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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再靠近一点点

作者:春有及时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住手!”


    红袖翻飞,一柄剑从天而降,朝着男人的手直直刺去。


    男人手中的动作没听,咬牙分出一缕灵力,操控着扇子上前迎击。


    祝余这一招,不过使出了五成力气,扇骨便在碰撞中出现几道裂缝。


    “林子福,我叫你停下!”


    剑柄与掌心相合,她又加了二成力气,男人终于是坚持不住,一口血吐出来,却还是试图继续操控面前的炉鼎。


    祝余冲过去,一脚把炉鼎踢翻,把一旁昏睡着的方倩然从地上扶到了另一边。


    “为什么要来妨碍我?”


    林子福的嘴角还挂着深红的血液,被强行破阵导致的反噬让他血气上涌,连眼睛也变得猩红。


    那抹猩红之下,是浸着寒意的眼神。


    一瞬间,祝余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此事乃我师门内事,与青云宗无关,还请溪山道人自行离开。”


    林子福撑着腿踉跄着站起来,拖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那个炉鼎走去。


    女人张开双臂,直接挡在了他面前。


    “你要拿忆海幻鼎做什么!那可是你徒弟!”


    男人没有给她任何一个眼神,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你不会懂的。”


    他的目光在这一刹那变得黯然而绝望。


    祝余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是轮值去交接福灵宗送来的丹药的时候。


    男人站在最前面,和同行的弟子打趣着,脸上漾着笑——


    如同他袍子上盛开的桃花。


    祝余最喜欢红色,因为代表着生命的热烈。


    想要什么,就去争取,对事如此,对人也是如此。


    自那之后,她便主动揽过了交接丹药的活儿,没事就跑去福灵宗找他。


    男人和看上去完全不同,她靠得越近,他便退得越远。


    他和所有人关系都很好,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除了桃花外还喜欢什么。


    刻意控制着和所有人之间的距离,避免一切超出“点头之交”的关系出现。


    他越这样,祝余就越想打破他的面具,看看他真实的模样。


    进延华府,祝余磨了整整半年。


    这样的人,竟然有两个可爱的小徒弟。


    小的那个机灵聪明,他总是极尽迁就。


    大的那个直爽认真,两个人总是动不动就吵嘴。


    她们在他心中好像有些不一样,但是祝余没有师傅,她感觉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一样。


    直到那天她如同往常一般溜到延华府里,却发现林子福正在一个人喝酒。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进去了。


    那个平时看上去无所不能的人脸上坠满了晶莹。


    可能是太孤独了吧,这是唯一一次他不排斥自己的接近。


    “如果你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命中注定要因为他人不得善终。”


    “你会怎么做?”


    当时的祝余并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她是为了救人么?”


    男人执杯的手倾斜着顿在了空中。


    “是。”


    脸上是一个堪称凄惨的笑容。


    “那我会试着放下。”


    “因为这是她想要的结局。”


    祝余试探着把他手中的酒杯拿下,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不是他想听到的。


    “她想要的......”


    那次之后,林子福好像就不再那么抗拒她的靠近了。


    偶尔,她还会收到一些他心口不一的关心,比如说偶尔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丹药。


    相处得久了,祝余便发现,这个男人好像不止是个厉害的丹修。


    暗器,扇子,轻功,几乎可以说,除了剑之外,他什么都会点。


    她以为自己已经靠近他一点了。


    但是不过他如今的一个眼神,她便如坠冰窟。


    “幻海忆鼎对使用者的精神力要求极高,稍不留心便会自嗜,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再用了。”


    “而且幻境对人的精神也会有影响,你们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她再一次,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对劲。


    “有的事情,不自己经历,是不会懂的。”


    “她会明白的。”


    “她会和我一样的,我们必须拯救那个孩子。”


    男人的眼睛已经全然失去了焦点,只是不停重复着几句话。


    坏了,是心魔。


    那个失忆的孩子身上究竟藏着什么事要让他不惜搭上两个人的性命。


    这件事甚至让他想要对那个孩子动手。


    只能这么做了。


    毫不犹豫地用手刀砍晕了男人,女人一手抱着他,一手将手指圈成圈,一声嘹亮的哨音响彻天际,不过十几秒,便有一只巨型老鹰从空中飞来,稳稳降落至身前。


    好在先前那一击打伤了他,不然还得再打一架。


    祝余暂时把昏过去的林子福放在了一边,跑到另一边把方倩然抱起来,轻轻放在了老鹰的背上。


    “阿福,把她送到白煦宁那里去,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阿福低下头,轻昵地蹭了蹭她的脸。


