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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人剑合一

作者:春有及时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师傅,你让我出去,我一定可以找到方法救你们的。”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倩然睁开了眼睛。


    面前是木质的天花板,她试着起身,却一下摔在了床上。


    后背和床板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她还没反应过来,便有个身影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是芽芽,她怎么哭得这般伤心?


    方倩然习惯性伸出手想要帮她擦去泪水,使出的力气却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右臂像是泡在冰水里,又沉又麻,她试着扭头去看自己右手的情况。


    女孩哭得更凶了。


    她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只看见耷拉在床上的袖管。


    一时有些恍惚。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都是因为我回来晚了,都是因为我一定要去那个秘境。”


    “对不起。”


    女孩颤抖不停的肩膀被另一双手把住,男人强行将他扭转,逼着她与自己对视。


    “这不是你的错。”


    就连他的声音,也添了些细微的哽咽。


    方倩然看见男人的脸,才回过神来。


    她早上去找林子福,想说动他不要用这么极端的方法。


    男人嘴角扯起一抹苦笑,只是说了一句——


    “当你知道真相之后,你会帮我的。”


    再然后他们一起到了延华府的后山,巨大的炉鼎浮现——


    她便来到了这里。


    现在这个情况,应该就是是林子福所说的“真相”吧。


    她再次尝试举起右臂,控制着灵力沿着经脉游走。


    她的右手,断了。


    可是她现实中的手明明还在,林子福为什么会把“它”称作真相?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女孩挣脱开控制,猛地后退一步,腰身直接磕在了一旁的茶桌上,钝痛蔓延至全身,却唤不回她已然崩溃的神志。


    方倩然长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这个氛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生疼。


    燥热无端裹住了整个身体,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耳边只剩下她沉重而急促的喘息。


    头好晕,好难受。


    朦胧的视线中,她看见女孩指尖颤抖,坐在床边抚上了她的脸,她的力度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而后,是无边的寂静。


    “今日已是疫病爆发的第十五天,也是你的头七。”


    “师姐,我好想你。”


    “如果我当时没有去秘境找药,是不是你就不会死。”


    “为什么......这一次也赶不上。”


    方倩然感觉自己飘了起来,眼前是一座打理的很好的小土包。


    上面赫然立着一块石碑——福灵宗弟子方倩然之墓。


    “芽芽,该走了。”


    男人走上前来,往碑前放了一束桃花。


    “就剩这一只了,你可别骂我小气。”


    林子福往日整洁的衣袍上沾满了泥啧,一头青丝也不知何时成了白发。


    方倩然想要抓住女孩的手,却扑了个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从女孩的手臂上穿过去。


    她这才发现自己原本消失的右手又出现了,尝试调动灵力,却发现体内唯余一片虚空。


    自己现在的状态应当类似于“魂魄”,方倩然在心里推断道。


    见面前二人要走,她边也跟了过去。


    直觉告诉她,林子福所说的“真相”才刚刚开始。


    “师姐!师姐!”


    “梅姑娘,你快过来!师姐她好像要醒了!”


    屋内顿时一片嘈杂,白煦宁也赶紧丢了几个灵果给阿福,跑进去察看情况。


    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眼睫微颤,陈谷芽拿着沾着温水的毛巾轻柔地给她一下一下拭去额头上的冷汗。


    方倩然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看向自己的右手。


    还在。


    她从幻境里出来了。


    梅九把她从床上扶起来,往她的腰后放了个软垫,好坐得舒服些。


    “阿梅......你怎么在这里?”


    “小姐,你终于醒了,阿梅好担心你。”


    “说起来有些复杂,等小姐好些了,阿梅再跟小姐说。”


    梅九接过陈谷芽递过来的丹药,捻了一粒喂进方倩然的嘴里。


    “师傅呢?”


    她努力想要回忆起幻境之后的内容,但记忆却像蒙上了一层纱,怎么都看不真切。


    众人的目光皆看向了屋子正中的青年。


    方才只有他才能听懂阿福说了些什么。


    “师傅说,林师叔入了心魔,这段时间......你们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心魔......


