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正色应是。
那厢冯老夫人显然没想到竟是如此,原本苍老下耷的双眼缓缓睁大。
“冯老夫人请放心,虽然此行风险较大,在下不能保证张小姐百分之百不会受伤,但若形势不妙,届时想走也绝对没人能够拦得住在下。”
林昭适时出口,但她说再多,最关键还是张碧湘自己愿去,那冯老夫人见状也只好同意了林昭他们的计划。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几人坐于会客厅闲谈,表面上姿态轻松,但实际都在等待冯老爷到底能不能如约回来。
几近戌时,门外仍旧一片安静,连路上行人都变得寥寥无几,冯老夫人和冯夫人再也按捺不住,焦急地来回踱步。
林昭早就料到这种结果,与张碧湘对视一眼示意过后,张口打算暂且稳住冯老夫人她们的心神,
“二位稍安勿躁,冯老爷确认未归,我们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即可。耗费体力于此干着急,不如今晚先养足精神,为明天做好准备。若是我们率先自乱阵脚,冯老爷才是真的没指望了。”
冯夫人扶着冯老太太坐下,不住轻抚着她的后背,“林朗君说得对,娘,我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冯老夫人嘴上应着,但脸上担忧一点没少,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实际遇上又是另外一回事,即使知道自己出不上力,冯老夫人也无法安心去休息。
林昭知晓冯老夫人的纠结之处,但这种心结只能靠她自己相通。
冯夫人见母亲忧心忡忡的样子,努力开解不见起色,转头发现林昭他们坐在桌前面色沉重,还以为是不耐烦,生怕他们厌了自家后撒手不管,慌张解释道:
“林朗君莫怪,母亲她也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且老爷与老夫人少年夫妻感情甚笃,如今自己丈夫身陷囹圄,母亲她也是一时情急。”
林昭听到冯夫人这样讲,意识到她是误会自己了,刻意放缓语气安慰:
“冯夫人无需担心,在下既然答应帮忙便不会中途不管,方才沉默是因为连日赶路现下精神有些不济。”
“原是如此,是我多虑了,那林小郎君还请快快歇息,客房已经命人准备好了。实在是太感谢你们,真是不敢想,若今夜没有你们在,府上只剩我和母亲二人该怎么办。”
冯夫人的丈夫早些日子去了外地做生意,儿子在外读书未到休沐尚未归家,偌大个宅子只剩冯老太太和冯夫人在家。
“客气了。”林昭回道,而后目送冯夫人她们离开。
“林一。”等冯夫人她们走远后,林昭扭头召来从头至尾一言不发的林一。
林一从阴影处走出,行过一礼,“将军。”
“你现在立刻去陈伯那边找萧定澜,将今日冯府之事告知给他。待到明日,你便暗中跟紧赵秉承的队伍,待我和张小姐进入他的府邸后,听我信号动手。”
“明白。”林一应了声后,身影瞬间消失于夜色中,张碧湘看着林一原本站立的地方有些失神。
从前只知林一师父厉害,但没想到他居然连赵秉承的府邸都能找到机会进入,甚至独自一人从大牢逃出。
那林将军呢?林一那般厉害的人都要给他做手下,实力岂不更是自己想象不到的深厚。
张碧湘垂眸虚虚握了几下掌心,自己什么时候能成为林将军和林一师父那样,能够独当一面的人呢。
林昭回到桌边见张碧湘仿佛陷入某种情绪,曲起手指轻轻敲一了下她面前的桌面。
“怎么了?可是在担忧明日会出意外?”
张碧湘抬头,敛去脸上落寞神色,弯唇浅笑道:“没有,我是在想,明日我能帮将军化成何等美人呢。”
“好啊,如今你都会开玩笑了。”林昭并没错过张碧湘方才忧虑的神色,但她既然没说,大概是不想让人担心,林昭有意缓和张碧湘的情绪,便也顺着她的话插科打诨。
“时候不早,我们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别怕,有我在。”林昭拿起置于一旁椅子上的包袱,朝张碧湘招手,“走吧,我先送你。”
将张碧湘送回房,林昭行至冯夫人给她准备的住处,就在张碧湘和林一的房间中间。
林昭打开窗看着半空中的明月,心知明日之事需得万分小心。
赵秉承的府邸与虎狼山匪寨不同,前者官兵把守更加严格且训练有素,如果意外露出马脚,到时危险的不光是她,还有冯家众人。
夜风带着丝丝潮气吹进房内,林昭轻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泥土气息关上了窗。
当心明日下雨。
房内烛火忽明忽灭,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沿,窗外乌云仿佛下一刻就要压到人的面前。
“咚咚咚。”
林昭早早就睁开了眼,刚刚洗漱完毕,门外就响起规律的敲门声。估摸着是张碧湘前来帮她梳妆,林昭抬步上前将门打开。
只见张碧湘高髻上簪着白玉雕鹿缠金步摇,手提食盒与妆匣立于门外。
张碧湘见面前的房门打开,垂首温声说了句“打扰了”,便缓缓行至屋内。
行走间蓝紫白拼接而成的间色裙摆灵动飘逸,路上被风吹上粘惹的水珠,顺着纱织被抖落在地。
林昭看着张碧湘这身衣裳,想到自己待会儿就要恢复女装,不免有些紧张。
将张碧湘安置在梳妆镜前坐好后,便回了内室更换衣装。
她们今天假装的身份,是外地前来冯家投亲的表小姐与贴身侍女,相较张碧湘的那身繁复衣裙,给林昭准备的这身就简便很多。
浅蓝绿色及踝襦裙,林昭原本飒爽的气质被这颜色衬得柔和下来,但原就明媚深邃的五官,看起来却显得愈发张扬艳丽。
林昭换好衣服大步行至梳妆镜前,坐下就见张碧湘面色纠结,秀气的眉头蹙起,一副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的样子。
“是有哪里不对吗?”林昭主动问道,她一时被张碧湘这反应搞得心里有些没底。
难不成本为女子的她,换回女装反倒不像了?
