:她不能轻言放弃,那么,只剩下寻找淡水的唯一可行方案。
循着茂密绿植的踪迹,深入岛内,寻找淡水资源。
说干就干。
她重新收整了一下自己,确保手机关机,放入防水袋,防止进水;检查身上的衣物:将衬衫袖口扣好,长裤遮盖住脚踝,避免丛林间未知毒物。
抬步向前,目标是寻找岛内淡水资源。
方玉瑶听着丛林中悉悉索索的叶片重叠声,来自基因中对未知的恐惧让她不可避免地绷紧嘴角——
下一秒,让她震惊到失语的一幕发生了。
比孤身一人流落荒岛更糟糕的是什么?
是你在荒岛上与被自己“断崖式分手”的初恋男友碰面——更要命的是,初恋男友看起来比她强多了。
英俊男人有着一张傲气冷淡的脸,他似乎对见到方玉瑶一样不可置信,几瞬之内,情绪骤然变化。愕然在眸中闪过,而后,他敛起所有情绪,冷冰冰地抱臂,毫不留情、居高临下地看她。
倪昉身上的西装外套干燥,长裤笔挺,在她打量时,讥诮道:“你也上了这艘轮渡?”
前一刻,方玉瑶还在想着荒岛求生时若有如“星期五”这样的同伴,生存几率会大大增高。
这一刻,看着倪昉的臭脸,她沉默地划掉了这一条——和分手并不愉快的初恋前男友做“生存伙伴”?算了吧!
她没打算和前男友多说几句,只问:“其他乘客呢?”
倪昉顿了顿,“暂时只见到你。”
说着说着,前男友仿佛以为将要迎来孤岛男女生存记,他语气高傲道:“不如求求我?我找了个露营地,可以暂时让你住。”
丛林的幽深绿意将倪昉的脸印得冷淡倨傲,他的眼睫漆黑笔直,似笑非笑,瞳孔的颜色像是隔了一层玻璃,看不透在想些什么。
这话里的含义清晰易懂,好似他正将方玉瑶的生死握在掌中。
如此傲慢。
2. 第 2 章
方玉瑶被倪昉的这句话架住了。
荒岛求生,一人和两人所能拥有的生存概率显著不同,眼下这个问题要是放在某乎上,恐怕会有答友告诉她,“哪怕是仇人,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也该冷静下来,鼎力合作,寻求生机。”
理智告诉方玉瑶和分手十年的初恋前男友倪昉“合作”才是保命的关键。
感性又在嘶嘶作响,让她气急,狠狠翻了个白眼给他。
倪昉将她的神情望进眼里。
他倨傲的表情分毫未变。
显然游刃有余,认定方玉瑶除了他之外,没有其它合作伙伴。
方玉瑶恨透了他这幅模样。
拒绝的话就在口边,呼之欲出。
腹中的饥饿、口中的干涩,狼狈不堪的自己,与面前衣冠楚楚的倪昉对比,简直是两个极端,她知道自己的拒绝会得到怎样的后果,但争一口气的念头顽固极了——
正要冷笑拒绝倪昉居高临下、不带善意的邀请时,她听到了不远处,另一道熟悉的男声。
刚谈了两个月,因异地分手的漂亮弟弟肖织燃大步向前,他眼里只有她,语气充满喜悦:“玉瑶!”
来不及震惊岛上出现了另一个熟人,方玉瑶看向肖织燃那双如火般明亮的眸子,她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倪昉黑了脸。
他看似平静,目光沉得发暗,紧贴着下颌的地方,能感受到倏然绷紧的肌肉。
方玉瑶知道他一定非常生气——彼此少年初恋,甜甜蜜蜜恩恩爱爱地谈了三年多,最后以不体面的,被她断崖式分手的方式惨淡收场。时隔多年,她依然知道前任哥一举一动代表着什么。
英俊男人和漂亮青年面对面碰上了。
肖织燃:“玉瑶,你还好吗?”他打量着倪昉的眼神并不友善,很快,他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形容狼狈的方玉瑶身上。
他手边有一只充满诱惑力的青椰。
看到方玉瑶干裂的唇瓣,肖织燃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递出青椰,心疼道:“口渴了吧?我刚找到的椰子,快喝。”
他手疾眼快,用一旁的石块破开椰壳,将椰子递给方玉瑶。
分手格外不体面的初恋前男友与感情并未生疏、只因异地不得不分手的前任男友……
傻子都知道哪个才是荒岛求生时最好的合作伙伴。
方玉瑶接过青椰,喝了几口,缓解干渴,她的脸自看到肖织燃后便一直熠熠生辉,美目含情,带了点好奇问道:“我不知道你也在这次轮渡上。”
刚才递送椰子,肖织燃已经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炽热,安抚人心地送来温度。
一秒沉默。
肖织燃想撒谎,“校内研学——”看到方玉瑶戏谑的目光,他泄了气,“好吧,我看你朋友圈中奖了,也买了同一班票。”
方玉瑶无奈笑了。
她反握了下他的指尖,亲昵地捏了捏,“笨蛋。”
两人如无旁人般的亲密显然刺痛了某人。
倪昉冷笑一声。
方玉瑶看向他,这回的拒绝更加坚定,毫无挽留余地,“我就不去你的露营地了。”
肖织燃并不知道前因后果,他甚至不知道这是方玉瑶的初恋前男友。
这不妨碍他争做方玉瑶的后盾,虎视眈眈地紧盯对方。
倪昉冰冷冷地扫了眼他们相握的手,不再言语,径自大步离去。
迈入丛林的英俊男人被幽静绿意染上近似刻薄的冷酷。
两人目送他离去,终于有机会开始交流彼此掌握的信息。
几番对话,方玉瑶知道肖织燃同样是在轮渡翻覆意识全无,苏醒后出现在这个岛上。
不同于她还提前准备了防水袋装手机,身上备有机械防水表。
肖织燃是在校大学生,惯常用的是某手机品牌的智能手表,这东西在海水浸泡中早已死机。手机也没能及时拿上。
他说,“我的舱位进水太快了,除了能背上背包,我没能来得及做什么。”背包是防水款,背包里的电子产品,有他上轮渡时怕导师联络安排工作,特意带上的笔电——非专用笔记本电脑,没有卫星联络模块,自然无法申请救援。
肖织燃醒来的地址与方玉瑶的那片沙滩有一段距离。
方玉瑶的沙滩位于海岛的南面,肖织燃的位于海岛东南面,这里有她遍寻不得的淡水补给资源——大片的椰树,沙滩上已有落下的老椰子。
他的背包是通勤防水款,笔记本电脑、充电宝、充电线、数据线、无线耳机放在最防水的隔层里,这几个电子设备电量还算满。
早上醒来时,他只简单看了眼时间,便把电脑关机,以备不时之需。
包内有一把方玉瑶和他在一起时,落在他家里的防晒双用伞、一个便携补妆的小镜子、一条发绳;剩余的便是彰显男大本色的个人物件:喝了一半没喝完的矿泉水;一包棉柔巾;一盒卷牙线;一把钥匙串,钥匙挂件上有一把可过安检的德国多功能工具刀。
肖织燃蹲在一旁,乖乖看着方玉瑶清点他的背包。
翻到方玉瑶留在他这的私人物品时,漂亮青年略带幽怨地看她。
方玉瑶知道他目中的含义,她忍俊不禁,在他期待的目光下,亲了亲他。
余情未了的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肖织燃微喘,他的胸口跳得厉害,布料厚度中等的运动裤遮不住年轻人的悸动。
好在他知道现在不该做不正经的事,将念头狠狠压下后,开始和方玉瑶商量。
肖织燃:“除了椰子,我们没有任何食物。”
方玉瑶补充:“海岛天气多变,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住所。”
他们必须尽快合理安排下一步:找到一个可遮蔽风雨的住所,以及,找到可靠、持续的食物来源。
光秃秃的沙滩和叶片过疏的椰树下方,绝不是合适的住所。
以及,他们要赶在太阳落山前,找到相对安全的食物。
椰子水是自然界的电解质水,方玉瑶喝了一只椰子后,对饮食的需求暂时下降不少。
在荒岛上,脱水比饥饿致命得多。
左右环视,这一片椰树足够供应短期内的淡水。
最迫切的生存危机暂告段落。
介于目前的情况,方玉瑶不敢保证这个岛上还有多少幸存者——她当然希望人多点好,团队协作总是要胜过单打独斗的。
倪昉冷酷的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方玉瑶认为他身边没有旁人。这意味着他是孤身一人。
很快,方玉瑶将念头抛之脑后,她并不太关心他的安危: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拥有“露营地”的臭脸前任,还轮不到她操心他。
再看向肖织燃热情如火,英俊粲然的脸蛋,方玉瑶长舒一口气,她心说,还是和余情未了前男友的合作愉快。
脑中想法跳跃迅猛,很快,两人开始筹备寻找附近可遮风避雨的地方。
腕表时间显示上午十点二十分时,方玉瑶在海岛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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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向靠近丛林的方位,发现了一块高大坚硬的奇石,背面看平平无奇,再绕上一圈,爬坡到奇石正面,能看到这块巨大无比的石头像是带了盖的山洞,内部空间约有3平米,足够两人使用。
奇石顶部如同戴帽,颀长而宽阔地突出了一块。
方玉瑶眼睛一亮:“这里生火不会被雨水浇灭!”
肖织燃也很满意。他爬到奇石上方如帽沿处,原地蹦跶几下,确保石质坚硬,不会在睡眠时陡然断开,坠下砸伤他们。
两人齐齐为找到合适的住所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安排便是寻找食物,以及,预备好生火的工具。
方玉瑶本想分工合作,她或他一人留在这里,利用老椰子外壳的纤维反复揉搓至蓬松,制成火绒,再找到合适的钻板,弓钻取火。
办法原始,但这是目前比较有希望生火的方案。
一人外出寻找可食用的食物;一人尝试弓钻取火。合理且充分利用人力资源。
这个想法却遭到了肖织燃的拒绝。
他忧心忡忡地抿紧嘴唇,用过去最容易让方玉瑶心软的表情,闷闷不乐道:“玉瑶,把你留在这里生火我不放心,让你去寻找食物我也不放心。”
方玉瑶不解:“可这样才是客观条件下最好的办法。”
团队合作的用处正是如此。
肖织燃略带怨气地嘟囔:“分手也是当时最好的办法吗?”
方玉瑶一怔。
她和肖织燃相识于一场演唱会,激情恋爱两个月,因异地、工作、学习不得不分手。是她先主动提起分手。
方玉瑶知道肖织燃在校内有不少追求者,而她很难满足这个小了她八岁,精力旺盛到每次见面都让她累到腿软、翌日无法正常返工的年轻爱人。
和他在一起无疑是愉快且甜蜜的。
可惜,异地加剧了每次见面时他凿人的力度,让方玉瑶的返工精力岌岌可危。
雪上加霜的是,肖织燃还委屈得很,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根本没吃饱。
最近一次,方玉瑶险些错过重要工作。
她不得不得忍痛提出分手。
这分手不算利落干脆。
登上轮渡前的某个周末,方玉瑶看到某运动品牌新出了限量鞋子,款式好看,很适合肖织燃,于是,没忍住又买了他的尺码。
……
余情未了的两人,一个看到适合对方的鞋子就忍不住s属性大爆发——shopping!shopping!一个看到对方中奖就花了大价钱偷偷来到同一班轮渡。
然后,在这生死危机下,他们成了相依为命的荒岛求生者。
……
“织燃,”方玉瑶放软声线,她用汪汪的、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你还在生气吗?”指的是分手的事。
肖织燃闷闷不乐地抬起脸,正巧对上方玉瑶的双眸,他想要说点狠话,实在说不出口。
最后,只憋出几个硬邦邦的字:“不生气,我还是好喜欢你。”
方玉瑶承认自己被他这句话讨好到了。
饱暖才能思□□。
方玉瑶定了定神:“那我们干完正事,再谈不正经的事。”
她握住他的手,央求道:“乖,我们分工合作?”
肖织燃叹了口气。他没辙了,完全被方玉瑶的撒娇击溃。
最后,青年接手最耗体力的生火:搓火绒,弓钻取火,会搓得手心起泡,他可舍不得让方玉瑶受伤。
3. 第 3 章
肖织燃清空双肩包内暂时用不上的物品,让方玉瑶背上包。
“不要走得太远,”肖织燃还是很担心,提前约定道,“最多两小时就要回来。”
方玉瑶答好。
她大步向岛屿西面走去。
这是她和肖织燃都没涉足过的方向。远远看去有大片漆黑礁石,被海浪打得染上半边雪白,又快速褪去,如此反复。
越走越近,距离海岛边缘较近的礁石区域水深不到小腿。
眼下正是退潮的时机。
方玉瑶翻动石头,她寻找藏在缝隙、石块下的螃蟹,吸附在礁石上的螺类。
没来得及跟随海浪回归大海的小虾小蟹盘踞在水坑中,她屏息静气,慢慢靠近,用手抓捕。
十分钟后,她往双肩包的防水隔层里零零散散塞了两只婴儿手掌大的石头蟹、三只仅有小拇指长的白虾,还摸了十来只趴在石上的辣螺。
这些食物,并不足以让一个成年人饱腹。
她还需要找到更多食物。
方玉瑶直起身来,她盯着渐渐位移向远方的海平面,在机械性的“赶海行动”中,重新思考起自流落荒岛后,一直在困扰她的问题:
被冰山撞击,短短几刻钟便沉落倾覆的轮渡在哪?
几百吨位的豪华轮渡,堪称庞然大物,怎么会消失匿迹,遍寻无踪?
未解之谜。
方玉瑶叹气,她不再强迫性地思考这个问题:有了可信赖的合作伙伴肖织燃,荒岛生存的危险程度大大下降,她可以在之后寻找豪华轮渡的答案。
现在,她要喂饱自己和肖织燃。
……
下一刻,方玉瑶眼睛一亮。
老天眷顾,她出生以来贯彻如一的好运重新发挥作用。
翻开一块石头,底部扒着两只挤挤挨挨、黏黏糊糊的八爪鱼——海中的优质蛋白,很好处理食用的海鲜。伸手一提,吸盘恶狠狠地吸在皮肤上,方玉瑶狼狈地扒拉下来,塞进双肩包的隔层里。
她粗略估算,两只八爪鱼近一斤,足够应付一餐。
抱着不白来一趟的想法,趁着退潮,方玉瑶在泥泞软烂的滩涂上来回梭巡,寻找更多可食用的海鲜。
继续收集。
一脚踩到还没卧沙成功的猫眼螺*2,石头旁举着两只大钳子威风凛凛的螃蟹*1,几只分辨不出品种,颜色带青,拇指粗细的虾。
距离方玉瑶离开临时庇护所已过去两个小时。
她决定返程。
……
回去的路上,方玉瑶不忘继续观察岛上的环境。
和倪昉、肖织燃碰面之前,她只关注了苏醒时的那片沙滩,因缺乏生存资源,在夜幕降临后只好选择不太安宁地睡一觉。
她记录下的环境细节范围局限于那片沙滩。
现在,换了一块区域。
方玉瑶将今天的“赶海区域”默默登记在大脑中,她回去后要和肖织燃商量,在这片海岸做标记,利用手表,连续观测几天,记录涨潮、落潮时间,摸清这个海岛的潮汐规律。
明确潮汐周期后,赶海会是她和肖织燃获取食物最直接的方式之一。在低潮前后,于礁石区、沙滩和浅水区,捡取未能脱困的贝类、螃蟹、虾,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捡到搁浅的鱼。
方玉瑶远远看到临时庇护所升起的黑烟。
循着黑烟,返回庇护所。
肖织燃已经等了太久。
他在一旁堆垒了不少东西:和方玉瑶分开的两小时里,做好了火烤食物的所有准备。
椰棕纤维垒在一旁以备不时之需,或做火绒或等空闲搓绳;椰壳做碗,巧手工科生肖织燃拿德国多功能工具刀戳出了两只孔,用韧性较强的藤蔓穿过,以做未来的储水工具。他双肩包里的塑料瓶仅有500ml,不足以满足两人几日内的饮水需求。
椰子的利用率高达百分之九十,里头的椰肉被掏了出来,放在椰碗里,烤得滋滋作响,空气中冒出了烤椰肉的浓郁芳香。
椰树叶取了一堆,铺在庇护所平坦的地面上。
漂亮青年神情凝重,一手搓着椰棕,半心半意地盯着方玉瑶离开的方向。
直到方玉瑶回来,肖织燃的脸亮了。
他立刻起身放下手中东西,迭声问:“远不远?累不累?好辛苦吧?”
方玉瑶摇头笑说:“不会,刚好退潮,沙滩上很多海鲜。”双肩包被肖织燃摘下,她特意观察了一下他的指尖、掌心,不出意外,为了生火,肖织燃的掌心起了泡,他没有丁点诉苦的想法,在方玉瑶拉他手掌仔细打量时,还笑嘻嘻地:“第一次生火,之后有经验就会更熟练啦。”
她怜惜地摩挲,低头亲了亲他的掌心。
肖织燃非常受用,露出灿烂笑容——气氛竟如当初热恋,他们见面时总爱看着彼此傻笑,再亲亲密密地贴紧,完全是一对甜蜜的傻瓜爱情鸟。
荒岛生存危机在有了可靠可信、英俊可爱的同伴后,紧悬头顶的恐惧感消融许多。
方玉瑶和肖织燃亲热了一会,这才开始收拾做饭。
大小不一的螺,回程时用海水冲洗过,现在可以直接放进椰壳里烧烤。
螃蟹、虾也洗过,张牙舞爪的蟹钳差点拧住肖织燃的手指头,他手疾眼快地躲过,将它塞进火堆里。
至于大货“章鱼*2”,肖织燃简单用德国工具刀去除内脏,破坏吸盘,再用提前准备好的椰壳储备的海水清洗。
“我之前看过荒岛求生的视频,”方玉瑶没想到肖织燃居然这么熟练,她带着好奇,还没等问,就听到他说,“大二选修加学分的‘野外生存课’上我也没溜号,那会儿还吐槽期末考核变态——”
“现在想想,保命的东西哪有多余的。”
简单烤完海鲜,没有调味料只能吃点食材的原滋原味。
这对于饥肠辘辘的两人已经算是至上美味。
配着油脂丰富的烤椰肉,清爽可口的椰子水,再搭上q弹可口的烤八爪鱼,鲜味十足的螃蟹、虾……
方玉瑶和肖织燃都吃得有九分饱。
食材还剩下三两只螺,放在椰壳里。
腕表提示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距离流落荒岛,已过去22小时。
太阳炽热,天蓝得刺眼,方玉瑶提议:“休息一会,睡到三点半,我们一起看看有没有其它幸存者。”
提到幸存者,肖织燃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前几个小时和她发生“冲突”的西装男。
他的表情有了变化。
方玉瑶抬眸,扫过年轻人的神情,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
一如过去,提及那些疑似觊觎貌美女友的情敌时,肖织燃总是很警惕,“玉瑶,那个男的是你在轮渡上认识的吗?”
方玉瑶和每一任谈恋爱时,都很专一,绝不会三心二意,从不会和前任们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关系。
她和前男友之一翁瑜体面分手后,仍是在职场上一同过关斩将的战友。
肖织燃一直知道方玉瑶和她的前任之一同公司从事。
热恋期间,他有过几次小发雷霆,特别是当她忙于工作不能和他在一起时,狠狠吃醋加生闷气。后来,他自己哄好了自己,只在下一次见面时“报复”回来——指的是凿得更深刻更用功。
……
肖织燃确实警惕着“西装男”倪昉。
方玉瑶:“他是我初恋前男友。”
她的回答好生坦诚。
肖织燃一时间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他生气方玉瑶现在才说——如果不是他提起“西装男”,她是不是永远不会说?
可再看方玉瑶谈起初恋前男友倪昉的表情,肖织燃意识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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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分手时不是很愉快。”
这句话瞬间安了肖织燃的心。
他强压住嘴角,若无其事,仿佛前一秒自己的拈酸吃醋从没出现过:“这样啊。”
肖织燃不免沾沾自喜,他和方玉瑶的分手可以算得上是“超级愉快”,且“藕断丝连”,直到现在。
正式分手后,他依依不舍,央着方玉瑶答应:“我坐飞机去找你时,你不要不见我,好不好?”
方玉瑶答应了。
时至今日,他依然是她的选择——
肖织燃微弯嘴角。
他仍在意她身边的蜂围蝶阵。
方玉瑶察觉到这一点,她不动声色,一面为年轻漂亮前任的态度心中温暖,一面想她在这个荒岛的生存概率大大上升。
不管怎样,和一个深爱自己的年轻、漂亮男人合作求生,总要比和其他人好得多,对吧?
午睡,方玉瑶蜷缩在肖织燃坚实的臂弯中,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在暖烘烘的体温下,深甜地拥有了登岛至今最好的睡眠。
一小时多的午觉。
睡眠质量比凌晨间歇性地、忐忑不安的睡眠好上不止百倍。
睡醒后,按计划开始巡逻这个岛屿。
肖织燃背着背包,里头塞了矿泉水瓶(装有青椰椰汁),德国多功能工具刀……
方玉瑶与他一前一后,她负责记录周边环境——她的记忆力非常好,不需要借助手机拍照功能就能大致在脑中勾勒出地形图;肖织燃负责接过她收集的资源。
有了同伴,方玉瑶大胆迈入幽绿寂静的丛林。
丛林的资源和海岸线资源迥然不同。
她和肖织燃的临时庇护所并不会是永恒的住处,在之后的探索中,她会选择一个更合适、更安全的地区。
除此之外,探索丛林还有个究极重要的原因:海鲜并非适合长期食用的单一食物。
如果能在丛林里找到富含淀粉类的植物根茎,或是捕捉到岛上的小型哺乳动物……
他们的食谱会丰富许多,营养也会全面许多。
未能联系上救援的现实中,方玉瑶必须为长期求生做好一切准备。
与此同时,深入丛林,又意味着她有极大概率和倪昉见面。
果不其然,就在方玉瑶重回几小时前和倪昉、肖织燃相遇的区域,她再次看到倪昉。
英俊冷淡的倪昉手里拎着一件用外套装起的重物,他看见方玉瑶以及紧随其后的肖织燃,讥诮的表情再度浮起,旋后,一字没说,将手中重物扔向肖织燃。
重物直直栽进身后几步的青年怀里。
力道极重,仿佛泄愤。
方玉瑶声色俱厉:“你干什么?!”
肖织燃拦下了她,表情怪异起来。他看了眼径自离去没回应她的倪昉,指了指了外套里包裹的东西:几颗洗得干干净净的根茎物。粗粗一辨,是番薯。
她愣住了。
以及,这个外套明显是给方玉瑶的。
肖织燃将番薯塞进双肩包里,然后,将外套递给方玉瑶。
眼下绝不是使小性子的时候,在资源匮乏的岛上,有一件多余的外套给她,他不可能使小性子、拈酸吃醋地替方玉瑶拒绝。
不管怎样,肖织燃开口了,冲着倪昉的背影,“谢了。”
倪昉的背影一如既往的冷淡坚硬。
方玉瑶握住这件外套,她抿紧嘴唇,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高声喊:“倪昉,你要不要和我们合作?”
倪昉听到这句话,他脚步一停,冷冰冰地回身看向她,一眼都不给肖织燃,只说:“和你,可以。”
肖织燃富有占有欲地伸手揽住方玉瑶,面无表情,如猛虎般恶狠狠地凝视倪昉,前一刻的和平友善气氛瞬间消散。
方玉瑶:“……”
她开始头疼了。
4. 第 4 章
分手并不愉快的初恋前男友和仍在藕断丝连的漂亮男大前任两两对峙,气氛诡异得要命,明明是幽静森森的丛林,硬是升腾起叫人不安的硝烟味。
肖织燃用豹子般矫健的高大身躯挡在她面前,开口道:“想都别想。”
倪昉冷冷地扯了下嘴角,语气不带情绪:“你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句话?”
他居高临下,傲慢得像是这里并非充斥着生死危机的荒岛,而是都市职场中他最擅长的商业领域——昔日初恋爱侣早无当年的情浓蜜意,分手后彻底拉黑,彼此都看不顺眼对方。
说来也怪,方玉瑶和倪昉身处同一个城市,拥有同一个朋友圈人脉,却再没见过面。两人的共友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声,私下里绝不在他们面前提起对方。
这并不妨碍方玉瑶知道倪昉是所属行业中的顶尖精英,她偶尔会在各大社媒上看到他的名字。
迈入职场的男人和仍在伊甸园的大学生的人生经历差距显而易见。然而,肖织燃无所畏惧,他用健壮的手臂揽住身旁美丽女人的细腰,毫无退让之意。
方玉瑶叫停了他们的诡异气氛。
“行了,都闭嘴。”
倪昉冷得掉渣的脸看向她。
方玉瑶:“谢谢你给的外套和食物。”
倪昉并不说话,只用那双幽冷静默的眸看她。
肖织燃乖觉,在她开口时保持沉默,只是揽住她的手臂更加用力。
方玉瑶重新组织思路。
轮渡事故的古怪之处太多,单凭方玉瑶和肖织燃两人所拥有的信息,无法解释他们为什么会突兀地出现在这个岛上。
只有收集更多幸存者的信息,和更多幸存者合作,才有机会破开谜题,提高生存几率。
她提出和倪昉合作的用意正是基于以上想法。
方玉瑶本以为倪昉送外套和番薯代表“破冰之举”,是为“有意合作”。谁料,他并不打算如此,和肖织燃的两两对峙更是让她头痛欲裂。
倪昉难道不清楚在这样的生存危机下,团队合作远比单打独斗更重要吗?
脑中思路联翩。
方玉瑶对上倪昉的双眸,时隔多年未曾见面的初恋情侣就这样在陌生海岛上有了久违的、极其漫长的对视。
倘若此刻是十年前,她会有自信,说自己了解倪昉的一举一动代表什么。
现在,方玉瑶读不懂他的表情,更猜不透他正在想什么。
她平心静气道:“你不愿意和我们合作,那就算了。”
方玉瑶不想强求。
至于倪昉说的,“和你,可以。”的合作请求,她根本不考虑——她不可能放弃和肖织燃的合作,去和一个分手分得惨烈,共友都知他们老死不相往来的初恋男友合作求生。
倪昉并不意外她的回答,他凉薄地扯动嘴角,不再听下去,转身走了。
这一趟的见面,似乎只是单纯地和方玉瑶见个面,送件外套和番薯。旋后,腥风血雨地和肖织燃对峙几刻。
方玉瑶看不懂他想做什么。
她也没空去揣摩他的想法。
直到倪昉的身影再看不见,方玉瑶拽了拽肖织燃的手,示意他们该继续。
趁着太阳还未落山,寻找丛林内的可用资源。
肖织燃从善如流。
捡走可以燃烧的干柴枯叶,补充火源。
再在地面上挑几个边缘尖锐的石块,以作之后分解食材的工具——德国多功能工具刀虽然好用,但不够两人同一时间使用,他们总需要其它替代物。
时间流逝。
很快,两人在丛林间找到了一种可食用的浆果——肖织燃的大学选修课派上用场,测试浆果可食用性时,先将浆果汁水涂抹在手背、虎口或者手腕内侧,静置十多分钟,观察是否有不良反应。
无不良反应后,渐进测试,取极少量果肉,轻触口腔粘膜,不下咽,继续观察。
无不适,吞咽极小量入腹。
如此几个步骤,基本能确认浆果的可食用性。
肖织燃率先用自己做实验,他选了自己十分眼熟的浆果:虽说辨不出品种名称,但记忆里这类野外浆果是可以食用的,再看枝桠浆果有被不明生物啃食的痕迹,安全性大大提升。
利用选修课学到的知识,大胆尝浆果的肖织燃确认了丛林里一种形似蓝莓外形的深红浆果的可食用性后,他采了一大捧放进双肩包内。
方玉瑶看着他眼睛亮亮,笑得很甜:“玉瑶,这些浆果我们带回去吃,很甜。”
她属实被肖织燃斩钉截铁开始测试的动作惊到,本想制止:目前还不到紧缺、需要通过浆果补充维生素、糖分的时刻,他们可以放缓节奏,无须紧迫探索一切可食用资源。
漂亮青年的想法却和她不同。
“既然路过,何妨不试试?”
