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热气在潮湿的空气中化作白雾节节攀升,林昭两手紧握,隔着雨幕双眼死死盯住那张脸。
将林昭她们绑过来的黄牙官兵小跑着闯进她的视线进入廊下,附身在赵秉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话毕,那黄牙官兵起身离开,赵秉承将手中茶盏递给一旁的侍奉的人手中后缓缓站起身,视线先是扫过人群,最后停在林昭和张碧湘这个方向。
林昭在他看过来前就收回了目光,但余光却能察觉他一直看着这边,随即装作恐慌不已,旁边张碧湘与赵秉承意外对视后浑身一颤,抖着身子朝林昭又挪近了几分。
赵秉承一直没发话,在场的人也大气都不敢出。
雨点击打伞面的噼啪声逐渐清晰,四只脚出现在林昭视野,其中一双金丝绣凤纹样的白底长靴在这泥泞的雨水里纤尘不染。
林昭心底冷笑,表情却万分惊恐的样子,眼神瑟缩着对上赵秉承打量的目光。
保养得当的脸白中犯青,眼底青黑、脚步虚浮,仅此一眼林昭就嫌恶地别开了脸。
这狗东西简直脏她的眼。
“躲什么?”微哑的嗓音语气戏谑,听着有些中气不足。
林昭余光瞄见赵秉承似是挥了下手,而后便觉一柄竹扇抵在了自己下巴,脂粉香气混杂着雨腥味儿窜进林昭鼻子里。
林昭不禁咬牙忍耐,双手藏在宽大袖中,不禁攥紧了那被雨打湿的布料。
被这脏东西的物什碰到,她都怕自己染上什么不干净的病来。
竹扇左右晃了几下,林昭的脸跟着来回转动,任由赵秉承那挑选物件般的视线扫过。
终于,赵秉承收起竹扇,双手拢回袖中,林昭猛地垂下脑袋,让人看不见自己的神色。
她怕再不结束,自己就忍不住在这里动手了。
“可以。”
头顶那道哑虚的声音再度响起,随即停在林昭面前的赵秉承带着撑伞侍卫向右移了两步,站定在张碧湘面前。
张碧湘跪坐在地,被雨淋湿的衣摆铺散开,垂落的发丝黏在脸颊,楚楚可怜仿若被雨打湿的娇花。
“这冯府,倒是出人意料。”赵秉承话中含笑,不顾雨水粘湿双手,一把掐住张碧湘的脖子迫使她仰起脸,窒息感使得张碧湘抓住赵秉承的手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但硬是忍着没有痛呼出声。
察觉到张碧湘尚有几分硬气,赵秉承手上用力,终于逼得张碧湘咳出声来。挣扎间,张碧湘误打误撞踢到了赵秉承的衣摆,他皱眉瞥了眼脏处,随后甩手将张碧湘扯到一边,从怀中掏出帕子擦过手后就地一扔。
林昭始终一言不发,满院的冯家人更是不敢吱声,生怕自己有了任何反应,下一秒就成那旁边躺着的尸体中的一员。
林昭看着张碧湘捂着脖子大口喘气的样子,任由雨水拍在脸上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远处,林一脖领上还架着两柄长剑,林昭状似不经意地看过去,对上了他沉静的眼。林一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嘴唇开合,林昭依稀辨认出他说的是:“放心。”
“把这两人带走剩下的,就地解决吧。”赵秉承双手背在身后跨出冯府大门,没指名是谁,但在场官兵皆知。
林昭和张碧湘被官兵们分别拉拽起来,约两指粗的麻绳绕过手腕、腰腹牢牢捆住一并带出冯府,府内另留一队官兵把守。
即将走出府前,林昭暗中伸出两根手指打了个手势。
短巷荒凉,浑浊的血水晕透了门前的地砖,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官兵行于无人街道仿佛阴兵过境,盐城里一片死寂。
冯府大门被门口的官兵关上后,他们逐步走上前来,将院中众人团团围住。
冯老夫人和冯夫人抖若筛糠,看着家中积攒的金银书画被一箱箱抬出,就这样搁在雨里打湿毁坏,冯老夫人再也承受不住,声嘶力竭地大声哀嚎,“畜生啊!你们不得好死!”
“杀劫抢掠的行当被你们做了个遍!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遇见你们这群吃里爬外的奸佞之徒……”
冯老夫人声泪俱下,结果再一睁眼,剩下的半声哭腔就这么卡在喉咙。
林一手持长剑,手腕翻转甩净上面沾染的鲜血,而那原本架住他的两名官兵却倒在地上。
冯府内的其他官兵被这动静吸引注意,扭头看见倒在地上的是自己同僚,顿时怒不可遏,“臭小子敢耍我们!”,当即抄起枪杆就朝林一冲了过去。
那方林一见状身影一动,眨眼便移至最先反应过来的那名官兵身侧,两人身影交错间,官兵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林一的脸。失去意识前,只记起他漆黑的瞳仁幽深冰冷,视自己若死物。
冯老太太震惊的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冯夫人到底年轻一些,承受能力较强,看着林一鬼魅般一剑一个人头的架势,捂住嘴喃喃;“林小兄弟这是……这是……”
赵秉承显然没有想到冯府还留着个扮猪吃虎的林一垫后,留下来处理冯府其他人的官兵连信号都没能递出,就被林一一剑封喉。
短时间内解决掉十余人,林一周身难免沾上血腥,收剑入鞘环视一圈,活下来的人大多受到惊吓跪坐在地,混在雨水与血水中形容狼狈,唯他一人独立于院中央。
“林小兄弟……”
冯夫人以袖掩唇抖着声线小声唤道,“林小兄弟身手不凡,多亏你出手保全我冯府上下老幼妇孺的性命!”说完,当即跪在地上朝林一恭敬一拜,冯夫人那原本挺直的背脊在经过今天这件事后变得有些佝偻,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冯老夫人和冯府的其他人见状,也陆陆续续端正姿势朝林一行礼。
“多谢林兄出手相助!”