“没有没有。”张碧湘连连摆手,声音压的极低,“林将军穿着女子装束的样子,我见之只觉自愧弗如,只是……”
“只是什么?”林昭见她仿似有着顾虑不好开口的样子,示意她有话直说便是,“我不在意这些,若是还有什么地方不对,直接点明即可,这样才能避免露出破绽。”
张碧湘深吸口气,小心翼翼扫了一眼林昭后便立马收回视线缓声道:
“林将军此番变装着实令人惊艳,就是看起来不太像是侍女呢,虽说大梁民风开放,但林将军到时,步子还是迈得慢些为好。”
原来是因为这个,林昭倒是疏忽了,方才只想着私下里随意点就没注意,“多谢提醒,我晓得了。”
张碧湘微微弯起唇,轻“嗯”了声,便打开妆奁开始着手帮林昭上妆。
手法娴熟,动作温柔,林昭闭着眼睛显些被张碧湘给哄睡过去。
窗外雨声淅沥,雷声阵阵,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昭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耳边响起张碧湘的柔声提醒:
“林将军,化好了。”
林昭睁开眼,长睫卷翘,颤动似蝴蝶振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昭有些晃神。
张碧湘特地将她的眉眼化得比之前柔和许多,眉目舒展,眸若含星,因林昭本身唇色红润,就没上胭脂,双唇明润饱满,像是衔着花瓣。
林昭站起身,按着记忆里寻常女子行走的姿态,试探性迈出几步后回过头询问道:“这样可好?”
张碧湘红着脸点头,“很好,将军再多走走熟悉熟悉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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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若女子无异。”
听了这话林昭放下心来,不过称呼还得改下,想到家中自己的侍女,林昭便让张碧湘到时唤她月儿。
因为雨下的太大,冯家厨房便差人挨个院子送来食盒,他们院子的食盒先前由张碧湘拿过,林一今早才回来,在街上随意找了家早餐铺子吃过了,便没同林昭她们一起。
二人化好妆打开食盒准备用膳,发现底层装着热水,故而饭菜还温热着。
林昭用饭不喜过多言语,室内只听碗筷碰撞与愈来愈近的雷声。
北境终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雨。
林昭放下手中碗筷,与桌面碰撞发出脆响。
“来人了。”
嘈杂雨幕中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没多久一队官兵冲进院子,林一率先从隔壁房间出来。
那带队的官兵语气狂妄又嚣张:“想少受苦,就给我老实点儿!”
林昭镇定坐于桌前听着门外的动静,见张碧湘神情紧绷,猛然站起显些撞倒椅子,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林一按照林昭事先要求的,在官兵来后立即出门,装作不知发生何事的模样,试图反抗道:
“你们是何人?擅自闯入他人宅院,还有没有王法!”
“哈!”先前出声的官兵嗤笑一声,露出满口黄牙大声嚷嚷着:“睁开你那狗眼看好了,老子这身衣服就是王法!给我拿下!”
林一拔剑接下几招官兵的攻击,唇角紧抿面容冷峻,那官兵见他居然还敢反抗怒不可遏,招呼身后的的人一齐动手。
很快林一就败下阵来,颈边被官兵架着刀,拉扯着拽出院子。
房门“砰”地被人一脚踹开,张碧湘被吓到惊叫,害怕得抬手捂住自己的头。
林昭装作神色惊慌,一把扑到张碧湘的身前挡住官兵去路,抖着声线:“不许伤害我家小姐!”
那官兵持刀踏入房门,雨水顺着蓑衣蜿蜒而下在地上聚成一滩,刀刃被雨水洗的雪白发亮。
林昭卖力挡住张碧湘的身影一副忠仆模样。
“胆子不小。”黄牙官兵看到屋里藏着这么两个美人咧开嘴笑的猥琐至极,扭头叫来几名官兵就要把她们捆住。
林昭挣扎了几下,结果被那动手的官兵重重踢了一脚,口中喝着:“老实点!”,便顺势安静下来,只一双眼恨恨盯住那方才踢她的官兵。
黄牙官兵见状稀奇地迈着外八走近,“呦呵,还挺倔。”,说着用刀背威胁似的拍了拍林昭脸颊,“省点儿力气留着待会再叫,别到了大人面前,就变得像只鹌鹑似的。”
林昭和张碧湘被先后拖进冯府前院时,冯家众人已经跪了一地。
墙角处随意堆着几具尸体,血水顺着墙根流出院外蜿蜒成小河,混着雨水,这股腥气更是浓郁得充斥鼻腔。
“哕!”
没见识过这等场面的人直被激得吐了出来,站在旁边的官兵当即揪起那控制不住呕吐的小厮,将人摔到墙角。
“啊!官爷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你了!”
那小厮被摔进尸体堆后直接吓破了胆,连滚带爬下来扒住官兵裤腿连声哀嚎。
但官兵被那小厮身上吐出来的秽物与血水弄脏了裤子,嫌恶地踢开腿上这人,“滚!别碰老子!”
沾血的刀刃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那小厮翻倒在地,脖领鲜血喷涌不止,身体时不时抽搐睁眼盯着那名官兵,嘴里咕噜咕噜响:“你,不得好死!”
院内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那群人里跪在前面的,当属冯老夫人她们。
再往前,廊下不知谁搬来把靠椅,一身着深棕锦缎长衫的儒雅男人坐于其上,翘起一边腿,单手端着茶盏,隔着廊下不断滴落的水帘欣赏阶下冯家众人的狼狈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