肖织燃大胆炙热,富有勇气。
他并不认为自己冒险莽撞,“浆果是很好的野外补充维生素、糖分的食物来源。”
“既然之后总要尝试一次,不如趁早。”
方玉瑶一眼就看出肖织燃眼中熊熊燃烧的好胜心。
才分手没多久的前任有着一张很好读懂的脸,充斥着叫人心生暖意的傲气与张扬。
方玉瑶含笑睨了他一眼。
“是因为倪昉送来番薯,所以你也要不甘示弱?”
她直点本质。
方玉瑶听到肖织燃清嗓,他咳嗽两声,转移话题,“玉瑶,你看这花好不好看?”
荒岛求生竟在此间变成了肖织燃讨好前任女友的大型秀场。
他精准地掐了一朵开得正旺盛的花,璨璨笑着,将花送到身旁美人的耳边。
雪腮星眸,人比花娇。
肖织燃看痴了。
方玉瑶已经很习惯他的痴愣,伸手轻拧了下漂亮青年的笔挺鼻梁,“傻瓜,太阳要落山了,我们该回去啦。”
肖织燃总算回过神。
他们满载而归,将临时庇护所弄得有几分像样。
提前用椰子叶铺好的地面,避开直接接触地面,避免潮湿。
前几个小时生的火,烧出大量的红木炭,为保有火种,肖织燃尝试用细土敷了一层,并未压实。隔绝了空气但又不至于完全闷死,木炭处于阴烧状态,需要时,拨开细土,吹一吹可以复燃。
保存火种后,肖织燃就不必每天钻木取火,他可以和方玉瑶一起外出探索,收集资源。
夜幕沉下,星月白亮。
方玉瑶被肖织燃搂在怀里,她嗅着炭火堆里的烤番薯的香甜气味,腹中咕咕。
肖织燃挑了大的烤番薯递给她。
方玉瑶没吃完,又把剩下的塞给他。
时间将近晚上九点半。
到点,该睡了。
夜晚漆黑,临时庇护所外的夜风呼呼,方玉瑶的内心却很安稳,她被肖织燃搂在怀里,青年的胸膛炽热,紧贴着她。
白天刚见面时亲吻所带来的悸动,在夜晚反扑而来。
肖织燃声线沙哑,“玉瑶,我想——”
方玉瑶握住肖织燃的大手,十指交扣。
漂亮青年如同躁动的野兽,湿热地、凶猛地扑了上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最紧要的时候,肖织燃想到什么,呼吸急促,如同鼓点。
“玉瑶,没有那个。”
荒岛上,缺乏计.`生用具。
肖织燃绝不愿意让方玉瑶在这个岛上遭受生育风险。
他埋在她颈窝,绷紧的脊背如挺直铮铮的弓,委屈得叹了口气。
最后,漂亮青年强忍着,满头大汗地攥住她素白柔润的掌心。
箭已离弦,势不可挡。
……
他用双肩包里带到岛上的棉柔巾,擦干净怀中美丽女人的指缝。
再细细擦了一遍自己的嘴唇、下巴。
舌尖还有甘甜滋味。
肖织燃餍足地揽住方玉瑶,两人齐齐陷入深甜梦乡。
=
翌日,醒来。
方玉瑶比肖织燃起得迟了,她揉着眼睛,看不远处正在捣鼓火堆,烤昨天剩下的番薯的他,宽肩窄腰的漂亮青年动作娴熟,用长棍挑着火堆,让火生得更旺些。
火堆发出剥剥声,番薯的香味很浓烈,钻进鼻腔,激起馋虫。
肖织燃听到身后动静,“玉瑶,你手边有椰子汁,先喝几口。”
他早早起来,开好青椰,放在方玉瑶醒来轻松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除此之外,肖织燃赶早去了趟沙滩边,他没赶上退潮,仍捡了点东西——这个岛上的生物资源丰富,许是一直没有人类涉足,只需有点耐心,就能采集到可以入口的海鲜食材。
他挖了点埋沙不深的月亮贝,还拾了些海带。
海带是健康的低脂高纤维食物,补碘、钙、叶酸、维生素k等;与此同时,海带还是一个很适合替代盐的调味食材,它带有天然的盐味,味道是海中天然的淡鲜咸。
现在,这条海带就晾晒在不远处。
肖织燃注意到方玉瑶的视线落在海带上,他笑说:“赶海看到的,很新鲜一条,索性带回来,煮汤可以增味。”
早起空腹喝着椰子水,顿感神清气爽。
方玉瑶收拾了下自己,借着椰子水和昨天在丛林里找到嫩树枝,简单漱口,嚼了一嚼嫩树枝,充当天然牙刷。
今天的早餐除了番薯还有海鲜汤。
椰壳掏空,装了椰子水和月亮贝、海带,放在火中煮。椰壳不怕灼烧,只要有水就不会烧穿。
煮沸后,肖织燃用捡来的粗壮木枝充当大筷子,将提前在椰壳两侧挖好的凹槽卡住,稳稳拿起。
放凉后,就可以开吃了。
海鲜汤优先递给方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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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肖织燃挺期待,看她喝了一口,露出惊艳的表情,心满意足,颇有喂饱爱人的得意感。
她喝一口,再递给他,如此往复。
热乎乎的海带贝壳汤带有椰子水的清甜,番薯依然香甜可口,十分饱腹。
解决完早餐,已是早上九点。
肖织燃不让方玉瑶动手,他将火炭埋好,以备下次启用。
紧接着,他们开始计划今日行程安排。
“还是探索收集为主,”方玉瑶思路清晰,她说,“倪昉既然给了我们番薯,就意味着丛林里有可食用的根茎植物。”
肖织燃听到“倪昉”这人名的反应没那么大了。
许是昨晚和方玉瑶耳鬓厮磨,如胶似漆,大大稳定了他的情绪。
“今天的主要目标就是找番薯。”
方玉瑶知道,最快捷的办法是和倪昉合作,获悉番薯的生长区域,采集一部分,用以囤货,有了基础的主食储备后,他们可以更大地探索岛上地图。
倪昉无意团队协作,那就算了,她并不打算强求。
肖织燃:“好!”
生活里,他总是很甘愿听方玉瑶指挥行事;只有在夜晚才会有极强的自我意识和任性妄为,总要让方玉瑶泪眼蒙眬、央求不止。
“对了,”方玉瑶道,“我们还得找找方便解手、上厕所时用的树叶。”
要是荒岛上素未相识的陌生人组团合作,提及这一话题,一定会很不好意思。关于人类正常生理需求恐怕都要艰涩、细如蚊呐地说出口,然后,迎来一阵尴尬的沉默。
这样的窘状不会出现在方玉瑶、肖织燃两人之间。毕竟,方玉瑶身上哪一处他没吃过呢?
两人继续商量,“赶得上的话,再来岸边观察一下潮汐规律。”
凑巧退潮的话,他们还能赶赶海。
……
岛上丛林的面积没有无人机勘测,仅凭人力脚程,根本不可能完全探索。
方玉瑶带上了手机,如有需要,会开机拍照,记录岛上有必要记录的环境、生物资源等。
肖织燃背着双肩包,一手牵着她,一手给她喂着昨天刚尝过、无毒的甜浆果。
迈入丛林的步履越来越深,方玉瑶隐隐约约听到了熟悉的人声,她示意肖织燃停步,侧耳倾听。
是倪昉。
他看起来依然风度翩翩,如都市叱诧风云的商业精英,自有风范。
再一细看,初见时干燥笔挺的西装外套换了一件同色外套,只有领口花纹的细微不同,方玉瑶心细如发,记忆力极佳,她发现他换了一件外套。
——等等,同样沦落荒岛,倪昉怎么就有衣服可以换?方玉瑶错愕。
肖织燃警惕地眯起眼,戒备如雄性野兽般威风凛凛、气势如虹,根本没注意到对方身上的衣物有了变化。
方玉瑶再度与倪昉对上眼。
她今天穿上了倪昉给的外套——丛林毒物多,轻薄的女式衬衫没法全部遮住皮肤,肖织燃虽然有点吃味这件外套是倪昉的,但行动上依然理智,帮她将袖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不透肌肤,避免毒虫、毒蛇入侵。
倪昉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停留了很久。
他依然面无表情,只与他们冷冷地打了个照面。
最终,方玉瑶按捺不住好奇。
她穿着他的外套,一米八多男款外套足够将她的手掌藏进袖口,窄小雪白的俏脸上带了点茫然,“倪昉,你换了外套?”
肖织燃被这句话中的信息量震到。
他不知道是该震惊方玉瑶怎么会发现倪昉“换了外套”这件事,还是该震惊面前的西装男倪昉怎么就这么好运神秘,居然还能在这现代资源匮乏的岛屿上“换外套”穿?
他心中骂了一句操。
酸苦的滋味慢慢涌上舌根。
肖织燃的眉头紧皱。
同为男人,资源上的匮乏实在让他耿耿于怀。
倪昉的表情在方玉瑶问出口后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的眼眸空荡几秒,像是回忆起了某个过去。很快,他收敛外泄的情绪,冷冰冰地弯了弯嘴角。
这一抹笑容比前两次见面时的讥嘲冷淡,奇迹般地,要温软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稍纵即逝。
被丛林的幽深绿意浸透,落进英俊男人深色瞳孔的自然光线,让他的回答自大而冷漠,“老天眷顾。我的舱内有助理替我整理好的防水行李箱。”
显然,轮渡倾覆时,倪昉握住了这个海岛上最稀缺的资源。
还没等方玉瑶反应,下一秒,倪昉刻薄地挑眉,他余光瞥向肖织燃,似笑非笑:
“玉瑶,”吐字清晰,低沉柔和,“你真仔细,居然发现我换了外套。”
时隔十年,荒岛求生的第二天,初恋前男友第一次唤出方玉瑶的名字。
奇异的,一字一顿,竟如同情人低语。
5. 第 5 章
肖织燃呼吸沉重。他握住方玉瑶的手掌慢慢用力起来。
方玉瑶眼也不眨,回道:“我记忆力一直很好。”顿了下,她反握住他,安抚地摩挲两下,肖织燃放松不少。
倪昉没有错过暗流涌动下的微小动作。
方玉瑶毫无躲藏的意味,将自己和肖织燃的亲密展露在外,一览无遗。
倪昉的眸色更沉、更深。原本的温软情绪早已消失不见,只余冰冷。
极短的瞬间内,方玉瑶陷入思索,脑中风暴:倘若她并不处于荒岛这样的极端环境,对待倪昉当然可以像过去十年那样绝口不提、讳莫如深;然而,当下的环境让她不得不斟酌起来,是选择合作还是敌对?
她身上的外套原本属于倪昉。
他还给了她足够捱过一日的食物储备。
倪昉的言语并不友善,可行动上完全相反。
方玉瑶领了这份情。
她不打算再自讨没趣地寻求合作——既然昨天倪昉态度漠然,此刻她也不必热脸贴冷腚,再度提出邀约。
至于如何感谢倪昉,方玉瑶有了想法。
她示意肖织燃掏出双肩包里采集的可食用浆果。
素白纤细的手指,掌心的肌肤柔软匀润,红艳艳的莓果在她手中,像是一团被囚禁的火焰,轻巧地被芊芊玉手收拢着。
她捧着一大把,挑眉,微笑,“把兜给我。”
倪昉的脸依旧冷如霜雪。
他没有任何动作,一副不想和她有太多牵扯的样子。于是,方玉瑶径自上前。
他本该退后一步,身体却定住了,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这给了方玉瑶可趁之机。
她迅速地伸手抓住他的西装,在腰侧的贴袋塞了点——高定西装为了保持线条感,贴袋能容纳的空间不多,不到一半就满了。
兜满了,剩下的浆果只能换一个方式给他。
“把手给我。”
倪昉理应拒绝。神使鬼差,竟顺从地伸出手。
下一秒,如同玉石般柔软温润的手指与他的轻轻一碰。
长达十年未曾触碰过的肌肤,如同电流般,酥麻地从指尖传递到脊背,流通全身。
倪昉厌烦,深深皱眉,退了半步。
但他并没有松开她递来的浆果。
距离方玉瑶有几步之遥的肖织燃咄咄逼人地审视他。
不知为何,在这强压下,倪昉感受到一丝愉快。
他听到方玉瑶低声开口。
与十年前仍带了点青涩的少女音不同,她现在的声线像是上等的丝绸被夜风轻轻吹动,光滑、微凉,又像是湿润的月夜里双瞳灿灿的猫,舒展着柔滑细长的身躯。
“倪昉,”一个微妙,平静的停顿,“海岛东南方向靠近丛林的方位,是我们的临时住所。”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欢迎你来找我们。”
倪昉注意到肖织燃听到“我们”二字时,青年脸上浮起了得意与骄傲。那是被方玉瑶划为“自己人”的自满。
他顿时如鲠在喉。
手中柔软芳香的浆果被压力攥出了鲜红汁液,顺着指尖流淌落地。
倪昉沉下脸,不置可否。
方玉瑶达成目标,顺理成章地回到肖织燃身边。
漂亮青年的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令人安心的热度传递而来,她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心道:果然还是和藕断丝连的前男友在一起舒坦。
说到底,是当年和倪昉的分手太不愉快。
在此之前,十年未见,两人共友从不在私下里提及对方。偶尔,方玉瑶的工作和倪昉的有所重合,要么是她避开,要么是他离场。
前任情人兼上司翁瑜替她应付过几次尴尬场合。
总之,这么多年来,她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地待在同一个城市,拥有着同一个人脉朋友圈。
如果不是这次事故……
方玉瑶心平气和想:兴许得到两人都垂垂老矣、行将就木,才能和平见面。
·
岛上丛林植物种类繁多,随处可见的巨叶和本应生长在温带的针叶树木交缠,在空中互不相让。生长在海滨的刺果和山地的翅果垂落在同一片土地中腐烂,阵阵风吹过,方玉瑶恍惚能嗅到椰子和松萝相互交织的气味。
初登岛的第一天,温饱和住所是第一要义,她没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来观察这个岛屿的环境。
和肖织燃结伴而行,对岛上资源有初步了解后,她才能潜心观察。
方玉瑶不是专业的生物学家、植物学家,但这不妨碍她拥有成年人的常识。
这片丛林里最荒唐的一角,是相距不过数米,铁线蕨和旅人蕉长在了一块。
铁线蕨本该长在温带阴凉潮湿处,旅人蕉则是典型的热带植物,喜高温多湿热,阳光充足的环境……
她在东南亚旅游时听导游热情介绍过这类植物。
肖织燃对植物的了解匮乏。
起初,他只隐隐觉察不对劲,直到方玉瑶指了指那两棵植物,低声说出这个丛林中的荒诞,才意识到这个海岛有多奇特。
诡谲古怪的温带、热带植物交错丛生让两人齐齐沉默。
漂亮青年情不自禁地搓了把脸,蹙眉道:“这里太奇怪了。”
事实上,这场事故本身就充满叫人不安的古怪感。
两人之前就聊过事故发生前后各自经历了什么。
他们拥有的记忆大致相同:船长惊慌失措的广播,通知乘客前往甲板登上救生船……没等到达,轮渡倾覆,不留丁点机会。
再醒来,就是这个岛屿。
摆在他们面前的除了“生存危机”还有“未知谜题”。
大脑高速运作,将收集到的海岛信息一一容纳,暂不细究,等待未来揭秘。
时间缓缓走到中午十一点。
两人迈入丛林的步履过深,周遭的环境重复又重复,险险要看花眼,让人不知重回起点。
一路探索,从林内的植物种类丰富,虽然温带、热带品种交织杂乱,但也让他们找到了适合充当主食的富含淀粉类的根茎植物。
番薯*3,安全无毒,他们刚吃过。
野芋*2,根部巨大,是淀粉含量非常高的植物。生的有毒,必须彻底煮熟后食用。产量巨大,一个根茎就有一大坨。
除此之外,还有野山药*1,野山药很难挖掘,根茎长且蔓延至泥土下方几米处。
肖织燃只挖了小半截出来,但也足够了。
以及,热带海岛常见的木薯*1。
前段时间,国内各大奶茶店都出了木薯类的饮品甜食,推广度极高,也让很少食用木薯的国人知道这个食物必须去皮、煮熟,不可生食,没煮熟食用会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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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散散地将以上收货放进双肩包内。
方玉瑶和肖织燃决定返程。
簌簌作响的枝叶和鞋底踩在地面上的吱呀声,枯燥而不安地传入耳膜。
方玉瑶摘下飞到脸颊一侧的虫子,她很讨厌蚊虫,丛林中的不明昆虫更是让她警惕心暴起。
肖织燃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他身上的衣服是长袖长裤,没有多余的布料可以替她遮掉脸上的肌肤。
“玉瑶,等会我们回去,我给你编个帽子用。”
手巧工科生咔咔拆着视线范围内可以用以编织的绿叶。
直到摘够,他才停手。
方玉瑶:“织燃,你也得教教我怎么做帽子。”
她对编织、搓绳的活不太擅长,临时庇护所里的椰棕原料都是肖织燃在动手。
早上她醒得迟,醒来时肖织燃做好早饭,趁着时间充裕,还把椰棕搓了搓,长度有十几公分,再攒攒,之后就能变成长绳派上用场。
肖织燃:“你手太嫩,搓得流血、起泡了怎么办?”他不太情愿,只说,“学可以,做的话还是我来做。”
方玉瑶心里暖暖。
她冲他笑,眼里汪汪,盈盈盛着两湖水光,“织燃,还好有你在,不然我该怎么办?”
陌生又无助的情况下,遇到肖织燃是她所能经历过的最好的事了。
肖织燃:“我是男人,应该的。”
说着说着,环境逐渐熟悉,他们重回丛林的起点。
清点收获,上午收集了食物:番薯*3、野芋*2、野山药*1、木薯*1,一大把可以编织的宽窄不一的叶片。
淡水资源暂未寻到。
方玉瑶怀疑倪昉的露营地附近就有湖水或者溪流(从他给的洗干净的番薯上可以看出来)。他们的探索方向和倪昉的方向相反,自然也就不能发现淡水资源。
好在不急。
方玉瑶和肖织燃拥有一片椰林,短期内供给人体的淡水绰绰有余。
回到临时庇护所,重新点燃炭火,将番薯丢进火堆,等待烤熟的时间里,肖织燃冷不丁地问了方玉瑶一句:“玉瑶,你和他怎么分手的?”
肖织燃知道自己是她目前谈的最年轻、时间最短的一位,也是分手时最拖泥带水、藕断丝连的那位。
上岛至今,他们一直没有时间聊两人的情感状态。
年轻人故作说的不经意,实则非常在意,一边抬手拨弄火堆,一边用余光看她。
提到初恋,方玉瑶的表情有了波动。
方玉瑶和肖织燃谈的时间不长,还不到能坦诚告知每一段感情的程度,她斟酌言语,“我和他谈了三年。”
她言简意赅,“性格不合,利益冲突。”
肖织燃不是傻瓜。方玉瑶说得含糊,显然真正的分手缘由恐怕不限于此。
暗地里掐指一算,玉瑶和初恋在一起时是高中,十多岁的年纪……等等,读高中的年龄能有什么“利益冲突”?
肖织燃单纯的大脑想不出更多可能。
但他知道方玉瑶不会骗他。
再追问吧,又有点没必要。
肖织燃很有自信自己是方玉瑶心中最好的——没看到玉瑶选了他而非“死装初恋哥”嘛。
他甘之如饴地继续拨起火堆,等待烤番薯散发出香甜气味,一如之前,挑了最大、最好的给她。
6. 第 6 章
当天夜里,方玉瑶蜷缩在肖织燃的怀里,计算着他们目前拥有的生存资源。
丛林获取的番薯、野芋、野山药、木薯,堆积在庇护所的角落,粗略算来有七到八斤。其中,番薯是最好处理的食材,其余几样要么生食易中毒,要么剥皮处理时容易导致肌肤发痒。
野芋、野山药的汁液接触皮肤容易导致瘙痒,其表皮的皂角苷和植物碱会让易过敏者肌肤红肿;木薯不仅有接触皮肤的风险,制作食物时还需剥皮浸泡足够时间后,彻底煮熟才能食用。
肖织燃将它们带回时都很小心,拔起时尽量避免破皮、留汁。
以上风险,使得它们成为食材储备中最末端的选择。
下午,两人午休片刻,去昨天赶海的地方搜罗一圈。
今天退的是大潮,海水退得又深又黑,撤离后的沙滩泥泞遍布,没来得及随着海浪离开的贝类、蟹类等等在一眼就看得到的浅坑、石块附近,伸手可摘。
运气不错,白虾群搁浅在一个有半米宽的浅坑中,方玉瑶和肖织燃齐齐上手,将有小拇指粗细的虾尽数带走。
礁石上遍布的海蛎子,方玉瑶拿石头敲了两块,壳裂肉透,很肥美,但太难处理。德国多功能工具刀撬了几个,投入和收获不成正比——没有合适的器皿装海蛎子肉,只能倾到进双肩包防水层里,黏糊糊的一团,太容易压碎压烂,最后,他们默契选择放弃,决定等之后有更趁手的工具、容器时再来挖它。
前前后后,赶海将近三小时,收获不菲。
依然是以番薯为主食,搭配椰子水和海鲜煮汤,解决了晚饭。
海鲜没有全部吃完,零零散散剩了点能保存的。
白虾烤了十多只,用作明天出门探索资源的干粮;青椰拆了几只,喝光椰汁,挖了椰肉烤制,烤干后能量密度极高,很顶饱,十分实用,同样是适合赶海、走路、体力消耗大时的干粮。
流落荒岛的第二天,以拥有少量食物囤货和海鲜囤货落幕。
这日的行程紧张,肖织燃累极了,晚上只顾着将方玉瑶搂紧,酣然大睡。
她埋进青年饱满柔软的胸肌里,内心安宁地陷入深睡。
=
荒岛第三天。
天气不妙。
肖织燃编好给方玉瑶的纯植物绿色凉帽,他一边搓着椰棕绳,一边在帽子两侧穿孔,将绳穿过,做成一顶特别有田园风格的帽子。
等做完帽子,抬头一看天边乌云聚集,再嗅空中咸腥土味,生活经验不算丰富但对下雨也有几分了解的年轻人惴惴不安道:“玉瑶,是不是快下雨了?”
方玉瑶:“看着像。”
她有过海岛旅游的经验,当地人说过海岛天气多变,同一时间段里可能岛的东部下着暴雨,岛的西部艳阳高照:“再观察一下,我们今天得提前出发。”
双肩包用作日常出门收集资源的工具,早已被收集物浸得脏污。肖织燃的电脑等电子产品显然不能再放进其中,只能安置放在庇护所内的较高处,用椰壳等等堆高方位,放置其上,以防他们出门回来时这里被雨水淹没。
虽说电脑、手机无法联络上外界,但谁也不知道这些来自现代社会的高科技精密产物会不会在未来派上用场。必须小心保存,以备不时之需。
方玉瑶的手机不怕下雨,防水袋套得严实。目前处于关机状态。
她的手表也是防水的,不畏海水,让他们对日常时间有基础概念,不需要凭借太阳位置来辨别一天时间流速。
收拾庇护所后,方玉瑶挽上肖织燃的臂弯,准备外出,继续搜寻资源,探索海岛。
肖织燃个高腿长,肩宽腰瘦,完美的男模身材,被挽住后,漂亮青年眼里冒出笑意来,甜甜地给了方玉瑶一个颊吻。
好似当下不是在陌生、诡异的海岛,而是小情侣俩一同出门玩。
早上八点半。带上干粮,出发。
这次的丛林方向和昨天相反,方玉瑶准备以寻找“湖水/溪流”为主要目标。
青椰子只能做补充人体的淡水资源,无法提供更多。
淡水是生存的第一要务。湖水或溪流决定了落难者能否在岛上顺利存活,循着溪流的源头,人类往往能发现更多生物存在的足迹。
同时,海岛内部的淡水水域往往聚集了鱼类、螃蟹、螺贝等等,吸引着鸟类、哺乳动物前来。
海鲜拥有优质脂肪、蛋白,但这远远不够,成年人必须摄入足够的动物脂肪,淡水水域附近的哺乳动物聚居,也为他们提供了另一种食物。
还有,清洗。
自登岛后,方玉瑶身上的海水沙沙地在衣物布料上结了盐粒,虽说简单地用棉柔巾擦拭过,可总不那么舒服。
旧话重提,方玉瑶怀疑倪昉的露营地大概率就在岛内淡水资源附近。
几次见面,最后一次,气氛还算可以,她没有开口主动询问,寻求倪昉的帮助——她实在不想让他借机发挥,说些不够悦耳动听的话。
说到底,淡水水域的寻找并不算太难,方玉瑶自信极了:倪昉都能找到,凭什么她和肖织燃两个人会找不到?