    方倩然的视线落回到正在忙前忙后的师妹身上,眼中多了些复杂。


    师傅的心魔,竟是与芽芽有关。


    那场疫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谷芽察觉到她的目光,回了个大大的微笑过去。


    刚刚梅九过去,她便自动退了下来。


    她们二人心心相系,梅九此前的急切与担忧,实在是令人动容。


    给她们留些空间吧。


    白煦宁进来时,恰好便看见这一幕。


    少女退到了旁边的角落,毛巾还握在手里。


    她眉眼弯弯,眼神里风分不清是欣慰还是羡慕。


    和那边靠在一起的影子相比,显得有些孤独。


    “你刚刚为什么不过去?”


    白煦宁跟着出来倒水的女孩,没忍住问了一嘴。


    明明她也很担心。


    “在宗门里,师姐日日与我一同学习和修炼,只有回府休息的时候才与梅姑娘见面。”


    “梅姑娘不能修炼,好像就在我们三人的关系中天然地吃了亏。”


    “她的心里应该也很煎熬吧。”


    “没有办法保护所爱之人的无奈。”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可以把失去的那些都补回来了。”


    屋内传来几声雀跃的欢呼。


    “阿梅,真的吗!你能修炼了!”


    陈谷芽娴熟地拧着毛巾,了然地笑了笑。


    “人这一生,知音难觅。”


    “是她的勇气让她们得以重新相聚,所以,就把实验留给她们吧。”


    女孩站起来抻了个懒腰,望向远处福灵宗的方向。


    “好了,她们开心着,我们就得商量一些不那么开心的事情了。”


    “阿福应该还和你说了些别的吧。”


    簌簌风声消失于寂静中,和那时一样,她放了个小小的清音障。


    她将毛巾晾好,在门口的青石台阶上坐下。


    白煦宁犹豫了一番,还是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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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谷芽的头倚在曲起的膝盖上,挑了挑眉。


    “你很不会撒谎,白煦宁。”


    “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去摸耳垂。”


    白煦宁心下一惊,他自己从来没意识到过自己还有这种小习惯。


    见瞒不住,他张了张口,还是将事情和盘托出。


    “师傅说——”


    “让我保护好你。”


    和她猜得大差不差。


    和林子福亲近的人,无外乎就她们两个。


    现在他要拉着方倩然瞒着她做什么事,八成也只能是因为她。


    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银戒,陈谷芽在脑内推演着一切能想到的可能。


    当务之急,是找到其他的日记。


    搞清楚到底“未来”会发生什么。


    “说起来,易安怎么样了?”


    白煦宁微微一怔,若不是她主动提起,这几天他都没关注过易安的状态。


    说起来,上次在百草园遇袭的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易安如此强烈的回应了。


    心意相通,剑便随心而动。


    他试探着用灵识戳了戳易安,对方只是晃了晃剑穗,示意自己听到了。


    “我们的关系,好像好了些。”


    “但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陈谷芽看着他,想到了自己那把别扭得不行的剑。


    也不知道它会不会配合自己。


    “我看她们应该还要说会儿话,反正现在没事做,你干脆教我练剑吧。”


    女孩站起身来,稍微看了看屋内的景况。


    “你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我身边。”


    “真得保护我的,还是我自己。”


    一刻钟后,陈谷芽便后悔了这个决定。


    立夏这个反骨仔,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


    不管她干什么,永远都是她往东它往西,她往前它便往后。


    就连最简单的招式,她都做不出来。


    白煦宁试探着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要。”


    她斩钉截铁道,咬着牙一个一个字往外蹦。


    “你怎么样才能听我的。”


    她又一次拿起了那把冷若寒霜的剑。


    “人剑合一。”


    人剑合一不是最后的结果吗?怎么变成方法了?


    不过,这也的确给了她些启发。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闭上眼,仔细感受着手中剑意的变化,她试着将自己全部交给它。


    立夏的动作微微一滞。


    剑意减弱,她的动作便慢了下来。


    剑意迸发,她的动作也跟着加快。


    起初,像是一场赛跑,她们总碰不到一块。


    但慢慢的,一人一灵的意志逐渐重合,不是互相迁就——


    而是相互信任。


    一道凌冽剑气袭过,将园中参差不齐的野草尽数斩平。


    二人仿佛生来就该并肩同行,就连立夏原本自带的寒意也在一次次的练习中变为炽热,


    一个时辰过去,身体才逐渐感到疲惫。


    “做的不错。”


    立夏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却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欣赏。


    “那当然了。”


    她用手背将下巴上的汗擦去,脸上是少年郎恣意的笑容。


    白煦宁的手紧了紧,她竟然第一次用剑,便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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