“幸亏有林兄弟,我这糟老头子死就死了,但我的孙儿可怎么办呦……”一道苍老声线后还伴随着幼童低声啜泣的声音。
“是啊是啊,我命没了便罢,孩子可如何是好!”
“那群官府的人可真不是东西!”
一时院内人声嘈嘈切切。
林一身上杀气尚未褪尽,雨水顺着锋利下颌流下,木着脸抱拳弯腰回以冯夫人一礼,开口道:“冯夫人、冯老夫人快快请起,在下只是奉命行事,诸位要谢,便谢西平侯府林将军吧。”
他没有直接报上林昭名号,而是借了林毅宽的名头打掩护,毕竟今日林昭出现在大家面前时是女子扮相,若被多嘴的人传出去,有心怀不轨的人用此事做文章,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冯府现下应当暂时安全,后续打扫之事便拜托诸位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林一说话间用剑鞘指了指墙角和地上的尸体,冯夫人连声应是。
今日得幸有林家兄弟和张碧湘出手救下冯府上下已经是帮了大忙,这点小事万不好意思再麻烦林一。
林一无声行入街道,拐入偏僻转角处再次出来时已然换了一身衣服,头顶斗笠遮住身形,动身朝张府方向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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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昭和张碧湘刚被带出冯府,押送她们的官兵就把她们的头蒙住了,林昭装作慌张失措实则暗自记下了路线。
等到头顶布袋被拿开,林昭和张碧湘被分开各自关进一间房。
“就在这待着,老实点的话还能少吃点苦头。”负责押送林昭的官兵上好锁后隔着房门警告道。
林昭身上麻绳没被松开,只好用身子撞着门板,这边撞着还得小心控制力道,免得力气大了直接把门板撞断,
“放我出去!你们要干什么?强抢民女、助纣为虐,你们就是这么为官府做事的?!”
“少喊两声,把你们带到这来是看得起你,有的是人想来还没机会呢,别不识好歹!伺候好了咱们县令,到时候跟着吃香喝辣岂不痛快?别像昨天那个似的,当着县令的面撞柱晦气得很。”
门外看守的官兵照理来讲不该给林昭任何回应,但昨日那位茂家小姐的尸体就是他处理的,因此听着林昭的叫骂忍不住劝了几句。
谁知这冯家的更是不辨好坏,被他这么一劝,在门里骂得更有劲了:
“这福气我可不惜得要,看你们县令那外虚中干的模样就是个短命鬼,我祝他今天就断气!”
这话骂得着实恶毒,那官兵也没想到一女子嘴巴怎的这样不留情面,他后怕地左右看看,暗道幸好没人听到,不然落得个自己看守不利的罪名就完了。
未免林昭后面再喊出什么害他掉脑袋的话,那官兵掏出钥匙打开锁。
林昭见他将门打开,故意再次口出狂言企图激怒他道:“怎么,你也知道自己不是东西,受不了要临阵倒戈了?”
谁知那官兵只斜瞄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二话不说将先前用来蒙脑袋的布袋团了团塞进她的嘴里,而后长吁口气,
“终于清净了。”
过往绑来的女子加一块儿,都比不上这一人嗓门大。
林昭嘴被堵住又象征性撞了几下门后,就装作失了力气消停下来。从袖中抽出之前藏好的小刀将手上绳子割开,林昭嫌弃地把嘴里布袋拿出来丢到一边,悄悄呸了几下。
顺道把脚上绳子也解开,林昭见门外守卫一直无甚反应打算去寻张碧湘,谁道刚把窗子打开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
“怕不是来看我和张碧湘的。”
林昭飞速将之前解开的麻绳捡起塞进床底,而后躺到床上将被子散开盖在脚上,背对房门。
门外响起钥匙开锁的声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而后走进一名老妪,随即房门再次关闭、上锁。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声,时不时又脚尖轻点敲击地面,林昭听着身后动静心中有些奇怪。
怎么这人脚步如此磨蹭,而且行走方式,像是在用脚试探前面有什么。
莫非……来人是个盲人?
林昭不动声色地抠下窗幔上垂缀的珍珠,指尖曲起弹到凳子腿上,凳子应声倒地。
“小姐千万莫要激动,老奴只是奉大人命令来替小姐梳妆,快快将湿衣物换下,小心着凉。”
林昭这样测试过后,彻底确定了心头猜测,若是双眼看得见,便知她现在正好好躺在床上,凳子根本不是她碰倒的。
不过,奉命前来梳妆?那赵秉承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林昭坐起身看向房门前的老妪。
只见她手上端着一盆热水,肩膀挎着包袱,一身粗布棉衣洗得泛白,两眼紧闭狰狞伤疤横穿而过,明显是被利器划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