再说了,老天一直很眷顾她。
在这场事故发生以前,方玉瑶从来就是生活中到处都是“小确幸”的幸福快乐人类——她是高精力人,工作强度吻合她的生理状态。公司岗位合适,工资很高,工作环境友好,同事们友善,气氛美妙……就连生活中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在初见她时,都会情不自禁地露出善意。
方玉瑶没什么不快活的。
她连谈的男朋友都是人中龙凤,优质得能登上杂志封面当男模。
她一直都很幸福。
果不其然,老天依然很喜爱她。
哼哼。
方玉瑶腹诽:除了这次事故,她对自己的人生没什么不满意的。
她在昨天探索的反方向,找到了这个岛上的珍贵淡水水域——
一片在丛林幽静茂盛绿叶中盈着水光波澜的湖水映入眼帘。湖不算大,走上半圈可能不需要花上半小时,但也不算小。
方玉瑶在地上摸了一块石头,远远地打出一个水漂。涟漪从她所在的方位传到对面,很久才散开。
如果在高处用无人机看,这个湖泊可能只是半个手掌大般的银镜,在日光、绿叶中荡出光波,璨璨,柔亮。
人类总是会被基因中必要的渴望所吸引。
不是海水的咸腥,不是雨后泥土的闷潮,是更淡的、直达人类灵魂深处的东西——像是方玉瑶很小的时候,跟着父母在乡下院内,拧开水龙头迎接溅出来的水时的清爽。
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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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树冠的缝隙中落下,在水面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方玉瑶感受到肖织燃紧促的呼吸,他激动道,“玉瑶,我们找到水了。”
不止于此。
湖水前方还有一条长而蜿蜒的溪流,显示这个小湖的水究竟从何而来。
溪流是活水,湖水是静水。
方玉瑶脑中风暴,她迅速安排好如何利用这片淡水资源:溪流中上游用来饮用、做饭,溪流下游靠近入湖口可以用来清洗食材,湖泊里的静水则用来洗澡、洗衣。
这是最合理的生存资源安排。
流动的活水,杂质和细菌相对较少,煮沸后适合饮用。
看到水域的激动渐渐平息。
方玉瑶眼尖发现几个还没被落叶覆盖的人类脚印——她眯了眯眼,心想,这应该就是倪昉的脚印。
他的露营地距离这里不会太远。
抱着这样的自信,方玉瑶和肖织燃到溪流中段,用矿泉水瓶取了500ml水。
她用指尖沾了沾水,先尝了下味道:嗯,不是咸的。
原本顾虑这片水域可能会掺杂海水的焦虑淡去,方玉瑶彻底松了口气,她将双臂展开,肖织燃灵犀一点通,用热乎乎的拥抱把她压在怀里了。
“真好,有水了。”
方玉瑶紧闭着眼,轻轻喟叹一声。
肖织燃压抑着笑意,他摸摸她的头发,摸到了干燥结晶的盐粒,再一摸自己,也是如此。
“要洗头吗?”他提议。
方玉瑶:“好呀。”
她实在受不了海水干燥后的古怪感。这两天一直是强忍着,看到湖泊,清洁自己的想法再也挥之不去。
湖泊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好似珠宝。
肖织燃坐在湖边一块大石头上,两条腿微微曲着,膝盖浅弓。方玉瑶躺下,身后是湖边柔软绿茵,后脑勺搁在他的大腿上。
乌黑的发丝散开,尾端浸入湖水。
方玉瑶闭上眼,静静享受着来自漂亮青年的清洗。
肖织燃的手指很长,是没干过什么重活的男大学生,握过最多的东西就是笔和健身器材。
指甲修得短而干净,是那种绝不算精致,但也不是邋遢人的整洁。
指腹只有薄薄的茧子,不刮人,温柔地按在头皮上,带来细细的麻痒感。
他用手掌心舀水,一遍一遍地帮她清掉污渍。
手边没有洗发用品,好在湖水多次清洗,暂时够用。
末了,肖织燃用大手替她拧掉多余的水,用手指替她把长发梳顺。
他看着她,目中流露出对自己手艺的满意。
方玉瑶起身,湿漉漉但分外洁净的长发搭在肩头,只是简简单单地冲洗头发,就让她感到头皮松弛,让她露出细白整洁的牙齿,笑眼弯弯:“织燃,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肖织燃咧开嘴,露出一口亮亮白牙。
这一刻,在方玉瑶眼中,他看起来就像是傻乎乎的、光有一张漂亮脸蛋的男大。
而她看不到的视角内,早在肖织燃开始为方玉瑶洗头时就出现在不远处的倪昉,正乌沉沉地盯着年轻人如同鲨鱼般恣意亮出的白牙笑容。
英俊男人面无表情,他的眉头隐隐抽搐了一下。
肖织燃的笑容更大、更灿烂了。
7. 第 7 章
荒岛生存第三天,确定了淡水水域资源的位置。
方玉瑶和肖织燃的临时庇护所即将退位,她开始重新考虑新的“庇护所”。
“海边岩洞临时庇护所”升级到“湖边长期庇护所”,理想状态下,应当满足以下几个要点:
1,距离水源近,但不至于被水淹没。
2,排水良好。(特别是海岛多变天气下,有自主的排水能力,不积涝。)
3,方位向阳,不可被丛林绿叶遮挡过多,保持干燥通风。
4,视野开阔,能观察到海岛岸边,发现可能存在的“救援信号”,也能提前发现靠近的动物等潜在威胁。
5,避开湖边的蚊虫密集区,保持一定距离,避免因蚊虫叮咬继发感染。
方玉瑶在脑中过了一遍庇护所方案,她正要开口向肖织燃详细说明,湿漉漉的长发在风中微动,还没作声,耳尖听到了叶片与鞋底发出的摩擦声。
她警惕转身,看到倪昉。
他和她对视,良久,平淡地收回目光。
“嗨,”方玉瑶已经能够心平气静地和倪昉示意,微笑,“你的露营地在这附近吗?”
她简单说明自己打算和肖织燃将庇护所换到水域周边的打算。
虽然还没和肖织燃正式商议过,但他总是捧场,脑子一转,想通她的方案对之后生存的便利性,便也附和。
倪昉一副不想和她有过多牵扯的厌倦模样。
交流时,肖织燃的手指穿过她的黑发,替她疏开略有打结的发尾。
微风摇动,美人如画。
身处如此狼狈的生存窘境,方玉瑶依然有着顶尖的美貌,登岛第三天,衣物整洁,雪肤桃腮,十指葱葱。
她说话的腔调柔和轻松,像是将过往芥蒂一扫而空,望向倪昉的眼眸汪汪如水。
倪昉扫了她一眼。极短的一瞬,他又卷起嘴角,冷淡嘲讽地笑了一下。
三人竟平安无事地在湖边碰面,而后四散。
=
方玉瑶将自己对“新庇护所”的几大要求一一说出,准备和肖织燃在淡水湖附近寻找达标地址。
倪昉先人一步,他的选址一定离水源不远,且充分考虑了方玉瑶所想到的几条要素。
在此前提之下,三人的庇护所距离绝对会有一定意义上的重合。
果不其然。
两人考察一番后,选定的位置距离倪昉的“选址”只有几十米。
从林内部,资源丰富,然而,淡水资源只有目前所明确的湖水。资源边界的重合会加剧两方的冲突——这一点,方玉瑶考虑到了,肖织燃也想到了。
晨起时,团结在岛屿南部岩洞庇护所上空附近的阴云,慢慢飘至丛林上空,将本就茂盛的丛林遮得阴郁冷酷,空气中浮起了叫人不安的土腥味。方玉瑶一脚踩到湿润的泥土,看到四处逃窜的甲虫,不由皱眉。
再看两人选址和倪昉的重合交接处,情绪复杂。
倪昉选的地方在湖的东岸五十米,被硕大的、拥有千百根气根的树木遮挡大半。
树冠在头顶撑开,大得几乎遮住了半边天。阴沉沉的乌云下,光线混浊、暗绿,气根在暗光下更显粗粝,树皮皴裂,枝干粗壮,沟壑纵横,苔藓和蕨类在巨树的缝隙中疯狂生长。
再走近一看,方玉瑶终于知道倪昉自初见以来的生存自信从何而来:他的选址位于这颗巨树左侧,左侧地势缓缓向上,如同微凸的脊梁,有一片鲜嫩碧色缓坡自巨树根部延伸。
巨树的树冠是天然的荫蔽,阻绝了海岛上的暴晒,还提供了合适的背风处。
自带坡度的平坦地面不易积水。
那片缓坡下生长着足够叫人眼热的番薯,大片大片,密集且茂盛。
肖织燃:“他运气还真是不错。”
说着,手上并不留情地薅了几颗番薯——岛上资源公开,没有谁占了这片地,就属于谁的道理。
他们带着番薯*4回到自己的选址,距离倪昉几十米的地,位于湖的西岸,紧挨着密匝的树木,同样有一处缓坡,地势较高,干燥开阔。站定在这里,整片水域尽收眼里,风从对面吹来,湿气微凉,不似海风湿咸、闷黏,十分怡人。
选址结束,该将“临时庇护所”的所有储备转移。
说干就干。
自丛林返程,回到方玉瑶和肖织燃共度了两夜的“岩洞庇护所”,将这几天的家当一件一件地清点。
肖织燃双肩包防水隔层里的电子产品:笔记本电脑、充电宝、充电线、数据线、无线耳机,其中又以充电宝最有用,两万毫安的电源可以给方玉瑶的手机充2~3次电。
防晒双用伞、一个便携补妆的小镜子、一条发绳,一只矿泉水瓶;一包棉柔巾;一盒卷牙线;一把钥匙串;一把德国多功能工具刀。
食物囤货暂不需要带太多,主要有以下:野芋、野山药、木薯这类需要小心处理的食材暂时放在岩洞角落,不打算挪动,直到未来找到更合适的烹饪方式;赶海所得的虾干,烤制好的椰肉等还剩下一把,晒得半干的海带一条,新摘的几只青椰子,一起带走。
一大团由肖织燃费了老大劲儿搓软的火绒、一块他精心挑选的钻板,弓钻取火的工具套件一定要带走,以便在新的庇护所点燃。
东西不算太多,摊开来算也不过就占了半米多的地儿。
双肩包内层脏兮兮的,只能放食材、工具,肖织燃将重物塞进其中,把包背在身上。不适合放进包里的电子产品就由他抱着,零散的小件的充电宝、数据线这类的由方玉瑶拿着。
他们的搬家之旅决定得果断坚决,进行得还算顺利。
手表时钟走到下午三点半时,所有物件都搬到“湖边西岸庇护所”。这个庇护所和岩洞庇护所的不同之处在于,少了天然无缝的遮蔽屋顶:岩洞颀长奇异突出的那一块如同戴上帽子,天然形成安全的洞穴。
湖边庇护所空旷开阔,只有密匝的树冠以作顶上遮挡。
尚未搭建出棚子庇护的情况下,湖边庇护所在极端天气下弊处不少:要是下雨,树冠绝不可能将雨水完全遮挡。
然而,分析利弊后,方玉瑶还是觉得湖边庇护所要略胜一筹。
岩洞是现成的家,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去找食物、生火、休息;但它缺少了至关重要的淡水资源,方玉瑶计算过从岩洞临时庇护所到丛林内湖水的距离,步行需要整整35分钟。
她和肖织燃手中只有一只矿泉水塑料瓶用以储水,自制的椰子壳容器需要提防着步行中晃荡漏出。
若仍住在岩洞,会非常缺水。
此外,湖边庇护所空间灵活,想怎么分区就怎么分区……
方玉瑶脑中风暴,快速决定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先搭建个简易的棚子,度过今晚。”
提前准备好的干粮派上用场,他们暂时不需要烹饪,可以将精力全心全意地投入建家。
从林内的资源丰富,挑选长且硬的粗木棍,找一棵大树,将木棍搭在树杈上,形成斜角。
再找到更多合适的木棍平行、整齐地排列,架在这一根粗的主梁上,间隔20厘米。
一个粗略的棚子骨架形成了,接下来是皮肤。
宽阔的树叶是最好的覆盖物,赶在夜幕降临,肖织燃抱着一摞半米高的椰子叶回到方玉瑶身边,他将叶片从下至上、层层叠叠地排了起来,简直是最出色的自然界瓦工。
再用合适的藤蔓缠住这些叶片,防止被风吹走。
前后近两小时,一个简易的棚子就建好了,足以度过今晚。
肖织燃去椰子林取叶时,方玉瑶负责在新的庇护所里挖厚苔藓。等椰子叶覆盖住骨架,她将苔藓厚厚地铺在椰子叶上——苔藓吸水会膨胀,将椰子叶的缝隙填得严实后,雨水就渗不进来。
苔藓还能增加厚度,隔热保温,太阳晒不透,晚上也暖和。
肖织燃气喘吁吁地摆放完椰子叶,扭头一看,有点惊讶:“玉瑶,你好厉害,怎么一下子挖了这么多的苔藓?”他不吝夸赞。
方玉瑶摆放苔藓的动作顿了顿。
她转移话题,“这片丛林里很多。”
……
两小时前,倪昉在方玉瑶挖厚苔藓时,远远看了她几眼。
丛林的阴面有很多苔藓,湿漉漉的,沉甸甸的,像是一团蓄满水的深绿海绵,底部的腐殖土闻着有种沉闷的土腥味。
肖织燃去采椰子叶,方玉瑶负责挖厚苔藓。
两人分工明确。
目送肖织燃离去,她到苔藓最多的林子边缘,用地上随处可见的粗木棍在苔藓边缘铲了铲,没铲得动——苔藓长得太厚了,底部盘根错节,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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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土和细密的根茎交缠,折腾好半天,没能铲下太多。
方玉瑶半蹲着,叹了口气,她真的很想干活,奈何缺乏工具。为制作棚子,最趁手的德国多功能工具刀优先给了肖织燃。
她折腾半天采下来的苔藓堆在脚边,还不够铺棚顶的一角。
方玉瑶用蛮力掀开苔藓,试图像剥皮那样将它剥下来。这次运气不错,揭下来一大片,但底下居然藏了一堆虫子!黑漆漆的虫子蜂窝而出,险些爬上她的手臂。
她“嘶”了一声,迅速站起来抖手跺脚。
对虫子的反感厌恶让方玉瑶本能冒出鸡皮疙瘩。
“蠢。”
一道冷淡熟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讥讽。
方玉瑶没回头。
想也知道这个岛上只有一个人会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倪昉的脚踩在落叶、苔藓上,潮湿、具有厚度的腐生物发出闷闷的声响,沙沙的,不紧不慢。他经过她时没有停,径自走到她面前,在树根和地面的接缝处揭苔藓。
他的动作手法和她的不太一样——工具不同,导致结果不同。
倪昉手里有一把很尖锐的刀。
方玉瑶瞪大了眼,她脑中掠过很多想法:老天,他怎么就这么好运,什么工具都有?
倪昉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不冷不热地睇了她一眼。
她蹲在几步之外,手指缝里还有苔藓墨绿的汁液,脚边是零零散散的苔藓碎片。
方玉瑶不说话。
倪昉也不说话,他再没看她,将刀插进苔藓底部,轻松一撬,厚实的苔藓就像一大块地毯,带着底部薄薄的腐土,垒在一旁。
继续。
又是一大块铲落的苔藓。
方玉瑶盯着他看的眼神渐渐怪异起来,她知道他早就建好了木棚——毕竟是占了先机发现湖水,又迅速确定了住所,比她和肖织燃提前几十个小时拥有安全庇护所的人。
从逻辑上来说,他根本不需要再给棚顶加苔藓。
那么,他在干什么?
这些苔藓要做什么?
肖织燃在的时候,方玉瑶和倪昉的相处方式更接近于某种带着克制的假面,有点虚伪,强行压抑着情绪,不想让冲突发生。
她极力维护气氛,不想让肖织燃和倪昉发生毫无意义的争执——毕竟,只要自己露出一点对倪昉的厌恶和愤怒,肖织燃就会像护主的犬,冲倪昉吠吠不止。
此刻,肖织燃不在。
方玉瑶和倪昉两两对峙。
他默不作声地撬了足足有十几片苔藓。
重复、机械性的动作中,悄然飘来了一句话。
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字字清晰,“拿走。”
方玉瑶愣了下,她眉眼间笼罩的情绪复杂难辨,一时没来得及回应。
湖边光影蒙眬黯淡,乌压压的阴云蓄着力,仍未吐出瓢泼,只具有威慑力地警告着下方生物们。
两个庇护所选址有资源重合的冲突矛盾,更别说方玉瑶本就和倪昉存有龃龉。
他的话、他的举动,都让方玉瑶感到困惑。
风雨欲来的土腥味更重,更浓了。
倪昉没等到答案,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她。一如既往的冷脸,眼神里藏了点什么——像是审视,又像是别的。
“你挑男人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言下之意,连挖苔藓的工具都没有,要让她这样狼狈辛苦地挖。
倪昉公然嘲讽着方玉瑶的眼光。
方玉瑶差点被气笑了,她原本的惊讶和困惑被这一刻的情绪压过,“你在说你自己?”
倪昉的嘴角动了下,这不是笑。
他平平道:“你倒是护他。”
方玉瑶看着他,他将那堆用工具轻易挖出的苔藓码在距离她不到50公分的地方。
然后,他走了。
方玉瑶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走了几步,没有回头,淡淡地甩来一句,“要是和他在一起撑不过去,我之前的邀请依然有效。”
……
方玉瑶看着完美收工的棚子,厚厚的苔藓将叶片的缝隙全部填满。耳边是肖织燃的赞叹声,她不动声色地远远望了眼湖边东岸隐隐能看到的火光。
她始终没说,这些苔藓出自倪昉之手。
8. 第 8 章
当天夜里。
依然是熟悉、安心的温热怀抱,身下是厚厚的椰子叶,抵御着地面的湿冷。
不知道是不是新换了庇护所,肖织燃揽着她的手臂愈发收紧。
睡前,他们低声聊了聊:“玉瑶,明天早上我继续去林子里捡些能加固木棚的材料。”
肖织燃的野外求生选修课上的实在不错,他对庇护所的分区结构有自己的想法——打造出一个最适合两人居住的木棚,在这个岛上创造出独属于他和玉瑶的温馨之家。
方玉瑶几乎要被他的奇思妙想逗笑了。
她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只说,“好,那我明天试试钓鱼吧。”
海边钓鱼和湖边钓鱼难度不同。
他们暂时未能探索整个岛屿,不确定哪一面有合适的、适合下脚的礁石区进行海钓,也没有合适的工具。总体来看,海钓难度高,不是新手求生的首选。
湖边钓鱼的难度低了许多。
方玉瑶不需要考虑落脚会不会湿滑跌入海中,也不需要考虑潮汐……
湖边环境安全稳定,钓鱼工具易得——树枝加藤蔓加她从衣服上解下来的别针,足够组成鱼竿。
畅谈一番,睡意袭来。
肖织燃搂着怀中美人,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暖热的呼吸很有存在感。似睡似醒中,方玉瑶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玉瑶,他今天是不是帮忙了?”
她一下子精神了。
肖织燃亲了亲她的脸颊,他的声线疲倦,作为两人中体力付出最多的那个,他亟需好好睡一觉。
但这并不妨碍肖织燃发现方玉瑶瞒着他的秘密。
肖织燃并非旁人眼中的胸大无脑,他不是光有好脸、男模身材的漂亮蠢货。他凭借着全省前一千的高考排名,考入目前就读的名校,在校成绩优异,脑子聪明,手脚灵活……多维点评,他都是同龄人中的顶尖。
方玉瑶是他的初恋,他本人没有更多恋爱经验。纵使经验稀薄,他还是从细枝末节处发现不对:玉瑶带回的苔藓数量,有些超出她力所能及的范围。
方玉瑶在昏暗的庇护所内捕捉到肖织燃微倦的眉眼,他的眼睫浓长漆黑,瞳孔奇异的幽邃。
一刻沉默。
“你生气了吗?关于我隐瞒的这件事。”她认真问。
肖织燃眨了眨眼,他有点措手不及,这个问题被重抛回他,而他……该如何作答?
方玉瑶看出他的神情变化,她心中叹了口气,无奈地想,年轻人果然是藏不住心思。
好在,谈过很多场恋爱的方玉瑶已经很娴熟了。
——在安抚男人这件事上,没人比她更懂。
她说:“我希望我们的庇护所安全舒适。他自愿帮忙,何乐不为呢?”
肖织燃一时无言。
他隐约意识到了怀中美人理智平静回应下暗藏的深意:若环境不同,他们都在鳞次栉比的城市里,来自倪昉的“帮助”,很可能会让人感到挑衅、敌意、竞争;但是,现在的情况迥异,他们在这个古怪的海岛,倪昉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人类这一个共同体的互相扶持,互相帮助……诸如此类。她是这样想的,肖织燃也理应这样想。不该多生枝节。
她想得很坦荡,很理智,甚至,有点残酷。
然而,然而。
肖织燃有一点羞愧,又有一点吃醋,他说:“我怕你觉得他更好。”
方玉瑶心一晃,她被肖织燃泄出的软弱震了震,旋后,她主动仰起脸,亲了亲他的喉结。
疲惫的青年身上有淡淡的汗味,他太忙太累了,根本没来得及在湖里清洗自己。好在并不难闻,混合着草木的气味,令人安心。
天气不佳,她也不打算洗澡,只简单地擦洗一番。他们一致打算等天晴后再做个大清洗,再晒晒衣服。
“他是有不少工具,”这是荒岛上的显著优势,可那又怎样,“但他可没有资格在睡觉的时候搂着我。”
肖织燃眼睛亮亮。
他被她哄好了。
“好了,乖乖睡,明天还要忙呢。”
方玉瑶哄着他,他幸福得直冒泡,闭上眼,乖巧地睡着了。
她挨着他,在年轻人的温热怀抱中酣然入睡。
……
翌日。登岛的第四天。
天气依旧不妙,疑似有一场风暴将至。
好在,换了新庇护所的优势尽显,湖边西岸庇护所可以充分利用淡水清洗食材,再升起火堆,烤制番薯等等。
青椰子*6,都是昨天刚摘的。
椰子水清凉入腹,补充人体所需营养物质。
肖织燃正在为建造“两人甜蜜之家”奋斗,他说自己要去搜寻资源,大概两小时后回来。方玉瑶让他带上雨伞——曾属于她的防晒晴雨双用伞,分手后落在了肖织燃家,而后,他把它放在自己的双肩包里,伴随着事故来到荒岛,成为他们目前较为趁手的工具之一。
目送肖织燃离去,方玉瑶开始自己的钓鱼计划。
鱼饵是提前准备好的,丛林里腐土很多,挖了几下就翻出几只粗肥的蚯蚓。
强忍着恶心,穿在别针上,再用藤蔓系在木棍上。
方玉瑶挑了湖边水草最多的一角,开始垂钓。
她不算新手,早在前几年去海滨城市旅游时就和朋友玩过海钓。付费海钓的工具自然要比这专业很多,好在现在的钓鱼环境难度不大,静候十几分钟,藤蔓一紧,方玉瑶迅速拉上。
一条只有半个手掌大的鱼上钩了。
她分辨不出品种,把鱼钩摘下,活蹦乱跳的鱼放在一旁,继续下钩。
前前后后,勾了五六条蚯蚓,除了一条鱼过大脱钩,方玉瑶又收获了五条体量中等的淡水鱼。
她钓完鱼,肖织燃也回来了。
他带着加固庇护所的材料,吭哧吭哧地开始建设木棚,给不满意的地方支上木棍,保持稳定性,再压点椰子叶,缠点藤蔓。
时间走到上午十一点半。
肖织燃建家进行时,方玉瑶开始用德国多功能工具刀处理钓来的鱼。
她一直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贵都市女郎,陡然陷入这样的求生困境,竟也磨炼出一丝不屈的执拗刚强。
最让她恶心反感的虫类(蚯蚓)做鱼饵,居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串钩数次。
方玉瑶苦中作乐想,可能多来几次,她还真就不怕那些软趴趴、蠕动的虫子了。
肖织燃加固木棚间隙,他扭头看到她在忙活,高声道:“玉瑶,放着我来吧!”
方玉瑶头也没抬,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操心这里。
肖织燃只能加快手速,打算快点忙完去给她搭把手。
很快,她处理好所有钓来的鱼。
鱼内脏留在一旁,以作之后钓鱼的鱼饵。
方玉瑶看着其中较大一条,思考片刻,她起身,提着这条鱼,往湖边东岸走。
倪昉的庇护所并不逊于她现在拥有的,甚至,可以说是更精致、牢固。
英俊男人的防水行李箱就在庇护所内,他的衣物干净整洁,毫无狼狈之感。她的脚步声惊动了他,倪昉放下手中的柴火,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手上开膛破肚的鱼。
倪昉一句话也没说,他幽幽看着她,直到方玉瑶主动打破这片沉寂,“给你。”
他没接,也没问为什么给他。冷峻的眉峰皱着,像是不太习惯方玉瑶的态度。
“今天刚钓的鱼,”方玉瑶说,“多了些,给你。”
步入倪昉庇护所的短暂几瞬,她快速扫过周围,发现附近并没有鱼的残骸。这意味着他还没有尝过这个岛上的鱼。
方玉瑶不太想欠他人情。
这条鱼是为了感谢他之前的帮助。
睡前和肖织燃的谈话,让她想清一件事:目前,和肖织燃的合作是最安全可靠的。
说到底,和初恋倪昉是恨海情天的过往,她和他相互合作,还要时刻提防着旧怨深恨卷土重来。
情浓蜜意、藕断丝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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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前任漂亮男大则不同,她对他仍有感情,反之亦然。他们暂时还没明确两人现在的关系。
算复合吗?并没有。
生存危机下,方玉瑶大抵要等生活渐入正途了才能有闲情逸致聊聊。
倪昉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一种微妙、古怪的和平就这样从她、他的接触中缓缓流动,慢慢稳固,逐渐凝实。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神秘的默契。
返回湖边东岸庇护所。
肖织燃并不意外她将鱼送了一只给倪昉。
他的表情有点复杂,但情感上显然还算能够接受:昨晚的交谈让他知道自己依然是方玉瑶的首选,这就足够了。
一时间,西岸、东岸庇护所中的三人有了奇怪的默契,就像是三块有着各自棱角,各自位置的石头,被同一片潮水推至此地。
挨着,但不紧贴。
下午,倪昉和肖织燃打了个照面,居然没有之前那样带刺了——又或者,是因为方玉瑶在一旁,倪昉只倨傲地瞟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对此,方玉瑶有一丝微妙的愉悦。
午休结束,趁着还没下雨,她还是决定和肖织燃去一趟岸边赶海。
赶海已经是他们俩很习惯的获取食材的重要方式之一。
许是风暴将来,海面黑得令人胆战心惊。
他们特意回了一趟岩洞庇护所,发现这里恐怕很难阻绝风暴的来袭——三面有墙,一面空旷,谁也不能确定风雨从哪个方向来。岩洞的深度也不足以让两个成人安然无忧地躲藏,避开风雨。
将庇护所转移到丛林内要安全得多。
巨树会阻挡风暴的侵袭,减少损失,避免人身危险。
趁着天气还没彻底糟糕,肖织燃循着沙滩泥泞开始“赶海”,他埋头捡着贝类,方玉瑶慢他几步。
只在分毫之间,方玉瑶听到了熟悉的男声,她一个激灵,转身向岛屿东侧方向看去。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早在登岛第一天,方玉瑶就想过的人——前任情人兼上司翁瑜同样登上了这次轮渡。既然她流落到海岛上,那么,他会不会也有概率在这个岛上?
而后,与倪昉、肖织燃的相遇,让她将这个想法暂时放下。
谜题很多,藏在心中,亟待解决。
她没想到的是,出现在这里的人不止翁瑜。
还有久未见面的——
骆阙金。
走在前边的是方玉瑶太过熟悉的脸。恋爱一年半,方玉瑶主动提出分手,她认为彼此还是更适合做上下级而非情侣,翁瑜没有挽留,而后几年工作中,公私分明,并未因她是他的前女友就过分关注或避嫌。
成年人的世界里,翁瑜算得上是极游刃有余的那一类人,圆滑、温吞,多金,貌美。
于公于私,翁瑜都是一个合格的上司,一个合格的前男友。
翁瑜顶着那张在会议室里发号施令的俊脸,炯炯地看她,他的眉宇间绽开一丝激动的笑意:“玉瑶!”
慢他几步的骆阙金似乎没想到他居然和她认识。他错愕地眯起眼,审慎地看向翁瑜,而后,目光扫向方玉瑶,俊美到有点邪气的脸上表情莫测。
“好久不见。”
骆阙金无声地用口型道。
他的瞳孔在风暴即将到来的昏暗晦涩天色下,淬出几分饶有兴致。
电光石火的刹那,方玉瑶猜出骆阙金和翁瑜恐怕是在岛上相遇,约定合作。期间,基于求生的迫切需求,两人并未谈到他们的私生活,也就无从得知……
他们俩,都是她前任。
一个是上司前男友,一个是留学期间的多夜情对象。
他们齐齐看向她,不知为何,她在这两双逼视的目光中察觉出虎视眈眈的意味。
方玉瑶脑子一片空白。
她看着这两张脸,忽然觉得,这个岛比她想象中的小太多了。
不然,怎么会遇到的每个男人,都是她前任呢?