    “我很快就会回去的啦,别担心。”


    阿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载着背上的少女朝远方飞去。


    祝余叹了口气,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现在被心魔所惑,状态太不稳定了,不知道醒来之后会不会又要伤人。


    她本来觉得问题应该出在那个小徒弟身上,所以才决定让寂明把这个矛盾中心先转移走,结果一过来就看见林子福又把另一个丢进了幻境里。


    看上去最理智的人往往最偏执。


    那天说放下什么的,怕不只是哄哄她的。


    林子福睁开眼,眼前是大片灰色的岩石,试着活动了下手,却发现动弹不得。


    “你醒了。”


    女人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祝余打了个哈欠,她下手也没这么重啊,怎么这个时候才醒。


    “把我放开。”


    林子福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冷漠的麻木,这个女人竟然把自己两只手都捆起来了。


    “不要,你现在被心魔控制了,把你放了等下很麻烦。”


    祝余对心魔也没什么办法,但是为了避免他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错事,只能先这样做。


    “我没有心魔。我很冷静。”


    “我再说一遍,祝余,把我放了。”


    男人环视一圈,却没有看见另一个身影。


    “找你徒弟啊,我带回去了。”


    “再让你俩待一起不知道哪个先疯掉。”


    林子福想到了什么,剧烈地挣扎起来,灵力结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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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在手腕上磨出几道红痕。


    回哪里去了?不能让她们两个见面,不能让她知道。


    “你那个小徒弟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祝余见他这样子,明白自己的猜测大差不差。


    男人见挣脱不开,尝试催动体内的灵力,却发现不过是徒劳无功。


    “你做了什么?”


    他的眼眸中终于有了情绪。


    “锁灵枷的作用。”


    “你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我就给你解开。”


    男人的头垂了下来。


    说什么?


    他不能说,不能再把另一个人卷进来了。


    不能再多一个人知道这个世界的宿命了。


    不能再多一个人知道这满载痛苦的轮回了。


    他不要再看着爱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了。


    啪嗒——


    一滴血赫然坠在地面。


    祝余冲过去,捧起他的脸。


    男人只是死死咬着唇,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可无论祝余说什么,林子福依旧坚持着一言不发,泪水从脸上滑到祝余的手上,混杂着二人的体温。


    她只是本能地不想看见他这个样子。


    肌肤相触的一瞬间,男人下意识松开了死咬着的唇。


    他瞪大着双眼,就连原本挣扎着的双手也停了下来。


    祝余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亲人,会是在这种场合。


    不过蜻蜓点水的一吻。


    他应该更讨厌自己了吧。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橡皮筋,连得越紧,分开时就越痛。


    “大概是因为,我喜欢你。”


    “所以不想让你一个人承受。”


    这种感情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呢,祝余自己也不清楚。


    可能是看见他和徒弟们相处时的温柔。


    可能是看见他炼丹时的的认真。


    可能是看见她关心人时候的别扭。


    可能是偶然窥见的那颗近乎破碎的心。


    “林子福,我很强的,我们打了五十六次,你一次都没打过我。”


    “所以能不能,多让我走进你一点,多让我靠近你一点。”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她再一次伸出手,尝试触碰那道紧锁的门。


    “哪怕这会让你一样痛苦,你也要吗?”


    他没有看她。


    “这是我的选择。”


    “应该要为我的选择负责的人,是我自己,不是你。”


    女人明媚的笑容在面前绽开,一如既往。


    冰封再久的人也无法抵挡篝火的吸引。


    因为他的心脏仍在跳动。


    那扇紧缩的门试探着开了一条小缝。


    锁灵枷不知何时已经解开,身体的疲惫一下涌了出来。


    祝余把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犹豫再三,他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温暖顺着掌心传了过来,蔓延至全身。


    说起来,她的出现——


    在他漫长的奔跑中,还是第一次。


    他可以相信吗?


    亦步亦趋的人生中,每一个举动他都试图准确推算,每一个可能他都想极力避免。


    但命运从未高抬贵手,这次,会不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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