9. 第 9 章
摆在方玉瑶眼前的现实清晰明了——这个岛上现存已知的人类有她、倪昉、肖织燃、翁瑜、骆阙金。
一女四男。
巧合的是,他们都是她的前任。
翁瑜看到不远处大步走来的肖织燃时,神情定了定,原本的惊喜激动瞬间变化,他柔和的眼神锐利起来。
肖织燃认出翁瑜,他曾在恋爱期间因他吃过醋,小发雷霆过数次,忿忿于方玉瑶总要和他一起工作。当然,最后他总是能被方玉瑶的甜言蜜语哄好。
翁瑜身后那个英俊到有些邪气的男人,他并不认识。这不妨碍年轻人察觉到几分暗流涌动。
出于男人的直觉,他认定骆阙金看向他的眼神很不善。
肖织燃扭头看了眼方玉瑶。
美丽如画的年轻女人还有着都市生活娇养出来的矜贵神气,她看向翁瑜、骆阙金的表情是没有任何保留的震惊。
“玉瑶,”电光石火,肖织燃意识到方玉瑶在这个荒岛中同样是个炽手可热的资源,他的心皱巴巴地拧了起来,似火煎般难耐不安。他不悦拧紧眉头,搂住方玉瑶,“我会保护你。”
一如几天前,方玉瑶和倪昉对峙,肖织燃出现,将她从尴尬场景中解救而出。
漂亮青年怀着胆壮心雄,极有责任感地承诺。
翁瑜的眼神锁向肖织燃搂紧方玉瑶的手臂,他露出一丝得体、恰到好处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了弯,仿佛是在商务场合遇到老朋友,看不出丁点在荒岛求生的狼狈。
“玉瑶,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我一直很担心你。”
年会抽奖,翁瑜亲手将这张豪华轮渡票送到她手中。她的朋友圈里还有那天的台上合照,肖织燃就是看了那条朋友圈,默默买了同一班票,登上了这场事故发生的轮渡。
翁瑜开口。方玉瑶注意到骆阙金一直在用余光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她回:“还好,我和织燃在一起,你们呢?”将问题抛回给他,翁瑜不紧不慢地回,“我和骆先生在岛的北面遇见后,达成合作。今天深入丛林,寻找水源。”
他顿了一下,“关于这次事故,我想我们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谈一谈。”
现在不是好时机。
说话间,一颗雨如豆落下。
荒岛第四天,迟迟不来的风雨终于到来。
肖织燃撑开一直带在手边的伞,将方玉瑶笼进安全干燥的伞下。
他听到方玉瑶对翁瑜说:“好,你们现在要回哪?要不要去我和织燃的庇护所避避雨?”
一个真诚的邀约。
比起软硬不吃、素有旧怨的初恋倪昉,前任情人兼上司翁瑜无疑是个更好的合作者。方玉瑶和他共事多年,知道翁瑜的脾性,他绝不会是那种在这种生存危机下还要因个人恩怨耽误正事的人。
翁瑜正要答应下来。
只是,下一刻,一直沉默的骆阙金冷不丁开口,似笑非笑:“玉瑶,你和翁先生是什么关系?”
方玉瑶愣了下。
她对上骆阙金的眼,英俊、邪气的高大男人嘴角噙笑,十分期待她的答案。
她和他有几年没见了。
大学期间做交换生留学,不咸不淡地谈了两年,交换结束,顺理成章地分道扬镳,至今未曾联络。今时今日,是多年前分别后的第一面。
翁瑜意识到不对。
他和肖织燃齐齐看向她,来自前任情人兼上司的凝视、来自身旁漂亮弟弟的困惑,让方玉瑶如坐针毡。
她两眼一闭,一狠心,“你们都是我前任。”
“……”
气氛骤然微妙。
翁瑜原本还算神闲气定的神情瞬间锋芒尽现,他迅速意识到骆阙金也是她的前任之一,而在这之前,他毫不知情;肖织燃简直是被气笑了,打量着对面两人,咬牙重复:“前任?”有了一个初恋倪昉,居然又来了两个?
呼啸而来的海风咸腥,夹杂着叫人不安的湿气。
雨下大了。远远看去,海面像是巨兽张开的大嘴,足矣吞噬世间一切。
方玉瑶听着耳边噼里啪啦的雨声,她看着翁瑜、骆阙金两人身上被淋湿的部分,嘴角一抿,“不说这些,先找个地方避雨,好吗?”
她强行打断了三个男人互相对视的古怪、僵硬气氛。
旋后,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下一步:“回庇护所。”
=
凝结了一天多的阴云,如同一团一团铅灰色的墨,挤出黄豆大的雨水,砸落在林中叶片上,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狂舞曲。丛林中的地面泥泞起来,被风暴惊动的生物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让人不安的潮湿凉意笼罩在所有人身上。
埋头赶路返回“湖边西岸庇护所”的途中,方玉瑶三言两语打探出翁瑜、骆阙金这几日在海岛另一侧经历了什么。
“我们带的物资暂放在初始登岛的一个岩洞内,”翁瑜注意到庇护所将至,他的瞳孔感兴趣地缩了缩,说话声音温和理智,“今天出行探索的目的是为了水源,我和骆先生的水源即将消耗完毕,急需补充。”
荒岛求生,淡水资源是最紧缺的。
翁瑜、骆阙金登岛时带了部分物资——船长恐慌通知乘客前往救生艇时,他们手边都有临时打包救急的舱内用品。
两人的水源,指的是从舱内带走的矿泉水——和肖织燃放在双肩包内的500ml矿泉水规格一致,都是轮渡上的标配。翁瑜有两瓶,骆阙金有三瓶。
此外,他们还有一些舱内的生活用品。赶在轮渡彻底翻覆前,紧抓在手中,竟也带到了岛上。
这和方玉瑶、肖织燃、倪昉身上所拥有的现代物资的来源一致。
豪华轮渡的翻覆,事故发生得紧促,让人措手不及。他们手上所能握住的资源,随之登岛——一如方玉瑶的手机,肖织燃的双肩包,倪昉的防水行李箱。
五人登岛的谜题尚未解开。
方玉瑶都没来得及问骆阙金为什么也会在这班轮渡上。
当下他们需要迫切解决的问题,是熬过这场风雨。
到达湖边西岸庇护所。
肖织燃满怀幸福、精心搭建的“两人小家”临时住进了两个新客人。
此刻,翁瑜和骆阙金并没有注意到湖边东岸还有一个活人。
当务之急,生火烤干自己。
肖织燃默默生起火,一言不发。
自半小时前遇见翁瑜、骆阙金,得知他们都是方玉瑶的前任后,他的表情就一直很难看。
翁瑜轻飘飘觑了肖织燃一眼。
数月前,他们有过一次交锋。
彼时,方玉瑶和肖织燃还没分手,两人情浓蜜意,共度旅游。恰好,公司内部事务急需方玉瑶处理,她不得不放下原计划好的旅行,返回公司。
翁瑜来电通知公司事务时,听到了电话那头属于肖织燃的抱怨。年轻人显然想让她继续陪他,而非忙于工作。
他借着机会,客观评价方玉瑶新谈的这任:“你的新男友不太成熟。”
男人最讨厌的就是情敌点评自己“不成熟”,肖织燃耳尖,听到翁瑜故作公平公正、居高临下的点评。他一下子就炸了。
倘若肖织燃是那种只想占年长爱人便宜的小年轻,他不会有这么大反应,他只需要故作势弱地、甜甜地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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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瑶做“姐姐”,享受这段姐弟恋的甜蜜和好处即可。
可他不是。
肖织燃是真心想和方玉瑶走下去的。
他不愿意叫方玉瑶做“姐姐”,更爱甜蜜亲昵地喊她名字,床上热情时还会边凿边央求,要她喊他“哥哥”才罢休。
年下不喊姐,心思有点野。
这句话正印证了肖织燃的想法。
他听到翁瑜的话,竟也不要脸皮地在电话里骂了他:“谁知道你是不是嫉妒我能和玉瑶在一起——故意安排给她这么多工作!”
是方玉瑶制止了他。
她柔柔叹着气,安抚着漂亮弟弟,哄着他歇了气,转头,回到公司,一脸责怪对翁瑜说:“下次说话注意点,我不喜欢你这样点评人。”
方玉瑶就是这样的人,爱人热烈真诚,关系存续时,从不会愿意让旁人说自己的伴侣坏话。
翁瑜笑笑,答应下来。
而后,方玉瑶和肖织燃分了手。
他内心的愉悦自是不必多说。
方玉瑶若是没有中这张豪华轮渡票的大奖,翁瑜一样会借旁的由头送出轮渡票,邀她共度半月假期……只是,很可惜,始料未及的事故发生,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在轮渡上见一面。
再相遇,方玉瑶被肖织燃保护得不错,衣物整洁,眼神明亮,没有什么吃苦的痕迹。
就连庇护所的棚子都宽敞坚固,看得出费了不少心思。
炭火终于烧了起来。
外出探索,回到庇护所的疲惫让人腹中咕咕。
肖织燃生气她从没和他说过她的“前任男友们”。他一直不说话,冷着脸拨弄火堆,将番薯翻烤。直到烤熟,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后,闷不做声地挑了最大的那个给她。
冷脸做饭的年轻人行径与神情截然相反。
方玉瑶温柔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肖织燃的嘴角抿得很紧,他拨着火的动作并不痛快。混合着外头的雨声,棚内有其它两个男人的注目,一时间,竟让他的胸口升腾起某种怨恨般的心烦意乱。
“不用谢。”
他硬邦邦地甩出这个回应。
棚内烤火温度渐渐升起,方玉瑶分了翁瑜、骆阙金一人一个番薯(当然,个头都不如他的),肖织燃没有阻止她的分配,他反感翁瑜以及新来的骆阙金,但也知道方玉瑶心中的打算:荒岛求生,多人合作才是关键。
方玉瑶的初恋前任倪昉不识趣,不愿合作。
翁瑜和骆阙金不是这样的人。
肖织燃总是很听话,不愿打乱方玉瑶的计划。
漂亮青年生硬的回应让方玉瑶脸上多了几分黯淡,她咬着烤得香甜留蜜的番薯,心不在焉地吃了一半。剩下的吃不下了。
几道电闪雷鸣间,丛林被剧烈的白光炸亮,林中所有生物都吓得直挺僵硬,片刻后才缓过来。
翁瑜、骆阙金各自慢条斯理地进食。
在电光中,两人默契抬眸看向方玉瑶,看她是否惊到,却不料窥见了她给肖织燃“开小灶”的一幕:吃不完的番薯,还有着她细小整洁贝齿留下的痕迹,被她塞进年轻人的手心。
肖织燃原本面无表情,在年轻美丽女人柔软指尖嵌入他掌心的那刹那,也变得软化。
翁瑜克制着情绪,像是隔着玻璃观察某个项目,纹丝不动地看她、看他。
骆阙金始终似笑非笑,他看着火光,轻飘飘点评道:“番薯味道不错。”
肖织燃蹲在方玉瑶身边,肩膀挨着她的,他咀嚼着属于方玉瑶的吃剩下的食物,这是一个无声的宣告:
只有他才有资格吃玉瑶的剩饭。
10. 第 10 章
整个岛屿像是被汹涌的雨水淹没,空气里满是水汽,鼻腔里湿漉漉的,好似被强行摁进水里。
与现代都市俨然不同的汹涌潮湿,野性原始的生存环境,是一种极大的挑战。
方玉瑶半夜惊醒,她蜷缩在肖织燃的怀里,年轻人的体温妥贴、安全,他似梦似醒,本能地安抚着吻了吻她的脸颊,哄道:“不怕,快睡吧。”
棚内的空间分割成几个区域。
风雨来袭,没有火堆极容易失温。因此,需要定时定点有人看着火堆。
翁瑜、骆阙金负起责任,分工添柴。
肖织燃本该参与分配。方玉瑶缩在他的怀里安静睡着,翁瑜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参与。
方玉瑶惊醒时,恰好是骆阙金在火堆旁,他注意到她的动作,抬眸看来。
橘红色的光忽明忽暗,把他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色。骆阙金背靠在棚内的立柱上,一条腿伸着,一条腿蜷着,姿势懒散,颇有点在自家客厅的架势,浑然不像是在荒岛中被雨水浸泡的棚子里。
俊美、邪气的男人拨动柴火,微潮的干枝枯叶在火堆里冒出浓重的黑烟,幸好肖织燃搭建棚子时特意留出了出烟口,避免了棚内生火中毒的风险。
外头下着雨,里头烧着火。
骆阙金的五官被照得纤毫毕现——眉骨极高,自火光下投出一片深沉的阴影,瞳孔漆黑,露出了两点黝黯的光。鼻梁挺直如峰,眉心自鼻尖是一条毫不犹豫、近似冷酷的直线。
他和翁瑜某种程度上都是爱笑的人,只是,骆阙金的笑容总会带上几分邪气,翁瑜更加体面温吞。
方玉瑶和他对视。
翁瑜正在另一个方位补眠,殚精竭虑地通过睡眠补充体力,以便度过难熬的风雨。
肖织燃安慰着怀中惊醒的方玉瑶,她的呼吸稳定后,他又搂紧她,继续睡下。
棚内清醒的人只剩下她和他。
骆阙金没有出声。
火堆的光影时暗时明,过分潮湿的空气让它陡然弱了下去。旋后,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着棚内的光线,吞掉骆阙金的下颌、嘴唇,最后,落进方玉瑶眼中的,只剩下他的那双眼——如同被火烧得透透的炭,亮得不可思议。
火重新亮了,光线卷土重来。
跳跃的火与棚外大自然乍响的电光呼应,正好照亮他的脸。骆阙金似有若无地笑了笑,露出牙齿的白,“看够了?”
方玉瑶移开目光。
骆阙金没有移开,他的视线轻飘飘的,像是一片不怎么碍事的羽毛,落在她身上。
方玉瑶彻底睡不着了。
她借着只有两人清醒的当下,低声问:“你为什么会上这个轮渡?”
方玉瑶是中了公司大奖,翁瑜是公司老板,本就有意同行;肖织燃看了她的朋友圈默默买票登船;倪昉上船的原因未知,她还没问到答案。
骆阙金呢?
他为什么会登上同一班轮渡?
这个岛上目前已知的所有男人都和方玉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想到这,她头痛欲裂。
骆阙金回答她:“那是我的船。”
方玉瑶愣了一下。
“准确地说,”骆阙金的眉骨在火影下凛冽而生动地抬了抬,“那艘船所属的航运集团,我有控股权。”
“这次是年度董事会的航线考察,顺便看看新升级的豪华舱房。”
骆阙金的语气很淡。他说起控股权,三字轻飘,实则庞然。方玉瑶知道,这背后是让人咋舌的天文数字。
“所以你不是乘客。”她说。
骆阙金微小地笑了下,“我是主人。”
“很可惜,不论是什么身份,现在都沦落到这个岛上。”
他回答完毕,反问她:“你呢?还有你的其它前任,为什么会来这趟轮渡?”
方玉瑶将目前已知的信息告知。
她暂时没提起倪昉。
骆阙金若有所思,他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很深。
几瞬沉默。
然后,她听到骆阙金说:“玉瑶,要不是我知道这艘轮渡的航线是我定的,考察是我安排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他慢悠悠地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认真,“我都要怀疑,这座岛是你的阴谋了。”
“……”
方玉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怼了回去,“嗯,对,我放着好好的现代生活不过了,安排了轮渡事故,邀请你们在岛上一起当原始野人。”
骆阙金忍俊不禁。
他的视线从棚外密密的雨帘再到棚内的空间,带了几分贵公子惊叹的意味,“你的庇护所挺不错的。”
“我和翁先生在岛的另一侧只找了个天然的岩洞暂做住所,”骆阙金语气很平,“我并不擅长野外求生技巧。”
好歹也是谈过两年的前任,纵使留学交换期间没有深入聊过,只把对方当作孤单留学时的精神伙伴、肉`体伙伴,方玉瑶还是能记起骆阙金身为贵公子对手工活等等有多笨拙朴实——养尊处优的富人出身,从小到大最磋磨他的可能是年幼时需要亲自动手的乐高积木。
她不合时宜地联想到这一幕,嘴角扬了扬。
手腕的表提醒时间已到早上七点。
天色依然黯淡,不见前两日的晴朗明媚。
方玉瑶不知道倪昉现在怎样,她考虑着等天气好一点,去湖边东岸看看他的情况。
睡得很沉的肖织燃被她和骆阙金说话声音吵到,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亲昵而热情地贴得严严实实,哼了几声。
方玉瑶低声说让他松开点。
肖织燃不情不愿地吧嗒亲了她一口,勉强松了松。
骆阙金冷不丁问:“你和他复合了?”
方玉瑶错愕看向他,她不知道他说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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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只能保守地选择沉默。
骆阙金淡淡、懒懒的,带着一点与生俱来的矜贵,他换了个姿势,将另一条曲起的腿伸直,然后道:“给你一个建议,不管你和他复合与否,至少在这个岛上,别让他觉得你们复合了。”
方玉瑶皱了皱眉。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比起恨海情天的初恋倪昉,余情未了的漂亮弟弟肖织燃,好聚好散但工作中仍有频繁联络的上司翁瑜……骆阙金和方玉瑶的关系只乎于礼。她和他都知道那两年留学是短暂、注定分别的亲密关系,因此,方玉瑶回国后,两人分道扬镳,不越界、不纠缠,再无联络,可谓泾渭分明。
骆阙金没来找她,她对他也没有多余的留恋。
这让他得以说出远比其他几人要理智、客观的话。
“一个女性,四个男性,”骆阙金的声线不高不低,在雨声、火堆的哔剥声中响起,“没有外部规则,没有任何社会监督,很容易诱发心中的恶念。”
方玉瑶的脸色冰冷。
她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我知道。”
如果说登岛第一天,方玉瑶渴望在岛上遇到其它幸存者,希望团队合作,得到外部救援……那么,在依次遇到倪昉、肖织燃、翁瑜、骆阙金后,她内心的想法又有了变化。
事故发生的谜团尚未解开。
亟待解决的麻烦蜂拥而来:岛上四个男人都是她前任,她该怎么做才好?
目前看来,骆阙金主动点出岛上人际关系的核心问题,警告她要小心。
骆阙金是聪明人,她亦不是蠢货。
他说这话出于友善及过往情分,同时,还是一种站队:他不会这样做,至于其他人怎么想,就需要她自己斟酌着行为处事。
某种意义上来说,骆阙金正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除他以外的岛上所有男人。
——肖织燃、翁瑜。
以及,骆阙金暂且不知的湖边东岸的倪昉。
骆阙金望着方玉瑶。
美人如玉,她在这个古怪野蛮、原始荒诞的岛中依然有着令人着迷、惊心动魄的美,这样的美貌在鳞次栉比的都市大厦尚且是个至高无上的利剑,各种场合无往不利,此刻,在这荒岛极端的一女四男性别分布下更是如此,她会是雄性渴望拥有的伙伴、企图占有的伴侣。
方玉瑶眼睫微扇,火光在她瞳孔中跳跃了一下。
“不过,我并不那么担心,”她低声喃喃,仿佛是在对谁说,“我一直知道,我找男友的眼光很好。”
言下之意,他们作为她的前任男友,所拥有的人品都是她认定的优异。
骆阙金被她的恭维赞许逗乐了,火光切割出的明暗交界处,英俊到有些邪气的男人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牙齿的雪白,说:“是。”
他不紧不慢地补充,“我的眼光也很好。”
11. 第 11 章
腕表时间走到早上八点,肖织燃和翁瑜终于醒了。
早就清醒的方玉瑶盘腿坐在尚未被雨水侵袭的干燥棚内地面,深沉思考。
翁瑜一醒来就看到她这幅熟悉的、在工位上大脑细胞疯狂运转的模样,他找到几分在公司里共事的默契快乐,忍不住伸手摸摸她乱蓬蓬的黑发,笑说:“想什么呢?”
方玉瑶:“在想接下来该干什么。”
肖织燃不爽地看着他的动作。
翁瑜当作没看到他的不满,“一会雨停了我会去找食物,你有什么要吩咐我的吗?”
肖织燃冷冷瞪他,转头将昨晚睡前提前烤过的番薯放在火堆里复热一遍,递给她。
现在,棚内的物资储备数量不多了。
方玉瑶在湖中钓的淡水鱼仍有存货,开膛破肚后被放置在火堆上方熏烤,本想着吃不完的做鱼干储备,没料到风暴来袭,很难外出探索,这些鱼进了他们的腹中。
肖织燃对翁瑜、骆阙金这两人的到来消耗了他和方玉瑶的食物储备有点意见。
他强忍住了。
只在翁瑜还要触碰方玉瑶时,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吃完这顿早饭,得尽快找其他食物,希望你们收获丰硕。”
翁瑜手指紧了紧,他听出肖织燃的不快。他和他素来不合,这样的生存窘境下,两人还是要夹枪带棒几句,奈何吃人嘴软,他确实消耗了原属于方玉瑶、肖织燃的食物储备。
他并不愉快,特别是肖织燃刻意将他和方玉瑶说成“一体”,仿佛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是外人。
翁瑜扯动嘴角,他说:“当然。玉瑶,我在岛北侧看到了紫苏叶。”
“我记得你吃火锅时总爱点,”他嘴角微微扬起,眼里有柔和的光,“在这个岛上是很好的调味。”
肖织燃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他这个谈了一年半,共事多年的上司兼前任才是最了解方玉瑶的人。
当下几人,没人能比他认识方玉瑶的时间更长、更久,他了解她的饮食习惯,探索岛屿时也不忘记录下她喜欢的食物。
方玉瑶:“……”
翁瑜绵里藏针的回怼,温和得像是聊天气,说着最寻常的事,扎得肖织燃面色铁青。
骆阙金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方玉瑶。
她没忍住白了他一眼,这动作甩出,不知为何让她找到了几分内心的平静——不管怎样,这岛上总归是有能正常处理前任关系的理智男人,让她能从肖织燃、翁瑜紧绷的气氛中松一口气。
暴风雨的到来让整个岛都笼罩在湿气里,限制了幸存者的活动。
趁雨小了点,方玉瑶找到雨伞,她要去湖边东岸看看倪昉有没有出事——
肖织燃:“玉瑶,你要去哪里?”话说出口,他自己就有了答案,原本就不算愉快的表情更阴沉。
风还在刮,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凶。雨还在下,顺着棚顶淌下,在不远处汇成一条细细的河水,顺着缓坡流进湖水。
翁瑜、骆阙金察觉到肖织燃的表情里蕴含的深意并不简单。
前任情人兼上司试探:“这个岛上还有别人?”
骆阙金没说话,他在方玉瑶准备撑开伞时,示意她凑过来。她还没回答肖织燃,本能跟着他的指挥来,英俊男人给她挽起了裤脚,然后才说,“要我陪吗?”
正生闷气的肖织燃错失良机。
方玉瑶正好不想掺和进翁瑜、肖织燃两人的紧张对峙,她点了点头,“你陪我吧。”
肖织燃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委屈得眼圈几乎要红了。
方玉瑶:“乖。”只有一句,不再多说。
她决定像骆阙金所说,不给肖织燃过多幻想,要是他认为他们已经复合,对接下来的荒岛生活有弊无利——一女四男,四男都是她前任,其中一个若坚定认为她和自己复合了……未来的日子会艰难很多,她需要处理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极有可能导致目前尚算和平的局势,彻底分崩离析。
这对方玉瑶毫无好处。
她宁愿将感情问题放置,统一延后,等脱离原始荒岛,重新迈入现代社会后再考虑。
晴雨双用防晒伞作为现代工业产物,在风雨中的作用很大。骆阙金身量高大,他将雨伞倾斜向她,并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因湿滑地面摔倒。
湖边东岸就在眼前。
“要找的这个,是你哪一个前任?”骆阙金扶稳她,漫不经意道。
他已经掌握岛上幸存者的规律,问得轻松,毫无芥蒂,并不像肖织燃那样充满醋意。
方玉瑶:“初恋。”
骆阙金从善如流,他微笑起来,“之前从没听你说过。”
留学期间的两年恋爱时光里,方玉瑶从未和骆阙金提及过往情感。
他生出几分好奇,“那么,我是你的第几任?”
方玉瑶在细稠的雨中,轻声答:“你是第二个。”
骆阙金微愣。
他沉默片刻,才说,“我以为我的顺序远在这之后。”
方玉瑶瞪了他一眼:“我和你在一起时才读大三,留学做交换生两年,你觉得我在你之前能谈几个?”
说话间,已到目的地。
湖边东岸庇护所,倪昉身为主人,手艺精湛,建得稳定牢固,雨水不透,他注意到雨帘中大步走来的两人。其中一个完全不认识。
倪昉漠然地扫过他,视线落在方玉瑶身上,他的面部表情带了点不太讨人喜欢的讥诮:“来我这做什么?”
方玉瑶:“看你死了没。”
她怒气冲冲,抱臂冷笑。
虽说一女四男的极端处境让方玉瑶脑中警铃大作,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小心谨慎地把握交往尺度,尽量不引发可能存在的风暴……但,她在倪昉面前的底气确实随着翁瑜、骆阙金的出现,越来越足了。
骆阙金只听这一句话,就明白方玉瑶和倪昉的关系恐怕不止是单纯的“初恋情人”。
方玉瑶对倪昉存有怨恨。
他们的分手一定很不愉快。
他思忖片刻,伸手将伞递给她,旋后揽住方玉瑶的腰,她一惊,感受到骆阙金坚实臂弯给的支撑。风雨中,泥泞湿滑,这个动作再恰当不过。
之后,骆阙金主动伸出另一只手,他眉宇间傲气尽显,“你好,我是玉瑶的第二任男友。”
倪昉的表情变化了,他听出骆阙金强调的“第二任”意欲为何——和倪昉分手后,方玉瑶选择了他。那么,他有什么优点?值得方玉瑶的选择?
倪昉刻薄、苛刻地打量着骆阙金,骆阙金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
方玉瑶先是惊住,而后,理解了他的意思:骆阙金完全站在方玉瑶这边。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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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的分手和平愉快,从不拖泥带水、藕断丝连。
他们清楚知道这段恋情会随着方玉瑶回国而结束,因而,那两年里,两人都很默契,并不过分投入太多的情感。
方玉瑶留学交换的这两年里,正好是骆阙金忙于继承家族事务的两年。他很少提及工作上的事,她也从来不问。两人默契到深夜碰面时一声不吭,只顾亲热,结束后才有闲情逸致问问对方今日学业、工作状态如何。
这样的情感状态一直维系到方玉瑶回国,骆阙金送了她毕业礼物,之后,再无联络。
情感上彻底的分割让他们在岛上相遇后,倒能以全新的状态看待彼此。
方玉瑶提供了庇护所、食物;骆阙金帮她在初恋倪昉面前出一口气。
“我从没听她说起过你。”骆阙金平铺直叙,说着客观事实。
骆阙金说话很有贵公子的姿态,这句话说来,表面看来只是说明现状,实则再一联想,总会让人思索到很不妙的地步——
方玉瑶从来不在骆阙金面前提起他,要么是忘了他,要么是觉得他根本不值一提。
倪昉的表情几乎没有变。
眉毛未皱,嘴角未动,甚至连眼神都是平稳的。但方玉瑶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很缓慢,好像在吞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不知为何,方玉瑶有点不舒服。
她怀疑是雨水太湿,天气太糟,荒岛处境太坏,让人烦躁所致。
她定了定神,继续原本的姿态,抱臂开口,询问倪昉:“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那里一共有四个人。”
倪昉慢了一拍,他意识到方玉瑶庇护所内多了两个人。
忽然之间,雨彻底停了。
骆阙金:“玉瑶,我去挖些番薯。”庇护所短暂共处时,肖织燃分享了重要食物分布地点:湖边东岸有一片茂盛生长的番薯,这会是近期最适合他们储存、食用的主食。
他将伞留给她。
这片天地只剩下方玉瑶、倪昉,他们沉默,面面相觑。
倪昉不说话,依旧板着那张冷脸。
方玉瑶懒得看他那张死人脸,她在脑中过了一遍目前拥有的岛上幸存者信息,深吸一口,认为她应该像骆阙金提醒的那样做。
让肖织燃不要太富有占有欲。
让翁瑜不要总和肖织燃起冲突。
让倪昉和她保持克制、体面的和平。
她没再继续上一个对话,反正倪昉也不打算回。
所以,方玉瑶开口了,算是替骆阙金解围,她解释道:“我确实没向骆阙金提起过你。”
声音不高不低,但够他清楚听到。
“毕竟,你在我这已经翻篇了。”
方玉瑶认为自己做了正确的回复。
她懒得反刍多余情绪,冲他点了点头,打算就此别过:“看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时隔多年,老死不相往来的纯恨前任居然还能关切慰问一句对方死活,方玉瑶真觉得自己很有进步,再一想,苦笑连连:老天安排她沦落荒岛一定是要她渡劫成佛,登顶成圣的。
倪昉的神情自方玉瑶说“翻篇”二字后,就变得更加冰冷。他安静下来,这种安静和他一直以来寡淡少言的状态浑然不同。
他像是被人掐了喉咙、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句话都没有说。
12. 第 12 章
风暴暂停,抓紧囤货。
翁瑜、骆阙金的出现增加了两个可靠、有用的青壮年劳动力,这对海岛求生是件好事。
方玉瑶将庞杂情绪收回,专注于接下来要做的事:
第一,食物,目前最紧缺的。风暴来袭前存的那点东西——淡水鱼、番薯、青椰,消耗完毕。雨水暂休,他们必须尽快获取更多食物,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还会不会下雨、又会下多久。
第二,淡水储备。虽说湖边西岸庇护所拥有足够的水资源,可想要饮用,必须有椰子壳做容器烧沸。目前做锅的椰子壳数量不多,需要补充。这又衍生到另一个问题上,庇护所内缺少可燃物。
第三,上面提到的可燃物由肖织燃负责。漂亮青年情绪怏怏,他低声说自己去找适合燃烧的枯枝树叶。
第四,棚子加固、空间增大。风暴已经证明了庇护所木棚的哪些地方是缺点,尽管目前还算稳定,方玉瑶还是发现棚子立柱的位置被雨水淹没后略显松软,需要埋得更深一点。屋顶的苔藓被吹掉了部分,需要填补。庇护所建在缓坡上方,排水性还不错,雨水过急过多的情况下,仍然需要另外挖一条排水沟……
第五,工具检查、物资整理。翁瑜说自己要返回岛屿北侧取回存放在岩洞内的现代物资——已经空掉的矿泉水瓶*5,舱内用品等等,具体品类、数量要等他拿回后再做清点。
……
肖织燃负责找柴火,翁瑜负责回岛屿北侧取回物资,骆阙金在番薯地上挖取食物和加固庇护所。
以上安排妥当,方玉瑶准备去赶海。
风暴会把大海中的东西翻上沙滩,退潮时礁石区会有大货。贝类、螃蟹、螺类,运气好甚至会有搁浅的大鱼、海参。这将是最好的食物来源。
肖织燃原本生着闷气,他眼眶微潮,很是委屈。一听方玉瑶的打算,瞬间忘了前几刻还在恼她和骆阙金同行去湖边东岸庇护所找倪昉的事,着急道:“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翁瑜正打算出发去岛屿北侧,闻言看了眼她,有她要是准备赶海,他可以同行的意思。
骆阙金慢条斯理地在湖边清洗番薯,他没介入他们的对话。
方玉瑶:“织燃,我知道你担心我,但现在时间紧迫,谁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又来了。”
她指了指天边仍具有威慑力的乌云,“分工合作,才有效率。”
肖织燃看了眼还没说话的翁瑜、骆阙金,不远处还有倪昉的身影。他最年轻,是将对方玉瑶的爱意展露得最恣意明显的一位,“潮汐区的礁石很滑,你一个人去赶海很容易遇到危险。”
漂亮青年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比她高了一个头,这个角度下,方玉瑶必须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年轻、俊美的脸上盛满了不赞同,他甚至都有点焦虑,鼻尖浮起薄薄的汗,眼珠湿润,“玉瑶,你等等我忙完了陪你。”
方玉瑶正要开口,旁边传来翁瑜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带了点温和斯文的笑意,他说:“玉瑶,我可以和你同行,去岛北侧的路上就有一片滩涂。顺路可以赶海。”
顿了一顿,翁瑜继续说,“他说的确实没错,一个人去确实不安全。”
“你去赶海,我去取物资,同一片区域,同一个方向,”翁瑜的五官并非锋利逼人的好看,他的容貌是温和、经得起细看的——眉骨平缓,鼻梁挺直,嘴唇薄厚适中,总是弯着笑意,抿起唇角时有种让人想要多看几眼的柔和,说话间,他将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冷白的手腕,骨节分明,修长雅致,这是一双不该出现在荒岛上的、养尊处优的手,“那片滩涂我还算熟悉,没和你们碰面前,我和骆先生运气不错,在那里拾到了点鱼获。”
骆阙金抬了抬眉,作为被提到的一位,他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字:“嗯。”
他和翁瑜的关系尚算可以,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两人合作时,还不知道彼此和方玉瑶的关系。直到方玉瑶说出他们都是她前任后,两人皆是错愕。很快,风暴来袭,他们跟随方玉瑶到达湖边西岸庇护所,无暇顾及其他。
翁瑜和肖织燃的关系显然要更糟糕一些。
骆阙金没有打算掺和翁瑜、肖织燃的意思,他选择隔岸观火,只陈述客观事实,再见缝插针地将深陷苦恼中的方玉瑶带离战火。
肖织燃皱眉,正要反驳翁瑜。
翁瑜笑吟吟地补充:“不是陪你,是顺路。物尽其用,不浪费人力。”
比起肖织燃将方玉瑶完全看作一个脆弱的女人,翁瑜说话的技巧要成熟许多,他说的话富有逻辑,充斥着利益计算,滴水不漏,不让方玉瑶觉得“陪她”是他多付出了什么。
骆阙金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他看了眼翁瑜,又看了眼肖织燃,什么都没说。最后,他冲她耸了下肩头。
方玉瑶:“……”
她听到肖织燃压抑不住的紧促呼吸,立刻打断可能发生的冲突:“行,什么时候走?”
翁瑜的目光在方玉瑶脸上停了一瞬,他目中有些东西,并非胜利后的喜悦。
赶海带上双肩包,出发。
肖织燃失魂落魄地看着方玉瑶和翁瑜离去的背影。
骆阙金无声挑眉,他难得做起田间活,挖起大小合适的番薯,细细清洗,垒在庇护所里。
再回忆下方玉瑶走前吩咐的其它工作,他开始加固庇护所,手艺不算娴熟,但也不错。
……
赶海带上的工具如下:双肩包、雨伞。
方玉瑶和翁瑜并肩而行。
天边阴云犹在,谁也不知道下一场雨什么时候到来,她加快脚程,冷不丁听到身旁男人开口:“方才和倪昉见面还算愉快吗?”
她微愣。
翁瑜轻轻看向她,他偏头的那一下,下颌的线条柔和如水墨画轻轻勾勒,不带任何锋利的棱角。
他是几个前任中最清楚她和初恋倪昉关系不佳的一位。三人都在同一个城市,都做到了行业顶尖,偶尔会有不可避开的商务会议,翁瑜会替方玉瑶应付过去。
这么多年来,方玉瑶能和倪昉一次面都没见上,他功劳不浅。
翁瑜的声线带着如沐春风的温柔,含着真意,不紧不慢,“骆先生不太了解你们的事吧?下次有这样的场合,让我陪你比较合适。”指的是方玉瑶一大早撑伞去湖边东岸看倪昉的事。
方玉瑶没接话。
她不能说是受不了他和肖织燃的针锋相对,宁愿和置身事外的骆阙金在一块。
翁瑜似乎意识到什么,他的双眸温和,带了一点笑意,“你和骆先生很久没见吧?我之前从没听你说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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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瑶沉默一会,“嗯。”
她简单道:“本科留学做交换生时认识的。”没有解释更多的想法,她循着翁瑜指的路线,准备去滩涂赶海。
两人绕过一丛被风刮得乱七八糟、伏地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海就在眼前,乌黑色褪去不少,只剩下灰蓝色,浪花不大,正是退潮时,露出了大片黑色礁石,以及礁石群前方的泥泞滩涂。
翁瑜停下来,转身看着她。海风从他背后吹来,他的衬衫被吹得作响,勾勒出精瘦有型的腰身。旋后,温润如玉的俊丽男人冲她示意,他抬起手腕看了下表,确定时间,“我们在这分别。下午两点我会到这找你。”
“如果我没到,你不要等,先往回走,潮水涨起来之前必须离开这片滩涂,”顿了顿,翁瑜补充,“一旦下雨,下大了,你也必须回到庇护所。”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做一件很常规的工作安排。方玉瑶平静接受,她没有反驳,两人再确定了一下彼此的行程,约定返程。
语罢,即将分别,方玉瑶想到什么,视线落在翁瑜的手腕上。
她讶异问:“你的表也没坏?”
翁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移动,落在她素白秀致的手腕上。
他的眸光闪了闪,过去方玉瑶从没特意关注过他手上的那枚表,直到今日,他也没法像过去那样藏起。
于是,伸出手,给她看。
方玉瑶终于注意到翁瑜手上的那枚表,和她的款式很像。再一定睛,没错,是同一个品牌、同一个型号,男款、女款。外人看到,第一眼只会认定这两人戴情侣表呢。
她错愕极了,再看了眼自己的,陷入沉默。
这只表价格适中,性能很好,相当防水。方玉瑶买它的原因很简单,她有去泳池游泳的习惯,一周两次,在更衣室频繁摘卸手表,弄丢了几只,最后恼了,索性买了只不用摘的防水表。
防水表的功能性远大于品牌性,也不是上市公司老板会选择的款——她之前从没注意到翁瑜暗暗买了她的同款。
翁瑜若无其事地看她。
方玉瑶语塞,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本能地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买的?”
“你买之后。”他说,语气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方玉瑶骤然想起来一件事,早在登岛之前,她和肖织燃热恋期间,某次翁瑜和肖织燃碰面,两人气氛紧张古怪。当晚漂亮弟弟凿得很深,委屈得很。尽管把她照顾得很好,还是情难自禁地用力了点,害她第二天给脖子上用的遮瑕重了不少。
她恍然大悟。
“你当时在他面前展示了这块表,对吧?”方玉瑶斩钉截铁道。
肖织燃一直没敢问。他和她在一起时,她手腕上就有这块表了,他一定是以为这块表是她和翁瑜在一起时买的情侣表。
翁瑜装作一副并未听懂的样子,他真挚、温柔地看向她,眸中暖意不褪,“玉瑶,你在说什么?”
方玉瑶气结。
她到底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翁瑜装无辜,他眼中含蓄地盈起笑,两人在此分道扬镳,“注意安全,一会再见。”说得好生坦荡,若不是方玉瑶知道他曾做了什么,她真会以为他是与世无争、清清白白的无辜人。
13. 第 13 章
翁瑜按照原计划前往岛屿北侧,方玉瑶开始赶海。
她确实恼怒翁瑜在她和肖织燃热恋期间动的小手段。转念一想,时至今日,旧话重提只会加深两人矛盾,不利于荒岛合作生存,当下紧要是收集物资。最终,她痛快决定,搁置多余情绪,专注当下。
开始赶海。
将手中的木棍嵌入礁石缝隙,撬开石头,翻出底下的螃蟹。八条腿螃蟹跑得飞快,方玉瑶手疾眼快一脚踩住,摁着背,避开钳子,塞进双肩包,拉好拉链。
继续翻第二个石头,摸到了一大把的螺。个头饱满,约有大拇指粗,全部带走。
第三四个石头底部有扒得很紧的八爪鱼,不远处的浅坑里还有搁浅的鱼,足足有巴掌大,统统笑纳。
一旦干起活来,方玉瑶总是能快速地脱离坏的情绪,她沉浸地带走目之所及处能带走、补充人体所需的生物,直到双肩包塞得满满当当,这才罢休。
双肩包里的海鲜沉甸甸的,方玉瑶用木棍敲掉一个松动的生蚝,运气不错,完整敲掉后可以带回火烤。礁石和生蚝壳分离的“咔咔”声在海风中格外清脆。
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沙和水,望着尚算宁静的海面,又看了看面前这片滩涂——漆黑礁石、灰蓝海面,白色浪花,毫无人类涉足过的痕迹,干净得吓人。
方玉瑶觉得哪里不对。
风暴刚停,正是退潮,按照常理,海滩上应该有东西。指的不是海中的生物,而是人类的东西——塑料袋、塑料瓶、泡沫箱、渔网碎片,以及大量被海水浸泡到腐坏的人类垃圾。
方玉瑶是个有基础常识的成年人,她相当明确地知道只要在地球上,海岛经历风暴后,沙滩上一定会出现人类社会残余的垃圾——但是,这里没有。
什么都没有。
礁石下只有螃蟹、虾,沙滩洁白如雪,像是被筛后的面粉。
没有瓶盖、没有玻璃,没有塑料……
这些异常之处让她的心沉沉坠了下去。
时间走到和翁瑜约定好的点,方玉瑶等待片刻,看到了眼熟的上司前任,他带了不少登岛时的物资会面。
天气又开始糟糕了。几颗细小的雨珠掉落,他们没顾得上说其它话,决定返程。
回到湖边西岸庇护所,终于能腾出空来谈谈。
“海滩上没有看到人类垃圾,”翁瑜听到这句话愣了下,他停下将带回的物资整齐排列的动作,专心听方玉瑶说话,“风暴后理应有这些痕迹,但是,我没看到。”
肖织燃带回了很多柴火,他付出了不少劳力,额头满是汗水,听到她的这句话,亦是愣怔。
“这不对,”他喃喃,“我上过的野外求生课程里说过,人类垃圾是重要的生存资源。”
“是的,按常理而言,风暴过后,海滩上能捡到很多人类垃圾。”方玉瑶赞同道。
肖织燃的神情不安起来,他总是靠方玉瑶最近的那个,宽大炽热的掌心贴近她的手背,完全忘记几小时前还在生她闷气,恼她独自一人赶海的事,只顾着专心听她说下去,“但这个岛上什么都没有。”
骆阙金眸光渐冷。他和方玉瑶对视一眼,旋后,是方玉瑶开口先说,“轮渡翻覆后的残骸目前也不可知。”
“有件事,骆阙金暂时没说,”方玉瑶平静开口,“那艘轮渡是他持股的。”
翁瑜和肖织燃反应微妙。
棚子里安静了一刻,所有人都看向骆阙金。
他终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轮渡翻覆之后,理应有残骸。”火堆正在烧着,外头雨声渐响,潮气再度笼罩,只修缮了一半的庇护所勉强够用,骆阙金用木棍拨动正在烧烤的番薯,“油污、碎片、救生衣、浮标,这些东西会浮在海面上,会被浪推到岸边。风暴过后,更是如此。”
火光将英俊到近乎邪气的男人照得双瞳灼亮,他看向棚子外的黯淡天色,“正如玉瑶所说,什么都没有。”
翁瑜皱了皱眉。
他顿了下,“确实,岛屿北侧也没有见到。”
方玉瑶的脸色冷峻,她若有所思:“轮渡有几千吨柴油,如果油箱破裂,海面上后一定会有油膜,风暴也会把油膜推到岸上。”
这样大的轮渡事故,一定会有声势浩大的国际救援,绝不可能是当下五人独存岛上的现状。
太奇怪了。
一切都泛着某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惊悚古怪。
好在,他们并非孤身一人在这岛上,同伴的参与让人心定不少。
翁瑜、骆阙金的加入,让方玉瑶所在的庇护所拥有了新的强壮的劳动力。
经此讨论,她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除了一声不吭的倪昉,方玉瑶将所有信息收纳整合,得到以下:
一,海岛上幸存者目前为一女四男,四位男性都是她的前任。
二,这个荒岛似乎与世隔绝,暂无与外界产生联系的迹象。
三,岛上丛林植物种类多样,温带、热带品种交织生长,简直就像是游戏图层随意贴图,未经研究便将植物种类随机堆砌。
四,当务之急是活下去。荒无人迹的海岛上,他们的生活与现代社会毫无联络,这将是巨大的挑战。
……
谜团复杂,短期内无法解决。
方玉瑶深吸一口气,她选择暂时放置这些问题,开始帮翁瑜整理物资——他和骆阙金登岛时身上带的东西。
翁瑜和她都是轻装上阵,把轮渡当作放松闲适之旅,事故发生时,她尚且来得及给手机套上防水袋,避免进水;翁瑜只来得及带上舱内的用品——矿泉水*2(已喝完,剩下空瓶),一袋舱内品牌套装洗漱包,洗漱包里有基础的男士洗护用品,除此之外,还有一把餐刀,一只泡了水的打火机。
他轻咳两声,将自己带上岛屿的用品划了条线,简单解释道:“时间紧张,我没来得及拿什么东西。”
至于手机,翁瑜无奈从口袋里掏出早已进水的电子尸体:“坏了。”
骆阙金的物资就要丰富得多,这可能和他的身份有关。他的舱内有应急信号设备、航海图等,这些都是轮渡主人舱内的必备品,再一问,才知道骆阙金登上轮渡时,安排的房间是“船东套房”而非普通游客的房型。
意外来临,骆阙金将它们全部放进舱内的硬壳行李箱里,行李箱质量很好,这些工具保存得完好。当然,他早已经在岛上试过,应急信号设备无效,航海图上也很难找到目前岛屿的具体方位。
然后,是矿泉水*3(同样已经喝光,只剩空瓶),行李箱里有基础配备的急救工具:没有药物,但是有绷带、缝合针线。
方玉瑶将肖织燃双肩包内的牙线和绷带、针线放在一块:岛上医疗资源稀缺,在他们没能找到任何药草前,倘若划伤,缝合针线不够的极端情况下,牙线可以临时替代缝合。以上,都是最坏的打算。
细数算来,目前庇护所内一共有以下现代工业制品资源:
矿泉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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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个来自肖织燃,2个来自翁瑜,3个来自骆阙金),1把防晒双用伞、1个便携补妆的小镜子、1条发绳;1包棉柔巾;1盒卷牙线;1把钥匙串,1把德国多功能工具刀。
1袋舱内品牌套装洗漱包,洗漱包里有基础的男士洗护用品,1把餐刀,1只泡了水的打火机。
应急信号设备、航海图各一件,硬壳行李箱1个,一份极其基础配备的急救工具,没有药物,仅有绷带、缝合针线。
最后,是方玉瑶的手机一只,还有肖织燃放在双肩包防水层里被保存得很好的笔记本电脑、充电宝、充电线、数据线、无线耳机。
骆阙金的手机也是报废状态。
他手腕上的那块昂贵手表倒是不愧于价格,防水性能不错,指针依旧在忠诚转动。
以上所有物资清点完毕,方玉瑶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她终于有机会和他们仨认真聊一聊关于之后的事:“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这是一个开放的态度。
方玉瑶脑中的想法自然是几人合作共赢,在这个岛上生存下去。但她不能忽略个人想法,就像隔壁湖边东岸的倪昉不愿意那般,她需要听听他们的想法。
肖织燃困惑,他本能道:“什么打算?玉瑶,我们是一起的。”
从早上醒来就一直生闷气,被翁瑜见缝插针地怼了几次,却还一直勤勤恳恳地干活,最惹人心疼的漂亮青年当着另外两个男人的面,把脸靠在她肩头,语气茫然,“对吧,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起的。”
方玉瑶安抚地摸摸他,声线柔和,“当然。”
肖织燃松了口气。他还没彻底放松,就听方玉瑶说,“你们是怎么想的?是打算自己再建一个庇护所?还是跟我们一起?我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
这句话不仅是说给翁瑜、骆阙金两人听的,还有身旁的肖织燃。
矛盾必不可免。
她必须明确界限,以免未来因庇护所的空间分布造成巨大冲突。
肖织燃的肩膀紧绷起来,他意识到方玉瑶这句开诚布公的话里蕴含其他深意。
翁瑜先开口了,他抬起头看着方玉瑶,双眸温和,不慌不忙,“我跟你合作,不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前女友、工作伙伴,也是因为大家处境一致,只有合作才能共赢。”
这个想法无疑和方玉瑶的十分契合。
翁瑜说的话在肖织燃听来太显冠冕堂皇,他想要反驳,‘分明就是觊觎玉瑶所以寻求合作’的话尚未说出口,就看到方玉瑶柔和笑了,她显然喜欢这个答案。
肖织燃面无表情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翁瑜的表情很平静,不是说假话。
肖织燃知道这只是他愿意让玉瑶看到的那一面,另一面,他藏得很好。
“至于庇护所,”翁瑜温柔真切地笑了下,“我可能还需要打扰你们一段时间。”
旋后,骆阙金接话了,他没有动,靠在棚内立柱上,黝黯双眸被火光点亮,像是两块烧得发透的炭火,“合作很好,但我还是希望有个人空间。”他耸了耸肩,微小的笑意藏在眼里,他道,“等风暴停歇,我会自己建一个距离这里不远的庇护所。”
顿了一顿,骆阙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方玉瑶:“狡兔三窟。如果有意外,欢迎你们到我的庇护所暂住。”
说是“你们”,实则只是在说方玉瑶。言下之意,待她受不了肖织燃和翁瑜的激烈交锋时,他可以宽容地腾出空间,和她共住。
14. 第 14 章
肖织燃对翁瑜在他和方玉瑶的庇护所暂住的打算非常不满。
在场三个男人,加上湖边东岸的倪昉,他对翁瑜最有敌意。
骆阙金和他素未谋面,两人没有本质的利益冲突。纵使心怀芥蒂,恼过他是玉瑶前任之一(还是从没听她提起过的一位),但有初恋倪昉的例子在前,肖织燃对他怨气不大。
方玉瑶对待翁瑜的不同才是让肖织燃最耿耿于怀。
具体表现于,方玉瑶和翁瑜毕竟是谈过一年半的情侣,共事了几年,比他认识她的时间长得多。
时间的跨度长久,他们之间拥有许多肖织燃无法理解的默契。这些细节,让他如鲠在喉。
如几小时前所说,翁瑜在岛屿北侧采摘回紫苏叶,他将紫苏叶洗干净了,递给方玉瑶,让她搭配赶海捡回的食材一起吃。举手投足间,颇有种他才是方玉瑶知心人的模样,看着碍眼,肖织燃咬牙,不肯示弱,将烤熟的鱼肉切块,去掉多余的刺,递给她。
方玉瑶笑着接过,道了声谢。
她尝了口紫苏,陷入沉思。
这又是该岛荒诞古怪的另一验证——紫苏喜欢温暖湿润的气候,不耐旱,怕暴晒,喜欢疏松肥沃的沙质土壤——长在这个海岛上,就像是北极熊出现在热带雨林里。
岛上丛林里的古怪之处不止于此,纵使能辨别出的植物种类不多,可有些东西是不需要专业知识也能看出不对劲的。
热带、温带的植物种类交错生长,阔叶和针叶在高空中互不相让,这个岛上的植被简直就是从不同地方挖掘而来,随手拼在一块,竟也茂盛生长,存活成他们眼中的模样。
方玉瑶将紫苏叶和烤好的鱼肉包裹在一起,咽入腹中。带着辛辣、清苦的叶片,夹杂着轻微的甜,与熏烤后的鱼肉重叠,搅合出让人食指大开的美味。
问题太多,无法解决。索性,抛去杂念,专心美食。
吃饱喝足,倦意袭来。
肖织燃本能地伸出手臂,要将她搂进怀里,提供温暖的怀抱和短暂的午休。
棚外雨水瓢泼。
方玉瑶挨着他的臂弯,她感到熟悉的安心,她注意到翁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温和的长眸轻轻眯起。
她坦荡地回以对视。
方玉瑶紧贴着肖织燃,她轻软、柔和,像是一朵娇贵的花,蜷在大树下享受荫蔽。
漂亮青年心情显著愉快,一种微小的、带了点报复意味的欢悦在内心徜徉升腾,他情不自禁地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怀中美人并未避开。
肖织燃心中柔软,他今天生了好久的闷气,还被翁瑜夹枪带棒地针对几次,方玉瑶的态度也让他伤心了一会……但这一切,都随着她亲亲热热地与他紧贴的当下,抛之脑后。
方玉瑶默认他可以抱她、亲吻她,说明她心里有他!
肖织燃快乐地想。
热烘烘的柴火堆持续地燃烧,印得年轻人好看的眉眼更加明亮——他的五官是不需要解释的英俊漂亮,眉毛浓密、鼻梁高挺,嘴唇饱满,亲起来格外柔软舒服;眼睛很亮,看向方玉瑶时就像藏了两颗星星。
他比方玉瑶小了八岁,八岁的差距在现代社会里不算什么,在这个岛上却像一道鸿沟——特别是在和方玉瑶的其他三个前任碰面后。肖织燃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成熟,不够有用,又时刻警惕着她的前任们……这种想法不会说出口,但会写在脸上。
方玉瑶握紧他的手,她在半睡半醒中想到骆阙金警告她的话,他建议她不要和肖织燃复合,话语真心,有理有据。
她听进去了,可人性总是有最柔软的一面。
肖织燃是方玉瑶热恋了两个月的前男友,他们的分手并无原则性错误,还藕断丝连了一段时间,他会登上轮渡也是因为对她仍有爱意。
以上种种。
让方玉瑶对肖织燃多了几分心软和喜爱。
她知道自己不会和他在这个岛上复合。
这不妨碍方玉瑶多给肖织燃一点甜头。
……
翁瑜低垂眼睫,他眸色深沉。
骆阙金抱臂阖目,陷入浅眠。
风暴来袭,天色暗沉,早中晚分界很不明显。腕表时间显示傍晚六点,天已全黑了。
方玉瑶醒来时,庇护所内又变了点新花样。
肖织燃是名校工科生,在实验室里握着扳手、拧着螺丝的双手已经有了茧子,指头边缘还有被尖锐枝叶剐蹭出的血痕。他一句都没抱怨,兀自用自己的巧手匠心编织着替代雨伞的雨具。
原料是:椰子叶、棕榈叶、细藤蔓,还有一团搓了好几天的纤维绳子。
他的手很快,修长的手指将椰子叶的主脉抽了出来,留下柔软光滑的叶片。对折,再对折,用藤蔓和纤维绳子将中间扎紧,形成一个合适的锥形。反复测试硬度,再将边缘剪一剪,一个雨帽做好了。
翁瑜、骆阙金没闲着,一个暗暗观察,一个大胆学着。骆阙金还在不懂的时候客气礼貌地询问:“肖先生,方便问下这些纤维绳是从哪里来的吗?”得知是他用椰棕搓成,他恍然大悟。
第一个雨帽是方玉瑶的。
晴雨双用雨伞好虽好,但只有一个,万一破损,也需要有其它雨具替代。
岛上丛林内的植物资源相当丰富,足够肖织燃为她、为自己做出合适的雨具。至于另外两人,他没藏着掖着不让他们学就已经很不错了。
漂亮青年的巧手实在出彩。
做完雨帽,紧接着是雨披。
棕榈叶是肖织燃在丛林边缘发现的,与椰子叶一样,都是很好的编织原料。棕榈叶一片一片地叠起来,叶脉对齐,边缘压正,再用纤维绳穿过去,像缝衣服一样一针一针地固定。
他的手指在叶片间穿梭,动作灵巧,每一针的距离都差不多,每一根绳子都拉得恰到好处,松紧合适。
方玉瑶醒来时,他正在专心干活,只来得及给她试了一下雨帽,看她窄小精致的脸藏在雨帽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雨披耗费了肖织燃更长的时间,他做完一件,将它放在她身上,试了试尺寸。外头雨水滴答,小了许多,她出了庇护所试了下,雨水打在叶片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方玉瑶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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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了看自己。
头顶椰子叶做成的锥形雨帽,身披棕榈叶做成的雨披。
有点像吃鸡类游戏里的“吉利服”,完美融入丛林,像一棵移动的树。
雨帽加雨披,确实不淋雨了。
肖织燃相当满意自己的成果。
庇护所内,四人赶着雨水停歇时,攒够了两日的食物——番薯*8,赶海所得的海鲜:螃蟹*2,石螺*23,八爪鱼*1,搁浅的足足有巴掌大的鱼*2,生蚝*1……
淀粉类主食和海鲜相互搭配,入口美味,伴随着雨声、风声,夜幕降临,黢黑的天色像是怪物的深渊巨嘴。
脱离现代社会,没有任何娱乐设施。方玉瑶的手机电量还算充足,肖织燃的充电宝可以充电两到三个循环,但她仍然没有开机使用。
作为岛上唯一一个可能和外界联系上的智能设备,它被她妥善安置在防水袋内,以备不时之需。
午睡一遭,方玉瑶神采奕奕,托腮看肖织燃编织给他自己的雨具。
翁瑜和骆阙金过去从没亲手做过类似的手艺活。他们毋庸置疑都是聪明人,看过肖织燃制作的教程,笨拙尝试,竟也渐渐娴熟,做出了足够抵挡雨水的雨具。
终于,肖织燃做完雨具。
有了雨具,岛上的风雨对他们来说,威胁程度降低了许多。
腕表时间走到晚上十一点。
又到了该睡觉的时刻。
棚子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棕榈叶的涩味,火堆烧得很旺,橘红色的光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晃晃悠悠。
方玉瑶已经习惯了窝在肖织燃的怀里。她身上披着倪昉给她的外套,雨水的凉意自地面渗入肌肤,即使有火堆,但要是没有身旁男人的体温,她整晚都会打哆嗦。
翁瑜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温柔,“怕冷?”
她的脸埋在倪昉的外套里,倦倦地抬起眼睫毛,含糊不清地应:“嗯。”
肖织燃搂紧她的手臂更用力了些。
他虎视眈眈地看着翁瑜,疑心他要说些他不喜欢的话——果不其然,下一刻,翁瑜轻描淡写道:“如果睡得不舒服,我这边也可以,我体温偏高,你应该记得。”
肖织燃的手指收紧,他冷笑一声,正要回怼。方玉瑶默不作声地握了握他的指,他的冲动被临时按了下去。
可年轻人依然忿忿,甚至到了有点不安的地步。
方玉瑶知道自己需要和他们俩分别单独聊一次。岛上的风雨让他们失去了独立的私密空间,这个方案得在几日风停雨歇后才能启动。她的头隐隐作痛,为翁瑜、肖织燃的针锋相对。
好在,情况在可控范围内。
“不用了,”她挨着肖织燃,转移话题,“大家都累了,快睡吧。”
骆阙金看她,微妙地抬眉。她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他似笑非笑,不再故意用眼神调侃她。
翁瑜:“行。”
依然是温吞体面的回复,看不出几分钟前对着她说了多惊人的话。
他冲她弯唇微笑,坦坦荡荡,近似体贴的陈述:“这个邀请,随时有效。”
15. 第 15 章
荒岛的第五天,伴随着微妙的冲突,看似平静地结束。
翌日,清晨醒来,天气转好。
这一场下了长达50小时的雨终于停歇,天边显露出晴空蓝湛,太阳含羞带笑地露了半张脸。
丛林里到处都是水,不是淅淅沥沥的,藏在叶缝里的水,而是铺天席地、太过明显的水。就像是有人将这个岛拎起来摁进水池里,重复几次——树叶上挂满了水珠,微风一吹,簌簌落下,像是一场小雨。
地上的泥泞起码需要几天才能干燥,原本硬邦邦的泥土吸了水,变成了滑溜溜、软绵绵的脚感。丛林里落叶纷飞,青苔又冒出了许多,挤挤挨挨的深绿、深灰、棕褐占据了人类的视野。
方玉瑶抬眼看去,她听到肖织燃叮嘱道:“路滑,小心。”
昨天制好的雨具被放在庇护所的一角。
天气好了,骆阙金也要开始建自己想要的庇护所。在这一点上,肖织燃很是情愿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和翁瑜相比,骆阙金要识趣太多了。
他简单说明了庇护所的结构,骆阙金照葫芦画瓢,简单决定了湖边西岸几十米范围内的一处。既然决定团队合作,那么庇护所最好是在临近的地方,以防发生意外,无法及时赶到。
今天,四人的安排如下:
早上,肖织燃协助帮骆阙金建个人庇护所;翁瑜负责外出收集食物;方玉瑶负责将她和肖织燃的庇护所修缮整洁。
湖边动静不大不小,不可避免地要和倪昉碰面。
方玉瑶观察庇护所有什么需要补缺补漏的位置,她抓着青苔填满缝隙,指甲都染上了深绿,苦中作乐道:“原生态美甲。”
弄完以后,去湖边洗手。
倪昉也在湖边,他打量着她,冷不丁开口:“岛上只有我们,对吧?”
平铺直叙,不带感情,是第三人的客观。
方玉瑶诧异地看向他,两人视线交汇,他瞳孔中的自己干净整洁,唯一能印证情绪的只有微蹙的眉头。
此前他们几次见面,都没深入到这个岛上的幸存者数量上。
他们的庇护所都选在了湖边。短短几日,倪昉见到了过去偶然会在商务场合里见面的翁瑜,两人不带情绪地颔首示意,并无多言。
再就是,一开始就知道的肖织燃,后来陪同方玉瑶到他所在庇护所的骆阙金。
“目前看来,是的。”方玉瑶谨慎地回答。
倪昉又看了她一眼,那张脸还是很冷,眉毛微皱,嘴唇向下,好像有谁惹到他了。他在转瞬间分析出岛上幸存者的人际关系——以方玉瑶为中心,其余四个男性都是她的前任……
方玉瑶在与其他三位的信息交换中得到了他们登上轮渡的缘由。
倪昉的上船原因暂时未知。
趁着他主动搭话,没有阴阳怪气,说些刻薄话的当下,方玉瑶直言:“你为什么会登上那艘轮渡?”
倪昉下颌线条收紧了,他的轮廓冰冷俊美,视线落在她还浸在湖水中的手。
“出差?”他迟迟不回答,方玉瑶只能皱着眉提供几个可能,“还是旅游?”
“总不会是听说我年会中奖,所以来吧?”方玉瑶随口说道,她说时根本没觉得有这个可能——肖织燃看了她朋友圈,所以买票。他和她藕断丝连,余情未了,这样的行为再正常不过。
方玉瑶在公司年会中奖的消息一出,就有许多朋友发来贺电,调侃她运气实在是好。她和倪昉的朋友人脉有一定的重合,因此,纵使她和他没有联系方式,她的消息也并非密不透风。
但这话也就是随口一说,方玉瑶根本不认为她说中了事实。
然而,倪昉的沉默让她失语。
方玉瑶愣住。她的指甲盖里的青色苔藓随着水波慢慢淡化,湖面有波光粼粼的涟漪,晃得人本能要眯起眼。
倪昉的呼吸近在咫尺,熟悉而陌生。刚登上岛时与之碰面,他的讥诮冷嘲犹在眼前,过去分手的不愉快席卷而来。方玉瑶如同被湖水波光刺痛双眼,皱起眉头。
“当我没问。”
她甩干净手上的水,起身,没再看他。
不远处的肖织燃:“玉瑶!”
他兴致勃勃地高举起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长型似香蕉的果实,“野生香蕉!我带回了一些,可以吃。”
方玉瑶心无旁骛地往他的方向走去,才知道肖织燃为了让骆阙金尽快搬走,费了不小力气,庇护所缺少的材料他都帮着一块去采集了。
步入之前没涉足过的丛林深处,野生香蕉的存在让肖织燃兴奋不已。
他严格遵守荒野求生的要领,做了皮试、口试,最后带回了十几只成熟的野生香蕉。
今天方玉瑶没有出门探索收集物资。
她的活动范围局限在这片湖边,与倪昉的简短交谈,让她略有些心烦意乱,好在肖织燃热情开朗,缓解了她的情绪。
当天下午,翁瑜带回了很多可食用资源。
他和肖织燃的荒野求生经验分别侧重于两个方面——
肖织燃的求生经验来自于大学选修课,偏重的是“尝试”和“标准操作”,他的社会经验不足,到底是大城市里长大的青年,从没去过农村乡野,年纪偏小、本科在读也局限了他的旅游经历,使他无法在野外辨别出很多属于异国他乡的植物品种。
翁瑜的求生技巧不是从课堂来的。
他的经验源于户外商业活动和危机管理,优势不是在于“知道怎么做”,而是知道在资源有限的前提下,做出最优解。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登岛第六天,他已经规划出了一条环形路线,去的时候走海岸线,赶在退潮时边走边采集,回来的时候走丛林边缘的小路,顺便收集一些可燃物、可食用果实。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确实能认出不少植物品种。
纵使这个岛屿古怪,各种从未当过邻居的植物们抵足生长,他还是能凭借过人的经验,分析出哪些野果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贝类有毒,哪些没有……
方玉瑶对此并不惊讶。
她认识翁瑜的时间很长,她非常了解他。反之亦然。
翁瑜将带回的资源分门别类,不忘道:“这个岛上资源丰富,生存不是大问题。”
顿了一顿,他的视线落在方玉瑶身上,是亲近而不过分的注目,“唯一的问题是,我们不能确定自己在哪。”
骆阙金是轮渡所属集团的老板,他理应对航线知根知底,只是很可惜,这个岛屿的诡异让他所拥有的航线信息完全失效。
四人交流过探索岛屿的细节——短期内无外界救援,甚至,要是他们想象力再跳脱、大胆些,也许,他们已经不在原本熟悉的星球上。
这个关键信息一经分析得出,众人的心都是沉甸甸的。
方玉瑶与翁瑜对上眼神,她注意到他冲她笑了笑,而后,继续道:“我们需要在基础生存的同时,保留向外求救的机制。”
“定时点燃狼烟,在沙滩上摆放大尺寸的sos求救标志——”翁瑜款款而谈,以温柔低雅声线提出建议,“我们需要将生存、求救双轨并行。”
“肖先生体力、精力都很充沛旺盛,骆先生对生存要领不甚熟悉,但也能提供基础帮助……”他语速很快,客观地开始越级指令,在谁都没有信服他的情况下。
肖织燃意识到翁瑜正在以温和外表,企图掌握在场几人的核心话语权。他的眉心抽搐两下,想说什么,下一秒,侧过身看向正在仔细倾听的方玉瑶,他忍住了。
骆阙金同样意识到翁瑜想要夺取话语权。他看破不说破。
英俊男人抱着手臂,看向面前的火堆,幽幽的温暖火光印得瞳孔如炭,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翁瑜的环境适应力超出寻常,短短几日,就在物资逐渐充裕时,有了私人的想法。
方玉瑶已经猜到他想要做什么,她和他认识的时间很长,有过肉`体上的亲密关系,更有精神上的长期相伴——同司共事多年,他和她是统一战线上最忠实的战友,所向披靡,无往不胜。
所以,她一眼就听出他温柔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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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野心:不仅仅是在求生,更是在这个荒岛上重新建立属于一个微型极权。
……
方玉瑶眼也不眨,她听翁瑜说完。
就在肖织燃即将爆发的临界点,她主动拉住他的手,轻轻一握。他的怒火立刻停下。
理智上,方玉瑶完全清楚翁瑜的建议是正确的,是具有可行性的,甚至是一种情绪稳定剂、精力消耗器,只要他们仍在向外求助,团队成员的潜意识里就会存有“回归文明”的幻觉,不会彻底撕破脸进入野兽模式。
一女四男的荒岛困境,这样的团队建议对她有利无弊。
可是,权力结构的变化,显然不被除翁瑜以外的其他男人接受。
湖边东岸的倪昉就是最鲜明的例子。他不愿意参与,宁愿独立求生。当然,这里头还有其他因素,比方说他和方玉瑶的分手实在是很不愉快,两人相看相厌……
说出以上一番话的翁瑜,有自己的私心,亦有为她考虑的真心——否则,如非必要,他为什么要在肖织燃看不惯他、骆阙金与他交情平常的现在说出这些话?
他分明知道他说出这些话将会触碰到在场两位男性的逆鳞,会让整个合作系统岌岌可危、分崩离析。
答案清晰明了。
毫无疑问,他在为她做嫁衣。
果不其然,气氛冷却的当下,翁瑜迅速朝她睇来一眼。没人发现。
温柔,平静,如同脉脉的湖水。
“他说的是对的,”方玉瑶开口,她的话引起肖织燃、骆阙金的注意,先明确背书翁瑜的逻辑,再继续,她语气软了下来:“我们根本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仍在地球上,如果是,却从不对外发出求救信号,会让我们错过最佳救援时机。”
顿了一顿,“不过,我想,最了解织燃的非我莫属。”
“你不应该随意对他发号施令,”方玉瑶有着一张美丽雪白的脸,她皱起鼻尖,是完全维护肖织燃的态度。再看向骆阙金,英俊邪气的男人挑眉回望,他的瞳孔像火烧,“……还有,翁瑜,你不该这么冒昧地随意指挥骆阙金。”
翁瑜真心实意地流露出错愕。
他给出了一个涟漪般的微表情,带着被她当众怼的尴尬、不适,末了,是退让。
“是我的错。”
他的情绪窘迫得万分真切,看不出任何虚假。因此,肖织燃心满意足地搂住方玉瑶,为她在上司前任面前替他说话感到快乐,并开始嘀嘀咕咕:“明天我去林子里捡一些湿柴火,在岛南边的沙滩上烧黑烟……”
这是他主动要做的,而非在翁瑜的安排下。
也可以说,是他本能地将重心依赖于方玉瑶,明面上是他自发的行动……实际上,是肖织燃将权力转交给了她。
“好呀,我陪你。”方玉瑶微笑着握住他的指尖。
旋后,她看向骆阙金,并不说话,只微微颔首,带了点歉意,替翁瑜的冒昧道歉。
骆阙金的表情舒展了些。
……
即将入睡的前半小时。
方玉瑶借着月色在湖边洗脸,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翁瑜大步走来,她擦干脸,用湿漉漉的眼睫毛,从下至上地看他。
翁瑜长了一张温柔雅致的俊脸,他看起来还有点窘迫尴尬。
他和她只短暂地交错一秒视线。
事实在视线的交汇中逐渐清晰。
这是一桩由翁瑜主动唱黑脸的权力交锋,他吸引了两个雄性的敌意,人为制造了一个权力真空期,以便方玉瑶以“调停者”的姿态无缝地拥有在肖织燃、骆阙金面前的话语权。
这是前任情人及上下级之间的隐秘共谋。
月色如瀑。美人如画。
方玉瑶眨动眼睫,她露出一个明艳灿烂,足以消融冰山的笑。
“我说过,我们是最有默契的。”她这样对他说。
翁瑜极短地停顿一瞬,旋后,他温柔的目光沉淀下来,深邃而专注地落在她美好的、被月光笼罩的面容上,一句喃喃,微不可察:“当然。”
16. 第 16 章
荒岛第十天。
前几天的日子平淡而乏味,登岛的幸存者们开始着原始的生存资本储存:淡水、食物、燃料、庇护所、工具。
现代社会获取热量所消耗的体能极低,方玉瑶可以随时下楼去商超购物,短短10分钟用速食解决一顿饭;要是偷懒不想走路,让外卖跑腿小哥送上门来也只要20分钟,就能大饱口福。
与之相反的是,在荒岛上,获取能量的成本极高,一个人为了采摘高处的果实或外出探索收集,消耗的卡路里可能会大于该食物所提供的卡路里……
这将是一种糟糕的、不妙的能量负增长状态。
好在,湖边庇护所旁的那一片番薯让他们目前仍能保持正向的能量消耗公式:低风险的块茎植物提供了稳定的热量。
翁瑜在登岛后迅速建立起的收集资源路线,也让他们拥有了稳定获取的蛋白质(赶海鱼获等等)来源。
但这依然不够。
荒岛生活与过去二十多年的现代生活落差太大。这种落差不是一次性的,是持续的,如针扎般。白天忙碌时还好,方玉瑶有很多事情要做:找食物,和肖织燃一起去岛屿沙滩上燃黑烟发出求救信号……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忙得让她暂时没有空去想多余的事情。
直到晚上,火堆燃烧。
她才会盯着火堆跳跃的光影,在四周寂静下,想着登岛前,她会做些什么?刷手机、看电视,和朋友聊着下周哪个歌星来开演唱会,她们可以买前排的票……现在,什么也没有。
方玉瑶闷闷不乐。
翁瑜注意到她的情绪,他皱了皱眉。然而,他有些无计可施。
当下,庇护所的空间又扩大了不少,肖织燃看不惯翁瑜,板着脸在中间加了个“手工制作的帘子”,以此分割空间。至于骆阙金?他更享受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自从他的庇护所粗糙建好,便住了进去,不再掺合肖织燃、翁瑜之间紧绷的局势。
这是个聪明的决定。
骆阙金依然参与团队合作,只是并不参与方玉瑶的“前任们之争”。
因此,肖织燃对他的态度显然要比对翁瑜好多了。
岛上的资源丰富,但缺乏现代化工具仍让他们的生活遭遇了不大不小的困境:譬如,日常处理食物时需要锋利的刀具,德国多功能工具刀不够用。赶海时捡到的硕大贝壳顶上,钙化边缘具有天然的锋利度,足以处理部分食材,如刮鱼鳞、切割柔软的植物根茎、分离海鲜的皮肉组织……
唯一的问题,贝壳材质脆,极易磨损,必须几日更换。
缺乏工具所带来的障碍也在时刻提醒他们现实与过去的迥异之处。
当生存的底层需求得到初步保障后,大脑就开始释放出更多叫人焦虑的想法——方玉瑶盯着火光,苦笑想,她正在丧失在人类社会中的坐标。
现代人的生活由“目标”驱动,她的工作往往由一个又一个的项目构成,最终目的是获得金钱、名气……对她而言,这样的生活总是甜美,从无痛苦。
骤然间,未来的预期收缩为“明天吃什么”。这是一种从“宏大叙事”降级到“吃喝拉撒”的偌大虚无感。
肖织燃年轻的大脑尚未思索到这一步,这也很正常,他仍是在伊甸园内的大学生,不如方玉瑶、翁瑜是已经工作许久的成年人。
肖织燃还没正式迈入人类社会的体系,尚未拥有一个明确的社会坐标。
方玉瑶已经有了极体面的工作,极丰厚的财富,她是都市精致白领,矜贵貌美,是在社会体系里摸爬滚打过的大人。流落荒岛,是一种惨淡荒芜的噩耗,她失去了所能拥有的社会价值,只能埋头钻营着生存——然而,生存在这个资源丰富的岛屿上似乎并不算什么太过困难的事,荒岛第十天,她已经拥有了稳定的庇护所、稳定的食物来源,满足了最低级的生存需求后,这些杂乱无章、叫人焦灼不安的情绪便反扑而来,让她失去原有的平静。
翁瑜:“玉瑶,我想和你聊聊。”
肖织燃警惕地看向他。他不太想让她和他过分接近,但他无法控制方玉瑶的想法,只能含恨看着他们交流。
方玉瑶低落的情绪被他的话打断,她揉了揉脸,轻声答,“出去聊聊吗?”
上司前任点了点头。
他和她并肩走在月光下,湖边景色正好,这几日的艳阳高照让原本潮湿滑腻的土地慢慢干涸,踩在脚下,是一种扎实的触感。
翁瑜以自嘲的口吻率先开口,他说:“我们的资产在这个岛上毫无作用。”顿了一顿,他温和明亮的双眸落在她身上,“不管是骆阙金引以为傲的家世,还是肖织燃漂亮的学历……又或者,我们的公司,新买的车,新买的房。”
他耸了耸肩,挺拔如松的脊背被单薄的衬衫包裹,在微风中舒展,神情无奈。
——我们都一无所有了。
这是翁瑜试图告诉她的,他看破了她的苦恼,温声劝慰: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没谁更特殊一点。
方玉瑶目光恍惚,她绷紧下巴,秀气美好的鼻梁在月光树影中透出几分倔强,“是的。”
翁瑜听到她说:“在这个岛上,我感到恐惧。”
一个特别短暂的停顿。
这些话,方玉瑶是不会和肖织燃说的。
“资产清零是最低级的恐惧,”她梳理情绪,开始极具专业性地指出了目前的困境,“失去回归现代社会的可能才是最深层次的恐惧——以及,这个岛上需要尽快建立起新的信用体系。”
“外面的货币在这里失去了作用,财富、资产,学历都没有用,不如一个强健的身体,壮硕的体力,卓越的求生技巧。”
翁瑜开门见山,引出了她想说的话,他听着她说,唇角慢慢弯了起来。毫无疑问,这些话是方玉瑶不会对肖织燃说的。她和他认识很久了——恋爱一年半,共事多年。纵使后来几年没有在床榻上热情交缠,抵足亲昵,可他们的精神仍有无限的交织,无法割离。
过去,人类屈服于薪水、期权、升值空间,甘愿为公司做牛马,但在荒岛上,缺乏这些合法、合理的奖励机制,人类的野性随时会反噬,现有的和平只是暂时的。
翁瑜不吝于用最坏的想法揣测其余几位。
倪昉不必多说,他本就是和方玉瑶结怨已久的前任伴侣。
他还记得方玉瑶最初得知她需要参与一场和他见面的酒会时僵硬冷淡的脸,向来明艳美丽的脸上攒着怒火。彼时,他们正在热恋,他从她口中得知倪昉是初恋,分手极不愉快。至于分手原因,她没说,他只隐隐猜出了一点。
“你代我去。”
翁瑜答应了,他在那场酒会上冷眼旁观着倪昉——另一个行业的顶尖创始人,觥筹交错中,他们冷酷地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交谈。
之后,和平分手。他们依然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翁瑜仍会主动替方玉瑶避开这种场合。
她讨厌倪昉。倪昉似乎对她也有不小怨艾。这样的负面情绪,在荒岛上,很有可能会成为伤害她的一个利刃。
然后,是肖织燃。
翁瑜一直看不惯这个年轻人,他太过年轻,太爱吃醋,占有欲奇强,自以为能靠肉`体留住她……当然,他最终还是失败。
这年轻人走了好运,在这个荒岛上有机会和玉瑶再次靠近,搂抱着她,盯着旁人,嘶嘶恐吓,以为他还是她的唯一。
最后,是骆阙金。
这个他从没听方玉瑶说起过的留学期间前任,似乎是个不怎么需要在意的对手:比起肖织燃,他非常识趣,和方玉瑶的感情也就普普通通。他们能在一起,指不定是钻了玉瑶留学期间孤身一人,情感空虚的空子。
当然,他依然对他抱有警惕,特别是知道这艘轮渡属于他名下集团的产业后……这场事故蒙上了不明的诡异雾气,让人不安。
翁瑜默不作声地垂眸,分析对手们所带来微小的愉悦的笑意让他看起来神采奕奕,他扶住方玉瑶的肩膀,听她继续说了下去。
这将是一个堪称冷酷的客观陈述。
方玉瑶低声说,“没有薪水,很难管理公司职员。但人类的驱动力不只有钱,在这个岛上,需要有新的目标……”
“翁瑜,你觉得现在什么是最有用的目标?什么是最有效的价值?”
他和她对视。
一切尽在不言中。
荒岛上的资源丰富,只要能懂如何识别可食用植物、生物,他们不会缺食少水。
低级的生存欲望得到满足后,人类需要其它更高一级的精神娱乐。
翁瑜微笑起来,充满喜爱的:“你知道,我一直觉得你的笑容最漂亮。”
这话像调情。
可方玉瑶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
聪明人才能懂他在说些什么,隐藏得很深,他从不直言某些很难公开于众,容易引发矛盾的议题——在这个岛上,设定一个新的目标,一个只有方玉瑶才能发放奖励的“kpi”,一个重新构建的情绪价值体系……在这个与外界脱钩的荒岛上,将会有一个重新运转的生存规则。
方玉瑶彻底听懂了他喊她出来聊聊的真实意图:拥有一个新的目标,让她消除内耗,并确立一个新的岛屿价值锚点。至于锚点最终的受益者会是谁……
会是她,还有他们。
翁瑜摸了摸她柔软、蓬松的发顶,说:“不要愁眉苦脸,多笑笑。”
他又重复了方才的那句话,这回,才是真正具有调情意味的:“你笑起来是最漂亮的。”
清俊温润的男人站定在她面前,靠她很近,说话的吐息温热而暧昧,带着点潮湿、粘稠的注视,轻轻落在她的身上。
=
肖织燃就是迈入这个价值体系的第一人。也许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每一笔付出,都是为了让方玉瑶高兴。
当然,他同样受益于此,在方玉瑶身上找到了最安全的情绪着陆点。
荒岛第十一天,岛上的天气又开始古怪,海浪卷曲着拍打礁石,深渊般的漆黑使人毛孔发寒。高处凝望时,总会疑心一个风吹就将人吹入海中,彻底沉沦。
肖织燃对这个天气表达了忧心。
这个岛上最严峻的问题已不是生存资源的稀缺,他们利用近两周的时间掌握了岛上部分可食用、可利用的资源,确保囤货充足,日常无忧。
海岛上莫测的天气才是重中之重。
很快,一场比上一次更糟糕的暴雨击溃了他们。
……
荒岛第十二天,傍晚,第二次风暴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海岛。
这一次的狂风夹杂着如冰雹般猛烈的暴雨,凶猛地袭击着岛上的所有生物。
丛林间高耸的树冠被拦腰折断,天边的电闪雷鸣好似末日,漆黑的海面和乌沉沉的雨云似地狱的招牌,一切都被淹没在让人睁不开眼的雨帘中。
肖织燃不久前制作的雨具派上用场,可这远远不够。
丛林内部本不该受到太大的波及——有树木的防护,风暴所能产生的影响理应小上许多。可现实不讲道理,人工制作的庇护所只是用树枝、树叶、苔藓搭建而成,在风暴眼中简直就是纸糊的玩具。
支撑着棚顶的主干被风吹断了一根,厚实的苔藓和宽大的椰子叶、棕榈叶被风刮跑了好多。
冰冷的雨水和湖边漫上来的水倒灌进方玉瑶精心挑选的庇护所。
这是一场让人恐惧的天灾。
前几日的风暴和今天相比,简直是一场笑话。
“玉瑶,小心!”肖织燃的声音在雨声中听得不那么真切,他一手揽住了她,翁瑜在一旁同样严阵以待,他也握住了她的手。
当下,肖织燃根本顾不上翁瑜有没有牵她手这件事了。
他试图用肩膀顶住倾斜的支柱,年轻人的肩膀宽厚结实,肌肉线条绷得很紧,然而,庇护所的支架深陷于被雨水软化的烂泥巴里,失去了原有的摩擦力、支撑力,粗壮的木棍在泥泞中滑动,无法再让庇护所稳定。
一声闷响。
“砰!”
这个登岛至今,为方玉瑶、肖织燃提供了几日安宁睡眠的“家”,被天灾打碎了大半。
被他们精心呵护在角落的火堆,放置在一旁的番薯等主食,全部都被雨水打湿。
黑暗彻底笼罩了整片丛林。
只剩下天际偶尔能见的电闪雷鸣。
庇护所彻底保不住了。
这场风暴不知道会维系多久,而他们失去了人类在灾难中的火——老天,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糟糕?方玉瑶在棚子塌倒时,被肖织燃重重推到翁瑜的怀里,这一刻,年轻人可能真的开始庆幸翁瑜的厚脸皮硬要和他们住……不然,这场灾难发生时,他很难两全地顾及到玉瑶。
飞溅的泥水和失去部分遮蔽后直直砸下的暴雨,将三人淋头。之前制作的雨具勤勤恳恳发挥着作用,但仍有不少雨水透进肌肤,带来深深的寒意。
方玉瑶比肖织燃、翁瑜好很多,她穿的很厚——倪昉给的那件外套材质很好,不易吸水,她周身还没感受到凉意,一抬眸,发现翁瑜的唇色已然苍白。
没有火,没有干燥的庇护所。人类如此不堪一击。
“玉瑶,你还好吗?”肖织燃像是寻找锚点般,声线打战,他一定也很冷,但依然记着要先一步找到她,翁瑜将她半抱着,男人的体温、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了一些寒冷的雨水。
“情况不太好,”紧要关头,翁瑜抛弃了过去对肖织燃的成见,他快言快语:“雨下太大了,没有火我们会失温,现在的首要关键是找一个干燥的地方休整。”
他在失温。
肖织燃也在失温。
这两个男人本就承担了庇护所里绝大部分的体力劳动,此刻又直面了暴雨的浇灌。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像是另一层皮肤,无法保温,疯狂地抽走了他们体内仅存的热量。
方玉瑶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她的大脑比想象中的要更加理智,惊惶只短暂地残留了一秒,而后,迅速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倪昉给的高定外套,细密厚实,暴雨来袭的前几分钟,为她争取了极其宝贵的缓冲时间。再加上肖织燃亲手制作的雨披,两样叠加,她的内衣还是干燥的,体温依然正常。
在这一场更糟糕的风暴来袭后,她竟成了在场三人中最健康的一个。
骆阙金远在几十米外的庇护所,雨水暂未停歇的当下,她无法顾及到他的存在。她只能关心她身边的两人。
更远一点,东岸的倪昉,她更顾及不到。
“我记得东南方向有个很大的树,树是中空的,可以临时住人。”这是方玉瑶在丛林内挖苔藓时发现的,树约有五人环抱之大,正面看来平平无奇,侧面一看才知道里面内有乾坤:它像个被掏空了的面包树,可以住下三到四人。
来不及想太多,朝东南方向去。
他们赶在雨水变得更大时,找到了那棵树。
中空的树木像是天然的洞穴,枝繁叶茂的树冠上盖挡住了绝大部分雨水,让它干燥而整洁,只有匍匐生长的苔藓稍显滑腻。
都说下雨天时不能待在树下。
可眼下,人体失温和被雷击中的选择……方玉瑶迅速做出了抉择:丛林中根本没有除了植物以外的遮蔽物,站在哪一棵树下都有概率被雷击中,不如挑个干燥的、可做临时庇护所的。
钻进中空的树洞。
第一件事,是方玉瑶冰冷而干脆地下令:“你们俩,脱掉衣服。”
翁瑜错愕地看着她,他苍白的脸上已经浮起了薄薄的红晕,显然是即将生病的前兆。
肖织燃的牙齿在打架,剧烈的战栗让他失去了思索能力,只会鹦鹉学舌般重复:“什么?”
“你们都在失温,湿透的衣服会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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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死亡。”
他们都没有动弹。
是她伸手,摸索着,先解开了肖织燃的外套,漂亮青年的手指青白僵硬,根本无法配合。她迅速而粗暴地将他身上被雨水浸透的布料剥了下来。
失温,在没有外部火源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体温传导。
她解开自己的外套,将内里依然干燥的衣物敞开。然后,在翁瑜沉默的目光下,贴了上去。
中空的树洞里空间狭窄,只够三人曲着腿各自找个位置,挤挤挨挨凑在一起。方玉瑶在正中间,肖织燃在左侧,他根本没法儿阻拦她的动作,只能用鼻音,闭着眼嘟囔:“玉瑶,你会生病的……”
“现在我才是最健康的那个。”
他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线条优美的胸膛凉得像是撞上了冰山。两人都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一个迷迷糊糊,一个担心他的体温。
方玉瑶用双臂紧紧环绕着肖织燃的后背,她尽力让自己的皮肤与他相贴,以此传递足够的热量。
“抱紧我,不许睡,听到了吗?”方玉瑶命令。
人类的生存本能让肖织燃死死地搂住了她。透过胸膛,方玉瑶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从原本的微弱,到渐渐的沉稳。最初的痉挛也开始缓解,这是度过危险期的标志。
方玉瑶松了一口气。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她,像雏鸟般咕咕:“玉瑶,玉瑶。”
他状态平稳了。
方玉瑶没有休息,她扭头敞开怀抱,眼神冷静。
翁瑜无奈,他的状态比肖织燃好了一点,但并没有强太多。这点差异,让方玉瑶决定先给肖织燃度过危险期,他看在眼里,不可避免地感到舌根发酸。
暴雨依旧肆虐。
他迟迟没有动作。
直到方玉瑶主动靠近他,他已经自觉地脱掉会让人失温的衣服,于是,他们结结实实地挨在了一起。
翁瑜叹着气,抬起手臂,轻轻抚摸方玉瑶的后脑勺,他嗅到她身上不安的情绪。天灾让他们再度连接在一起,以时隔多年的亲密。
他听到她说:“你们是我能在这个岛上活下去的资产,所以,一个都不许出事。”
这种听起来将男人当作“资产”的话,听起来既任性又执拗。翁瑜闷闷地笑了起来,柔雅的声线被寒冷的雨水浸透,带了点潮湿的无奈,“好,不会出事。”
像肖织燃那样,冰冷的风暴夜里,他在方玉瑶身上得到了温暖的情感锚点。
……
暴风雨在凌晨偃旗息鼓。
厚重的浅灰色的云层缓缓裂开缝隙,透出明亮的天光,好似老天爷是娃娃的脸,哭笑随性,转瞬就能露出点笑颜。
丛林里满目疮痍,满地的残枝败叶泡在上涨的湖水中,散发出沉闷的土腥味。
中空树洞内,肖织燃和翁瑜的情况转好,最原始的体温置换让他们度过了最危险的失温阶段。
方玉瑶的大脑异常清醒。
她明确知道自己的下一步是什么:寻找骆阙金和倪昉。
拢紧身上的外套——倪昉给的,幸好有它,她才能成为这个肆虐暴雨天中最健康的一个。踩着湿滑的泥泞,跨出树洞,先前往骆阙金的方向。
骆阙金曾说“狡兔三窟”,自持退路。他的庇护所是由肖织燃一同帮忙建的,选址简单朴实,地势较高,背靠一棵大树。
他的选址比她的庇护所要“幸运”得多。
狂风依然对它造成了损伤,但因背靠大树,他仍能有一个还算干燥的空间。
他看到她,眸中发出亮光,是惊喜。
“你还好吗?”
方玉瑶走近,她伸手探了下骆阙金的额头。比起昨天淹在雨中的肖织燃和翁瑜,骆阙金的庇护所为他承担了绝大部分的雨水,但这远远不够。
他有点发烧。
第二场风暴的来袭,荒岛的无限泥泞,天气的过分糟糕……
阶级的落差、财富的壁垒……在这个荒岛中彻底击碎。骆阙金习惯用金钱和权力购买想要的一切,在这个剥夺了所有的荒岛上,他失去了过往的特权。
人总在生病时最为脆弱,骆阙金的呼吸微沉,他扯动嘴角,企图平静回答,可惜沙哑的声线已经暴露了他:“还好,你们呢?雨停后我注意到你们的庇护所已经塌了。”
骆阙金和翁瑜、肖织燃的关系也就只是普通。
但他清楚知道,岛上幸存者越多,意味着活下去的机会越多。
直到看见方玉瑶朝他走来,他内心紧绷的那条弦终于放松了些。
方玉瑶一边用手指探他体温,一边回答:“都还好,他们有点失温,现在好多了。”
骆阙金没问她怎么处理他们的“失温”。视线从她细腻洁白的脖颈向上,对上了她盛满关切的双眸,他苦笑了一声。
目前,他们手头并没有可用的药物。两人心知肚明,想要熬过这场高烧,只能凭借个人毅力。
……
确认骆阙金的状态还好,意识清晰后,方玉瑶没有过多停留,她走向湖边东岸。
倪昉的庇护所同样有损失,但他的状态可能是四个男人中最好的一个。
她到达时,倪昉正站在一截被风暴摧打的树木旁,火堆里烧得是湿漉漉的柴火,气味并不好闻。
周遭环境一片狼藉,倪昉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昨晚的风暴并不轻松,但他并没有失温。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了脸。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泥泞遍布的丛林里,他们面面相觑。
方玉瑶看向他。
没有剑拔弩张的争吵,没有夹枪带棒的互怼。
经过一场糟糕的天灾,方玉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原属于倪昉的外套——这件外套在暴风雨中保全了她。没有它,她绝不可能利用体温接连地救下肖织燃、翁瑜。
倪昉的视线同样落在了她身上,随后,黢黑深邃的瞳孔里透出复杂的深意,方玉瑶没能看懂,她只注意到他的下颌微微收紧,带着一种冷淡的审视。
理智压过了过往旧怨。
方玉瑶真心实意地开口道谢:“谢谢,如果没有你给的外套,我熬不过这一晚。”
倪昉的嘴角扯动一下。
她犹豫了一会,想要不要主动提出一块重建庇护所的方案?现在,岛上五人的庇护所全遭打击,残缺的残缺,破损的破损,想要安全地度过接下来的求生日,他们必须要换一个更安全、更牢固的庇护所。
但是,倪昉会接受吗?
方玉瑶不确定。
她深吸一口气,再看向他,“你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没有寒暄,直接步入主题。
“我建议合并营地,”方玉瑶的预期没有任何情绪波澜,仿佛在进行一场公司并购谈判,“昨天的极端天气已经证明,不管是谁独立建成的庇护所,都没有办法抵御这个岛屿上真正的天灾。”
“单人分散生存的抗风险能力,在大自然面前为零。”
方玉瑶继续说下去,条理清晰,“当然,也有潜在风险,我们过去分手的不愉快是目前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倪昉眼皮微抬,他没有接话。
下一秒,方玉瑶神情微妙,她攥着男款外套长出来的袖口布料,慢慢地说了下去:“但我认为,你给了我外套……”
未尽之言,藏在她平静、澄澈的目光里。
倪昉长久地凝视着她,漆黑瞳孔里倒映出她毫无退让,不见怒意的脸。
分手十年的隔阂,在她客观陈述的生存逻辑下被强行压制。
人类就是这样复杂的生物。天灾面前,情感是最容易被排位退让的东西。
倪昉依旧一言不发。
但他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地单手拎起防水行李箱,迈开长腿,越过方玉瑶,大步往西岸走去。
17. 第 17 章
经历了这场风暴,方玉瑶开始总结庇护所建造时的种种错误。
风暴过后,遍地残枝。
风暴带来的不仅仅是风,还有大量的降水,这导致地上的积水漫过了地底的支柱根部,造成结构下陷垮塌。
与此同时,丛林内有“风洞效应”——指的是如果庇护所恰好在两棵树中间,形成狭窄的风口,那么风速不仅不会因为在丛林内而减小,反而会因狭管效应急剧加速。即,生活中常能见到的“穿堂风”,就是类似原理。
方玉瑶在脑中过了一遍这次风暴造成庇护所垮塌的外部因素,扭头一看,肖织燃和翁瑜正凝神看她。
两人的表情还算和睦友好。也许是这场风暴、中空树洞的一遭,让他们收起了外露的锋芒与不快,开始全心全意地为下一个庇护所做准备。
方玉瑶为此轻松了不少,她冲他们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肖织燃眼眸微闪,也冲她笑了起来。
翁瑜则温柔地颔首,他的脸上还带有一点苍白,好在,整体情况好多了。
骆阙金的烧还没退,他盘腿靠在干燥的棕榈叶上,强撑着精神看她。
倪昉距离方玉瑶不远不近的位置。
他们各自倾听她的打算:“风暴来的时候,雨水把土泡成了稀泥,大风一吹,庇护所的支柱就开始塌陷……我们需要挑一个岩石打底的地面,地势要更高,足矣应对接下来的天灾。”
印在她眼中的不仅有风暴后的大自然残骸,更有几个男人紧盯着她的专注神态。
方玉瑶想,老天对她确实是有优待的。按理说,男人、女人的体魄天生有差异,肖织燃、翁瑜、骆阙金等人身体比她强多了,而她却能在这场风暴中毫发无伤,能在此刻承担起智脑的作用,分析安排下一步该怎么做。
原本选定“湖边庇护所”,将淡水资源的获取简易排在较前的位次,现在,风暴的到来让她重新思考:倪昉加入了团队合作,意味着人手再加一位,淡水资源可以通过足够的人力获取,无需遵循就近原则。
他们得考虑换个更安全、稳定的住所,避免精力的重复性付出:再来一次重新建家的步骤,将会消磨人的意志力,让大家的精神状态迈入岌岌可危的境地。
因此,新的庇护所必须参考以下几个要点:
1,坡度更高,具有天然岩石基地,避免积水浸泡地基。
2,找更适合做庇护所主承重柱的粗壮树木。这次,不能是单独砍下的树枝,最好是活树,活树的根系是天然的防风地基。
3,暴雨后的地面温度低、湿度极高,人体直接接触地面会流失大量热量,进而二次失温。这次,新的庇护所内部必须搭建有足够厚度或离地至少20厘米的架空床铺。
……
以上几条要点,经由方玉瑶一字一句地说出,四人反应各异。
翁瑜:“玉瑶,你真的很聪明,这个方案很全面。”他叹息着看向她,眼中含着无尽喜爱。
肖织燃眼睛亮亮的,很有听她说话,恨不得立刻遵循她的方案进行下一步的架势。一条无形的尾巴在他身后疯狂摇晃。
骆阙金承认自己这方面的知识缺失,他在几刻前意识到翁、肖两人暂时步入某种微妙冷静的僵持状态,而方玉瑶看向他们的目光带着欣慰,颇有点“自家猫狗不打架”的欢喜。他心中一沉,明白这一夜风暴在他们三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他被排除在外。
遥遥的,他睇了一眼不远处的倪昉。被方玉瑶拉入伙的英俊男人冷淡倨傲地凝视着她,从始至终没有多看他们几眼。
骆阙金知道自己需要及时的示弱。
仍在低烧的身体导致战力归零,同时,他错过了方玉瑶和肖织燃、翁瑜两个成年男性昨夜发生一些暂未被人知晓的事。他有种被排挤在外的错觉,胸口虚无地升腾起多年来未曾有过的负面情绪——然后,他开了口。
“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搬一块木头都会被嫌碍事的地步,”俊美男人向来凛冽邪气,具有锋芒的脸上多了几分病弱,让他奇迹般地软化、勾人了许多,明明烧得嗓音沙哑,带有对自己身体状况不满的自嘲语气,“不管怎样,我还是想要出份力,庇护所的架空层交给我。”
方玉瑶看向他,目中带着关切,她不愿意丧失任何一个有用的劳动力——这话说起来太过居高临下,可现实如此,不怪她有如此考虑。骆阙金的体力一直不错,脑子聪明,转得极快,肖织燃教了几次编织的要领,他学得飞快。
她问他情况如何,骆阙金冲她笑笑,“放心,不算很严重。”
既然有了骆阙金开口说明自己愿意承担的项目,肖织燃、翁瑜便也快马加鞭,说出自己的擅长之处。
肖织燃:“我负责庇护所的棚顶。我会尽快收集好对应的资源。”
翁瑜:“庇护所的骨架我来负责节点绑扎,以及,现在我们需要尽快生火吃顿饭,以确保有足够的体力干活。”
作为新加入、状态堪称全盛的倪昉,他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在他们三人说完自己的打算后,定定看向方玉瑶,平静道:“我知道目前最佳的住所地点在哪。”
这是登岛的第十三天,他们并未完全探索整片岛屿。可以这样说,方玉瑶和肖织燃、翁瑜、骆阙金的探索路线在后期已经是循环、重复的——为了最大效率地利用人体有限的精力,翁瑜规划出合理的获取资源路线,以确保他们不会浪费体力。
这局限了他们后期的探索范围。
倪昉并不和他们合作,他的行踪并不可查。方玉瑶从不特意观察,只间歇性地望望东岸庇护所,若有火光亮起,那就代表他还没死。她对他的关心仅限于此。
方玉瑶睁大眼睛,她聚精会神地听他说:“丛林的西向,有自然形成的山脉,距离湖边有一公里远,有大大小小的岩洞。地面是完整的硬质岩石层,有合适的坡角,不需要再特意做排水,附近有老树根系,可以如你所说直接用活树做承重。”
倪昉顿了顿,他的视线微不可察地落在她的脸上,很快收回,“有需要的话,我先带你去看看。”
肖织燃:“不,我和你去。”
他本就还没来得及问方玉瑶,倪昉这人怎么会加入他们,再一听他这话,瞬间戒备起来。
翁瑜若有所思地看向倪昉,旋后,再看方玉瑶,他的语气更从容温和:“玉瑶,需要我陪吗?或者你一个人就可以?”
骆阙金并未介入对话。他病怏怏地咳嗽一声,眼眸微闪,旁观着这三男一女的古怪气氛。
论话语权,他比不过翁瑜在方玉瑶心中的地位;论亲密程度,他比不过肖织燃与方玉瑶的肌肤相触;论情感浓度,他甚至比不过和方玉瑶恨海情天的倪昉。
荒岛上,身居高位、财多势重的骆阙金被剥离了所有外部优势,只剩最原始的身体资本。偏偏,一场风暴让他势弱,在现代社会里无往不利的好看外貌在这个岛上也并不珍贵——想到这,他无奈地看向方玉瑶,罕见地叹气起来,她怎么眼光这么高,挑的每个男友都是样貌出众、身材过人的?
以至于,骆阙金在她面前真的没有什么优势。
倪昉抱着手臂,等待方玉瑶的答案。
“不,你们干你们该干的活,”方玉瑶立刻阻止了肖织燃,并对翁瑜说,“我先去探探路,明确新地址。”
“好,那我先生个火,等你们返程了就有食物吃。”翁瑜很从容地接受了倪昉加入团队的现实,他冲他客气礼貌地颔首,倪昉不冷不热地看了眼他,并不作声。
肖织燃情绪不佳。
但他知道方玉瑶说这话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只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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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于是,启程,出发。
一公里路程,花了15分钟。
一路无话,直到到达目的地。
方玉瑶震惊发现这片区域是她和肖织燃等人从没来过的,而倪昉口中合适的新庇护所不止有他所说的那些优点。
肉眼看去,倪昉所说的岩洞大小各异,都不是能住人的尺寸,但无疑可以囤放食物、工具等等,避免风暴来袭被水打湿。
几棵硕大的活树枝叶繁茂,钉在岩洞前方十几米的位置,风暴过境,地面只稍有泥泞,再一脚踩,确实如他所说,是很硬的岩石基地。
最让她震惊的,莫过于原本覆盖在草地上的荆棘已经被人为地清理掉,老树枝干之间的已有很基础的建家架构。这个架构极大,绝不是单人庇护所的大小。起码能容纳两人。
“……”
方玉瑶问:“这是你清理的痕迹吗?”
倪昉很粗鲁地将地面一处新生的荆棘踩扁,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沉默意为默认。
方玉瑶忽然很想问他是怎么想的:“既然你有这个最合适的庇护所,为什么前些天不搬到这?”
倘若搬到这,他根本不需要经历这一波风暴的损失。
如果是她先发现了这一处地点,她会立刻让肖织燃、翁瑜、骆阙金和她一同换个新庇护所。
倪昉顶着冷冰冰的死人脸,好久,他开了口,“我在看你们笑话,看他们能照顾你多久。等看完笑话,就搬到这里住。”
这话说得讥诮刻薄。
却让方玉瑶察觉到了最本质的异样。她绷紧嘴角,慢慢地说出倪昉没说出口,可她一眼看到这处,就发现的真相。
这次,她不像上一次问他为什么登上轮渡,等待回答时恐惧真相的回避退让。
她说:“这里确实是你想好的退路,但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对吧?”
倪昉低眸看她,时隔十年,她依然能从这张成熟的脸上看出青少年时青涩甜蜜的俊秀。谎言被戳穿时,他的冷酷面具出现裂痕,他的瞳孔映出她的模样。
“你想当我的救世主,就像我们第一次认识时那样,对不对?”
方玉瑶听到他的呼吸声加重了。
她盯着他看了好久,倪昉下颌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一下,冷酷的外壳彻底被击碎,他的眼睫低垂,眸中翻涌出被戳穿的狼狈、不甘。
第一次,他在这个荒岛上第一次如此主动地触碰她。他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方玉瑶,你不要太自以为是——”
方玉瑶没有挣脱。
她反而顺着他的力道靠近一步,直勾勾地盯着他。足足十年未见,过往成见沟渠般立在二人身前,她完全侵入了他的安全距离,仰起脸,拉长音调,如此轻软,如此甜蜜,“……谢谢你。”
原本糟糕、即将崩盘的气氛瞬间被这句如蛛网般黏稠的话定住。
倪昉也定住了。他松开了桎梏她的手。
方玉瑶耸了下肩,她扭过头,心满意足地看着新的庇护所,眸中炯炯:是的,她利用了倪昉。
没办法,谁让他的弱点如此明显呢?
从登上轮渡的原因,到给她外套,再到这个庇护所……倪昉究竟怎么想的,她隐隐约约有所察觉,可以说她自大、自恋,但不能怪她如此联想——当一个人做什么事都是为了她,那么,这就可以说是“喜爱”了。
来自倪昉的爱?
方玉瑶低垂鸦羽,她脸上极其微小的笑意慢慢收敛。
她想,管他最后目的是为了什么,反正她绝不可能再像当年那样傻乎乎地被骗,愚蠢地献出真心,却只得到痛苦和伤害。
但在这个岛上,他愿意对她好,何乐而不为呢?
方玉瑶理直气壮地想,这都是她应得的。
18. 第 18 章
返程,回到湖边,翁瑜注意到倪昉的神情,他微妙地抬了抬眉毛,看向方玉瑶,笑着问:“新庇护所的条件如何?”
现在是下午一点。
天色铮亮,一洗而净的瓦蓝天空堪比过去跟团旅游时去的美丽海岛。然而,景色再美,现实还是过于沉重。
她当着其他几人的面,先伸手探了下骆阙金的额温。
骆阙金一字不说,让她摸完,才抬起脸,静静等她说话。
“还是在发烧。”
发烧的人需要尽快补充身体能量。她做主,将之前采集来的富含膳食纤维、维生素c的果实塞给他,又塞了开好的青椰子,叮嘱道:“多喝水,多吃点。”
骆阙金接受了她的好意,低声沙哑道:“谢谢。”
很快,翁瑜递来已经准备好的午餐。
番薯足足烤了近二十个。
他提前烤好了多的,并说:“建新家时,恐怕没什么空来烤制食物,多准备了一些,以防万一。”
他一直都是心细如发的人。方玉瑶对他的考量表示满意,她笑眯眯地看他,翁瑜便也温柔笑了。
吃完饭,接下来的任务是收拾可以用的物资、工具,搬到新庇护所,并在途中收集新庇护所所需要的资源。
发烧的骆阙金被安排了比较轻松的行李。
对此,肖织燃、翁瑜、倪昉并没有多说什么。
倪昉选定的庇护所岩洞前方,几人合抱粗的老树拔地而起,树干呈现出饱经岁月的粗粝和沧桑。等所有人都到了这个新地址时,肖织燃的愣怔表现的最为明显,他的视线落在倪昉身上足足几秒,而后,再看向方玉瑶。
显然,他已经猜出这初具雏形的架构是倪昉的成果。
恐怕,当时他要是没有遇到方玉瑶……方玉瑶很可能在生存压迫下,会选择和倪昉在一起,而这里,就是他们最终的“庇护所”选址。
方玉瑶对他的目光泰然自若。
她朝他安抚地弯起眉眼。
翁瑜也挑眉。他不动声色地低笑一声,借着放下物资的机会,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握了一下她垂放在一旁的指尖,很有点偷-·情滋味,避开了肖织燃等人的目光。
温凉的指尖和她的轻轻相触。
如同一个礼貌的吻。
方玉瑶默默瞪了他一眼,翁瑜笑吟吟的,装作自己并没有干这件事,只开口道:“接下来做点什么?”他的目光看向方玉瑶,无疑是决定让她做发言的那个人。
当下的情况非常清晰。
翁瑜和方玉瑶是共事多年的上下级,同一战线的战友,默契十足。他正在帮她握紧这个岛上的“权力”。
肖织燃对她的余情未了,也酿成了现在他特别听她话的局面。
骆阙金?暂时处于病弱debuff下的英俊男人不打算发表多余意见。
至于倪昉……
方玉瑶看向他。
他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大抵是还在想前一趟他们两人来这个新庇护所地址时发生的事。脸色冷硬,棱角尖锐,看不出多余情绪。
于是,方玉瑶清了清嗓子。
经历了前两场风暴的摧残,她已经彻底摒弃了在地面上搭建简易木棚的幻想。岛上地表土壤在暴雨中不可避免地液化,人力无可挽救,失去所有摩擦力和承重力的底部将会崩塌。
前不久复述过的“新庇护所要点”,现在总结归纳,她说:“我们要建一个树屋。”
“这几棵活树就是我们的承重柱,树木的根系扎根地下,会比我们人工加筑的死木枝干要更加稳定。悬空一米左右,底部用干草填充,又或者等后续有更多合适的材料再更换……避开地表积水和泥泞,还能避开夜间活动的爬行类毒虫毒蛇。”丛林中确实有这类生物存在,湖边庇护所更是时常有蚊虫出现。
方玉瑶没怎么被叮咬过,她跟着长辈在乡下田野生活过一段时间,知道哪些野生植物是有驱蚊驱虫效果的。这些天,在岛上巡逻、收集资源时,看到眼熟的植株就会采一些叶子回来,用火堆熏烤,以此避开毒虫毒蛇。
说着,她抬起头,看向对面四个男人。
这将是一场很消耗体能的项目。在没有任何现代工业制品的原始荒岛上,纯手搓出一个足以容纳五个成年人的承重平台……难度大,工程量大。
但并非无法实现。
“工程量很大,”翁瑜率先做出了评估,他用手丈量了一下树干的周长,“我们必须要用大量的藤蔓来绑住整体架构,底部需要的干草量也相当多。”
根据现有资源和工具,他们暂时没有办法制作出“悬空树屋”这种更高难度的庇护所。但好在丛林内资源丰富,能找到足够多的干草。
倪昉提前制好的基础架构为他们省去了十分之七的麻烦。
这个基础架构只要再用藤蔓绑缚,再借着活树基础,编织成网,网状底部垫够干草,就够他们安睡。
“我去割藤蔓,顺便捡可用的叶片。”肖织燃立刻接话,他警惕地瞥了眼翁瑜和不远处冷着脸的倪昉,年轻雄性的领地意识和表现欲在这一刻彻底被激发。
当看到新庇护所的基础架构,他就知道自己年轻力壮的优势在岛上并不算什么。和方玉瑶感情深厚亦不是他能永远遥遥领先的优点,他急需通过繁重的体力劳动,在方玉瑶面前证明自己不可替代的“第一顺位”价值。
倪昉看了他一眼。
翁瑜:“我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负责藤蔓绑扎。”
倪昉冷冷开口:“树皮很滑,藤蔓需要过水浸泡提升柔韧度,等绑扎完毕,水分蒸发,藤蔓收缩,才能把整体架构锁死。”
这一点是此前他们并没有想到的。
骆阙金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过去他从不会主动关心、主动了解的户外求生知识。
翁瑜顿了下,他看向倪昉,温润克制的口吻:“这点是我没想到的,还是倪先生知识丰富。”
倪昉并不吃翁瑜这一套彬彬有礼的回应。
他的话从来都只说给方玉瑶听,语罢,抬了抬下巴,道:“我会在树皮上刻出凹槽,以备藤蔓绑扎。”
骆阙金靠在一旁的岩壁上,他还在低烧,呼吸带着沉重的灼热感,听着其他三个男人的分工,自嘲的扯了扯嘴角,缓慢道:“重体力活我没办法帮上忙,我负责处理藤蔓,再给树屋铺设底层的干草和苔藓。”
这四个在现代社会里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的男人,在这一刻,自动完成了基础劳动力的分工。
而她,无形中成为了这个微型工地的绝对中心与建筑“总包工头”。
“很好,那我们开始吧。”
方玉瑶同时表明了自己的任务:“我负责收集足够的椰子,你们付出劳动一定会需要补充足够的电解质水。”
风暴过境,青椰子被吹落许多,是时候捡回,加入新的、一女四男的五个幸存者总资源囤货仓库里。
倪昉听到她的话,见她要带上肖织燃的双肩包去取椰子,眼睫低垂,示意她带上他的工具之一——合作匆忙,还不到分享、公开他带上岛屿的现代工业品的时刻,当务之急是赶着夜幕降临,迅速做好最基础的庇护所,以便熬过今晚。
他递给她一只宽大敞口的布袋,大概有50公分长宽,折叠起来,揣进双肩包里非常方便。
倪昉言简意赅:“东西放在这。”
方玉瑶很难不被他带上岛屿的物品齐全程度震惊,她犹疑不决地看了眼这布袋,没有立刻问出困惑,而是点了点头:“好。谢谢。”
这句感谢似乎不怎么中听。
倪昉冷着脸扫了她一眼,原本还算舒展的眉眼沉了下去。
翁瑜笑吟吟地插话:“倪先生,方便问下你手头有什么趁手的工具可以借我用用吗?”
肖织燃板着脸看着翁瑜开口,他没翁瑜这个在社会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成年人脸皮厚。或者,换个说法,这个年轻人并不情愿将自己放在比其他男人更低的处境里。
求助,在他看来,显然是一种势弱。
翁瑜坦然自若,他温声道:“如果有合适的工具,我们的进度应该会快一些。”
方玉瑶记起倪昉手头曾有过一把锋利的刀,一人手长,他当时帮她处理过苔藓。彼时情况不如现在平和,她并没有认真观察那把刀。
现在,倪昉将那把刀取了出来。
骆阙金眉头一挑,他认出来这刀的品牌了:“轮渡上的?”
倪昉难得愿意交流几句:“事故发生,我的舱房距离餐厅很近,人员杂乱,有人浑水摸鱼,因此,路过后厨时,我取了三把锐器,以作自保。”
三言两语,说明了当时意外发生时,轮渡上不同的处境变化:毋庸置疑,倪昉所在的舱房附近因事故发生出现了足以威胁生命的恶性事件。为此,他取了轮渡上仅在餐厅后厨区域才有的尖锐刀具防身。
轮渡翻覆,是凌晨时分。
方玉瑶在豪华轮渡舱内酣然甜睡,直到警报如惊雷般炸响,她仅来得及收拾出防水袋,放入手机。
相比之下,倪昉所在舱房距离三楼餐厅近所带来的优势,在这个岛上十分明显。三楼餐厅拥有的锐器数量很多,虽然海水已经淹没至膝盖,但他仍然来得及在一片狼藉的刀具架上抓握了最顺手的三把厨房内专用工具并带走。
事故发生后,倪昉所随身携带的物品都随之带到了岛上。一如肖织燃的双肩包。翁瑜的舱内品牌套装洗漱包。骆阙金的硬壳行李箱(内附船东房型内必备的各类航海工具)。
倪昉将从船上带到岛上的锐物一一陈列排开,他眉目冷淡,自己保留了一把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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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的主厨刀。
主厨刀是宽刃弧形,18cm,属于厨房里最锋利、最全能的工具。
旋后,他下颌收紧,冷冽开口,示意方玉瑶接过厨房剪刀。
“拿着。”
三个锐物,一个主厨刀,一个厨房剪刀,一个斩骨刀。
最后一把斩骨刀被翁瑜借走。
方玉瑶被强塞了这把剪刀,愣怔片刻,她看着倪昉,他眉眼压得很低,漆黑的瞳孔紧盯着她,似乎有等她回答的意思。她和他久久对视。
肖织燃抱臂冷视,他看着倪昉递给了玉瑶能提供安全和便利的工具。漂亮青年一声不吭,脸上流动过几分无法言说的微妙情绪。
——像是忍耐,又像是嫉妒。
翁瑜拎了拎斩骨刀,觉得不错,还算合适。他注意到方玉瑶和倪昉的对视,并不插话介入,再一看身旁的肖织燃、骆阙金,他的神情更加平静。
“谢谢。”话说出口,方玉瑶发现倪昉的脸色愈发沉郁,他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微不可察的,她听到了很低很轻的一声冷哼。
她福至心灵,意识到了什么。
倪昉在不高兴,因为她说了极为客套的“谢谢”。前几个小时,他和她两人同行到达这处庇护所,所说的“谢谢”效力比现在说的要强得多——方玉瑶笃定地想,和在场人数也有关系。
其他三人的目光存在感太强了。
他们都在看她、看他。
两人之间的“谢谢”和多人在场的“谢谢”,在倪昉看来,意义截然不同,太过礼貌,太过体面。
她已经知道倪昉对她的在意,而她正在利用这一点。
方玉瑶看向倪昉,不动声色地微笑起来。
她握着这把在荒岛上极其稀缺的现代工具,往前走了一步,倪昉原本挪开的视线又重回她身上,这一步,同样极其精准地迈入了倪昉的安全距离。
倪昉的身体本能一僵,视线定在她身上。他死死盯着她。
方玉瑶没有看别人,她知道肖织燃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但他是绝不敢开口说什么的——傻瓜都知道倪昉的加入对生存多有用,他会理解,并容忍、忍耐,直到她货真价实地得到好处。
顶着风暴后更显清新的午后阳光,她伸出了手,指尖轻轻地捏住了他的衬衫袖口。青涩而柔软的动作,和过去校园少年少女共度的某一段甜蜜时光太过相似。倪昉的瞳恍惚一瞬,他的脸陷入了巨大的怔忪。
方玉瑶像是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般,迅速收回手。
她低低压着声线,“我收回方才那句话。”
倪昉呼吸一滞,他从回忆中挣脱,眼神变得危险漆黑,定定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谢谢’太生分了,”方玉瑶看着他,像是在哄一只脾气总是很不好的巨兽,带着游刃有余的纵容和安抚,“这个剪刀对我来说太有用了。”
“倪昉,比起这把剪刀,我更庆幸的是,在这个岛上我遇到的人有你。”
倪昉的瞳孔收缩如针。
他脸上厚厚的冰层面具出现裂缝,片刻后,才稳下声线:“不用谢,合作而已。”
方玉瑶站在原地,看着倪昉僵硬地背过身,近似落荒而逃的身影。
她清晰看到倪昉一瞬间崩塌的情绪。
方玉瑶将厨房剪刀、布袋、双肩包收好,她回头,看了看眼神复杂的三个男人,不容置疑地微笑起来,“是时候开始了,距离夜晚还有三个小时,我们该出发了。”
肖织燃原本想开口的动作硬生生停下了,他懊恼地抿紧嘴唇,只来得及应一声沉闷的“嗯”,方才一幕无疑让他沮丧:玉瑶从来不在他面前展露这样的少女姿态。
翁瑜若有所思,他同样意识到他和她在一起时,她已经是成熟冷静的都市美人,那些青涩的、不成熟的柔软动作,他并没有见过。
只有骆阙金在发烧之余,隐隐还能想起多年前他和她在一起时,她偶尔会露出很年轻雀跃的女孩模样——次数很少,她会飞快收敛起来。海外独自留学的方玉瑶成长得很快,他和她过去也并非能深入精神交流的爱侣,分道扬镳后,他们更是没有机会交流彼此的过往。
“怎么了?”方玉瑶扬眉,示意这群呆了的男人快点活动起来。
“不,没什么。”“这就开始。”“好。”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
方玉瑶被逗笑了,她眉眼弯弯,含嗔带笑地扫了他们,“那就开始吧!”
“让我们重建新的庇护所!”美人笑靥,如花似雪,美不胜收,她璨璨道,收获了他们或低沉或高昂的回应。
方玉瑶对此相当满意。
她依着记忆,往椰子林大步走去,美美想:很好,新庇护所重建进行中……一切都很顺利!
19. 第 19 章
距离太阳西沉还有三小时。
分工明确后,五人如同精密咬合的工厂齿轮,开始步入丛林,在这个原始荒岛上向大自然掠夺生存资源。
方玉瑶背着肖织燃的防水双肩包,揣着倪昉给的宽口布袋,别着沉甸甸的厨房剪刀,向熟悉的青椰林走去。
脱离了那四个男人的活动范围,方玉瑶不可避免地松了口气。虽然很满意他们的存在,为荒岛求生增添足够的生存希望……但到底,他们和她的过往关系仍有些叫人“困扰”。
甩了甩头,将多余的想法抛去。
方玉瑶专心手头的工作。
风暴过境无疑是一场灾难,但同样是一次天然的“采摘机器”,无须人工攀爬摘取。放眼看去,满地都是被狂风暴雨刮到沙滩上的老椰、青椰。
岛上的资源丰富,尚未完全探索干净。方玉瑶怀疑他们目前只探索了岛上的30%,主要是以物资最丰富的丛林为中心,对外辐射,三三两两地探路。缺乏现代地图、无人机等设备,让他们的进度一直很缓慢。
掐指一算,登岛13天。
方玉瑶一边算着时间,一边将布袋敞口打开——现代工业品,高韧性的尼龙材质,承重很好,也不勒手。地上的青椰子一个个捡起,装进其中,很快,袋子满满当当。
风暴带来的不仅有散落一地的椰子,还有被吹到树干间挡了路线的藤蔓。厨房剪刀“咔哒”一声,全钢材质,齿槽轻易地绞断了植物纤维,发出响亮清脆的声响。
工具越用越顺手。
方玉瑶用着它,不期想到倪昉那张冰冷的脸,她敛了眼睫,轻飘飘想:他给她这把剪刀时,究竟在想什么?他知道自己实际上让渡了一部分的相当重要的“具有武力值的关键工具”吗?
念头稍纵即逝。
她沉下心,加快脚步,继续工作。
独自一人收集的效率极高,她的身体没有在风暴中受损,所能消耗的精力旺盛。短短半小时,她收集了十几个青椰子,七八个老椰子。
敞口布袋装满了。
双肩包里也塞了顺路采集的可食用果实——肖织燃尝过确认无毒,他们吃过一段时间的甜浆果;被打落的芭蕉叶,芭蕉心可以食用,她顺手捡了一截。沿途还有厚实、茂盛的芭蕉叶,她用剪刀剪下一大截,准备用来充当新庇护所的“餐盘”。
拖着满载而归的物资返回新庇护所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小时。
树屋的底层架构已经成型。
不远处燃烧着两个火堆,分别在岩洞前方、活树前方。
这是一场用极度压榨雄性体能所换取而来的工程奇迹。
老树的树皮上已经被倪昉用主厨刀凿出了凹槽,他仍在用指当尺,找下一处需要凿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玉瑶在距离有两米的位置发现他的虎口有震得开裂的伤口,暗色的血痂混着树皮的褐屑。她眉头皱了起来,他似有所觉,冲她看来,下颌线条紧绷,神情寡淡,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依然在面无表情地进行自己的任务。
肖织燃拖回了堆积如山的藤蔓、阔叶片(棕榈叶等)、被风暴击落的宽木,他年轻力壮,体能比另外几个在社会打拼过的男人更好,凭借着年轻强悍的核心力量,将这一大堆资源频繁地拖运到新庇护所。
翁瑜手持着斩骨刀,处理着藤蔓多生结节、木材边缘粗糙的部分,再比较需要的长短,选择合适的藤蔓。藤蔓已经是浸过水的,含水分时具有很强的韧性,他将它们牢牢、死死地绞紧扎在活树的主梁和树干上。
不远处,仍在低烧的骆阙金并没有闲着。他按照之前接手的任务,将藤蔓处理好,又将收集来的干燥叶片、草叶、苔藓陈列排开晾晒,等湿度降低后就能做树屋庇护所与地面的“分隔层”。这个过去只需要在财报、合同上签字的贵公子,此刻十指间沾满污浊。
他们都没能来得及多和方玉瑶对话几句,专心忙于眼下的工作。
方玉瑶迅速将青椰子掏出4个,拿出厨房剪刀,逐一打开,一个个送了过去,“快喝点,补充体能。”
富含电解质和糖分的青椰子水凉爽入口,大大缓解了高强度劳动所带来的脱水和肌肉不适。
肖织燃脸颊泛红,他的鼻尖挂着气喘吁吁的汗水,喝到青椰子水,眸中闪闪,幸福地对她说:“谢谢玉瑶。”
翁瑜抽空喝了几口,总算能和她闲聊几句,“椰子是不是掉了很多?树上的存货够吗?”
椰子树一年四季都能结果,但结果总有“旺衰”之分。
岛上椰树林暂时只找到一片,按照椰子一年结果的周期来算,果实总有吃完的一天。到时候,他们要么指望运气好,能找到椰子的替代品,要么指望岛屿还有尚未发现的椰子林。
“地上还散落了很多椰子,我能带的只有这些,”方玉瑶无奈摆手,示意他瞧,“树上的果子……太高了,再来几次风暴的话,可能会全部打落。”
天灾的威慑力让她沉默了一会。
“走一步看一步吧。”方玉瑶耸了耸肩,又开心起来,“起码两三个月内我们是不怕没椰子水喝啦。”
发着低烧的骆阙金喝着开好的椰子,微笑着听他们说话,方玉瑶尽职尽责,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终于稍微松了口气:“感觉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骆阙金点头表示同意:“是的,稍有好转。”
不出意外,这两天他就能好。
原始荒岛上,生了病总要自己扛过去的。
骆阙金的低烧有多不适,肖织燃、翁瑜都看在眼里,他们沉默地想起凌晨在中空树洞里发生的事。如果没有方玉瑶……他们一旦步入失温的境地,情况只会比骆阙金更糟。
蓦地,肖织燃加快了手头的工作,他神采奕奕,决定要快点为玉瑶建出一个好的、更安全、无须担忧天灾的新家。
翁瑜同样沉下心继续,只稍竖了耳朵听不远处她和倪昉的对话。
递椰子,倪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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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
最初没有什么话说。
片刻后,翁瑜听到方玉瑶问:“你的手在流血吗?”
倪昉:“没什么。”
他试图藏一下虎口,没能成功。
方玉瑶皱着眉盯他半天,最后,转头往另一处走了。倪昉看到她离开,僵在原地,很快,他的僵硬又如被太阳烤化的冰山般,软化下来。
她取了肖织燃带上岛的物资之一“棉柔巾”,取了两片。棉柔巾厚度足够,稍一伸展,包裹在虎口上,能缓解凿木时的反震,减少血液迸流的概率。
倪昉意识到她要做什么,默默伸出手,让她动作。
方玉瑶沾了一点之前烧开,放凉后倒进矿泉水瓶里的水,帮他去掉虎口上的木屑。动作不容抗拒,语气带着理智和责备:“要是感染发炎了,会拖累人的。”
话不算悦耳。
“……”倪昉垂下眼眸,死死盯着方玉瑶专注为他清理伤口木屑的脸。轻微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爬入大脑,但她的柔软指尖,温热触感,硬生生将刺痛所带来的不适感击碎。
他看着方玉瑶把虎口伤口处的脏污一点点地擦干净。
“知道了。”倪昉的声音依然沙哑冷硬,但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尖锐已经消失无踪。他任由方玉瑶取了几根细小的藤蔓,再用干净的棉柔巾,轻轻包扎虎口,确认做完后,翻来覆去地捏着手腕检查,末了,确认都处理好,她松开手。
倪昉目中带了几分不可言说的微妙情绪,看着她撤开几步,没再多看他一眼,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其他人吸引走了。如此迅速,如此冷酷,从不拖泥带水。
肖织燃汗水如注,她上前温柔问他情况,说了些甜蜜的悄悄话。年轻人脸红着用嘴唇贴了她的脸颊一下,她从容接受。
翁瑜含笑,他恬不知耻地希望她帮他再开个椰子,等开了个新椰子后,又借口没法腾出手,要她帮忙喂。她斜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事真多”,可她依然照做了。青椰子被她捧在手中,秀气冷白的指尖碰到了翁瑜的脸,他愉快地大喝一口。他的嘴唇甚至碰到了她的指尖。
骆阙金抬眸看了他们一眼,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闷闷咳了一声。
于是,方玉瑶的注意力又被他夺走,她关心问:“你咳嗽了吗?”
骆阙金摇头,宽慰道:“问题不大,只是稍有点鼻炎过敏。”
方玉瑶这才放下心来。
倪昉平静地继续工作,棉柔巾的雪白很快又沾上了木屑脏污,身旁的椰子又多了一两只,是她怕他们喝完不够,统一又开了一批,逐一放在他们工作的位置旁。
中途,倪昉握住青椰子,粗糙的椰壳边缘抵压着虎口的位置,原来的伤口痛感隐隐升起。
这股疼痛,在此刻,荒谬至极地,成为了一种隐秘而滚烫的奖赏。
倪昉仰首,狠狠吞下了一大口椰子水。
他的喉结快速地上下滚动。
如饥,似渴。
20. 第 20 章
距离天黑还剩下半小时,整个树屋庇护所的基础架构正在疯狂赶工完善。
肖织燃、翁瑜、骆阙金、倪昉快速投入能让他们今晚就躺在新庇护所里安睡的工作中——干草、棕榈叶一层层地铺在基础架构的底部,厚厚实实,足足垒了有半米高,形似方玉瑶小时候在乡间看到的草垛;翁瑜正在处理火堆,岩洞是个完美的天然结构,可以安放他们的物资,还能利用原本的地形结构,巧妙搭建出一个防风的半封闭火塘。
下午六点十分,最后一缕日光消失在海平线上。
新庇护所的完成度已达70%,还有顶部防水、底部垫料、四周填充的工作未完成。目前看来,初具雏形,可以让他们暂过一夜。
剩下的活计等明后几天慢慢赶工。
它并不华丽,甚至是粗糙原始的。但在这个荒岛上,被几棵活树环绕的树屋庇护所具有极高的生存价值,离地几十公分、底部垫着草叶,具有避免人体接触地面失温风险的优势,是幸存者抵御死神的完美堡垒。
火光在两个火堆前后升起。岩洞前的那个半封闭式防风火塘里滚进了新鲜的番薯、开壳的老椰子、下午摘来的芭蕉心。
烤过的芭蕉心表面微黄出水,降温后切开一尝,少了原本自带的粘液,口感也有了变化,变得软嫩微脆。
这是五人合作后第一次坐下一起吃饭。
芭蕉叶包裹着烤制好的食物,依次分了过去。
气氛是古怪微妙的。
纵使下午的合作紧密,几个男人彼此间依然并没有什么话可聊。
他们都只关注着方玉瑶的一举一动。
“玉瑶,我们明天该做什么?”除了已知的庇护所修缮,肖织燃对自己该做些什么,永远是将她的意见放在第一位。
方玉瑶想了想,笑眯眯地应道,语气轻快,“明天再说吧,今天大家都很累了先好好休息一晚。”
这句话说得人心里妥帖。
不过,肖织燃显然有些将这话专门说给他听的意思,眼睛灿灿,响亮应声,将其他几人当做不存在。
翁瑜挑眉,他的眉眼在火光下温润如玉,他咬住了方玉瑶分的一截芭蕉心,半心半意地咀嚼。
他们的位置分明,肖织燃和翁瑜环坐在方玉瑶身边。骆阙金、倪昉在她的对面,两人的距离足有半米远,看得出来他们处不来。
翁瑜内心做了目前五人的人际关系链分析,他冷静思索,得出以下结论:
他和肖织燃算是玉瑶最亲近、亲密的合作伙伴。其他两位,与玉瑶的关系只能算是平常冷淡的前任关系。
玉瑶纵容着肖织燃对她的亲近,亦对他偷`情般试探着的亲吻有所忍耐。
肖织燃的举动光明正大,年轻人似乎认定自己和方玉瑶的关系是旁人所不能及的紧密,自然而然地两人归为同一阵营。
而他本人的举止偷偷摸摸,玉瑶对此颇有微词,横过他几次,给了白眼,像是困惑这么多年来他都安分守己,怎么忽然开始黏人?好在,纵使玉瑶瞪他,她的行动上从不疏远,他们有着暗涌流动的精神连接、隐秘共谋。这是最重要的基础,决定了他们是不可分割的一体。
事实上,登岛以前,翁瑜在肖织燃面前做的小动作尚未被发现时(指的是他误会了的情侣表),他从不对玉瑶做出让人误解的动作。他和她的关系一直维系在相互信赖、彼此深信对方绝不会为自己埋坑的同司战友的程度。
登岛后,狭窄的人际关系链让翁瑜直视着现代都市中因距离、空间、工作等各种杂乱因素填充,可以暂时忽略的那些深埋于心的不甘情感。
深夜的篝火发出微弱的哔剥声。
翁瑜咽下食物,他的视线落在方玉瑶身上,火光下,一如当初热恋般美丽的容颜染上朦胧的光影,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当年。
翁瑜和方玉瑶的分手,是她提出的。
一年半的恋情,深陷其中,他经历了从未设想过的甜蜜与幸福。翁瑜甚至已经开始筹备求婚。每每刷到短视频软件里新人结婚相关的内容,他总会看下去,再取长补短,联想着他和她的婚礼可以是怎样的……
分手对翁瑜来说是猝不及防的。
彼时,公司正在发展上升期。翁瑜是公司老板,方玉瑶是他最好的爱人与战友。
方玉瑶在某天会议结束后,平心静气地约了他聊了聊,关于未来——当时,她说,“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但是,我不愿意从战功赫赫的方经理变成‘翁总的太太’。”那会意味着她所有的工作成就,都会被外界归结为“翁瑜的偏爱”。
方玉瑶无法接受这一点。
翁瑜一脸空白,他安静地听着她语气坚定,流畅说道:“我奋斗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有一天,别人介绍我时,把我叫成‘翁太太’。”
他知道,她发现他已经在筹备求婚的事了。
她并不直白点出这一点。
她给他留了最大程度上的尊严,将责任归于自己,“我们是很合拍的恋人,这一年半里我挑不出你的任何毛病,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工作、生活——你都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爱人。”
方玉瑶的目光如此柔和,依然存有深深的喜爱,可是,她一旦决定了,就不会改变主意,她说,“我们太像了,面对很多事情总是有着最默契的做法……如果我们走进婚姻,当职场的利益和家庭的维系发生冲突,我们会有矛盾,而我希望我能和你永远如此默契,永远没有矛盾和冲突。”
“与其把这过去一年半完美的时光消耗在未来的冲突、内耗中,不如让我们及时停步。”方玉瑶冲他微笑,她有一双迷人的眸子,秀气精致的下巴抬了抬,流畅美丽的线条如此明亮刺眼。翁瑜贪婪地看着她,听她说下去,“我们做回上下级,做最契合的战友,我们是最有默契的。在商场上,我永远是你最锋利的刀,你也永远是我最信赖的后盾。这样,我们都不会失去彼此的价值。”
翁瑜没有挽留。
诚如方玉瑶所说,他和她太像了,他知道她一旦下定主意绝不会改变。
在这一夜结束前,他还是央求了短暂的几小时:“明天再说分手。好吗?”
方玉瑶有点困惑。
翁瑜握住了她柔软温热的指尖,低头虔诚地吻了吻,再抬起脸,他的眼瞳如炭烧热般,“最后一个夜晚。”
一夜的抵死缠绵,她湿着眼,恶狠狠地咬住他的肩膀,低骂他混蛋,絮语着不许再来一次了。
他没有听她的。直到天光乍现,才恋恋不舍地吻了吻她陷入深睡,因疲惫而委屈蹙起的眉心。
翌日,将湿透了的床单放入洗衣机。翁瑜退回了方玉瑶想要的位置。
翁瑜将那最后一夜咀嚼多年,期间,经历了方玉瑶多次短暂的与他人的约会……她的大多追求者都不值一提,他知道她不会为他们停留。
直到不久前,她与肖织燃相识了。
这个年轻人让翁瑜久违升起危机感。他发现自己无法容忍方玉瑶身边可能真的要有“相伴一生的伴侣”这件事。
他隐晦的小动作一直没被她发现,直到登岛,方玉瑶终于意识到他在她和肖织燃在一起时做了什么。
倘若他们不在岛上,方玉瑶绝对无法忍受翁瑜,她一定会和他谈谈:她和肖织燃在一起时,公司的那些所谓必须要她出席的场合是否是他故意?除了她不知情的“情侣手表”,他有没有做了其它更坏的、挑拨两人感情的事?
……
以上总总可能在现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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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的事,被客观的荒岛环境硬生生地压抑沉没。
方玉瑶和他心知肚明,现在不是提这些过往的最佳时机。
生存的危机高悬头顶,她和他有着旁人都没有的默契: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活下去”,再寻找脱离荒岛、回归现代社会的办法。
……
翁瑜长久的凝视与失神早就被方玉瑶察觉,她瞥他,他总算回过神来,冲她狡猾地眨了眨眼。
从火堆里拨出来的番薯放凉了,他含笑问她要不要他帮忙剥皮。
方玉瑶毫不客气地要他做了。
翁瑜给她剥好番薯,温热的食物入口,碳水大大填充了饥饿的胃囊,让她有更多精力思考现实:
番薯是登岛后吃了好几天的主要主食,岛上的品种很像是人工育种,口感较为软糯甜蜜,不似野生番薯那般总会带点怪滋味。
这也是让人惊异的一点,方玉瑶私下里和肖织燃、翁瑜谈过这件事,她玩得好的大学同学里就有农学专业,偶尔会听她抱怨人工育种的项目。此外,她小的时候也是在乡野间长大的孩子,对国内农作物不算了解得透彻,但也有最基础的常识体系:“这些番薯吃起来就像是人工选育的品种。”
这个荒岛上还会有其他人吗?
登岛第十三天,方玉瑶对此不抱希望。既然如此,那么这些看似人工育种的番薯从何而来?她困惑的问题不止于此:这个岛上的植物分布古怪,根本不像是分布在地球上的岛屿应有的生态环境。
他们就像是从轮渡事故发生后,苏醒于一个与地球隔离的荒岛。
这些事不能细想,一旦细想,发觉自己彻底脱离了回归现实的可能,人将会陷入彻底的低迷与绝望。
……
方玉瑶叹了口气,她用矿泉水瓶中的水冲了冲手,再看一眼腕表时间:晚上八点多。
没有娱乐设备的荒岛生活,这个点就该睡觉了。
她刚一开口:“我们是不是该睡了?”
四双眼睛瞬间挪到她身上,空气中原本因为基建完成70%,大家都吃饱喝足的松弛安逸感,乍然间被一种极具侵略意味的压迫感所取代。
肖织燃理所应当道:“玉瑶,我搂着你睡。”
翁瑜微笑,他瞟了一眼他,转而看向她,柔声说:“我觉得玉瑶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倪昉冷笑一声。
骆阙金幽微地看向她,他无形中张了张嘴,似乎在提醒她,他曾说过的话:“……至少在这个岛上,别让他觉得你们复合了。”
这对她而言,百弊而无一利。
方玉瑶垂下眼睫,她想了想,开口说:“不,今天我不和你睡。”
她回的是肖织燃。
肖织燃脸上出现了破碎的情绪。
她握了握他的指尖,转而耐心解释:“骆阙金还在低烧,我需要观察他的情况。”
骆阙金意识到方玉瑶要借着这次机会,让肖织燃慢慢习惯她不会一直和他睡这件事。
于是,他保持了最忠诚的回应,默不作声,以目光表达对方玉瑶的感激。
所有人都看到了。
肖织燃急了:“那不如让我来观察他——”
翁瑜冷不丁插了一句:“如果你来观察骆先生,不就说明今夜你也没法照顾玉瑶吗?”
肖织燃彻底语塞。
下一秒,他听到翁瑜笑着对方玉瑶说,“玉瑶,我陪你一起照顾骆先生,届时,他睡你的左侧,我睡你的右侧。”
肖织燃如遭雷劈,他总算想起这次新建的庇护所因进度70%,根本没来得及进行个人分区,只能暂时“大通铺”般敞亮着,大家随意找位。这代表着,玉瑶身边分明有两个位置!而他错失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